弇州四部稿

弇州四部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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欽定四庫全書

 弇州續稿巻四十三

            明 王世貞 撰

文部

 序

  少保張文毅公集序

張文毅公之舉進士南宫也為第一人而其以選讀中

秘書亦第一人天下之操觚屬文辭者爭趣其下風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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公顧自力為己學己稍稍顜析千古理亂之故己又旁

及國家禮樂章程賢者所識之大於一切秇文意蔑如

也度不得已而有所應則必内盡于理而外盡於事文

成而無所益於世弗撰也其稍弗程於古亦弗撰也故

公之文一出而自搢紳以至衿裾之士取飲者各獲飽

以去好雌黃者亦杜吻而亡以難為其能盡理事且程

古也然而公未嘗一日而動於人之好舎而雕蟲之世

貞猶記弱冠時為公所舉士不能一再見亦未嘗敢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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進所業而公偶顧之曰是文也葢有物有則矣非而曹

少年逞才地也則又蹙額曰少年所欲為者畀之日不

給而何用雕蟲為葢公自念所居禁署領文史優游之

職人主端拱穆清不𫉬承顧問以發舒其志氣彼其恨

吏道之尚龎嗟武功之不競憂天憲之旁寄憫民生之

多艱葢不能以頃刻釋者居未幾大拜天下方拭目以

觀公之所為公亦奮然若有所為者又未幾而公不禄

矣且夫天子於公非獨緩用也讀中秘書移疾歸未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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業而編修編修僅踰嵗而賛善賛善未及考而諭徳有

疆場之使則超諭徳而學士有水鏡之思則超學士而

少宰有心膂之寄則超南八坐而大拜度一時諸公未

有能及之者然使而弗終命也其少宰與大拜而皆扼

於持國秉者也其最後而所日夜見困者乃弗雕蟲若

也公竟以是邑邑終矣人耶天耶公固為為己學邃於

理性而惡其名不欲有所撰述乃至經緯裁成之志皆

有所扼困而不盡效卒之其久而傳者其所不欲傳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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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公剛毅饒大節風采𨼆𨼆公卿間有藜藿不採勢其

用雖不盡而後先再主公車試復再為分試復再主南

畿試一主武試一誨吉士其人大有能竟公之志者庶

幾哉古之所謂上臣亦何必及公身而盡之貞於公門

下最少而又最不肖公集行於世三十年其子禮部君

某託其宻戚顔倅某重梓之而以屬叙於貞貞亦且老

矣汩没無所見方有愧於公之言而敢復用其雕蟲進

耶雖然尚能縁公之意以識之公集詩二巻文四巻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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應制及箋表之類可十四天下急於得公之言而若此

寥寥者公既不輕為言而又性嚴冷多拒少可贄潤之

幣望車門而逆卻者數矣此又不佞貞所尤愧也

  山澤吟嘯集序

余守尚書刑部郎而同舎郎濟南李于鱗吳興吳峻伯

天台王新甫輩相倡和為詩而上海孫君元之繇進士

來肄事元之與余同鄉薦亡何得新淦令以行而余當

有一言之贈是時朝士業相戒毋治詩治詩即害吏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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余亡以贈之而姑舉豳風之能以政為詩者勉元之而

君自是再更令大邑髙第入亦郎刑部而余出佐山東

臬且罷歸元之之郎刑部未幾亦挂冠里居自是不相

聞者二紀餘而余以事道上海過元之元之貌益丹談

說今古益熟然頗不及詩而間從一二友人所得元之

篇章讀之未嘗不爽朗有致也今年初夏元之忽以書

來持其五世祖節軒公山澤吟嘯集凡六巻而請序於

余而元之父如山公觀國吟集附焉葢節軒公以諸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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貢大廷為第一教授望州未幾拂衣歸生平好吟咏下

筆輙竒而一時鄉先生如徐武功錢文通稍視公為前

輩張南安吳文定諸公則後之度其詩未有能勝公者

然當公之世而未有一人能舉公之名與其詩如諸公

何也母亦公之於詩内足於實而亡所事名又内足於

賞而亡所事人耳目歟乃至脫屣禄位得一官亡幾而

輙去之歴五世而若符契此其意可類想也雖然以元

之之能薄其官與自秘其詩不蘄為名如其祖而不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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終秘其祖之詩與名余不敢望武功諸公然少而能為

