弇州四部稿
弇州四部稿
欽定四庫全書
弇州續稿卷一百三十七
明 王世貞 撰
文部
行狀
徐文貞公行狀(中/)
上久而察知公忠亷有所諮問故密以示分宜公者皆
舎而之公尋加太子太師念公久宦令尚寶丞璠代歸
祭掃仍給驛㑹上所居永夀宫災徙居玉熈殿隘甚分
宜念故宫工鉅不易復欲請上還大内則不敢乃請徙
南城上以南城故英皇嘗御地不懌乃以永夀工屬公
公計之楚蜀甫肩息不可復屬之伐材即伐材亦不可
以嵗月計而時方營三殿有餘材其小而不中程者以
當永夀則尚鉅請以責司空雷禮可計月而就詔如公
議仍命公之子尚寶丞璠兼工部主事同閲視公乃率
雷公與大司馬楊公等之工所計度土石程工力搜伏
緡社侵冐僅百日而工就不復增天下賦時上復自玉
熈徙居𤣥都殿聞京師内外多盗意恐恐欲以大營兵
入衞公謂外兵衞宫禁非便請以錦衣緹卒衞𤣥都而
營兵列宫城外為儲胥以相屏蔽報可上尋自𤣥都徙
新宫更名曰萬夀宫嘉公忠謀進少師兼支尚書俸録
一子中書舎人而璠亦超拜太常少卿時公言邊事則
薦故遼帥楊照與偏將馬芳董一奎之材勇上即為擢
用論有司失職則言吏部不當狥賄囑上即為罷歐陽
太宰而拔今少傅安陽郭公代之論選庶吉士請賜御
題以防泄鬻嚴詗察以防挾逓上即為罷選於是中外
喁喁覘聖意所右左謂治有機矣㑹公滿十二年考賚
金綺鈔緡羊酒如九載予誥命賜宴禮部公固辭乃以
白金四十兩綵幣四表裏充焉勅諭褒公行醇而學邃
識朗而器宏雅度虛襟得大臣之體竭忠謀國無私便
之圖奬亷懲墨而官箴用植崇儉戒奢而士習漸移選
將練兵而邊防克振緩征寛賦而民困稍紓盖實錄也
亡何而鄒御史應龍論分宜公父子上勒分宜致仕下
其子世蕃獄戍之命吏部擢御史五品京職上雖以御
史言去分宜然念其供奉久憐之而左右入其間者從
容言非嚴某誰為上奉𤣥上忽忽不樂手諭公及次輔
袁文榮公煒欲退奉事𤣥如法傳嗣治安天下令擬詔
行公等謝不敢而吏禮二部奏遷鄒君通政参議得㫖
矣忽復奉諭責公等不擬詔而謂二部臣皆奉賛者何
一旦官此邪物公復言退而傳嗣非獨臣等不敢聞命
天下皆不敢以為然邪物之轉二部奉㫖而後行之臣
不敢傳亦不敢泄不報時鄒君内危甚謀於公公曰苐
之任有某在毋慮也已而上不欲公久直曰久直無以
杜兒軰奸公謂陸博走馬使酒狹邪為姦長安中者不
在外弗杜也甘言比周相合而為姦於朝堂則在内猶
在外也上悟輟分宜直廬以賜公中外人情大安於是
公始為政書三語懸之直廬朝房壁曰以威福還主上
以政務還諸司以用舎刑賞還公論於是公卿大夫咸
侃侃冀行意矣㑹袁公數出直公請以時邀至直所同
擬㫖上不可公謂事同衆則公公則百美基專已則私
私則百弊生乃從之時給事御史以抨擊鉤黨貴臣過
當上覺而惡之再下公欲有所行遣公委曲調劑得輕
論㑹問公知人之難公對曰大姦似忠大詐似信自古
記之知人則哲唯帝其難念欲有以易其難者惟廣聽
納而已廣聽納則窮兇極惡人為我攖之深情隠慝人
為我發之未用者不濫進矣已用者不濫留矣故聖帝
明王有言必察事大而言實者行之其不實者小則置
