弇州四部稿

弇州四部稿

KR4e0201_WYG_226-1a

欽定四庫全書

 弇州續稿巻五十二

            明 王世貞 撰

文部

 序

  王承父後吳越游編序

崑崙山人王承甫始所為詩曰吳越游其之閩曰荔子

編之楚曰楚游編其最後曰後吳越游荔子編余業已

KR4e0201_WYG_226-1b

序之矣其時不能盡承父而余序亦不能盡承父詩已

而與承父交益堅其知承父益深乃為作崑崙山人傳

意以能盡承父矣既而承父出其所謂後吳越游者而

屬余以序余乃曰吾之不能盡承父於荔子編固也至

崑崙山人傳於承父生平得十之九矣而承父若有未

盡者何説也得非以兹編哉於是取讀之凡五日而後

卒業大歎咤曰吾誠不能盡承父吾負承父吾負承父

立為之叙叙曰余束髮而談詩自風雅而下至於近代

KR4e0201_WYG_226-2a

亡慮數千年於條格升降無慮數十而所考鏡若黄初

建安六年以至三唐兩宋勝國其人無慮數百千而體

亦因之至明興中葉而北地信陽歴下之輩出乃能以

一人之宏識而盡擷羣有之髙舉囊括包併若力政之

於六雄可謂體具而功不易至承父獨不然以為事與

景者天地所自有之物偶遇而收之情與意者吾所本

有之物偶觸而發之耳彼吾役也吾不彼役也然獨承

父之材甚髙工力甚至以故其句就而色自傅聲自律

KR4e0201_WYG_226-2b

篇就而用恒有餘當其忽然而至沛然而出風馳電擊

縱衡䟤跋於廣莫之外使人心悸魄奪而不可禁而悠

悠斾旌徒御不驚之氣象自如也及乎劌心為字琢字

為句或陡削峭拔或宛曲綿麗驟讀之而恍然若新既

諷之而又恍然若故則人工之極葉玉而與真玉同求

其雕鎪之跡不可得也承父於諸體無所不精歌行尤

其至者五七言絶五言律小次之七言又次之其編可

十巻五巻而前猶不能盡去何嵇巧㒞之累五巻而後

KR4e0201_WYG_226-3a

則以茂功之不敗而兼萬徹之大勝無餘憾矣談者尚

謂承父上之不能超景龍而下之不能汰咸通以後為

恨嗟乎此所以為承父也以承父才使浮慕其名具體

而必古之是徇以與三君子角彼所(闕/)襲三而為四不

難所以為承父者漓矣余老且厭吟咏其於序學士大

夫詩亦不勝窘今獨欣然而草承父詩序豈唯毋負承

父亦且毋負我耳是編也梓而行之者吳江令徐君元

其識承父最晩而最真今以髙第拜御史

KR4e0201_WYG_226-3b

  余徳甫先生詩集序

當吳明卿之見過而以余徳甫先生之訃來相與悲詫

久之即有意掇拾其遺文辭以傳又三載而先生之子

棐以朱用晦之狀來請文其地下之石許之業脱稿矣

而棐意若有未已者袖一編出之曰此先府君詩也吾

子其有意乎叙而傳之余謂所為地下者稱先生詩已

詳且吾於于鱗也傳而不再叙棐再拜請曰昔者歐陽

永叔之於梅聖俞也志而復序之其於蘇舜欽也叙而

KR4e0201_WYG_226-4a

復志之人固不以幸豔二子而以友誼歸永叔吾子之

以李先生辭固也獨不曰有宗徐二先生之例乎哉此

當自有故不然豈其於二先生厚而李先生薄且夫志

者兼世系事行而紀之者也其稱指博於法不單行序

者序所撰著也其稱指専且於法得單行是故願及棐

