弇州四部稿

弇州四部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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欽定四庫全書

 弇州續稿巻四十一

            明 王世貞 撰

文部

 序

  重刻晉書序

始為晉書者何承天崔鴻臧榮緒之屬凡十八家而至

唐貞觀中詔左僕射房𤣥齡與許敬宗褚遂良之徒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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緝之凡為帝紀十志二十列傳七十載記三十其事例屬

敬播天文律厯屬李淳風掌故屬于志寕紀傳屬顔師

古孔頴達輩而宣武二紀陸機王羲之傳天子稱制以

叙論之最稱彬彬詳雅矣説者乃以為晉厯僅百年不能

當漢東京之半而文倍之諸載記僭王雄武兇悖妖祥之

變徃徃過實而世説語林幽明錄搜神記亦所不廢循正

者卑之以稗官責核者外之以誣史而是書稍屈矣自正

統之說行而晉與秦隋皆抑而為閏青衿而應制科者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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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得舉其凡而學士大夫名為好古博浹之倫内畏其繁

而外摘其瑕以不足誦讀即自左史班氏而下若范曄陳

壽之撰而有所不能對何論晉書乃至李延壽南北史哉

不佞竊不敢以為然以為晉固亡所比數於漢唐氏其徳

政禮樂固不敢望趙宋然自舞陽持國秉四易世而為武

帝剪者身不王王者不獲已以為差異於陳橋之驟而自

南渡後其君臣稍能自標明其統舉聰矅之恥而洒之不

至若建炎開禧之單宋史亡論已其最皦皦者莫若唐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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紀主義近裁而失之略傳主辭近精而失之澁以舉其人

與事不能使人躍然而如有覩是書之失固不能無襍采

而輕信然讀之使其事猶若新而其人猶有生氣者以擬

陳范則有間庸渠出唐史下耶今其梓獨存於南國子學

宫又以久故多脱誤而學士大夫苦其不易得益疎不治

吾邑人周太學若年氏偶見宋秘閣本於其友欣然請而

授剞劂首尾凡二載至垂槖而成者十八矣忽暴疾卒家

人咄唶曰是爨材也而家狥之其以畀火丁進士(闕/) 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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與太學善歎曰吾不可以剪吾友志而棄一代之業乃

委産於其家以成梓歸而僝工續之噫亦不易哉今而

後熟有晉而又知晉之有書則自二子始矣如其有餘

力以及延壽南北史可也是故不辭其請而為之序

  郢堊集序

始范君司理雲間而有諸臺委所至以廉平曙大體稱

及即之恂恂長者與談古今事則又纚纚若貫珠也少

選手一編而示余曰庶㡬藉子以母負余讀之則有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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賦五七言古近體若干篇余竊謂自東京而後為永嘉

而大江始畫地而南北其北日侵尋於馬上之業不暇

調宫徵理經緯而噫㗨之所發為悲歌慷慨其氣完而

骨勁南則以其泉石之餘地舟楫之餘晷負隱囊握斑

管而課花鳥字組而句句組而篇然亦不勝其靡靡業膚

立矣盖餘二百年而為隋而始合其文之調亦如之而

又垂五百年而為宋季而又分文之調亦如之雖未㡬

而為元然地合而調不盡合也自明獻吉仲黙以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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于鱗乃能以其北之完氣而脩詞而吾吴昌穀亦稍裁

其南之藻辭而立骨庶㡬彬彬質文君子哉范君為河

洛間人其成進士去諸生之結撰未幾而所為騷若賦

宛然楚蜀之遺軌也其詩固未論建安抑徐庾後而子

安前也耶驟而披之若舒繡擷綵近於南之靡麗者徐

味之而不失所謂沉深矣夫靡不病氣麗不病骨用其

南以程北而鮮不合也盖君名其編曰郢堊郢堊者俟

郢人治也夫以君鼎盛之嵗不為簿書奪而日從事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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古若此其能融浹於分合之際以上嫓二三君子又奚

難哉第熟之無所事堊矣

  瞿文懿公集序

自西京之氣漓而為六季昌黎公出奮然一變之然時

有所折𠂻而稍存其偉麗以見難至廬陵公而色澤為

之盡洗學士大夫毋論有所趣背徃徃見以為易簡

明興而廬陵之鄉作者楊文貞公為之冠當文貞公

在翰林嘗事仁宗皇帝於青宫帝手一編而授公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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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歐陽氏書也其命有司梓之以式操觚者文貞公固

