弇州四部稿

弇州四部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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欽定四庫全書

 弇州續稿卷五十七

            明 王世貞 撰

文部

 記

  相國養齋嚴公讀書堂記

太子太保吏部尚書武英殿大學士常熟嚴公嘗讀書

於虞山之北麓云而㑹公去諸生久其書屋漸以廢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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遺趾存而公之執戚蕭君者感公恩而葺之為堂五楹

以庋公之所讀書而竢公之子孫來㳺者其進而三楹

祠故言子㳺其又進而三楹祠故虞仲雍葢吾夫子之

所後先推許以當逸民文學選而公之平生服膺而願

學者也堂既據山之勝恠石攢岏而䞇目清泉㶁㶁而

薦耳修竹茂樹中外暎帶其蒼然之色與石㑹而鑑然

之音與泉㑹即公杖屨一再過亦為之欣然忘返而蕭

君謂不可無述乃屬余記之以示永永余不佞竊謂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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之服膺而願學者既無如二子然虞仲之時當未有所

謂書而其所佩習不過太王肇基之訓而長我勾呉至

奕世而尚未能革斷髮文身之俗僅以一惻怛之讓而

使天下後世曉然而推通于君臣父子兄弟之際有餘

味焉子㳺北學中國得夫子以為之依歸而置其科於

文學顧其推而用之於武城者其跡僅在於絃歌武城

而精微則歸之道以為君子小人之所俱不能外然則

二子之為書大約可知也嚴公於書雖無所不讀顧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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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既嘗在二子及其業成而用詞科入中秘以寅恭佐

人主格天下之化者十餘年而宰銓柄叅化機其奬進

士類必捐遺金之被裘公行不由逕非公事不造庭之

澹臺子羽而一時之格心真若化陽鱎而神龜削虎翼

而麟趾者然天下甫能窺公書之用而公内不勝其讓

歸其職於天子而奉二尊人以安於鄉過者若以為華

胥為畏壘而不知其太和至順之俗去言子之前而虞

仲之後無幾也吾聞之世宗朝諸以禮樂遇人主至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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相者自愛其稽古之力而必侈其微時之所佔畢之地

而以書院請天子亦為之嘉異而章表之然徃徃不及

身而遂冺後之人至欲跡其地而不可得者有矣嚴公

之讀書堂公不自名而一書生名之上不以藉人主之

寵靈下不以煩縣官之版築與閭左肩臂之力徒以未

剪之茨非刻之桷而嵬然與虞仲言子鼎峙而稱三不

朽焉於戲盛哉是舉也夫豈惟公之名與堂俱永永即

不佞與蕭君亦藉之永永矣公字敏卿嘗署其居曰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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齋天下不敢以字稱而稱之曰養齋先生

  懷徳堂記

懷徳祠者何祠故諫議平湖馮公者也公舉進士拜行

人奉使便便有僑肹風尋入諫省論糺中貴大臣直聲

動天下出而一領望州再宰巖邑所至號為神君而中

厄於忌者竟挂冠歸公享壽七十(闕/) 自成進士迨捐

館垂四十六年然為徳於州邑以嵗數之不過十之一

二而為徳於其鄉則十且八九以故甫公殁之踰月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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諸生沈維鏡等若而人請於令願祠公於鄉賢三老徐

燮等若而人約正方桂等若而人里賦長潘鈿等若而

人塘長陸卿等若而人市人周栗等若而人鄉人孫昊

等若而人鄰邑人朱寅等若而人復相率請於令願特

為祠以報公令劉君異之為再覈其事咸信乃下教特

祠祠公三老等則又相率請於令謂自黄髮而至髫兒

齒而至齔者疇不食公徳而以煩有司之帑願得一切

共財力從事而㑹公之子大叅敏功太學生敏效聞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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謂以先君子徳而食報則可以先君子徳而使諸父老

昆季勤財力而從事則不可於是議祠地地取之家别

業之趾議祠祠為堂三楹樓三楹其門室左施藥而右

施茶咸取之家帑議春秋祠與茶藥費咸取之馮氏之

肆稅而官民不與焉於是三老等則又大悲喜謂名為

報公而我曹不獲一供財力何馮公之善用徳而二子

之善用報也則又相率請於令劉君命其祠曰懷徳而

屬不佞記其事不佞公門下士也不敢以椎不文辭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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讀三老等所上事大略云公居恒謂家居不計倪不可