之未即溝壑而覬吾子也余因稍取讀之則先生之詩

一而先後㡬三變始先生入吾社時喜于麟甚其緩步

張弮豎頦扼腎皆精得之然而其所自致者不能勝其

KR4e0201_WYG_226-4b

所從入者是故片語出而重邯鄲之價然猶未免蹊逕

之累歸田以後於它念無所復之益搜劌心腑㝠通於

性靈神詣獨往之句為于麟所嘉賞然于麟遂不得而

有先生其又稍晩運斤弄丸之勢往往與自然合或于

麟或不佞或大厯或貞元要不可以一端目之大要突

然而自為徳甫然置之古人中固居然亡愧色也江右

之名嶽大江揚瀾左蠡以竒麗甲天下名相宏儒之業

有非它藩所敢望者獨於詩未有以稱也詩之病起於

KR4e0201_WYG_226-5a

半山而成於雙井是二君子其源非不出自少陵特取

其工與老之似而加蛇足焉半山之工工而穿鑿者也

雙井之老老而僻澁者也又不幸而有吕居仁之輩為

之社而尸之其毒浹於肌髓而不可救明興大紳子啓

狂奔亡論已𢎞正之間一二操觚者意若有所濫觴而

識不稱才篳路藍縷雖勤而未闢嗚呼先生死矣改社

改木疇能舍先生尸哉先生於詩古近體亡所不致佳

近體獨超近體五七言亡所不超七言律尤妙吾得而

KR4e0201_WYG_226-5b

叙其凡若歐陽子之所致歎於梅蘇二子之窮不遇者

先生固有之然非所以論先生也

  朱宗良國香集序

朱宗良者豫章諸王孫名多&KR1463;者也當宗良時諸同姓

子侯居閒鮮事而豫章無重王填拊之小不受宗正約

束棄其日於鷄狗屣瑟之社宗良少亦時時中之已而

折節自勉勵為古文辭當余之罷青臬歸數嵗宗良諸

從中有用晦者以其所業寓余因定交焉宗良年差長

KR4e0201_WYG_226-6a

於用晦而通余獨稍遲得其詩亦晩然自通余之後其

詩之進如日升而川盈雖宗良亦不自知其所繇至也

余既以病屏廢然不能盡謝筆墨而少年噉名者猶日

聊蕭之顧剽襲蠅擾譏譽蛙沸㡬令人厭而思唾偶一

念及宗良走書詢之謂能以新詩悉貽我乎我當用唐

人詩例而字之曰國秀時宗良方危忌者邑邑不自得

盡裒其所著各體曰石蘭館藁者凡如干巻謂王先生

幸賜一言之評以為異日不朽地余得而盡讀之大要

KR4e0201_WYG_226-6b

氣清而調爽神完而體舒其用事切而雅入字峻而穏

運思深而不刻結法遒而有餘味即不能盡捨歴下信

陽之筏而登彼岸要之其發於機而止於成器者自不

可誣也嗟乎以獻吉之在大梁大梁朱邸何啻數百千

日樅金饌玉以客獻吉而不聞能襲其謦咳小自顯見

者余乃於數千里之外而坐得宗良抑何幸也自古稱

天子懿戚若淮南陳思貴至戴逺游御朱紱然猶不勝

其懣懣宗良之困極矣其鉅麗固不敢遽望二子而有

KR4e0201_WYG_226-7a

以自樂於不朽之地意固勝之藁初曰石蘭宗良志也

蘭者國香也請更字曰國香而為序之

  王司業先生文集序

王司業繩武先生之詩刪於仲子逢年之手者余業已

叙之大要謂先生能采建安六季之材而歸開元大厯

之格其頡頏吳中前輩表表可指數而未有能名之者

盖又大其材而惜其不終遇也亡何先生之次孫徳安

太守炳璿復刻先生之文於中郡而貽書屬余則謂先

KR4e0201_WYG_226-7b