詩說以贈元之晩而能縁元之之意以序節軒公詩庶

幾猶賢乎哉若如山公者其前有節軒公以章美後而

有元之以傳盛雖㣲詩吾知其不冺冺也故不逆其請

而聊序之如右

  萬姓類譜序

先王因生而賜姓胙土命氏然則姓也者其統乎氏也

者貴而始為别乎乃楊用修之釋書則引黃東發論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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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五帝之世民無姓貴而為官者始有姓百姓之平章

所以别於黎民之於變也而說者又謂姓從生從女姓

者女之適而别者也故曰姚曰媯曰姒曰姬曰嬴曰&KR0008;

曰姞其左皆女也自命氏之說行而周之王族與諸侯

之公族卿大夫之别子往往自為姓而隋唐以先賢智

者亦往往輕用其見而叛其源有義而改者有音而改

者有字而改者有合音與字而改者有慕古而改者有

慮難而改者有因一事而改者夫其率然而為改也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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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易世非搢紳先生何知源其人之相戕賊也相為禽

亂也亦孰從而遏之甚矣今之晢於姓也别姓為婚别

源為宗别祖為族夫劉之望最夥為二十五王次之為

二十一張又次之為十四李又次之為十一然而不以

異望而婚也其不相婚固也然而彭城不譜𢎞農瑯琊

不譜太原清河不譜南陽趙郡不譜隴西各以其望而

宗也宗也而小逺非譜通其始不族也族則近而别婚

則逺而嚴甚矣今之晢於姓也雖先王何加焉葢自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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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而來其譜姓毋慮數十家而吳興凌大夫始合而為

一其源别郡望條著臚列而諸能以姓顯者咸附焉凌

大夫之言曰我非以眩靡也將使夫探源者油然而毋

胥戕賊也介然而毋至為禽亂也於世道將小補哉雖

然執是以稽古今之能顯者謂之姓史可也凌大夫名

某壯而解郡紱歸而著書成一家言兹亦其卓然者

  周易韻考序

治周易者自伊川氏之傳理紫陽氏之傳數而他注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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盡廢吾友張㓜于獨能於二傳注疏之外援故發㣲而

為三易說業己行矣㓜于復謂古卜筮之書未嘗不韻

其為龜者如懿氏之卜妻楚丘之卜子晉獻之卜姬秦

徒父之卜戰而為易者若晉史之筮成王東方朔管輅

之射覆京房焦贛之係繇皆渢渢可誦何獨至於文周

為不然意者崇古而弗敢論歟將局方而弗能通歟或

信札而不徵之舌與齒歟於是訂其韻之正者盡摉他

史籍而援其韻之古者與可叶者則文周之卦繇辭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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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九而吾夫子之彖象亦且得十之六名之曰周易韻

考而屬序於余余則謂古之通於詩者寧獨易也唯書

辭亦然夫以堯舜禹之相禪受少者數言多者數十言

又與益稷臯陶之類相訓戒皆有韻而竟以賡歌終之

故樂記云歌者長言之也說之故言之言之不足故長

言之夫烏足漆簡與鳥獸蟲魚之篆既繁苦不遽辨而

耳提靣命繇音聲入者易順也彼蕞爾西竺猶謂梵唄

之響其化導深於經典而況易以道隂陽隂陽之用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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於五音十二律而聖人之係言有不可諷可詠者耶世

人名治易居恒守訓故為文辭取仕宦其最上者翫消

息盈虚之理以自成其徳凡二端盡之矣即所謂三易

說有不能半韋編何暇韻考雖然余切憫㓜于之意而

稍著其用世毋以𤣥之例覆瓿可也

  華孟達集序

無錫有華孟達者一日而以書數百千言自通且䞇其

詩若文三巻曰今天下稱龍門者必以子夫龍門者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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左右夾上造霄漢西來之流徑萬里而下束三級齒石

