弇州四部稿
弇州四部稿
欽定四庫全書
弇州續稿巻一百二十九
明 王世貞 撰
文部
神道碑
光禄大夫太子太保吏部尚書武英殿大學士贈
少保諡文靖嚴公神道碑
太子太保吏部尚書武英殿大學士常熟嚴公卒於里
第天子聞而震悼為輟朝下諭大宗伯是惟我皇祖弼
亮之臣其亟遣使治葬及祭祭為壇視一品例而加三
凡十二進位少保予一子中書舎人於是太常以諡請
天子若曰惟晉則有太傅安宋則有太尉沆明則有太
師溥太師健皆以𢎞徳作輔令終若始厥諡曰文靖少
保實不愧之其以文靖易名諸子治等拜稽首謀所以
侈大國恩而標公之行業以昭示永久謂不佞通家子
故習公祈一言以文隧道之石而奉太子洗馬趙先生
用賢之狀來不佞讀之曰信史也按狀公姓嚴氏父曰
封太保公母曰封一品太夫人公諱訥字敏卿頎而秀
眉目性警頴讀書即誦封公心異之其受邑署有所不
得意輙歸撫公曰有兒在吾不慮終賤也然所以課督
之益莊公為制科業精有聲又能為古文辭舉鄉薦嘉
靖丁酉主試者以隠刺得罪罷弗試南宮更三載為辛
丑試南宮遂成上苐以選入翰林為庶吉士讀中秘書
其長校所業公時時冠其儕久之授編修再同考㑹試
所得多名士垂九載當遷而同年中一檢討其資與公
埓得幸大相大相欲偕遷之俾並主都畿試公不欲與
共事因上疏請告省侍封公太夫人大相覺而逆謂之
曰守史官寂寂隃十年旦夕侍從乃薄之耶且吾聞二
尊人健匕箸公謝曰宦廢温凊心揺揺若懸旌胡能抑
也念奉職亡狀幸不即書殿得事相公有日非晚大相
色變然亡以難公遂獲請而一給事論劾檢討罷之矣
公歸而覲封公太夫人融融如也凢三載乃北補故官
俄進侍讀遂主乙夘留畿試其得名士逾於前所搆程
式文亦以贍麗膾人口時江南中倭後嵗復儉其遺黎
不勝誅求公為具疏請下大司農有所貸減吳人至今
稱焉上日坐行宫為祠釐自大相以下皆應制有所撰
述不給上乃悉以翰林諸臣名覆之金甌而探之得公
與太師李文定公遂下制當撰述公惶恐念以非所素
習欲辭則不敢第旦夕恪恭其事而已賡以是得上心
賞賚婁下俄為學士視院篆進太宰少卿主已未㑹試
考其得名士屣於乙夘程式文如之遂進禮部左侍郎
改吏部公事其長恭有所禆賛皆絶不以語人尋復進
禮部尚書禮部所治多藩國封繼喪葬之事一切為吏
賄藪公委其屬精覈之事取故典不輕為難易以是肅
然亡敢挾賄進者知壬戌貢舉尋吏部以尚書闕請上
即詔用公公自學士以至天官凡六轉皆不由廷推念
以一書生際上知誓洗滌凡慮以報而大相故為分冝
公用墨敗公居恒痛恨之仰屋咄咄竊嘆而已至是當
國者為徐文貞公亟為上推轂公公乃進九卿百執事
於待漏院而語之曰諸公以國是誨不榖者以不榖諐
見誨者以賢賢而訾不肖誨者止此此不榖拜誨地也
即私第不足以辱諸公跡歸而勅中厨置肴酒十餘几
若宴客者然亡所召典客竊恠之既而悉呼家人大小
前即觴觴焉咸錯愕不知所以公徐曰吾以一書生受
上知至此分不當負國若曹一書生蒼頭從我至此分