王父不幸而不遇於時幸而遇於身後以有先生序先

生序乃獨詩耳先王父之所重者文而文之所重者在

章奏為其可以靖所蓄而獻人主以益於世乃悉受而

讀之大歎詫曰嗟乎吾㡬失先生哉明興髙皇帝以馬

上得天下業有文矣而是時金華烏傷以贍博顯雜以

宋人之撰成一家言易世而廬陵出始顓為歐陽氏體

雖不能盡得其步驟而以典雅聞臺閣之業㡬成而不

可變徳靖之際北地信陽稍出而倡西京然不能以其

KR4e0201_WYG_226-8a

實勝於是兩相持而不相下嘉靖之季則華州内江諸

先生始改玉矣而其端則自先生發之先生之讀中秘

書其偶凡二十四而留者僅七人是七人者往往自廬

陵而上追昌黎氏而先生為最又時庀西京之賦而隂

益之以故祖西京者不能盡收先生而紹其統禰廬陵

者又不獲奄有先生以為羽翼其知先生者則鮮矣先

生尚以為雕蟲之技而小其用故其再起宫坊佐成均

於宦路嗟暢則慨然以賈長沙劉中壘次而陸忠州自

KR4e0201_WYG_226-8b

居屬邊境有未寧先生上疏請使使齎遺金帛於别部

勁者俾為外援苟得間則以一軍出鴈門一軍出居庸

左右掎角夾擊以集大勲其語甚壯而臺諫以非所宜

言沮之先生意憤憤而㑹上久幸西苑輟不視朝且有

贄御之變乃復上疏極論天子當深居法宫左右前後

執㦸傳警以備非常豈可栖止單外以萬乗之軀試不

測地因請上還大内改元更新天下耳目以布勵精之

治時上心諱還内而名惡改元謂非故事罷先生官屈

KR4e0201_WYG_226-9a

不復振矣先生前後具疏多國家大計而尤長於禮樂

家言故嘗請祀薛文清公於孔子廟庭又申明太學四

事九廟災疏謂春秋哭災漢氏變服令詣陵題主宜皆

中反虞之義不得以吉禮從事又謂宗廟石室藏主為

宗祏公羊髙曰主藏廟室西壁以備大漢儀藏主西牆

塪中塪即石室也今建太廟宜於北壁鑿石為塪納主

其中以備古禮前後有報許有僅報聞而識者咸韙之

夫長沙中壘忠州或早棄或中躓或晩蹶若不盡異先

KR4e0201_WYG_226-9b

生然皆位九卿取宰相而其言為人主所信采未有屈

而不振如先生者則命也是三君子皆以文章妙天下

忠州用宏辭進而不聞有篇什中壘則尤寥寥矣長沙

有賦十餘篇今皆非其至者宜乎先生之重在是而太

守之欲得余序於其文也顧余束髪從事鉛槧獨不能

得其要且重者終其身汩没於耳目之好而尤見役其

愧先生多矣故強顔而為之叙

  張昭甫詩集序

KR4e0201_WYG_226-10a

大梁張(闕/)甫司理晋陵過余而談古文辭甚洽也已而出

一編示余曰此吾弟昭甫之詩而不佞為次之昭甫之

試於大梁也實先不佞鳴今者不佞忝再佐大郡而昭

甫猶初服也昭甫素好吟既不得志於公車則其好益

甚兹集成不知可藉手以薦先生乎余讀之曰可則又

曰不知可藉先生而傳乎余讀之至再曰可以傳矣則

請受雌黄焉既而請序其稱致友于之情良苦余迫司

理髙誼不能辭序曰河南於古為天地中周之都洛其

KR4e0201_WYG_226-10b

文獻皆從徙當冠被寓宇而識者乃以為詩亡非詩之

亡其道亡也東漢而都則猶周矣其詩若小暢而卒不

能嫓西京五季而末其都則稍徙而南為大梁梁亦中

州也然而未聞有以詩標舉者盖數千餘年而李獻吉