以饒不饒不可以伸志夫人富而仁義附焉故自其罷

官而具少奉羡即以收棄田而治之皆成上腴又以其

田入益斥置傍畞已又以其法教邑中畊者已又以其

為州邑時賦三則及助徭法語守令行之亡何邑田皆

驟貴於是公喜曰吾可以為徳矣其首施則伯仲子姓

有四時衣帛廩餼之供諸習儒者教之農者田之賈者

訾之稍次施則五服之族屬其更次施則五服之親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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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衣帛廩餼之供逓殺而吉凶緩急靡不於我取之其

最後施則邑之老者疾者無子者不能棺者叩之即響

應而又推其餘饒築城當睥睨者數十雉城成而島冦

絶不復窺修通都之土石堰十五石橋三十二浚陳塘

為里二十七築義塜以藂討賊之殤骨而封之又以其

暇旌節義贍孝友假典禮佐有司之權葢環公居者可

十萬户其大半食公惠其自罷官至捐館三十四年如

一日矣吾聞之昔賢美前王之不忘而推其實第不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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親賢樂利之被於君子小人而已今諫議公所為徳僅

僅一鄉邑然為之人者盡於前所云之二端而親賢樂

利其被澤者迄今未已也夫安能遂忘公夫以樊君雲

之工治生與賑贍不責報解訟焚券得公之近似而天

之報之通侯者累世然未聞其仕宦善狀朱仲卿之殁

思托祠於桐鄉而不敢望其鄉以鄉之所被徳淺也公

守吾太倉不再閱嵗去今可三紀而士民今且議祠公

公殆兼君雲仲卿而有之矣於乎賢哉公諱汝弼累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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至揚州郡丞又以敏功貴封臬副而其大節著於諫議

故特稱馮諫議云今劉君名士璦安福人有政聲

  呉邑令宋陽山遺愛祠記

當宋公之自呉令入為御史也而呉人為之碑以表去

思其辭為故吏部郎穀祥其又十五年而公以抗直忤

世數起數躓而呉人益思之為之祠以春秋祀其記為

故少叅廷祼二公皆彬彬質文君子不輕為然可者也

其又五載所而呉人益思之謀飾其詞而問記於世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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㑹公有新命以中丞節來撫江南而呉則其宇下邑乃

逡巡弗果曰是於格戾且未可以辱我公聞而久之公

遷為南廷尉以去於是其父老相率而請於搢紳先生

曰吾儕小人即一食息而無非公賜乃能竟忘公惟是

諸君子篤親賢之思何所藉以不朽顧謂世貞盍伸前

諾世貞竊臆公為令在嘉靖中其時國家未有宫室之

事與南北備倭夷費鄉民坐仰南𤱔而修公家之嵗額

以為恒然至一攝長賦則立瘠貧者破廬產徙箸鬻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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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猶不給竄跳相屬即稍饒而孱者讎視其田田益賤

畆不能售數鐶直公顜析其故久乃得之曰吾能為若

主於是計賦區區率百畆抽其五畆以助長賦者邑區

凡三十六得公田萬三千畆而公又為之正疆界擇主

佃謹出納諸賦以重輕差次受助自呉邑行之久益稱

便而旁大邑亦稍稍規撫公成法江南之不為公田者

無幾以故公去令而縣官有三殿役南備倭北備狄一

切以軍興從事大農少府水衡將作之使蝟集而有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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尚能以下中之農支梧其間吾民亦重去其土間者一

少蘇之畆日以貴數倍其舊矣公為吏務寬平襁褓小

民而治而至有所掊擊非胥魁即上豪弊罔山積一閱

立掃度後先令呉者困公私冗亡暇寢溲而公間則為

諸生講說經術治道慷慨節概賢豪之風徵召文士為

詞酒㳺雍容甚都呉山之間煥如其色矣士民之所以

交思而不忘有以也吾聞之朱仲卿為北海太守治行

第一入領大農稱賢九卿然居平自謂異日子孫奉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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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不如桐鄉民問其官則一嗇夫佐令平賦訟者耳豈

非親民之惠愛深於公卿大夫之名蹟故耶呉士民業

已及公而生祠之久而益思新之公亦安能不有意吾

呉若仲卿也夫以世貞之辭豈能隃前二公即以不輕

為然可足嗣耶於是公之舊屬兵使者王君異其言而

請勒諸石公名儀望字望之永豐人嘗舉進士為御史

再長佐大理出治學政兵事最後撫江南有古名臣風

  整飭兵備右叅政暘谷王公生祠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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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公既用給事言得調去而諸屬城之搢紳大夫追思