亦不當見負吾所以觴若曹且與若曹約朝夕共漿炙
掃除而已此外皆若曹食息地也苟負我必不汝貸家
人叩首感謝而公顧推擇謹厚吏使司門牡曰外跡毋
入内内跡毋出外盖門之雀可羅矣一郡守不悉公束
約蒼頭踵門投刺公執而繫治之以課殿下移其守亡
他請屬也曰吾寧寃此守不能自廢束約行除復之於
是中外之苞苴絶矣後先諸重臣以分冝故多自引屏
跡田里而分冝亦庶㡬得進其所私客分冝敗客亦隨
廢然上雅不欲自田里起故臣以嘗倍我而公謀於徐
公從容為開諭上意解乃屬選部郎陸君光祖以次召
用諸賢殆盡天下翕然稱公與陸君知人公逡巡謝弗
居曰郎助我陸君亦謂人太宰知我乎不爾我安得無
齟齬時仕宦所貴惟甲科而自國子為吏部選人舉於
鄉者辟於嵗者皆不得比肩以故二途日益輕得材日
亦少公疏請夷之遇課最輙有所峻擢以示風勸俄與
李公並召直西苑尋特加太子太保時徐公獨相久不
自安數請於上得一二人自助上手書公與李公名謂
材足翼汝徐公以二公皆鄉曲避弗敢應上遂下特勅
公與李公俱進並武英殿大學士時代公者為安陽郭
公以服未禫命公仍視吏部事久之始得代自是與徐
公鼎足而承君懽然相與靡間也始公為學士時官五
品上特賜鶴袍謂此一品服服之重祠釐於是六尚書
咸逡巡不敢服而其後遂益賜公麒麟飛魚服以至繡
蟒他尚方什器珍饌兼金楮幣之屬無虚月然公素小
心及其居大位過自抑逾於庶僚時每拜賜輒踖不安
曰何以稱塞也居恒念封公太夫人皆老開八袠而不
獲侍膝下即一日不逮湯藥以為終天恨而所賜直舎
稍庳而近濕遂成中滿疾畏上嚴不敢亟請告徐公為
上言公病狀上乃聽公俾馳驛歸公歸之浹嵗強自飭
而奉二大人歡退則調湯藥病良已亡何上宴駕公感
慟為絶漿飲者三日公雖貴至極人臣然以遷之驟不
獲書考封公猶在九列至是以預提調永樂大典進封
公如公官太夫人亦偕一品公舉手加額曰天子曲念
草莽臣乃爾即銜結不足報久之二大人先後以老壽
終公逾耳順矣戚易亡所不備至既予告久客意公不
能無起色以間進曰公遂能忘宗社大計乎竊欲為公
畫賜環公謝曰如客言甚善雖然我故老猶處子也而
忍身自媒妁乎客愧以非所及辭去公間語治兄弟吾
才小弱而過慈且多葸不稱大任所不愧者吏部一職
能使長安中金賤而士貴其縉紳不四顧而有憾於巖
穴然惟徐先生為容我豈惟容我且覆露我夫以徐先
生與先帝若一身使小有㕘迕而詰責之命三下我何
能自強立治等退相謂我公真長者嚮固言陸君夫上
譽之則推下下譽之則推上而公益傴僂為恭敬即田
夫孺子與相接顜均禮嘔嘔慰謝惟恐其怫之也嵗時
伏臘勞賜里社衣絮酒肉必豐有以緩急告者靡不飽
所欲而去第東有隙地為樓以居塾賔既成而落之縱
酒大宴客極懽公四顧已惘然若有不豫色者客徴之
乃曰吾不察乃上棟直東隣是隣代我受禍也亟更之
使東嚮而南北其棟直已嵗大侵公為書數千言請三
吳命於三相國且曰吾書不走長安中更十年矣此豈
得已哉公病已釋然則體益強性不甚飲而喜音聲多