之大則薄責而容之以鼓来者上稱善良久自是於白
簡所封進即小忤弗深治而言路恃公彊益發舒矣公
弟陟旣以九列久次當遷公令勿遽北故其為廷尉為
少司空司冦皆在南而太常君再請急還里休沐以示
自逺公約勒子弟居鄉者毋得干有司政其諭有司亦
如之時户部嵗請御史糴粟宣大公謂廵按權重於糴
粟御史而熟宣大事且可以時低昻其直遂歸之廵按
工部請開例而議及贜罰公謂贜罰例以濟邊市榖者
今一切充筐篚宜嚴禁兵興餉日益增民益困今敵稍
輕矣宜裁省逋額不分年而徴民何所措手宜以緩急
徴皆取詔㫖行之吏民大悦伊王坐法錮皇祖陵訾當
籍故事籍訾者悉入内帑公示意撫按俾部禁物應格
而餘金錢二以充邊用一以補宗藩之禄不給者中涓
爭欲蝇襲之弗得也先是廣大盗張璉猖獗公薦張中
丞臬授之筴平之臬病歸倭復犯廣公薦呉少司馬桂
芳為文帥出禆將湯克寛於獄授之筴敗之倭復大犯
閩公薦譚中丞綸為文帥以戚將軍繼光為副授之筴
大敗之上以張璉功歸公公力辭弗就僅拜下賞公念
以曩者自信州執政内閣臣始預邊功賞以至分宜重
則加孤卿錄蔭輕亦兼金重幣敗而不與其罰欲自解
則先附𤣥威以中上意而將士効百死取功名於鋒鏑
者肆為稽故以要之故於奏功䟽擬㫖云軍功論賞非
實在信地戰守者不得與其將士功次立限速勘以聞
内閣臣自是不復預邊功賞矣乃至大朝工完公自擬
僅從賞金一鎰二幣上手筆加半當是時將作大匠徐
杲有殊寵既已久絓尚書銜欲崇以太子太保公力諍
而止人謂公苟一染指焉能為杲諍也然上神聖益察
知公賢久而益置肺腑以萬夀節進公兼建極殿大學
士俾中書舎人琨為尚寶少卿久之尋復以第三子瑛
為中書舎人公當考十五年滿逡廵未敢請上知之賜
金幣羊鈔珎饌法酒如前而勅吏禮二部具公政績以
聞請加公特進錄一子尚寶司丞賜勅褒諭宴禮部給
三代誥命上報曰卿等所議思加都可仍加上柱國以
示特眷公力辭上手批曰卿忠誠公正念切邦民輔政
多年勲猷茂著奏績加恩彛典不逾覽奏情詞懇切上
柱國及部宴允辭其餘宜悉承恩命以副朕眷荅忠勞
至意仍以金帛為宴資如前前是公嘗以例乞骸上欲
公自擬留㫖不可則謂何不令煒代我言公謂煒之擬
留使臣知而後聞即臣擬也上乃批荅卿念在邦民誠
圖寧固輔首居正宜贊朕不及㒺棄是思搢紳咸鼓舞
加額以上之知公逾於公自知也上嘗賜公玉帶仍侑
以白金一錠曰為帶資又擇蟒衣賜公手授所謂教子
升天者令衣以入公病痰𠻳遣御醫徐偉視疾中涓賜
猪羊甜醬𤓰茄酒米如例已復出尚方珎劑二瓿命司
禮貴臣木齎手札喻公虛火一疾惟湏自慎旣不可用
寒劑又不宜名降火乂有謂痰隨氣降此非治法也但
仍以凉平性品用之便消順耳又青州白丸子真者亦
效非其本地合者無益至於牽扯背肩痛當以祛風順
氣之劑間服之亦少資云前是上嘗為永嘉公調藥温
喻籍甚一時及公而二乃所喻公尤諄切若家人父子
公感泣不敢言歸上時慕𤣥素術多所服餌公往往持
之而方士熊顕與藍田玉胡大順比而為妖妄煉水銀
托乩語進曰金書天章是為先天水銀長生之藥上以