氏自北地來大梁一倡之何仲黙氏自信陽應之嗣産

大梁者髙子業氏羽翼之已復寥寥其人矣昭甫豈有

意乎哉吾不敢遽謂昭甫能雖然適燕者北其軌游越

者南其艗勤而嗣之未有不達者也昭甫運思必新出

KR4e0201_WYG_226-11a

語必儁偏詣之鐸警拔動人苦心之致間成自然或邊

幅小不足四聲小未和耳此二端者子業百一有之北

地信陽不爾也夫攻詩者猶之乎攻璧者也昭甫之璧

辭璞矣其器完而理就小加以潤澤則連城矣夫力追

三君子而上之振宋之衰而文東漢之木毋使千古有

詩亡之歎則有昭甫哉斯集也謂吾以是盡昭甫則不

能謂昭甫而止是則不可相千里者取汗血可也

  劉(闕/) 游山諸記序

KR4e0201_WYG_226-11b

劉(闕/) 松陵名家子以經術補諸生古文辭奪之既而

復厭之悉棄書不習習西竺言已又兼習養生主言頗

能抉其秘而家故貧至是貧益甚居恒歎曰向子平何

人哉必婚嫁畢而後遊吾立槁此蝸殻矣今年丁亥春

雲間宋生少而有物外致邀之與偕謁齊雲擥黄山白

嶽之崔嵬還汎明聖縱游六橋三竺兩髙收飛來石屋

煙霞之勝在股掌間俄而擊汰錢唐溯桐廬挹嚴灘遂

陟鴈宕躋其頂訪天台石梁觀瀑布抵永嘉而休焉怳

KR4e0201_WYG_226-12a

若與謝監孫興公相值游必有詩且有記歸而出其槖

得記以詫余而謂且序之余嘗謂邃古之文章無如漢

兩司馬而子長甫二十則已上㑹稽探禹穴闚九疑浮

於沅湘北涉汶泗講業齊魯過梁楚以歸至於略定卭

莋冉駹斯榆之地西至沫若水南至牂牁為徼通靈山

道橋孫水以之卭筰此則長卿之所徧歴而子長為郎

中時所同者夫以跳盪萬餘里與日偕沒其間名山大

澤何限惜天之未啓衷不知有記不能發其竒以與之

KR4e0201_WYG_226-12b

爭勝於宇宙而其後知有記者又多萎庸不稱獨一栁

栁州稍有致而僻在荒服且以牢慅聊蕭之㫖當之宜

其至今不相值也某某之為記不敢遽謂值所謂名山

大澤者亦不藉某某而傳乃欲托以不朽其志則甚大

故人何鏜盖嘗蕞古今之游名山而記者悉梓行之於

世某某晩其猶在梓之外也所謂不朽者將在余序哉

將在余序哉

  春秋左傳注評測義序

KR4e0201_WYG_226-13a

為春秋而著者凡四家左氏最先出而其大要在紀事

與言時時有所發於經而不盡為經役公羊穀梁氏乃

以其所得於夫子之門人者而各出其意以釋之盖終

其書為經役而不能盡得經之㫖第公穀之為弟子者

能世世守其説至於漢而益盛而左氏不復能然自胡

母生董仲舒始治之劉歆獨超乎其父之見而尊明其

學太常之移㡬糜躪於羣喙而不之顧嗣後寖有聞至

杜預而益精詳於訓故參伍諸家之説而訂正之然其

KR4e0201_WYG_226-13b

意實先傳而後經是故其合者或以傳而證經而其不

合者多飾經以從傳精識之士猶有所未滿至宋胡安

國氏之傳出宋儒隆而尸之右文之代乃遽用以頒學

官式多士而三氏皆絀矣左氏雖絀然以其事之詳而

言之妙且豔也纂史者用其凡摛文者擷其奥如日星

之麗霄愈久而愈煜如顧杜預之治左氏不必悉當而

諸家之翼之者又多散見錯雜不可編究凌以棟少習

春秋而於左氏尤稱精詣中年以來乃盡采諸家之合