縱游湖山間飭治臺榭極生人之趣鄉老稚每伺公出
輒夾道縱觀相指目曰豈其天人哉固未央也然公性
儉慈間取脯醢果蓏以實豆籩而已頗信禨祥小出或
見客必擇日尤不欲聞屠宰聲道遇蚍蜉亦移足避之
至老而恭敬不衰晚遘疾即忽忽而又多以意行醫藥
疾益甚久之竟不起時萬厯甲申秋八月之乙夘也配
吳夫人賢而能佐公内政相莊以老先七嵗卒公與吳
夫人之卒傾邑逺邇而慟者不啻數萬人其彈指咄嗟
者又當不啻數十百萬也公之在翰林以詞翰名一時
然不復掛口獨其為諸生則以心折王文成公學而喜
其文每誦一巻輒起一稽顙至其試南宮而䇿射者指
在刺譏文成公公當射則盛推之頗忤而以他文見賞
得不棄及為文成公學者以致良知為宗㫖他不復厝
意意公謂文成公之集且在其於博學慎思明辨篤行
寧淺尠也即諸君子信眉濶步仰面雲漢欲以致良知
之三語而蓋天下天下耳目可盡塗乎其有果能若此
復謂治等先民有言立志以明道希文自期待夫不為
明道希文者寧無人也以二君子邇且射鵠也爾曹勉
之不中不逺矣治等又言公當就公車試五鼔謁辭虞
山之麓神廟甫至門而甲者魚貫入若傳報聲已而寂
然以編修使自楚還陟燕子磯雷作乃解維而江水忽
立濆珠蔽空龍曵尾而下去公若咫尺帆檣箕蕩舟中
人皆股弁公縱觀而語客真竒觀也顔色不少變龍徐
徐去王世貞曰以公之謹畏多避彼其視龍猶蝘蜓者
又何人也古之所稱見小敵勇亦猶是夫夫子不語恠
神雖然神亦豈異人意以公之賢且大貴有開必先者
故常也乃稍穏括其事志而事行若世系子姓而志之
曰公之先世為吾吳之吳縣人五世祖贈刑部員外郎
威髙祖璹曽祖種杏公昌王父實始徙常熟遂為常熟
人皇考心萱公恪以行誼表於鄉自種杏至心萱公皆
以公貴贈封光禄大夫太子太保吏部尚書武英殿大
學士公以正徳辛未冬十月己丑生饗壽七十有四娶
吳氏有令儀累封一品夫人丈夫子五人鄉貢進士治
太學生澂㴻澤濟孫男十二人為治出者九為澂出者
二為㴻出者一曽孫男一人孫女六人曽孫女二人婚
嫁皆名族銘曰
漢有客星以隠道尊𦙍錫於吳爰開聞孫曰續可求以
相道蕃公寔兼之為帝所敦東海孤生起自明經褒然
公車入黼大廷帝方祠釐箠驅萬靈應制之章唯公典
刑或合或離肺附若一學士清標南宫峻秩有不畀公
帝情如失遂司統均入備承弼公之秉銓大衡氷壺一
日千里逆歛苞苴拂言斯丼䛕言斯荼掃彼巖穴以填
天衢臣職粗舉臣貌已槁大官梁肉惴弗敢飽尚方之
衮乃衣束楚天聽惻然㡬喪國寳四牡逶迤安車以歸
謝彼朝榮慰我春暉六十而慕烝烝依依凡此倫物無
憾㡬㣲公既寧止乃莫不適取彼朱芾為泉石飾蘭橈
筍輿師意成跡或山而栖或水而宅盛服以嬉儼若神
人或巾華陽則以為僊衎衎優優踰二十年昊不愸遺
奪我師臣天子曰吁皇祖之良宗伯將奠司空治藏密
印黄腸易名以葬在晉曰安在宋曰沆惟我先朝師健
若漙虞山之陰得即而所有旐若雲有涕若雨我詩其
碑光於千古
資政大夫户部尚書鍾陽馬公神道碑
