弇州四部稿
弇州四部稿
欽定四庫全書
弇州續稿巻一百五十二
明 王世貞 撰
文部
祭文
祭曹中丞文
嗚呼大江西來擘峽滔滔浴景雙輪銜雲萬艘小滙渚
宫是生人豪其豪於宦早踐三館鐵冠霜栗白簡星燦
四履所及百城屏翰其豪於政稱霹靂手尺檄衡飛片
言立剖金紫脅息黄墨奔走其豪於詩揮灑惟意長空
摩雕峻坂馳驥跌宕真宰鼓吹意氣其豪於飲糟丘是
營中山千醉後軍一醒履弛纓絶粉澤縱横凡公之豪
為世暮指所世覩者公之餘耳荷衣赤芾蓬戸朱邸不
見嗣宗乃絶臧否公我父行識荆未嘗乃公桑梓為余
疆塲郵筒數飛雲漢自章烏絲素書以受雌黄他山之
石誼取攻玉曝獻敢辭神交則恧曽未何日報公不禄
金隄潰流龍峰推谷嗚呼哀哉有㫖在觴有纎在絃百
美當心如何棄捐豈握鯨鬐而逐青蓮或化為箕游神
九天天與令子公信有後人與令問公信不朽璽書且
下上冡牛酒以此酹公當亦肯首嗚呼哀哉尚饗
祭劉封君文
嗚呼古稱盛德獲報不于其身必于其子孫然至身為
德而能貴其子子貴而能及其身此固造物之所靳予
而世之顯者又或贏於天而畸於人公學窮五車而業
困一第盖髪垂頒而始觀國之賔其初可謂屯矣及廷
尉君之駿發也甫踰冠而翹然遽登乎要津夫仕莫崇
乎九列錫莫侈於三命凡立三朝而公三得之易於人
主之一嚬考功氏之所貤者曰文譽茂揚行誼克敦司
封氏之所嘉者曰行惇孝友才具經綸乃至飭躬砥行
學古通經則又公之所被於光禄勲者也今夫士冥修
於衡茅之下而受知於九重之尊其所寵靈光大亦足
以自伸矣然公受之若驚享之若冺過其里者疑其畏
壘之居而即之者以為羲皇之民不琢其文以還渾淪
謂齒雖毁而復齯髪雖頒而宜鬒胡一疾之告彌遂奄
然而返真豈所謂五福者不免於考終命而都官若盧
之獄不當為廷尉不寃之民耶貞辱宦游公卿又辱與
公之子親乃不獲贄帛以登公之堂而歿不能執紼以
從公之輴徒結思於巴江與三峽之暮雲跪銜悲而奏
㱔聊以托於芷蘋嗚呼哀哉尚饗
祭封少師李翁文
嗚呼天篤聖君必有賢臣天毓賢臣乃畀吉人吉人者
何我永懐公實生少師乘時奮庸少師作霖以膏九土
誰為出雲公實大鹵少師作楫以濟大川誰為產材公
實名山凡此相業曹随宋守歸德於公少師不有凡此
相門衣錦佩璧歸報於公少師不食公有賢配如鳯如
鸞公有喆孫為玉為蘭過公之里太和所委入公之堂
百順所萃覩公之容藹若春融接公之談穆如清風世
樂婆娑乆而厭之倐焉乘風煜然化箕貞等視公實大
父肩少師視貞子晜之間驥脱服箱康莊鑿落驤首長
鳴追感伯樂所以南州千里酒絮今我一觴府主之父
嗚呼哀哉尚饗
祭陸胥峰先生文
嗚呼自浙而西冠盖之族其最華者唯平原陸中吳以
南仁讓之里其最賢者惟公橋梓公登上庠褎然鶚薦
敓儁南宫秉法淮甸持衡要人齟齬以歸淼淼平湖悠
悠樂饑荀產八龍公得其半伯也膏宇叔亦翔漢仲季
見田厥占文明寛衿大紳委蛇里庭公雖三世不稱膏