於天性近歐陽氏且其鄉前輩喜慕説之得帝語而益

自信以故為廬陵學而比楊公於歐陽者不衰當憲

宗朝吾吴郡以文獻稱顧其質漸移於藻而吴文定

王文恪以制科業連得大魁苟其於文小加飾天下當

為之景附而二公能篤守之以文定之詳和文恪之精

整雖不無小有損益然其不悖於則均也去二公之甲

子而為其鄉作者曰瞿文懿公當文懿公時吾吴之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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極矣而公復以制科業連得大魁天下之所願為景附

者寕下於文定文恪二公而公復能篤守其說居安之

所得宛若有左右逢原者於一時之藻固未必其盡祛

而簡易所禦之功不淺矣毋論名為藻者即自負以西

京而踞昌黎廬陵之上代不數人然徃徃不勝其劌鏤

而耳觀之論隱然以為治世憂試取公之文而隲之其

氣舒徐而不廹辭洞達而無晦於造化之巧時有所含

蓄而不盡露人情物理間引其常而不盡䆒其變其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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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為治世之音者幾希余辱與公同榜最少視公諸父

行而公不鄙棄之間引與談文事余方圉圉焉體裁之

是狥而公寛然若亡所從倣今盡得其撰著讀之而始

稍窺其緒乃為論次之如右公佐留銓贊秩宗綰史局

之柄為嘉隆間名臣嘗用其子汝稷請而傳之矣梓公

集者汝稷而公之門人耿中丞定向留令震臣為一佐

鍥劂資汝稷博學而行脩雅善名理不愧為公後云

  卓光禄詩𨕖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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始余仲氏敬美與卓光祿㳺亟稱光祿俠而儒者意不

欲寘貲郎腹中而今年三月光祿過我弇園美風神善

談笑予固以仲氏故異之與飲則又能為文字飲已進

之論詩其論詩翩翩能解頥乃出其一編示余曰敢藉

子之一言以為觚管規余謝不敏小間讀之毋論其格所

繇起其才情則斐如也光祿居塘栖去錢塘不百里而

近其北通吴㑹僅一衣帶水以故多長者㳺而黄淳父

周公瑕輩又時與之倡和揚㩁能自致於古而不為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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袴奪如此余嘗恠勝朝之季江左若倪瓚顧瑛輩不獨

以豪舉其才藝藻翰徃徃能蓄諸名士而撮其勝長諸

名士亦爭願為之客而不自引避以國家右文之化

二百年而江南富豪或馮家聲得一官則以其官與貲

强致客而奴狎之貲積而無所事不聽其好以逃於聲

色狗馬則陽浮藉慕古之名以從事圖籍器玩而壟斷

其中問其所以古不知也光祿雖貲不能中豪而見若

為豪者乃其所交㳺亡非諸名士所托亡非酒而所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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思亡非詩其詩又亡非古則豈豪所能强踪合哉余聞

之瓚瑛時有楊亷夫老而為之長其社然嗜聲色所游

集必破橐二子者强而事之不告疲余詩不能當廉夫

且老矣幸生平無他嗜異日杖屨而叩光祿之社能見

推擇為長否因書以弁其編

  黄定父詩集序

黄定父者故江都諸生入太學當有官矣而謝不復應

其少而為詩即以詩名郡故多谼中豪浮慕文者争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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之入社不敢與講鈞禮前是歐禎伯教授江都而江都

諸生陸無從後先以其藝見余稱故人而亡能舉定父

者今年夏定父荷笠躡蹻肩一瓢而訪余坐定出瓢中

詩若干首曰奈何當子生而不獲一言之許既余讀而

稱善者久之則又進曰幸既以辱子許而奈何不借一

言以為下走重夫余求所以重定父者而不得也雖然

竊有請子之江都故揚州也揚之封奄江南北而有之

自吳魏勁而揚裂為二其江之南以家遷客佳子弟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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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衿紳觚翰之所而北則争得而各委之以置烽而居

戈胄盖至六季益甚矣唐興畫塹為一江都日以雄重

而不勝其繁豪之習甫離乳而美醪粱肉乗之所以蕩

目引耳者萬狀何暇論詩書哉今吾江左以一郡例之其

貲不能當若之十五而文士過於若百倍定父乃欲與

一二操筦者偏師以從盟所何也業以賢江左則當采

其靡麗者賦之而讀定父之詩大不爾其樂府五七言

古則務完其氣而逆探古作者之所自來近體或澹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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壯要多自胸臆出之而不染於色澤夫定父之所從盟