馬公者諱森字孔養其先豫之固始人以唐季從王潮
下閩遂居懐安之丱峯坑家焉馬之為懷安人而有貴
至光禄大夫曰浙者今墓及廟在十餘傳而惟覺之季
子珽保子於裴昌其姓三傳而為鄉進士俊蚤卒婦蔡
以節旌撫孤驄補博士弟子娶於李晚舉子而從奴誤
殞之家老怒將丼心焉公驄曰此誤也資之鏹以跳里
中咸推公驄長者自其為長者隃年而貳何遂舉公貴
至贈公俊公駿俱户部尚書李贈夫人何至封太夫人
公登省試以公驄命上書復故馬姓居鍾山陽天下遂
稱鍾陽馬先生公生而莊嶷稍長讀書工屬文公驄内
竒之曰是不欲以一科第小若俾從故王文成公髙弟
林致之遊公既深於其學而歎曰夫為王者左袒陸而
抑朱氏久矣夫尊徳性道問學胡可偏廢也於是集朱
説而𠂻之陸即為王者亦心折而公又從故漳州黄司
理某遊黄亦文成髙弟也時方坐與上官抗訟繫公不
憚累以身當之黄亦心伏公識而公嘗旅宿拒其奔女
所止山館多祟公至而祟匿弗出自是衆皆心儀公有
巨人目矣公登省試上公車報罷請肄業太學時祭酒
魏恭簡公校試而竒之最後與文成公之髙弟子歐陽
文莊公徳鄒文莊公守益羅文恭公洪先遊出所論著
與印質皆合公益用以自信而其成進士至二載餘猶
在選人以聘分校順天試所得多名士時信州相公之
壻吳生與焉願自效於公紹介謁信州公笑曰吾自偶
識子耳以子䞇相公不可且吾不願見相公又逾年始
授户部主事治草厰却商人賂治懷來餉飛芻粟亡乏
治九江𣙜賈舶舶人懷之而嵗竒羨至萬餘金入為員
外郎郎中尚書梁端肅公材以亷聞天下慎許可顧獨
賢重公指其座曰異日而座也久之用郎髙第遷知太
平府公至不偲偲露牙距而要歸於禮讓惇信有兄弟
終訟者皆老矣公示之鏡曰更許日作兄弟而忍相訽
耶咸感泣罷解繆文卿殺人而賄吏移之繆滿公疑其
狀適吏以滿病請公怒曰若為誰甘心滿耶即滿旦死
旦坐汝夕死夕坐汝亡何而御史果直滿當文卿辟他
御史銜公者䦨入郡獄以試公則僅十餘囚論報者耳
獄㡬空他御史乃愧謝公中貴人横索夫至數百公陰
使夫與之噪而陽劑之屈而去𠂻蕪湖僑户徭與土著
繡處亡譁者隣郡獄訟皆來質成謳謡相屬入覲太宰
聞莊簡公淵以考功令差次吏計公為天下第一亡何
遷江西按察副使飭九江諸郡兵九江故接太平壤其
民望風而治有虎患公禱而走之遂參其省政進按察
使稍遷山東右布政使尋復遷江西左使已又擢右副
都御史所撫復江西而公之為㕘政左使時兩入棘司
提調所得多知名士而最後御史欲拔其所私士公持
不可御史竟以私敗為按察有姦於外而殺婦者御史
以其出自甲科欲寛之公曰吾知治殺婦者耳不知其
甲科也其奉三尺不阿狥類若此當是時公最為名藩
臬而至於巡撫尤心開所調劑必公私稱便益時創三
殿而江西當出材價九萬金公請以南糧改折而收其
羨米貿價償之民不知也弋陽山中盜以險逺故簒郡
倅公畫策掩并盜魁取之而即其地増設縣治又他邑
亡頼有謀翻城應盜者公度臨川令才用他事檄之往
而俾捕誅之盜立解散真人陶仲文所使嬖人横甚公