謳謡之總若千萬言亡何而幕府之佐吏將校與士民

合而肖公之像於州鐘閣之室其將校復以私錢祀公

於二衞之共壤又久之而戍主魯君等復各以其私錢

為祀以肖公像而春秋祀之又念事久逺更代易亡佚

相率而謁余文以昭公之惠於永永余謂諸君誠長者

不倍徳顧王公所為徳於若何狀試言之而試聴之諸

君曰唯唯否否夫王公非以為吾曹徳吾曹非以王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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之徳徳吾曹而後報之凡吾所以徳王公為三呉儲胥

徳也當公之至而倭警稍稀則見以為無剥膚其民狎

敵而畏兵費三事大夫囂然謂省兵則省食節縮之說

與懈廢相表裏而公獨憂之後先請於臺凡十五事俱

報可夫王公非能不為省也乃不欲徒省其大要組練

省而益精可以師餘皇省而益堅可以濤烽堠亭障之

類省而要害益脊可以如率然餉省而益逮時可以如

果然夫能使士飽如果然者何也軍儲之有倉豪右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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猾毎借以匿賦兵不時給給不半蔽而自公之得臺請

一一從漕計告完士且不枵腹矣故曰如果然也何以

要害脊而如率然也公所部自金山而北至圌山袤八

百里緩急不相及公攝柘林青村之戍與金山合而軍

川沙南匯寶山之戍與呉淞合而軍劉河之戍與大兵

合而軍孟河江隂之戍與楊舍合而軍公又移楊舎將

於江隂移蘇松將於金山移金山將於劉河移劉河將

於崇明無警則分有警則合擊首尾應擊尾首應故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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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率然也何以餘皇省而可以濤也夫福蒼船者為名

美也薄而不能逺公所治沙船必厚郭堅柁崇檣重櫓

而别製三翼之輕舸以左右之其哨至於千里而不虞

潰故曰可以濤也何以組練省而可以師也公卒雖不

多谿子少府射二百步之外淬藥機火之銳又在三百

步之外類皆括蔽革抉劍盾之士跿跔科頭貫頤㕹芮

者始收之又時而鼓舞之葢甲戌之役一戰而倭悉授

首矣故曰可以師也余復謂諸君王公徳盡是乎曰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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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盡也公詰盜而盜發輒露其捷若神至相率避徙它

地去督漕而為機發以致水三百里之涸立浸而漕艘

以五日濟堡寶山則不閱嵗而城成屹然東南巨障瀆

孟河則不踰月而河廣隱然則别漕孔道公所為徳於

文武吏民非一吾曹被者若夏畦之偏澤而所窺者若

巨嶽之隅勝耳夫焉敢以為公盡也余乃曰善哉言也

雖然以諸君不私徳於王公則可以王公無徳於諸君

則不可余里居獲時侍公公恒言今一切以居平法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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諸校雖州邑之佐能以氣凌之而出其上白簡之所彈

射公移之所刺按日夜鬼伺&KR0743;擊而不休即諸校苟負

材氣者安能淟涊抑首甘為下也其淟涊抑首甘為下

者安能一見材也千里而奔踶者安能逃於寸目之綱

也夫居平而一切裁之緩急而欲收其死力難哉以故

王公強力而欲信諸君之長而掩覆其短它文吏之公

為陵而私為中者公力絀之至階謗讟而不恤夫王公

固不以為諸君徳寧為無徳而已耶諸君乃瞿然曰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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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哉雖然吾曹之祀公終始為三呉儲胥徳而已余乃

又曰善哉言也夫不背徳厚也不私徳公也祀以報之

像以徵之文以永之詳哉諸君之為王公也公名叔杲

字陽徳温之永嘉人魯君名邦(闕/)君名(闕/) 俱行都指

揮事為戍主

  金山建叅政陳公去思祠記

始陳公之去淮安守而視益部學也其士民相率尸而

祝之曰公庻幾有以終惠我而公自益部(闕/) 省叅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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督漕事所治廣於郡十之九而分省淮安如故其士民

大喜過望而公所以袵席之者非一苐用漕故徙治𤓰

州其日復得十之九𤓰州之(闕/) 也亡守令受束約與

郵傳共億前使者不勝其寂寂嵗一再省視而已公獨

徙治之即鮭菜不以煩市人嵗省費約千金而别勒商

舶毋繇它江道必取鎮鎮遂稱巖饒冠南北而公暇則

延諸生秀才談説經術課文義彬彬異於疇曩𤓰州頫

大江咫而近金山踞其中公時時汎輕刀攝齊陟山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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之毘盧閣南望而覩千艘首艥艥上咤曰雄哉已而曰