所者偏師耳而嶷然不屑當邾莒賦亦雄矣哉余故為

序之而且期定父以異日之牛耳

  錢東畬先生集序

當徳靖間而海鹽有錢東畬先生者其令盱眙則盱眙

之吏民師保父母之嘗練卒繕城以遏强冦齊劉之勁

故人魏恭簡公贈之詩期以張睢陽事先生入而郎

南北曹屬人主脩八駿之役偕同舎郎力諍之直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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動天下而先生顧逡巡移病免及其再出而郎南祠部

以至北比部所至有聲實而其於臨江守尤著先生之

守臨江不為小治辦一切以恵愛行之而事亦舉課最

當遷㑹以不能骫骳事上官移僻得貴之思南遂乞歸

歸而臨江之吏民請祠先生先生之歸㡬二十年其所

為徳於鄉者非一以八十餘卒卒而鄉之父老諸博士

弟子復請祠先生先生工屬文尤好吟咏其習先生詩

若文者見以為才士及誦南曹疏者見以為直臣及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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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盱眙政者見以為循吏及與稱鄉後進者見以為善

人君子然竟莫能以一端名先生而先生亦隤然不欲

以一端見名盖去先生之沒二十年而世貞以叅政旬

宣其地不唯求先生之遺跡不可得而所謂賢子若永

州守芹儀部郎萱者亦非人間人矣既又十年而先生

之少子諸生籥率其子鄉進士應晉以其遺集來請序

少間獲一二寓目焉乃作而歎曰知人誠不易哉夫以

徳靖間而操觚之士負氣而先格自稱為正宗而諸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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藻麗而謀奪之者何限乃先生不求合其藩閫而直舉

天則之所自溢為之先生之所師師心耳彼兩家者不

得而有也顧其從容舒徐之調不至絃促而柱迫不作

窘幅而舛緯其合者出入於少陵左司之間而下亦不

流於元白之浮淺乃至他文章之為序記傳説者毋論

東西京要亦廬陵臨川之遺軌哉文中子稱古名世之

人為振竒而惜其思苦而言艱至傲治誕碎急怨怪怒

之譏不一人而足者彼誠有所不滿也先生其可免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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先生之詩余友彭君輅為評之而其文則薛君應旂為

序之即余序何以加二君即有加而稱為知先生奈之

何竟以一端名先生也

  重刻吕氏春秋序

吕氏春秋一日吕覽故秦相國文信侯不韋與其客所

著書也當書成而不韋懸之咸陽市肆曰疇有能損益

一字者子千金而竟莫能一字損益也其書今頗行屬

傳梓久不能無譌誤而雲間徐太學益孫輩相與校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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重梓之而問序於余余讀之未嘗不掩巻三歎也穆叔

之次立言於品三而操觚之士若為之小屈然子桓以

雄豪創起鼎革間顧欿然不自挾其有而以繼世大業

不朽盛事舉而屬之文章彼誠有以見之也不韋者一

賈人子耳操子母之術以間行於秦而得志焉舉秦之

國於股掌間挾其勁東向而𤓰剖天下位相國號仲父

爵通侯十萬户彼豈有所不足哉而顧孜孜焉思成一

家言以與諸儒生角而割後世名此猶未也不韋固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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生所不道莊生之識至欲齊死生平物我舉一切有為

之跡而空之乃亦孜孜焉而務欲成一家言度其於辭

不工不止故夫古之稱立言者未有不為名使者也且

以不韋之詭譎狙奸豈其果與聞於道而其客亦務相

尚為權竒錯厠於雞鳴狗盜之雄雖間採聖賢之長辭

以文之即中夜一静思騐其言於所為之跡有不淟涊

汗浹者耶惟其機心之發觸而為機言覈削之於申韓

辨巧之於儀秦有不知其所以合者則固其恒也且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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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韋之所為千金者再耳一用之而聾瞽秦王割其國

柄再用之而聾瞽一世之士而割其名雖得之而佹失

之雖失之而終㣲得之不韋固賈人子要亦其雄哉徐

子與其儕二三子俱能文章嗜古若渇慕先聖不以人

廢言之義而梓行之所謂芙蓉發於淤泥采之而已置

淤泥勿問可也

  沈開子文稿小序

崑山之沈最為文獻家自其先郎中公以至提學公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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善世世受經術取甲第而提學之子曰開子乃始以古