成霜雪噫聲成霆霹倍尋之鯉一過之則神靈起於鬐

鬛間上帝饗之爵為應龍乃不佞之鯉則異是子幸而

汰之乎吾將去而攻吾疾其又幸而姑誌之乎吾將去

而益煉吾質以俟乎他日余既異其言為之稍讀其書

而中有與其宗人往復者亦類是云宗人而好慕為古

文辭則從臾為古文辭其欲梓行之則弗敢也曰吾且

折衷於衡藝者逺而左馬莊屈建安李杜吾師之近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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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地濟南吾儀之然毋若王子之當吾世也吾其從折

衷矣余益異之乃為竟其詩若文詩體出入中古躐長

慶而&KR1158;永嘉清楚沖夷有悠然自賞之味文筆尤峻潔

裁之則駰邕之小言也暢之則昌黎河東之盛軌也乃

尺牘蕭蕭乎人意表矣夫此孟達境也孟達之為識踰

是境而三舎矣毋乃猶有待者才也其才佹及境矣毋

乃猶有待者學也夫學者充才者也才者趣識者也吾

姑誌之而孟達姑聴之雖然孟達以吾言而信可也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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亦且梓而行矣其所以行者何也將授人以彈射也昔

者文信侯為吕覽布之咸陽市而榜其上曰有能增損

一字者予千金而人莫敢增損也其識者竊笑之矣異

代子雲聞而咤曰惜不以我往將席巻其金以歸則又

笑之其所以笑者何也為文信侯之挾詐而子雲之見

事晩也今孟達居貧賤而名未即就不足以脅人之耳

目而易其真天下而信之則真信也其猶有彈射者皆

孟達不朽地也是何世之為孟達龍門者衆也孟達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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稱有郁人文者其鯉耶其龍門耶請質之而不以非則

置弁焉

  汪禹乂詩集序

禹乂之為兒時則家已稍稱給矣徽俗貴素封相率而

謂禹乂是不善歸富乎哉禹乂笑曰吾不能飾冠劍連

車騎以市游閒公子名夫士所以得行志者科第也於

是下帷受書通經術為諸生廪學宫數試褎然有儁聲

而至大比輙挫其伯氏又以豪故減仲産禹乂歎曰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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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能坐而白首希博士選也且丈夫不死耳何至局促

老一方與噲等伍遂廢箸游太學其試利否與諸生較

禹乂竟厭其業而為詩度其餘裝幾何趣買先秦東西

京建安六代開元大厯諸名家言讀之即寢興食息枕

漱亡適而非諸名家者若與之師友相下上也其所為

詩一切憂喜悲樂可怪可愕有所感慨於中輙發之自

禹乂之為諸生業而其俗己竊咲之己棄諸生己又棄

太學生而被山人服而家益貧然時時手一編詩有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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過從客車騎冠劍雍容甚都詫而問禹乂曰胡以不謁

吏部選人禹乂嘆曰吾山人也則又問禹乂仲産久積

著不倍蓰昔耶禹乂舉其編曰吾産盡是矣客亦笑去

禹乂之於詩既能程則古昔不倍格而庀材取宏徵事

取覈其色聲耦矣意象協矣其始質之陳六水先生不

足而質之汪司馬先生乃又質之王子王子謂禹乂去

而曹之貴素封者其他往往能言詩夫隆萬之際王者

之跡著而詩昌子之郡而有能言詩者則天下無不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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詩者矣然天下之言詩者以位重而子之鄉言詩者以

家重今子棄家而為詩家日益輕詩日益重然則子非

子之鄉人也於是手其編為之序而贈曰勉之哉子之

産盡是矣有千秋在

  王世周詩集序

始余與世周之父沂州君游京師相善也世周甫踰髫

而束經䞇師以故復與余弟敬美游敬美少長四五嵗

毎所撰經生業出人並稱之以為文考子安之流而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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數嵗世周忽來自燕中頗厭其業所得燕中諸生亦且