是黔首脂也得無朘乎北顧而千艘尾相銜而上咤曰

雄哉已而曰是天子所以資羣辟六師者也得無後時

以貽簡書讁乎顧諸所以佐大僚筴國儲給而民不告

痡乃西矯首盻連山鬱鬱雲氣中巴蜀三楚之颿檣自

萬里挾落照而來東則海門滉漾黏天無際日月之所

吐浴意甚樂之顧謂諸生黄明昌曰此何必减峴首吾

不擬鉅平愴將如吾何葢未幾而公以父臬副公憂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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𤓰州之父老孺子不勝公之思謀所以祠之而明昌曰

廛也湫而囂是不以辱公貌夫𤓰州之觀江江之觀金

山金山之觀毘盧閣閣故公所憇而興詫者也其稍上

為懸崖方丈之地為室而貌公寧獨吾鎮之父老孺子

時時寓香火即客之善吏者善詞筆者善為名者㳺而

一瞻依焉將毋盻蠁公乎哉葢祠成而謁余記其事余

素辱公知又嘗一再登毘盧閣竊謂公徳于淮北甚深

且巨今僅以蕞爾𤓰州續而稱之以蕞爾祠而報之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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雨露一勺而已諸士民毋亦斗酒一豚蹄而謝滿車之

甌窶也雖然若士民既日思公天子方重公急公異日

服除必開府開府必在江南北而肺腑喉咽之寄以嵗

時行部陟兹閣而覯公像怳乎不知誰我將以為瞿曇

先生之自忉利而下覩旃檀也耶公名文燭字玉叔沔

陽人明昌少能脫諸生穎自幸於公公間語吾識若不

下王中丞之於魏懋權若能作懋權國士讎耶以故感

而倡祠公王中丞者不佞世貞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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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青浦屠侯去思記

屠長卿既成進士而所草騷賦詩歌之類馳騁搢紳間

亡抗衡者或謂漢有長卿司馬氏與長卿不為兩耶長

卿曰我故不啻兩當司馬吮豪時我則且脫藁矣衆乃

復稱長卿敏而欲難以所不習繇選人得潁上今潁上

攰邑也其民貧而吏拙長卿一搖筆而理解再見顔色

而攝吏若神明民之慕愛之若赤子之戀乳哺而不忍

失也長卿所為文章益富刺史上計(闕/)而松乃有青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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者名為巖而新其田乃割華亭上海之㑹多下中錯又

多交關匿賦而其民又益以嘉定崑山之二垂有徭訟

相率而互為逋藪前令僅三人兩以不振去而其賢者

亦僅孳孳奉公牘而已不能有所振刷長卿既以才調

其邑豪相戒匿而窺長卿之張置長卿故為一切長者

甫至大霖雨諸堤且就潰長卿朝夕蔬食袒跣禱晴而

間行民間使益土石於堤以捍之手褁緡鏹勞其勤者

而囊粟以資匱者又為文責數神且願以身當嵗讀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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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酸鼻是夕霆震雨亦為霽而民間諸堤皆堅好比秋

諸比邑災獨青浦不受災而臺使者大興水利當農時

悉僝赴河長卿持之曰治河以利農也而先奪其時何

以稱利召三老率而子弟就鋤耰有我在毋患也葢農

畢而河事亦就緒復議大均田長卿謂青浦苦賦重而

田瘠諸賦浮田者三之二稱者僅一而田浮賦者無幾

我將為民减賦耶將為縣官益賦也自是青浦賦不復

益使者亦不能以格繩之邑故有田非不毛而農不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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畊相率徙避他所田幾類甌脫長卿捐俸以倡諸豪使

各貸匄貧農稍稍歸復矣又樹營室各城門之虩而居

諸鰥獨者其又老疾不能自爨始歸養濟院而以時食

之質庫有敝衣不售長卿為讎薄賈而收之亦歸養濟

院而又有餘衣則給獄囚之裸露者曰藉令彼當死法

死耳我不忍其生凍餒也廣文王老者廉以病卒黌舍

長卿哭之割半嵗俸以賻他寮佐罷官不能歸無不資

長卿槖而長卿又折節文士徃徃有所餽贈如某子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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輩踞上坐而責美酒梁肉供我彼臨卭令何若長卿唯