文辭名開子為人氣豪甚既芥視一第謂可頫而拾其

為古文辭即欲超宋筏而上之三吳靡靡所不屑也然

竟以數竒亡所成而稍移其好於狹邪卒以病死所著

述亦隨手散佚去余雖以故人子遇開子嘗一再接而

意殊鹵莽然退而過仲蔚未嘗不津津好談余也開子

沒且十年而其友陸楚生手其文十餘篇屬余序而欲

梓行之余嘗讀黄淳父集報開子書謂其五文序解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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莊索又似禹貢圖書似左序傳似司馬子長且以𢎞徳

間學士大夫洗百年之懦習而今未有主盟者將以屬

開子淳父自矜貴不輕為然諾而開子之見推賞若此

今開子之與淳父書尚存而所謂五文者固不在讀之

而求所謂似者亦未得也第其於辭氣雄勁駿發雖未

盡洗其師門語要之有自得者庶㡬文豹之一斑耳嗚

呼士生而不遇時又不享年至併所恃以不朽者又散

佚失之斯真窮矣哉楚生將以開子之一斑而令後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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重開子抑假余之一言而為開子重計亦迂矣其所以

為友稱誼焉可也

  游宗謙詩稿序

游子年四十餘而謁余以弟子禮余力辭之曰余所不

敢抗顔者有如日既坐定謂余曰不佞嘗事林兆恩先

生而未已也已又游於何維栢先生而又未已也乃今

得事徐中行先生與先生子固謝不敢當則又出其詩

若干首曰何以教我稍讀之則泠然有新聲而不至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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於古則即其辭可以知其所遘之窮然徃徃能致其窮

之變於語使人惻然而思憫宛然而有餘味乃謂之曰

子之所事林先生者其為人也談性命人也吾不知其

所深詣殆欲舉一切而歸之虛其所游於何先生者則

以髙行聞天下脩辭斯猥矣今吾子舍而師之所謂虛

而名是邇舍而所從游之髙行而雕蟲之技是躭且所

為計一徐先生足矣而又何所藉余也游子曰非是之

謂也不佞於所謂虛者日服膺焉而未有得也髙行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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景之而不相為用也自不佞之為詩觸於興述於賦寄

於比乃充然若有得而吾之性與情又若相為用矣今

夫咀藜藿裋麻枲而不為厭者其所躭有在也厄窮至

於死死而不畏者以所托於名未亡也夫執其似而我

貴者㝠趨者也不得其境而輕相鄙者迷復者也子奈

何以雕䖝之技而易之余曰善游子舊有刻稿二俱名

之日辟支巗夫辟支者佛經訓為獨覺也游子其殆有

所寄乎盖至是而謀盡取前後稿加刪削而梓之曰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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敢以是售後世乎哉貧士不辦行巻吾一梓而數百千

卷立具以贄夫天下之能操觚者為先容而加斵削焉

雖然非子無以先容也窶人手一璞而示人見者靡不以

為石也陵陽君既封而後目之玉則玉矣余甚悲其意

故卒辭其弟子禮而為序所以云

  徙倚軒稿序

今年夏白嶼金先生自建業寄余一編詩則皆五七言

近體也曰吾老矣子其為我序之盖余少時則聞先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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用樂府名徳靖間一時喧然以致逺實甫復出也而先

生嘗一過余里居余姑與先生談樂府則談樂府與稍

及人間事則亦及人間事不色忤而久之乃得先生一

二篇甚以為快盖於所草巵言再致意焉及今而後竊

窺先生之造之十五也詩古體故未論當徳靖間承北

地信陽之創而秉觚者於近體疇不開元與少陵之是

趣而其最後稍稍厭於剽擬之習靡而初唐又靡而梁

陳月露其拙者又跳而理性于鱗起濟南一振之即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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佞亦獲與盟焉公首尾與之偕六十餘年不少染指於

變遷之調而時守其所詣務使意足於象才劑於格縱

之可歌而抑之可諷即遇之而豪者失其所為氣華者

失其所為澤而先生之詩固自如也昔僧齊已好韋蘇

州即為蘇州語而見之見輒不許也已乃進其所自草

而蘇州乃大賞歎曰奈何舎子故而希我今天下之不

為濟南語者盖寡知必無以易先生故也先生有軒曰

徙倚而小僅容膝遂以名其集余為序之而且與約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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後八年而和衛武之抑篇而示我請更得授簡焉先生