KR4e0201_WYG_226-14a

者而薈蕞之發杜預之所不合者而鍼砭之諸評隲左

氏而媺者皆臚列之左氏之所錯出而不易考者或名

或子或諡或封號咸寘之緬首一開巻而得之不唯左

氏之精神血脈不至閼索而吾夫子之意十亦得八九

矣夫經以志史以記此自古兩言之然而文中子猶曰

史之失自遷固始也記繁而志寡其獨不訾左氏者志

與記不偏勝也左氏臣春秋而素杜預臣左氏而忠以

棟之忠於左於杜其尤炳然哉盖以棟之於太史公班

KR4e0201_WYG_226-14b

氏皆有書曰評林而兹獨曰注評測義曰注曰測義則

進於評矣余故得而序之異日左氏之鄉有巋然而宫

者以棟不在兩廡而在堂坫之間矣

  䝉溪先生集序

嘉靖中南昌張公為左司冦而余守尚書郎公故嘗讀

中秘書操握文柄有冰鑑聲而余自吏牘外不敢以雕

虫之習進盖僅三月而留都數中倭赤白羽不時上天

子心器公超拜大司馬乗遽之任公至則蒐卒乗勵甲

KR4e0201_WYG_226-15a

鏃峻睥睨廣間諜倭益避徙逺去無事而㑹卒之悍者

憤少司農之餉不繼噪而戕之公馳單車於白刃之林

以片言緩其鋒而徐出竒筴捕誅其兇黠而卒不能勝

忌者喙解機務以歸盖又十餘年而令終於大臣之䘏

咸備公故㢘不治生歿後家日以落獨所著述甚富而

不能無遺佚其最少子繁竭力&KR0679;輯僅十之二以走嶺

大帥連江吳公為序而梓之繁復走白下屬余序余故

獲事公何敢辭竊觀夫公之登第及仕宦中外俱嘉靖

KR4e0201_WYG_226-15b

間當是時天下之文盛極矣自何李諸公之論定而詩

於古無不漢魏晉宋者近體無不盛唐者文無不西京

者漢魏晉宋之下乃有降而梁陳盛唐之上有晉而初

唐亦有降而晩唐詩之變也西京而下有靡而六朝有

歛而四家則文之變也語不云乎有物有則能極其則

正可耳變亦無不可張公於古靡所取財於諸公間亦

靡所傅麗而能用其所自發之機於偶觸之境當於無

意有意之間而得其或離或合之矩詩之出若自錢劉

KR4e0201_WYG_226-16a

者文若自廬陵者然欲執錢劉廬陵以一端擬公固有

所不盡也大抵温厚和平不失治世之音典則雅緻無

累君子之度使文中子而尚論一時之盛於公其能舍

旃或猶以未得覩公之全為恨夫青鳯吉光之裘燬而

一羽至猶百金公裘尚未毁也連江公故大司馬屬也

其為舊也非余不佞所敢望也李鄴侯之後子亦有繁

者能慕侯之業以為家傳至于今膾炙人口繁庶㡬勉

之哉

KR4e0201_WYG_226-16b

  二酉園集序

陳左伯玉叔先生弱冠而侍其先大夫宦京師所著古

文辭出必傳賞士林既舉進士官廷尉平得極意其業

所交皆大父行天下長者咸折節而稱先生詩於是名

驟顯著旋守淮安股肱郡視學西蜀漕于河臬藩於閩

暨西楚它輶軒所經繇若周若燕若齊魯其家居七澤

又皆江山名勝地有至必游游必有賦記叙之類以發

之而其地之賢豪大夫亦必以不冺之計請先生一一

KR4e0201_WYG_226-17a

應之不倦念無以報先生徳則必求先生之詩若文為

之叙而屬門故夀梓於是先生之編甚夥而叙亦稱是

時汪司馬伯玉暨不佞貞亦與焉先生猶以為未慊於