唯謹然不以毫髮累邑人故長卿之居令垂四載而俸

十九入公家與待客用相半居所以奉太夫人一簋肉

一簋魚羮退與其婦對厭藜藿而已最後當上計吏以

故事進悉却弗視所齎持不能數十金而客及吏民送

者至蘇而長卿不忍其誠悉分予之别從他郡俠借貸

乃得發部使者累以卓異聞始擢禮部儀制主事於是

青浦之父老在野者曰得屠侯我且得飽而不聞胥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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之號呼以恐我在邑者曰得屠侯我不日耳椎朴聲即

間耳之而無稱寃不平者吏及三伯曰事屠侯無他苦

苦貧然至今不遘覈按而薦紳先生則謂屠侯仁心為

質備有禮樂廉惠特其小者乃謀為之樹碑以志去思

太學潘載甫出應曰善我任碑而侯所最重客曰徐孟

孺彭欽之曹重甫其所最才而寃為出竒以㧞之者曰

諸生郁孟野相率狀侯績而謁余請記余謂諸君子之

隲長卿若何曰吾故重屠侯才乃者知其有才而不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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用之為難夫使屠侯盡用之將必有鉤鉅出沒之算耳

聴目視口辨手揮之敏以聳動羣聴使可稱說吾今乃

司之十固不發二三耳此所以為難也余曰子知長卿

之不盡用其才難不知其不盡用於今之時更難也且

夫子不聞漢武宣之際霍子孟用事以持法刻深為能

魏丞相繼之而加察故趙張尹葢之徒勇於取循吏跡

而失其意而所謂中牟密縣之効未展見今者長卿之

令青浦時寧直子孟時也天下靡不窺測政府方寸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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歛之取盈刑罰之取重簿書期㑹之取速&KR0743;擊毛舉之

政成而循吏接踵不知其於國家元氣何如也長卿之

所為盡在閭閻單赤而已苟可以得上知而不必為可

以得上怒而不必不為有所中忌而不必沮有所中譏

而不必避此長卿之所以為長卿也當長卿之治潁上

而以書自通余累數千言遂定交既來青浦復從王元

馭先生㳺人或謂長卿毋近名乎長卿曰吾知吾好而

已何知名已而有快王先生及余於政府者語且及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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卿人又謂名得無損乎長卿曰吾知吾好如故耳何知

損於是乃益稱長卿賢謂以密中牟祠而祠司馬文園

不亦洋洋哉長卿聞之復夷然曰吾得事元馭之家曇

陽子以一切皆贅吾何知三君長卿名隆别號赤水所

著書成曰由拳集余記草於甲申之春而諾於癸未臘

月時猶未謝筆硯也

  朝列大夫前懷逺令信陽何公生祠記

葢何公之去懷逺令而丞徳安郡也實嘉靖末云公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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無何而邑士民謳思之不已則立碑以紀其績久之而

其思又不已則相率搆祠以祀之方是時何公里居無

恙也既搆祠而其士民從學官博士弟子請於臺使者

邵公胡公曰在職而立祠若碑者有禁何令故里居非

在職者也徵其所謳思則後令教之為記也邑人泰安

守槍鄉進士良之為敘也鄉進士猷生之為問對也尚

書郎秉陽之為詩十也金吾擢别駕夔綸太學桂等之

為詩百也田父里婦之為謠三也葢彬彬然兼質文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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於是士民復言曰不腆懷逺下邑賦也徃者四鄙不勝

求相率而徙去空其地若甌脫然何令至始招徠之稍

稍還集為精心恤其隱而補其不足嵗時勸課農桑勞

勞抶惰籲兩兩澍撲蝗蝗滅民帑復稍稍實矣以秋報

輦輸庭為裁其緩急而先後之輸畢當受役復裁其緩

急而先後之諸粟米力役之征以次辦治而不告困乃

新學宫而優其弟子曰是選於民者也則又優其搢紳

而禮之曰是選於士者也俗故媮乃為禮教嚴規條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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戒飭曰所望於大夫士以先吾民而風之者也萑苻猶

不時警乎耳令威則銷兵為畊耒矣籯金居閒者譁乎

耳令廉不待望車門而却矣何令之為懷逺也且五載

部使以卓異旌累上而累報聞最後得丞徳安亡不以

令髙第當入備諫察不則亦郎署丞於格少次不當乃

何令怡然自如也丞未幾飄然致其事歸絶口不名功

夫何令不名懷逺功懷逺之士民胡可以不名何令功

也於是邵公胡公曰然則捐贖鍰小資之毋盡勞吾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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葢邵公滿而崔公為代㑹報祠成崔公布書幣使使渡