詗得其偽印牒寘於理仲文莫能難也自是入為刑部
右侍郎尋改户部右侍郎甫上而以前薦藩臣累徙大
理卿貴勢家毆殺匠者刑官當以傭坐贖論公駁曰此
淺傭也與恒人同俾抵償死又羅指揮貧而贅其婦卒
病死吏當之殺婦公復駁曰指揮無殺婦狀此婦翁以
隟中之耳盖一時翕然稱公與司冦鄭莊簡公曉御史
大夫周簡肅公延為貫城三平云公遂復為户部右侍
郎總督太倉兼領西苑農事公行視諸倉歎曰吾為郎
時創白故在謂諸郎好為之吾不汝撓也亡何謝病歸
歸之僅餘年而起補南工部三為户部右侍郎尋轉左
進都察院右都御史總督漕運兼撫鳯陽諸郡公之始
為太平也屬信州與袁州共政交惡袁州孽信州而逐
之謂公嘗薦其壻吳司之公實亡所附麗所居官復嘗
調而其為太平更以善狀聞心器公更以是得連擢官
其桑梓地至厯卿佐公行意落落自若中間一下徙一
移疾即袁州亦不可得而親疎會其敗所私人距脱而
華亭公當國秉即家起公以至漕寄公益感奮悉心區
畫飛粟嵗課登於舊一切居間盡絶其地中大水公發
庾而賑之不為災又平史家莊鹺冦晉南京户部尚書
遂改北户部時穆廟初登極額賞不可貲數公鉤剔伏
藏補之毋乏有詔采滇寳公抗疏力諫沮凡再上必得
請乃已一時翕然以為庶㡬復見梁端肅公而華亭公
尤器愛公會有新鄭搆華亭公亦不自安以去公恒邑
邑三上疏稱何太夫人老得歸請馳驛還里朝議謂度
支奈何可一日舎公公謝曰巧婦能為糜不能為無粟
糜已矣誰能畢我力者公行而舉朝餞青門嘖嘖以二
疏復出也葢侍養之又五年而何太夫人卒公年六十
八矣哭踊隃禮烝烝猶若嬰孺慕念父養不逮禄於食
簋減損置光禄祭田祠祖以下春秋合族而饗之公素
恭謹至老益恂恂不衰每出入無他傔從所乘竹兠子
戒勿去襜帷曰如何令我倨見鄉井當其侍郎子告時
而悍卒有挾帥而閧者委曲解説得不亂且曰得馬公
一言隃於赦公嘗有所薦引而其人貴至大帥行金為
謝公笑卻之曰我誤識子子負我有門下士官御史者
湖口人也請得𣙜湖口税以自便公持不行識者謂公
和而介逹而諒信已不撓有古大臣風然哉公既家食
久望益重兩臺推轂相屬意泊如也居恒著書有四書
口義書傳敷言易説義春秋伸義辨疑皆以諸宗儒大
㫖為經而緯之不專主王氏説最後草詩禮解㣲垂就
而卒他所著奏議詩文集棘署駁稿九邊經畧考七閩
税歛考志悟餘言多行世者公之卒以萬厯庚辰九月
十九日距其生正徳丁夘春秋七十有五配任夫人有
淑行詳鄭司冦世威志中丈夫子四人左府都事熒孝
而才及太學生爕任夫人出也郡諸生焱貳陳出也歘
黄出也孫男三人陛城世女六人孫女五人婚嫁皆名
族葢公在而故太平九江為祠祠之歿而閩之人謂公
能已亂請於臺為祠祠之俱世世勿絶訃聞上輟朝一
日下所司予祭𦵏如禮而天下猶以未顯贈易名為歉
公故卜兆於西郊之怡山前卒一夕有巨星隕焉即今
所賜飭塋舎地也麗牲之石熒寔請於不佞志之復為
銘曰
計臣之良維孔與桑立析秋芒亦有吏幹曰敞廣漢如
刃刈蔓豈不爾宜快於一時元氣則漓公為材臣于牧