志因悉裒其前後所著書若文仍屬不佞貞與伯玉曰

二子更為我叙之嚮者志吾之進也今者將志吾之就

乎不佞貞曰唯唯夫天地之精英獨畀之人而人之精

英漸溢而著之言為詩若文是皆因天地之自然而節

奏之還以黼黻乎天地者唯此二端而已詩近方文近

KR4e0201_WYG_226-17b

圓其為體稍殊而見之用則一也有自外境而内觸者

有自内境而外宣者其所繇亦稍殊其成於意一也意

者詩與文之樞也動而發盡而止發乎其所當發止乎

其所不得不止古有是言要為盡之矣先生所遘内外

境以百千計其言之就以數十百萬計其接逾繁其應

逾不窮盖深得夫發與止之樞而執之者是故簡而裁

直而紆淡而不厭悠然有治世之音焉人咸謂先生古

詩出建安近體過錢劉文或左史或昌黎廬陵不可以

KR4e0201_WYG_226-18a

蹊逕見軌轍雖然所以為玉叔先生者故自如也伯玉

宏麗工微辭當與先生賡傳而成不朽若不佞則何所

效哉先生之於不佞固無俟執手申契濶而竿尺之往

返亦不啻稱神交乃余弟敬美奉常尤得幸先生如雜

編中所云雙鳯篇者可徴已今甫草先生序而敬美忽

棄余今竊與先生期異日奉常之集成先生能不靳一

言以為瓊瑶報哉則不佞之叙先生集無異所以叙余

弟集也

KR4e0201_WYG_226-18b

  魏仲子集序

魏仲子集者故司封郎魏懋權所著也其稱仲子者何

懋權兄弟凡三人其仲懋權也三人者次第仕於朝以

文學氣誼稱懋權最有名兩舉皆髙第而官又最顯一

旦以病夭故伯子悲之而為行其集也序之者誰吳郡

王世貞也始世貞隆慶初起為大名兵使者而仲子参

諸生間太守言其秀才召見之僅踰冠耳其人瓌茂朗

洞人也叩所為經生業尚未曙於體然而竒思奕奕出

KR4e0201_WYG_226-19a

人表矣已奏其詩多老蒼不經人道語矣余方有事於

邢州挾之與二三生俱間呼之飯坐定飲噉自若談説

慷慨無少顧其經生業漸就矩而詩亦以並進余乃以

一五言排律授之於兹道三致意焉余既去大名而仲

子婁試為諸生冠藉藉三輔間聲然遇大試輒不利而

又久之始以第一人薦順天又三載以第三人登南宫

牓以第一人傳臚乙科海内無不名仲子者而是時大

相勢張甚仲子意不平之咈咈見辭色又於時事時才

KR4e0201_WYG_226-19b

間有所詆謀大相躁欲收仲子不得後微覺之且擬逐

仲子而死矣仲子不以時稍平而益其危言顧其行益

峻道益尊天下之忌者卒不能勝其知者而乃有天部

之擢仲子亦不以一擢而解其危言遇不可將大有所

論白而病扼之嗟乎天之所以篤生仲子者為有意耶

無意耶無意耶則不當有仲子有意耶而何遽奪之也

仲子於詩無所不工五七言律尤其至者大較情真而

語遒意髙而調協即其才何所不有而實不欲以江左

KR4e0201_WYG_226-20a

之浮藻掩河朔之風骨盖得少陵氏之髓而略其膚者

也文尤典雅簡勁直寫胷臆譬之赤驥盜驪以千里追

風之勢而就御勒毛嬙麗姬汰人間之粉澤而以其質

顯惜也酬應之請奪之不獲悉發其藴抱以追儷千古

成不朽言而今所見者僅一斑耳仲子於家與伯子叔

子以三才子稱其在朝與同年顧憲成氏劉庭蘭氏亦

以三才子稱伯子名允貞今為光禄少卿叔子名允孚