棄之而稍稍出其詩大抵爽儁不為凡語當是時沂州

君老困簿牘間不肯歸余固已内竒世周而不能亡惜

之為詩一章以贈欲以呼沂州君而勉世周用其又數

嵗則沂州君久捐館矣世周盡棄其經生業而詩詩益

以進家日以挫削顧其意殊不屑屑間有所遇坐客不

織之即不復訊名氏即識之而不能為寒暄語意色若

不相闗者遇酒食進杯匕立盡徐徵之則喉吻間㣲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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嚅有聲葢未嘗頃刻而廢湛精之思也世周固不欲示

人以名人亦無從而名之而一日裒其詩若干巻以求

請益且庶幾一言之弁余讀之葢彬彬乎具體矣小賦

自梁苑鄴中來潤以月露亦自成家樂府尤長情事倣

擬之什翩翩抵掌小語泠辭足沁肺腑古選既不落節

時時獨詣歌行尤自竒逸的然青蓮隆準七言律絶瀟

灑超箸將無五字小隤長城然當其得意亦錢劉之造

也葢莫廷韓張仲立之評畧備矣明興𢎞正嘉隆之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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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林出而自北地濟南据正始外蛇珠昆玉莫盛於

吳中而人自為家語自為格正變雲擾識者病之獨徐

迪功昌穀以偏師奪幟前無衡壘狎主之盟其在世周

乎哉其在世周乎哉夫以漢人目親見楊子雲名位肖

貌謂其𤣥之不傳而況于世周人詎能余言信也雖然

世周既不蘄為名余又不蘄為世周名重各志其所就

而己敬美去世周成進士寖以通顯而其詩亦早就得

吾序當以質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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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插栁全孤詩序

志金華者葢有胡亷一公云而亷一公者諱麒字徳仁

其先自汴徙家金華之蘭溪父曰惟二公贅於劉遂家

湯溪當是時惟二公客死外而㢘一公年僅十三有二弟

曰鳳曰麟甫在齔㢘一公少好讀書循循矩步而能不

廢其儉勤以起産其奉母劉尤篤孝撫仲季以慈無何

鳳夭死㢘一公之念麟愈切為娶婦僅期而癘日夜戢

身湯藥間籲天以身代不獲靖則又籲天曰先人有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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子而仲夭無子己矣季復夭幸而其婦負遺腹且五月

麒今幸有二子願減一子以成遺腹男苟延季一綫之

息及期婦舉果男三月婦病乳癰復死㢘一公為大悲

也已而怖曰得無為一綫累乎謀之妻江媪曰吾次子

雖在乳可他寄也季惟此一子奈何令寄乳江媪曰諾

遂寄其次子隣毋乳而江媪自乳季之子㢘一公時時

察江媪意不甚力乃詭語之曰若亦聞日者言乎是兒

數當貴吾兩子所憑以家者也度江媪意稍動則又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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曰若聞木倒樹而生者乎曰不聞也㢘一公曰吾欲以

徴是兒貴為擇日取栁條一倒樹之井傍地及春栁大

茂乃笑誇江嫗曰兒果不異日者言也江嫗則益奉兒

旦夕唯謹矣又久之而㢘一公復舉二男子其少者曰

榮博學以文章行誼稱葢又二百餘年而胡氏之指可

四萬餘其大宗為㢘一公後而麟之子亦得四之一其

厯中外為大僚者數人以名行見金華志者亦如之今

上舎郡邑庠可七十餘人雖天下之稱文獻族鼎貴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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者其庶莫若胡氏矣故太保楊文襄公實為之詩及序

而廉一公之耳孫前通守某復徴吾吳之能詩者詩而

屬余叙之余竊聞夫古之舎其子而子兄弟之子者晉

莫若鄧伯道而唐莫若元紫芝伯道之避兵也度其子

不能與兄之子偕全繫之樹而去之夫不能兩全棄之

可也胡至繫之樹此去於人情之外者也紫芝之兄子

襁褓而䘮其父母貧不能具乳媪乃躬自乳之數日湩

流能食夫男子何以湩也此去於人理之外者也廉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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公之為遘雖稍易於二君子要之其能用仁術也葢猶