問公公力言其不可輕餌乃已又以乩當請而不下問
公公對謂紫姑附筆亦有之苐此曹非能究其術大較
與所遣使媾結得上㫖乃能荅今不得上㫖故不能荅
耳且藍田玉胡大順譸張恫喝以挾取人貲不可信亡
何俱以妖露論死北兵由墻子嶺闌入直趣通州報至
公立草勅命大帥侯寰等為九營營郭外文武大臣英
國公溶等廵視分守九門緹帥朱希孝帥其腹心將校
往来千掫以故敵雖外訌如庚戌而京輦内整亡敢為
盗竊者先是上方有竹宫祠釐楊㐮毅公時守大司馬
得警急不敢奏而謀之公以便宜檄宣府帥馬芳宣大
總帥江襄敏公各率兵入援芳兵先至公請於上亟賞
之又請重江公權俾諸道兵俱屬焉敵阻白河水從通
退掠香河上令看詳楊公奏公請亟先備順義而以竒
兵徼之於古北口敵果趣順義不能入乃走古北口遇
叅将郭琥伏而敗死者以數百千計頗得其所鹵人畜
輜重始上以楊公不蚤聞恚之甚且叵測公念能為縣
官任重曉暢邊事者毋如楊公即一旦失之緩急何倚
乃備言愽雖以景命祠釐禁不敢上疏而二鎮兵皆其
所素檄者上意稍解公自是為楊公畫筴往往先上所
嚮事必中便宜乃從容為上言亡論練事如愽即舎博
疇能委心事縣官如愽者上然之自是注倚楊公不復
替矣公請收戰士骨瘞以大冡具十中牢為文祭之九
邊卒咸加額頌天子恩德明年敵復窺黄土嶺及一片
石上憂以問公公謂有白文智在而胡鎮董一元兵相
肘腋三人者皆梟将亡慮也亡何敵果為文智所拒却
上悦超予二官吏士人賚一金時天下委輸皆在張家
灣敵垂涎久公請城之出光禄上供羡三萬金以往城
成設禆將一𨽻以通州衞兵五百人䇄然重鎮矣姦民
為白蓮教者匿燕中與惡少年趙李軰相結幸一旦有
間探赤白丸而起公刺得其狀屬大司馬捕誅之三輔
齊魯汴晋間其魁株累見法餘黨無所容相率解散去
公自袁文榮公卒後獨當國意不自安數上䟽請增置
輔臣而上數難之大意以公孤忠且才足專任公乃密
䟽乞休謂曩時閣臣居首者以不時請骸骨人主欲留
則留之不欲留則不留故不得攘此位為私物而恩威
常出於上此例也上曰而亦狥例耶夫而自為計美矣
非所以為君為國之義也今惟有增置二員同汝輔政
足耳公跼蹐言臣雖庸寜不知天恩之與聖知若此而
忍負之所以不欲久用首臣者竊為主權國政計俾恩
威常在上而紀綱法度不至為久而專者所攘耳於是
公緣上㫖復請益二輔而上復難之令俟數月慎擇乃
可公言臣不敢避難顧衰轉甚矣内閣事體繁即開敏
者非假以嵗月不易周悉萬一旦夕之間溘先朝露即
有繼者何所取裁夫人才須作養於一二十年之問而
取用於數十年之後今以為可即可以為未可恐未可
以數月就也上自是與公謀進太宰嚴公訥大宗伯李
公春芳入輔而起太宰郭公於憂扣滿代嚴公郭公公
所薦也盖時有覬之者而公以其不滿朝望故詘焉上
以少宰缺問公誰當補公薦少司馬胡莊肅公松少司
冦毛公愷少宗伯髙文端公儀及新鄭公拱上後次第
大用如公指新鄭公之主乙丑㑹試也上以進題字有
所觸不懌以問公公為剖析本義乃解盖前是乙夘主
應天試者亦以文義有所觸頼公而解人謂非公則逮