所為他詩及樂府當更有行者説具見前

  雲間二生文義小叙

雲間二生范顯先于鳦先其長者僅弱冠各以其所梓

四書文義就余而請正焉且請一言之弁始鳦先年十

六而以長箋自通於余其詞㫖極卓詭不倫大要將舎

一世而千古之是師顧獨不能余舎余因切規之謂子

能立稿巗石衣草茹木自媮快已哉盍稍就繩墨以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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制科而范生則自其二父至伯兄皆用經術顯貴而心

顧厭勌之於書非先秦兩漢家言弗讀㑹其父兄後先

歿意忽忽不自得乃與鳦先游而又得余言則相率為

時義遂能成巻讀之范生殊精勁饒典則于生則能自

致其語於人意表毋論其詣不盡合要皆不失其所繇

來而又不誖於經傳二生退而客有謂余立言者以不

朽計此豈其能不朽哉夫訓故之學雅已非聖人㫖而

況乎時義割裂而飾藻之子以為不然夫時義者上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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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不能得聖人㫖下之而異岐於古文辭以希有司一

薦者此其義故時也乃聖人之精神含寓若引而未𤼵

者吾忽然而發之先秦二京之筋脈歩驟能出入於吾

手而不使人覺今夫以乳擬醍醐則逺矣從乳而酪而

酥從酥取醍醐未有不醍醐者也以瑶璉盛醍醐則醍

醐以陶瓿盛醍醐則醍醐故夫善為時義者未有不譯

經而驅古者也客曰二生之遂梓之也何居曰子不覩

夫陳正字乎哉寕捐百金之琴以警客而散之百篇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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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日而遂傾洛下凡唐之名士大夫若昌黎香山輩諸

所謂行巻者盖昔之詩若文而今之時義也甚哉士之

廹於人知已也夫二生梓成而為行巻者百千易矣即

合而有知我者固幸其不盡合而能彈射之者以他山

之石又何嘗不幸哉乃余甚竒二生文而畏其蚤就竊

覬其彈射之者逾於知已者焉因序以勉之

  兩都紀游小序

莫山人公逺好為詩其詩或忽焉而創意或突然而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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調務於人所不經道語與山人善者謂其源出岑嘉州

常縣尉惟山人亦自謂近之山人少不别治生時時寒

竈突矣少年輩得山人一語以資撫掌而所為詩輒有

善而梓之者最後游兩都士大夫倒屣與杜門略相當

而山人之好為詩益甚自夫眺覽酬贈以至羈棲牢騷

之況靡不托之於韻而吾友宋廷尉望之意不可一世

士顧獨賢重山人與其詩而屬馮觀察序之當塗某令

梓之夫以揚子雲詞賦之宏麗而所謂𤣥者僅一桓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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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能篤好之而已虞仲翔骨目磊落人也歎舉世無知

已至欲以青蠅為吊客而今乃有之二三君子以知山

人知亦不謂窮矣山人之集乃名曰兩都游紀是詩也

不可言紀豈亦以眺覽酬贈羈棲牢騷之況托韻以悉

之而附於少陵之所謂史耶

  朱邦憲集序

邦憲家黄浦去余鄉百里而遥其所游盡豪賢長者而

與余交獨晚交晩而文酒之好獨最深亡何謁余傳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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事亡何邦憲卒亡何其子某等梓其遺詩文數百篇而

屬余序之盖余與邦憲交僅十年而終始若隔世然第

所以為邦憲者亦略備矣邦憲之於詩雖不專為髙岑

亦時時入錢劉然意清而調和逺於拘苦粗豪之二端

至其為文亡但東京駸駸乎初元竟寕之季小語陗削

亦不在栁河東下矣間者伺邦憲晨起盥幯罷即户外

屣恒滿又多所造請與報謝里社率醵輒居首三老有

疑難一切居間解紛皆以屬之邦憲稍日下舂沉沉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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勺間矣不知其於三餘之晷若何而考隲經傳精核若

此也其所為詩酒語慨慷多於舞衣歌扇得之大槩若

是者氣有充而辭或不能無累又何能清其意而和其

調至此也邦憲雖不得官為其名髙而謁文者相踵邦

憲又不忍謝絶必令得意去計邦憲之事與酒十九矣

又何能劌琢工詣至此也古之於詩文類不能相通而

其所謂工者務逃之於窮谷荒野杜門腐毫而後得之

天之賦邦憲抑何異哉邦憲所最善友生曰沈明臣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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集多其校讐然明臣間為余言邦憲雖不能釋事與酒