今為刑部郎中劉生盖先仲子天云嗟乎令皆不遽天

KR4e0201_WYG_226-20b

而與三君子並老於朝不為名臣於詩若文不為名家

者無所用吾言矣

  桂東令馬君生祠記序

余通家子馬君故嘗與余游見其刻深經術博綜藝文

意甚念之而不知其傍曉吏治後君困公車久謁選得

郴之桂東令桂東逺在數千里外而君滿三載方奏最

乃以他忤見臺抨得調去夫以一邑令至三載而顧得

調余殆無從識其竒及來白下過君所覩壁間刻石生

KR4e0201_WYG_226-21a

祠記盖其邑之吏民追思君不已相與立祠祠之而屬

傍邑曾大理選紀其治行於石夫君之有徳於桂東其

細至不可指數而大者乃在㢘節䘏下居官之始即能

布條教為之齊其羯痍而以次爬搔痌苦而事為之經

理均徭薄税平刑理寃民既小康而後導之禮讓進諸

生與講經誼彬彬可觀跡君之所以致桂東吏民之思

者不過古循吏之常然他人不能行而君行之此桂東

之吏民所以思而不已也君之得臺抨也不以楚而以

KR4e0201_WYG_226-21b

贛贛中丞嘗布鄉約於諸州邑而君以公委出報獨緩

故銜而亟抨之然不能用他吏議加君故僅得調不知

中丞之所謂鄉約者君已前行之矣余故人李臨淮侯

言恭時統禁兵為故都留守見君碑而慕稱之以穹碑

之搨不易也别作小隷刻横珉且為題其後以身不得

備民社之寄為恨具羨乃馬君屬余序之余嘗謂天下

之公論不在上則在下世之治也上與下俱顯及其衰

也多晦於上而顯於下今天下名為治平人主方綜覈

KR4e0201_WYG_226-22a

名實而在上猶有晦者何也漢之時桐鄉中牟之頌聲

固暄赫人耳目然其令皆去為貴公卿是以能著而且

久而君僅孱然一吏部選人耳然則桂東之吏民其猶

賢於桐鄉中牟也耶斯民也三代之所以直道而行也

吾安敢盡謂末世哉君既為吏部選人當更得邑竊為

告曰毋忘所以為桂東者而已

  鄒彦吉𤣥嶽游稿序

余昔癸酉之夏由京口抵武昌臬以一青雀受江山之

KR4e0201_WYG_226-22b

勝頗寓之詩且有紀行一序又二載而為乙亥春叨鄖

襄節用間涉𤣥嶽禮北門貴神則有一賦四記它古近

體若而篇余賦頗時時落人口餘蔑稱也竊意自有宇

宙來操觚之士江行者當以億計陟𤣥嶽者以萬計寜

無有二三臭味之同收之奚囊以洩其竒而托不朽乃

逺則獨一宋陸太中務觀有江行雜録則自武昌而上

走江陵道入峽而後止其述視余更詳而𤣥嶽之遊近

則有汪司馬伯玉徐宗伯子言然皆有記而無賦是三

KR4e0201_WYG_226-23a

君子之詩余未能盡覩之當亦稱是盖癸酉之去丙戌

改嵗者十有三矣而余之戚執鄒學憲彦吉始繼焉彦

吉江行有記𤣥嶽有賦又俱有詩約略視余等而其宏

麗軼蕩備良史之規兼風雅之致非余所敢望也且彦

吉之隃勝余者有四彦吉之游業三十餘濟勝之具充

然而余其時犬馬之齒長㡬三之一老矣才且盡矣一

也彦吉一不中忌者意輒去不復顧葛巾野服作道人

裝而余不能不見束於纓弁二也彦吉過齊安往往為

KR4e0201_WYG_226-23b

父老所物色羶慕而追趣之恐後其於余見而悚然去

而漠然而已三也彦吉偕一道人行若支許之相遘詣

往往發為意表語而余則無之四也夫豈獨余務觀之