讁如累嵗故事矣廷試當讀巻公令諸受巻者參伍其
數而分授讀巻大臣諸讀巻大臣銓其可讀者以授首
臣與衆共之第其甲乙而進之上宿弊盡革尋奉命選
庶吉士公具如廷試既開館所頒條教至今以為式始
公之為大宗伯以至首輔十五年而請册東宫䟽凡數
上上春秋高意不欲言繼嗣事輒報寢朝野憂其端以
為且有所更樹姦人從而陰為蠧矣一旦詔景王之國
咸鼓舞稱慶久之上忽下諭公謂郊廟弗躬早朝久廢
如要我為不能矣今疾病多形體弱目下便至卦盡之
年止宜卷身奉𤣥傳繼不可延者且待人必無休矣汝
其加思或密同在直諸臣計此為安美易為之事不然
恐後艱醜耳公皇恐對大畧謂傳繼之事臣不敢聞命
若同在直諸臣計之恐不免漏泄或生事端自古艱醜
之事必有絶等兇惡之人及有大奸大逆在其左右然
後至令妄作今皆無之聖明勿過疑也復奉諭汝昨對
何又傳退之云然後弗美耳昔有久等之怒今時又非
昔日公復言昔日久等之怒臣未能仰悉是謂昔人曾
有此怒抑謂昔年曾有此怒也若謂昔人則今賢孝非
昔人比謂昔年則恐乃是離間之語聖明勿聽也復奉
諭汝對不知指昔指今夫昔成祖注意在孫子弗之同
嗣位有説焉百年五十矣可不蚤思賢孝難必吾所言
或不甚妄公復對昔成祖之在位久仁宗之在位促皆
是天命其繼承之間史册所載自明上道德隆備天命
所歸而今之賢孝又中外所共聞者萬萬無可疑慮公
旣已報而不得其自月餘景恭王上書以上不豫請躬
詣𤣥嶽祈醮以嘗上詔下公所公知為中涓泄之方謀
所以阻止者而王亦病復上書求醫公請遣醫乗遽往
治而擬旨王旣有疾宜自静攝𤣥嶽之醮遣官代行可
也王謀乃寢無何王竟薨長史以訃聞故事聞訃當王
妃不當長史上問之公公念楚中田土湖陂可數萬頃
俱為景所侵租入而賦猶在民即小緩諸藩有因而請
佃者急為上言景府乏老成人所以有此誤恐誤復有
大者冝遣一信臣往公草勅令其慎䕶王柩祗奉靈筵
宫眷日用必令給足内外出入必加謹嚴庫藏存積之
貲禁戢王人毋容侵攘田湖租賦之籍悉歸所司毋容
欺隠既成而以指諭撫按令奉詔行之獲永為楚人業
云公之始三上䟽寢食盡廢上意故稍稍釋而左右遂
有以為竒貨可市者㑹恭王薨乃止公始復能寢食然
其事秘公亦絶不以語人而其後言官啖嗾者謂公不
能蚤請建儲公雖畧言之亦不敢深辨至公八十而輔
臣白發之人主為布之德音所謂定國本於危疑而公
䟽始稍出天下曉然知公之有宗社功非淺鮮也公熟
計國賦入不能衡其出事以節儉為主上緣祈雨故欲
建雩壇又欲更興都故宫殿公以庫藏匱鄖襄水力沮
而止尚衣監臣席寵奏補匠役千百人公請減其半若
内官供應二監庫緣而請補公直以詔旨裁之内庫之
司鑰者盗寶貨多懼露故縱火冀以解公發其事抵罪
至徐沛大水黄河溢得大司空朱公衡治之鑿夏邨等
鎮新河百二十里計工費以巨萬計人或謂公不難費
耶公曰國喉咽也舎而不治即嵗嵗計之為巨萬者可
指屈也河工成漕自是毋阻天下塩額獨淮揚重歲賦
六十餘萬金應上供司農為五十萬金而前是分宜之
客鄢懋卿以都御史出經理肆為蟊盗乃欲以利孔詭