于旬質有其仁西楚之屏司天下平毋蘄近名不佞國
儲焉使神輸食寡用舒謀夫靡壹臣保貞吉寧俟終日
歸而著書其言滿車帥心自媮嘉隆之間完人寔艱公
䇄如山天命不造奪我國老帝心用悼乃命司空卜爾
𤣥宮西郊怡中星隕於是公與俱瘞億百千禩
通議大夫南京刑部右侍郎何公神道碑
蓋嘉靖間天下有博大膚敏之臣曰吉陽公公自小官
以至陪貳八座毋問識不識望而稱其為鉅公大人及
其末也求跡者不能無一二疑而賢者並信之公亦愈
自信以王佐必可為聖人之學必可致大約其用未盡
究其學亦未易窺而去公所自信者非逺矣公殁之二
年而葬葬而當有天子之命有司未及請而公職三品
例得樹神道之石其仲子宇度以太僕少卿劉公穏之
狀來丐言不佞通家子也雖嘗一再侍公然不能盡悉
公而竊以公之所自信者志之公何氏何之先自唐叔
虞十一世而為韓又為何至侯武都鄉侯充以輔相顯
名漢晉間而求㸃用經術髙尚稱其後世世為之甲族
而萬户得成與弟指揮僉事貴從髙帝起義兵渡江功
最大得成之後絶而指揮移戍江陰以死有子澄澄子
銘復移戍徳安遂定為徳安人銘後絶而弟英代之英
子洪洪子泰以指揮僉事授子勲能拓而大之用武功
進指揮同知是為公父公生而隣有夢緋衣神人乗雲
下公舎者生之數月同知公從征思恩歸夢祖泰書其
掌曰遷覺而異之遂名公曰遷後字益之以嘗讀書吉
陽山中故自號吉陽而學者遂稱之曰吉陽先生公五
嵗受孝經小學居别室塑聖賢像其中憲伯楊公某見
而曰誰謂當廼翁弁者真吾壻也其女是為楊淑人而
公甫十五即用工文秇顯張文定公邦竒竒之曰孺子
且名世顧公為易及大學中庸務根極羲文孔曽之㣲
㫖而不蘄中時趣踰冠舉於鄉尋試禮部不利遊南太
學祭酒湛文莊公若水初以制舉義知公而公進其業
遂真為弟子公凡七上禮部試皆不利然所交遊皆大
父行天下知名士四十始對策大廷讀巻當第三而時
相有相軋者抑寘末人謂小隠年可館選也公謝曰隠
年而館能無内愧心乎竟從事吏部三嵗除户部福建
司主事居户部之踰年而改吏部稽勲稽勲未㡬以言
者累謫判九江亡何入為南文選主事進考功郎中大
察寮吏畢進南光禄少卿入光禄仍為少卿進太僕少
卿遂為光禄卿亡何以僉都御史撫江西久之以右副
都御史總督漕運兼撫淮揚尋以南刑部侍郎罷歸歸
之十有二年而病病踰嵗卒壽七十四始公之自吏部
謫也所中蜚語以講學故謫而得九江有周朱二先生
白鹿故址公語人吾安能舎學不講且幸以實蜚語亡
弗可者已乃開白鹿教授諸生亹亹不勌公之為南考
功且司大察故事考功郎不與他曹郎接即投謁亡所
報報或僅一刺不入又不與他曹郎㑹日呼曹吏胥撫
郎陰事以故郎往往見刼吏胥亡能馭者公時出從他
曹郎遊亡間又不呼吏胥摭郎陰事而奏牘下亡不稱
明者即被謫人亦帖帖心頌矣當是時太宰御史大夫
皆以公故重南光禄號為閒曹而是時南有倭北有河
南冦勢張甚公往往説其帥多以虛聲逆遏之恫疑不
敢近人自是材公而其再入為光禄光禄素號弊藪其