其操觚染翰無異於齋居時第篇成令人彈射之隨語

即竄易不工不止也虛已哉邦憲矣其所謂事與酒者

迭應而神不累者也兹所以成一家言哉或謂余實似

邦憲毋論似不似邦憲之有余亦足稱知已矣

  王叅政集序

此為永嘉王公陽徳之詩若文也始公少壯而舉鄉試

一再困公車即謝不應而讀書暘嶴中其書自經史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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諸山經地志以至星歴堪輿之學亡不漁獵大指而不

欲以雕䖝一技名其家比為伯氏所强射策收上第兩

令劇縣入郎尚書兵部出典三輔晉領江南節所至赫

然有循能聲其在江南日而余罷鄖鎮間謁公與談所

及兵政漕餉國家大筴朝廷典章便晳若指掌也已談

前輩風猷節概則雋永芬馥齒頰間已又談丘壑名勝

則令人鼻端拂拂出煙霞想稍及齊諧夷堅瑰怪事亦

自傲浪忘倦而至㩁量文章詩歌昔人以為不朽之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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雖㣲指好之而間若為不能盡者然其所善於鄉則康

從理所識賞於魏則魏懋權於吾州則曹子念所重於

吳則俞仲蔚非精深其道不易鑒也及公去而子念始

手一編而授余得所謂詩若文者而卒業焉乃知公非

不善文也又非於㩁量不能盡也大指又不欲以雕蟲

一技名其官夫讀公詩而必欲程之以六季初盛唐之

格乎哉顧類多調暢和適與吾之性情㑹間有籟發而

精詣者其不以為嘉隨二州之語鮮也公文尤不規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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於古然本之蓄而裁之識剴切詳到悠然出於天則者

固非鏤肝效顰之所敢望也於是子念以為然謂余序

之公功既髙忌者不能勝乃誣以為躭詩酒而忽忘正

事公笑謝諸公齕我固當第我不能詩又素不食酒夫

簿牘之晷自鷄鳴而跨乙夜而不休酒至口輒瑟縮欲

遯竟日而不能畢一叵羅我固甘之然我何以誣詩酒

余謂子念公集行得無天下復以公洪於酒也耶第公

且出不出而又不食酒其日皆公詩與文之日也即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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䖝之技亦不為負公矣

  休陽史序

休陽者休寧也何以稱休陽志始也何始始自漢也何

以稱史用史例也史例有二紀傳志表詳而編略凡志

則紀傳志表例也巢父之稱休陽史也則編年例也編

年例有二左氏之於編年也紀事者也春秋之於編年

也明法者也史之於休陽也何居以紀事也則何以明

法例也略於左詳於春秋意者其用竹書例也休陽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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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其及郡何居其又旁及他邑何居意者用春秋之於

盟主諸侯例也其不以明法例何居天下一家法在上

矣是故不敢當春秋例也紀事矣又何以不左氏例也

修辭也其修辭者何以裁勝也甚矣巢父之好用竒也

盖嘗以詩文謁不佞矣無已而又以休陽史來曰天下

庶其有知已哉即不爾若何盖其自叙猶有後世也吾

且藏之天鄣山

  宋詩𨕖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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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楊劉作而有西崐體永叔聖俞思以淡易裁之魯直

出而又有江西派眉山氏睥睨其間最號為雄豪而不

能無利鈍南渡而後務觀萬里輩亦遂彬彬矣去宋而

為元稍以輕俊易之明興而諸先大夫之作不能無

兼采二季之業而自北地信陽顯𢎞正間古體樂府

非東京而下至三謝近體非顯慶而下至大歴俱亡論

也二季繇是屈矣吳興慎侍御子正顧獨取宋詩選而

梓之以序屬余余故嘗從二三君子後抑宋者也子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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何以梓之余何以從子正之請而序之余所以抑宋者

為惜格也然而代不能廢人人不能廢篇篇不能廢句

盖不止前數公而已此語於格之外者也今夫取食色

之重者與禮之輕者比之奚啻食色重夫醫師不以參

苓而捐溲勃大官不以八珍而捐胡祿障泥為能善用之

也雖然以彼為我則可以我為彼則不可子正非求為

伸宋者也將善用宋者也然則何以不梓元子正將有

待耶抑以其輕俊饒聲澤不能當宋實故耶乃信陽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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評的然矣曰宋人似蒼老而實疎鹵元人似秀峻而實

淺俗之二語也其二季之定裁乎後之覽者將以子正

用宋抑元以信陽不為宋元入斯可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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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弇州續稿巻四十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