結上心搜宿逋及積羡得百萬金以聞遂定為嵗額額
輒不登而商漸困至有雉經者不則亦鳥獸匿公熟知
其弊俾御史發之擬㫖仍舊額額亦登流徙悉復公旣
以恭謹得上意即貴重甚幸矣而其為恭謹不衰上或
有所委使通夕不敢假寐應制之文沓至促應有諸少
年所難者未嘗隃頃刻期人以謂公歎曰君天也父也
吾敢違之亡論信州傲而僇分宜慎而重夫分宜者特
不善用重耳寧可廢慎也吾豈不知愧諸少年計以得
上意此耳得上意而後可有為於天下夫欲為一已名
不難誰與上共天下者上果日益愛公又時時采外議
公以是益重所論建禆益亡間當公之前天下無所不
中兵水旱沴厲乗之赤白之警嵗不虛月分閫以上苐
無論貪僨事一語不上指立就逮緹騎操鋃鐺旁午道
路大者誅夷小者竄謫而政地諸公復有竊上顔色為
威福者數千里而外不能探所自益惴惴不自保計唯
有徙槖長安中論直市六尺軀而已公旣日以寛大廣
上意又不自崇髙竿尺往復有吐必露窮徼逺戍往往
若身歴之咸慴於不敢隠而快於得自盡故公在政地
大約緹騎逮省减十九廷尉若盧無所用深文雖其宛
曲劑解之力多亦以意發舒少僨事故也公於他量情
罪多所縱舎而獨馭貪酷吏嚴所坐獄必竟不少貸其
杜干請絶苞苴亡論公家車門即長安公卿邸中俱肅
然亡敢以筐篚出入者大計捧賀竂吏皆有餘貲歸老
吏白首相驚咤以目創見無有時海中丞瑞為户部主
事上䟽極言上過失他所以諷譏公亦不少上恚甚逮
置詔獄欲殺之且諭公於南都理別殿栖止以避瑞公
謂主聖則臣直瑞固戇然不過仰恃聖明在上沽一直
諫名耳殺之則成其名容之則益見聖德之廣上始抵
公䟽地已徐取讀之已又取海君䟽讀之得毋死當是
時以海君能觸上上能不殺海君為異然亡能名公者
今具見世經堂集中時上久疾忽忽不愈諭公欲幸興
都公謂其辭緩因據上體不耐輦路勞為對而上意忽
决諸中㳙貴人皆具㡩幙糗糒之類六軍且甲矣以問
公公力上言南幸事臣所以不敢從命者一以為聖躬
計一以為國事計往者興都之幸為己亥距於今二十
七年矣皇上自度精力之壯徤孰與往時計聖體違豫
十有四月矣毋論彼二十七年即更度體氣之康豫孰
與此十四月前夫輦行不及宫居之安途次不及殿庭
之適計天祐聖躬豈必逺行而後獲萬康之慶也已亥
之嵗敵警甚輕彼時猶遣輔臣行邊六卿出督内而九
門外而三關俱設大臣帥重兵以填之今之邊境聲息
時聞内外官軍未甚整練而六飛逺狩都輦空虛狡逆
之謀倘或竊發聖駕在外能不驚憂抑不特此二事而
已至於有司科斂小民如聖慈所軫念全楚兵荒頻仍
如撫按所奏陳者臣尚未之及也上指奏内狡逆之徒
倘或竊發獨乙之而報公曰此八字不可作常視其罷
行於是中外讙呼若再生公之初屬草也顧太卿軰而
歎安危在此一紙耳上必成行吾請死之久之上病益
甚公問安報以病狀甚苦而戒公可少慮輔理非輕者
當是時閣臣併公為四人而上有所顧問獨公他閣臣
取充位而已以是不能無後言公弗復顧時穆宗猶在
裕邸而有誤傳上晏駕者承奉李芳得之使使訪公公
驚語曰誰為若言上故無恙殿下分則臣也親則子也
此豈吉事而可報者為我謝李君一輕動立取大法且