出納皆以大閹口量自馬少卿從謙得罪後日有閉目
束手冀得以資序遷改而已公歎曰罪等耳坐靡縣官
財毋寧坐靳縣官財乎雖然事至而後爭必敗乃條其
狀四上之得報著為甲令頒之屬署自是物直平供有
定額姦黠吏不得為侵牟即大閹無所用口顧其意亦
甘之曰何公遺我安矣自公之法行而光禄嵗羨可八
萬餘金於是人益材公江西之大吏宦京者相率以公
請得巡撫而僅為僉都御史公至則首謁故撫臣王文
成公祠慨然請嗣志焉於是創條例以矩賦嚴鄉約以
止訟立保甲以詰姦練土兵以備武年餘而閩冦之止
竟者逡巡去莫敢䦨入又捕廣之大盜劉鳯尸諸市公
請止逺調兵創興安邑治増益鄱陽戒備咸報可遂悉
城進賢浮梁金谿瑞州南城豐城之未城者咸筴公帑
之羨充之一不以煩民而所矩賦嵗減四萬三千金又
命有司隄新建烏土溪水水不為害灌溉四萬頃民為
勒石曰何公溪公之治漕漕課獨為前後最景王當之
國道經淮公𠂻供億以萬計從王者惡之而莫能難也
是時言官以天變擊公等八人皆留而公所中語復以
講學其為南刑部偘偘持法不少貸忌者竟用前語中
公遂罷公笑曰以講學中我固當我嚮者不能毋講而
今乃毋講也自是益開席授經誼負笈來從遊者恒數
十百人俱禀而朂之孫中丞應鼇舒侍御鼇以公當用
疏上報聞當是時余所謂求跡者不能無一二疑而賢
者益信之以此其最賢而最信者毋若劉公以故劉公
之言謂公生平表裏洞達如青天白日帷榻之語可質
鬼神又云萬物一體公實身之若矯世避人潔已明跡
皆所不為也公之學以知止為入門以黙識為關鍵以
不覩聞無聲臭為本體以功夫合本體為妙詣知言哉
劉公又稱公事其父同知公及母張淑人繼母朱淑人
孝喪而毁瘠逾禮好施予所全濟姻族指百千計至捐
宅為學宮以期郡士之取名第者於書一過目輒誦鮮
所不覽而恥以博名其遘詩文草所㸃竄凡六七易始
就以質昉草無一字同者然迫之則頃刻萬言川涌雲
變而不見率其詩出杜少陵於文出兩漢而頗推王臨
川近則王晉江慎中他蔑如也公又嘗於南曹善故楊
忠愍繼盛楊公當赴法而公救之權相嚴所以是與相
嚴左其撫江西而僅僉都御史為左撫之三年始治漕
為晚轉而得南刑部為常謂以皆相嚴主之其後兩見
抨皆嚴客所為也盖劉公云然公有丈夫子二長宇功
襲指揮進守備凡三娶皆名族而與宇功皆先卒仲即
宇度今為光禄監事以文行世其家孫二人所著詩文
集百巻全楚志若干巻友問集若干巻江臺政畧若干
巻學指測言若干巻𦵏在郡東十八里紫石村銘曰
成嘉之間兩人龍惟陳與王擅帝聰從門入者非其宗
何云捷取歸心胸黙而成之言乃雍時惟中葉相不共
翅雖匪鎩未受籠義取捄世無汚隆絀堅僻吏裁濫供
凋疲撫寧漕計工少吐厥緒開屯䝉天衢甫夷忽告窮
是誰違之俾弗通陳鳴於野王則洪公式廓之千秋功
我辭匪腆碑乃豐以為不信問劉公
弇州續稿巻一百二十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