江謂得不佞言以文麗牲之石昭何公永永余不識何

公然嘗識公之父大復公文大復公以行誼風概稱𢎞

徳間其文遂能振六代之凡而成正始何公故少孤當

盡讀父書否耶何清惠爾雅之用章章如此也竊謂三

代以上立徳與功言為一而五臣十亂各以其業顯非

有父兄師友之素其合而為一固先天之盛萃之乃孔

子之諸弟子雖產周末日得至聖以為之依當亦無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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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代而由求不能通文學㳺夏不能通政術者何也說

者以為非不盡通也謂各據其所重而言之也令大復

公不蚤天亦何下顔閔其關中之政庻幾見一斑矣何

公之以政術顯也據所重也吾懼世之以文苑循吏狹

何公父子也故論著於此若何公之所繇祠見前矣何

公有子曰學士洛文大史洛書方修其大父業重朝廷

夫大復公不盡食徳而以貽何公何公又不盡食徳而

以貽二子然當其所自致聲則自享之以此示懷逺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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士民於伏臘之日讀之庻有以慰哉何公名立别號小

坡汝之信陽人以鄉進士來邵公名某胡公名某崔公

名某俱以進士來

  重建言公祠記

弇州生曰吾郡葢有言公祠云言公者郡下邑虞人也

諱偃字子㳺昔在宋世紹隆先聖之統而公以髙弟子

得進爵呉而至明世宗朝罷呉封稱先賢言子其祠故

在虞載之祀典而在郡者前守令因民之懿好而别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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宫顧雜市囂而處且湫隘不稱今少師申公汝黙嘗讀

書其中而陋之既貴謀所以稱公者問地而得一巷故

名學道愛人喜曰兹地也非公之所嘗從事類居肆者

耶抑何黙脗標著若此也乃大出賜金斥買故社學及

傍地庀良材為堂五楹兩廡翼之㦸門屛之傍飭丙舎

以塾受經者郡邑守令相顧跼蹐自責師帥之不稱何

以辱我公願一切任費少師公不可既成而貽書世貞

山中曰子為我記之世貞伏覩乗志呉之先太伯固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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至徳三讓天下第篳路而來因循故俗不能遽有所移

易其國至壽夢而始大然與其三子相禪以武徳則不

競而日尋于干戈季子札始復以讓成之因北使中國

以觀十二風之盛著為詠嗟葢彬彬矣不三紀而公始

復㳺吾夫子之門獲聞性與天道之概而記魯論者列

之文學之科自是二千餘年而吾呉之文學遂以鉅麗

閎爽甲天下其黼黻章施足以表盛世之象而有餘識

者謂季子僅嗃矢焉而公實廓大章明之其功有不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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掩者雖然公之所謂文學也將今所謂文學而已乎哉

穆叔有云太上立徳最次立言吾夫子之門固未嘗岐

徳與言而二之公之視顔閔若少遜其文學不必不通

于徳行也記者即所重目公耳不然而武城之郭絃歌

之聲藹然而學道之對卒不屈於夫子之莞爾子夏之

門人於樽節退遜亦既雍雍矣猶倨然而命之曰抑末

也本之則無如之何嗚呼是本也豈今之所謂綴聲偶

韻屬事儷辭以苟就世之耳目而已乎哉葢不特孫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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子之所譏稱即以語公公亦賤儒之矣少師公世所推

以文學衡世者也然不自足反而歸之徳行以其所藴

藉佐聖主斟酌元化與民更始夫禮樂積徳百年而後

興髙皇帝之掃除奠定視太伯何啻萬萬徳之積為百

年者兩矣以聖主之敬承而少師公與二三喆輔毗贊

之其視當時何如也亡論季子論樂歸而不獲伸於其

父兄即以公之賢得夫子為之依歸而所謂絃歌者僅

施之蕞爾之小邑聖主方垂裳而聴少師公與二三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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輔郊廟之典尊尊親親詩歌樂律金聲而玉振之又何

待哉世貞老自廢辱少師公推轂而不能應又不能通

一介之書以謝而少師公命之記公祠豈謂於公之道

少能窺見一二毋亦以其拘方自好庻幾澹臺之末節

而或有當於公者故畧述公文學之所重且推公未竟

之志以屬少師公不知少師公以為何如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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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弇州續稿巻五十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