在理與情之間乎哉紫芝以不及親而罷妻伯道以誤

及戚而罷妾遂偕以斬其後焉於賢者不能無責備乃

若天之所以報廉一公其視二君子何太懸逈哉是又

不可理執也余嘗為其金華志序而通守君數從游甚

勤故不辭而記其語

  何仁仲詩序

故少司寇何吉陽先生談道重嘉靖中其稱先生者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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道而次曰政事才其又次曰詩而先生之子仁仲獨能

得先生詩而加工焉已卯秋仁仲乞余志先生神道碑

明年夏四月仁仲陸走二千里報謁余草堂己坐定出

所著前後詩若干巻讀之卞之璧隋之珠庶幾其澤也

沅之芷澧之蘭庶幾其芬且潔也九疑之嶺三湘之浸

庶幾其磊落淼汗也仁仲乃曰業己梓矣敢藉先人之

寵靈以祈子一言弁則又曰非欲速成也將以求益也

其梓也將以受彈射也余謂仁仲子之求益不必我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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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受彈射必在燕中夫燕中天下之才士藪也曩執政

課持考功法而濕束士大夫亡不以音律諱者今且毋

諱矣曩余與二三子稍講其業退而俗吏繩之若麗丹

書條者今不以罪矣毋論操觚者生能談漢唐臺閣之

雋頫而趣二李何徐矣布衣之豪舉能薄太初茂秦不

為矣雖然諸狹中謏聞少年驟得一致語則快而自騁

其長目無古人不知合者古人所恒道而不合者古人

所不屑道也識不足以究二始乃驟而以格卑作者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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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足以窮三餘乃驟而以事疑作者思不足以入九淵

乃驟而以蹊逕窺作者此其人飄溺淪墜之不暇何能

彈射子夫為子筴者如何精而求之有建安開元在雖

然反之心而己子能脩而父業乎進而求之有洙泗在

雖然反之心而己後數年子道成以示吾吾更請為序

  編注王司馬宫詞序

詩三百往往出於婦人女子而莫備於宫掖將以善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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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化始而惡則為亂樞耶固也彼其求而為闗雎思而

為巻耳恒而為螽斯變而為栢舟以寓勸足矣副笄六

珈而天而帝要不過容飾之盛極而至於有泚有茨上

下禽聚此其視宋玉司馬所稱述何如也聖人乃采而

編之曰風風者謂其可以風也又曰詩亡然後春秋作

春秋者史也史能及事不能遽及情詩而及事謂之詩

史杜少陵氏是也然少陵氏蚤疎賤晩而廢棄寄食於

西諸侯足跡不能抵京師所紀不過政令之窳衺與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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亂乖離之變而己獨王可馬建生於貞元之後以宗人

分偶有所稔習於宫掖而紀其事得辭百首夫穆敬之

濟淫毋論己以元和之成得志於藩鎮而有此以太和

之銳不得志於宦堅而亦有此則大可歎也夫建其詞

格吾所不能辨然於賦興差具二焉其語於憲文之間

詳矣使夫子降格而采之其可以嗣國風者豈鮮也無

錫顧𤣥暐深於風人之㫖者也少則侍其世父太保公

宦京師跬武玉清謦欬天語然是時叩温室之樹而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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敢對晩讀建此詩而有㑹焉為之注故毋論建之情事

了無纎悉遺憾而旁引曲譬尚有溢於其表者亦何異

劉孝標之於義慶耶𤣥暐之子某以示余余謂合而行

之合而行之其以為宫詞也其且以為壼史也否歟然

  白坪髙先生詩集序

余為郎時則聞白坪髙先生嘉靖間名臣也而先生甫

踰冠成進士雅己好為詩先生之轍跡無所不&KR2348;歴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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詩亦無所不偕然大要奪於官以故能窮其變不能使

其變歸而入於自然而最後謝豫方之左轄歸天下方

彈指咄咤以未能究先生之用為惜而先生内沾沾自

喜以長有天地之日而竟其適於詩為幸先生之所治

詩外觸於境而内發於情不見題役不被格窘意至而

舒意盡而止吾不知於變之窮否何如其能發而入於

自然固饒也王子曰余葢從先生之子桐鄉令某受先

生詩云先生蜀之内江人吾聞夫蜀玉壘包絡岷峨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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阻峻坂造天崇岡翳陽中劃兩江嶔崟碨硊之巖束之