上累殿下芳悟乃杜門不納傳者又二十餘日而上大
漸遂崩當大漸時公念上英斷類髙帝晩節獨齋醮土
木織作不已民力小困而一時抗言廷諍得罪者雖其
志若已伸而未牽復欲自登極詔發之不能無疑於改
父而於上克終之徳未光夜飲泣具遺詔草恐泄之不
敢以語同列而至明日始奉諱乃偕入直諸大臣詣裕
邸請入臨喪儀出諸褎王按而行之無害遂具詔草上
之報可詔下朝野舉手相賀至有喜極而慟者時朝儀
廢不講已二紀餘而上享天下久登極吉凶大典亡所
考見初元老臣僅公一人在公動據章典酌以物情從
容應之自中條理逺邇大服公所上登極詔草所以奉
宣徳意救弊補偏者視遺詔尤詳至天下以二詔擬嘉
靖登極詔為正始正終第一政嘉靖登極詔故相楊文
忠公所草也文忠盖前言之世以為知人上大行皇帝
諡議謚册是曰世宗肅皇帝公所草也尋以例乞休奉
㫖卿輔弼首臣忠誠體國勲庸茂著中外具瞻朕兹嗣
位眷倚方切宜益竭謀猷贊成化理所辭不允亡何而
胡應嘉之事起應嘉者吏科都給事中也故不悦於新
鄭公前是誤傳世宗晏駕時諸入直者爭移其直廬書
籍器用以出公獨不動應嘉緣是而劾新鄭謂其蓄二
心頼上病潰不問新鄭以是恨應嘉刺骨㑹吏部都察
院考察庶僚已得㫖矣應嘉乃復論救給事中鄭欽御
史胡維新新鄭之鄉衮時在事合而擬㫖謫應嘉為編
氓公惜應嘉罪不至編氓而一時弗能救諸給事御史
合䟽請留應嘉而他給事遂有論糺新鄭者公乃具䟽
謂論救考察非體臣等所以擬斥應嘉給事御史謂宜
開言路廣徳意所以請留應嘉臣等欲守初説則涉違
衆而無以彰陛下恩欲從所奏則涉狥人而不能持陛
下法因兩擬㫖以進乃薄應嘉罪改從外謫當公上䟽
時新鄭之鄉衮復與公力争至失色稍稍聞外言路之
攻新鄭者婁上因相激為詈其傅公益堅而移讐者亦
遂顯矣公嘗從容語新鄭人主之尊能以謫斥威言者
不已而至杖杖不已而至戍且長繫戍長繫不已而至
僇然竟不能杜其口有如海君者出吾曹人臣寧可以
力勝新鄭益不悦公復引疾辭奉㫖卿輔弼元臣徳望
隆重朕方虛懐倚托賛理化機豈可以微疾引退開經
筵公知經筵事上孝㓗肅皇后孝烈皇后謚議謚册亦
公草也以登極恩進中書舎人瑛尚寶少卿重録大典
成加支正一品俸命題世宗神主賜金幣初議以三月
發梓宫而中貴人猶遲之風欽天監前其期為二月公
謂去𤣥堂日益逺非便且無故而促發引之期豈所以
全聖孝也執如初議時上欲幸故邸命擬㫖行公與同
列上䟽謂祖宗時非郊祀幸學耕籍未有輕出者今上
即位無㡬於諸大典未一舉行而先幸故邸何以示天
下後世䟽上旨遂從中下已而禮部及科道皆有䟽公
復據以請止凡三上皆不報然上竟以頃刻歸不移日
矣亡何御史齊康有所論列上為逺謫康以慰留公公
引咎乞骸骨凡四上於是九卿大臣皆為公辨雪且挽
留而齊康者新鄭之門人也都御史給事御史推其端
以為出新鄭因劾康併及新鄭遂去國而公始出視事
弇州續稿巻一百三十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