不能得𤣥嶽游而子言伯玉之不能得江行彦吉固超

余而兼三君子之長者有彦吉余及三君子故可廢也

余既欲自廢余言彦吉何自而迫欲序之以余能彦吉

知又能知江與𤣥嶽故也

  徐司理表異録序

KR4e0201_WYG_226-24a

表異録者松郡徐司理入為南度支郎郡人思之不忘

相率肖其像而祠之且致禱焉而記之者大宗伯陸公

山東按察使張君也稱表異録者廣西參政徐君也其

稱異者何以司理得之故異也當漢之東京碑記之類

始盛行然往往以飾墓而著思於逝者未有感徳恵而

著思於存者也有之自武都守李翕成陽令唐扶藁長

蔡湛始然皆以郡守邑令長而得之為其才可以悉而

恵可以専也都尉治中别駕之屬鮮矣而況於司理則

KR4e0201_WYG_226-24b

又鮮矣徐君之所以能獨得之司理者何司理近上而

逺下者也近上則易以通上之喜恚而難於悉下之欲

惡易通上而難悉下是故上有浮旌而下無真感司理

不憚披愫舒欵以求情於下情得矣奉而與臺察持即

盛氣以加之持殿最以脅之而司理弗顧也雖君家有

功無過是矣而司理又數視華亭篆其所以皆令長事

其緩輸均役平亭寃滯於下益近而於上益逺以故薦

剡雖婁不廢在事六載而僅入為郎郎又僅南度支嗟

KR4e0201_WYG_226-25a

乎斯民也三道之所以直道而行也尸而祝之又記之

序之宜也友人徐孟孺陳仲醇謂余實知司理集而更

托序焉司理常從直指按部吾郡余故耳其善政縷縷

假令吾郡有思司理者余且不辭序兹復何辭也雖然

令司理入而佐銓曹治臺𤨏赫赫者余所不敢許矣司

理名民式由萬厯庚辰進士福建之蒲城人不稱今官

者何其思以司理故也

  尹趙同聲録序

KR4e0201_WYG_226-25b

萬厯戊子年秋八月寧國尹同守立甫池州趙司理仁

甫同有事于棘闈屬所治經數足其職在簾之外二公

素性深於詩居閒無事相與酬倡五七言詩歌凡百六

十篇溧陽潘令徴復得而梓之問序於余二君子素與

余善既徹棘各以其詩來贄詠之渢渢然音也余偶與

潘令談憶在宋慶厯丁酉歐陽文忍公永州知貢舉而

梅聖俞都官分校二人故石交懽甚相與酬倡多亦至

百餘篇而一時名士如王禹玉范景仁諸賢亦有和者

KR4e0201_WYG_226-26a

至今以為雅談然當時諸賢在簾之内故人得議其後

謂以吟咏而奪其校閱之力今者二君子簾之外無害

也諸詩歌才情多疏暢而俊麗不知於梅歐何如格似

差勝之吾又聞歐陽公於其年鋭欲變其輕靡之習而

歸之大雅故劉㡬黜而曾子固蘇子瞻兄弟進又有程

伯淳者為理學百世宗今嵗大宗伯亟上書亦欲變竒

詭而為雅馴不知所登斥視慶歴何如其人士之稱

否何如吾不敢論論二君子之詩而已抑又聞之潘令

KR4e0201_WYG_226-26b

之與休寧丁令元甫皆有詩詩皆佳不下禹玉景仁能

用慶厯例附於後否今之天下名治平逾於慶厯而廟

廊諸公能修韓范文富之業而振之其於文復又當返

淳趣正之㑹而二君子又能以雍熙爾雅之音繼美歐

梅之後余惡可無述也序以歸潘令

 

 

 弇州續稿巻五十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