百折成險漏洑濆瀑盤渦瀺灂稍緩而為錦官簡珠瑖

英金沙銀礫之彩出焉其秀而人其又秀而文章若長

卿子雲及近代用修葢曲盡山水之態以成弔詭組紱

之觀極矣千八百年中陳正字以沖淡劑之次則眉山

伯仲儼若平林之迤邐烟雲之霏亹與平湖之汪洋淡

沲舎險而就夷去雕飾而存質氣以視相如子雲吾不

知所先後也今夫以先生而角明之用修疇不駭者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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寧能以相如子雲而遂廢陳蘓哉先生時時能作少陵

語然得之二家為多晩節又似白香山若談儒理則言

近而指逺寛然方之内談老釋則膚立而味雋悠然方

之外自七十五而後吾所不知者年然知先生之詩未

己也桐鄉令曰善請授梓而弁先生集

  大業堂尺牘序

玉叔既悉奉其家大人憲副公之著作而梓之矣既而

復梓其尺牘而以序屬不佞或謂不佞尺牘何以梓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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既卒業而歎曰難言哉不佞葢知之矣往嘉靖間國家

多事南北用兵封疆之臣不足以當上意至輟大司馬

行邊以左司馬代署而公用材選自他曹郎調為職方

左司馬屏息而惟公之是聴諸邊臣自督撫而下至監

司有所諮禀徃徃與赤囊白羽偕而公事籌而人應之

當是時為督撫者内攝公志而外稱貴於公公或婉言

而導之聴或正辭而授之束其深慮苦心有移檄之所

不能盡者不出跬武而若靣論於萬里之外乃受筴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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告成則又若響應然昔劉穆之朱齡石當軍國寄至填

委也日中即成報札穆之至百函齡石省可僅八十函

而皆以為快吾不知公於穆之如何視齡石將雁行矣

雖然是二子者其當於宋公肺腑何如也公以一職方

郎而處權相父子交嬲之見以其事機可而不可於父

則危其父可而不可於子則危其父子可而不可於事

機則危公所以委曲調劑者百端則又有尺牘之所不

能盡者而往往筴絀而郄靈葢僅以職方免而甫量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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齮齕隨之矣公歸絶口不復言故時事而天下故有惜

之者莫方伯子良過而顔其堂曰大業志感也玉叔梓

尺牘而堂係焉其亦以子良意也雖然天下之惜之謂

不若不佞之知之也其他叙寒暄道風雅以比於晉人

之所謂長者亡所俟余言矣

  項伯子詩集序

嘉靖間余談藝燕中而故人王揖元肅者亟稱項伯子

賢而又能詩余時心識之亡何余罷歸而伯子始繇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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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得上林一官輙罷去余再起守吳興部頗能物色伯

子行誼往往如揖稱而伯子亦似知余者然輙自引匿

去余解吳興後伯子時寓聲欲訪余不果而竟死矣葢

項伯子之為項於江南最著而其先有襄毅公者以噐

業功伐冠中外其子孫奮科甲門胄仕婁通顯不可屈

指數而項氏之為詩則自伯子始伯子業素饒有弟仲

季伯子篤好書籍仲季亦好書籍仲成進士伯子獨不

得進士季善積著起家伯子獨不善積著起家而又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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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詩故大挫之然竟莫能問也廢子錢則飲食其母且

盡繼以假貸廢室則徙而居墓田之丙舎然客過輙應

其能詩者詩不能詩者酒亦未嘗問罍恥也當伯子之

為詩二李之道未接以故亡泥格而獨能以其材之所

近就境而發之大抵山林之辭澹廊巖之辭豐縁情之

辭婉徴事之辭核吾不知於古何如去大厯長慶之間

不逺矣伯子殁而其子某裒其詩即所署部曰市𨼆曰

游燕曰墓廬凡若干巻屬余論之余因題曰項伯子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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集而叙以荅其意某亦好為詩功力不能如其父風氣

當日上王揖者仕沂州上佐以殁其人與好客亦畧相

當詩不盡爾也有子曰伯稠而才余亦嘗叙其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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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弇州續稿巻四十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