腴過從諸郎擬中大夫國則華胥鄉猶畏壘恂恂長者
抑抑君子人境可樂胡為厭之甫及杖國而遂騎箕鶴
馭垂旌天棺瘞玉悲者百身頌者五福惟先中丞歲辛
在丑射策金馬從公之後唯歲在未伯氏叔氏則貞與
懋後先尾驥古稱世講再世而已寧如公我兄弟父子
貞旋自鄖懋旋自燕距公仙游甫及期年椒漿蕙肴敢
告靈輿公神行天為我躊躇嗚呼哀哉
祭王員外道立文
嗚呼公之游黌貞幸相從九年以長實兄事公癸卯之
秋爰薦仲氏以逮及余復稱公弟余倦而歸公始頴脱
婆娑公車徘徊下列及余三起見公承明執手歡笑有
踰平生鄖襄西邁公尚留滯郵筒椷心殆無虛歲余甫
納節公氏職方痛哉除書與訃相將公於詞章珠璣咳
唾晩而藏腴大羮不和公於談辨川涌霞舒晩而葆光
澄襟湛如六館四明出入人師矻矻窮年宛若退之秩
宗考工九載為郎偃蹇不調又若馮唐天於才賢夫豈
無屬何用之晩而奪之速青衫㳫拖瘦馬戍削何予之
廉而享之薄萬里歸魂千秋夜䑓公今已矣聊冩余哀
尚饗
祭周雲川先生文
嗚呼世之所欲得者貴夀多男子而已公貴矣然品猶
屈而稱四夀矣然袠望七而未至多男子矣及歿而執
喪者僅徐卿之二則凡世之所欲得者公固畧有之而
其所欲得之極者乃遜讓而未備公之為開而開政報
優佐泉而泉人理進牧而牧事脩俱無論矣獨其片言
而折如林之白刃於道周不至挾倭而劘吾泉脱泉人
數十萬之命於狼虎之喉某聞之活千人者必侯公之
功獨見掩於忌口而不収雖公易簀之際娓娓焉而道
其詳某亦竊冀以延年而又不讐嗚呼豈古語果難徴
而蒼蒼者果難知耶或大算有定而莫能推移耶抑公
乆不當夀而藉此以後其期耶將不逮身而發於子姓
孫枝耶公以易而師我先君尋以易而為我師先君之
下帷者五歲而貞之請益者一朞方鄖節之初解欣杖
屨之日追忽二豎之綿延痛昊天之不憗遺凡為某師
者二而皆有頌以嘉其耄耋乃獨使我操管而奏公之
誄辭愧無以報公而還二子經徒抱遺編而自悲嗚呼
哀哉尚饗
祭馮右山公文
嗚呼公生三十四年而始成進士為名諍臣為循守令
者僅十三年而遽謝事及其以齒德尊於鄉稱鄉先生
者踰三十三年而後奄然而仙逝豈造物之所隆施者
材而其所靳予者位夫既不盡竟公之用而又畀之象
賢之嗣意者欲佚公之身隆公之享而俾為公嗣者善
繼公之志耶凡人才之挺生必有益於斯世入而為政
於朝稜然白簡之鋭出而為政二邦藹然甘棠之蔽歸
而為政於鄉則九里之河所漬也為政于家則萬石之
風所被也槖筆侍從人見以為公之所自致紆紫横金
人見以為令子之所推賁而孰知其兩相成而兩相契
耶所謂契者父子之間互為知己而所謂成者子以父
而賢父以子而貴夫公之壽已開八袠而衆猶惜其未
既盖覩其黔鬢朱顔庶㡬藐姑射之姿而聞其握樞杜
權將有得於籛素之秘耶公之子方顯庸念不以一朝
之菽水而易九鼎之崇味叩楓陛而陳情指椿庭以扶
侍既就養之無方乃志物之咸備公始怡然還其子於
朝家而還其身於元氣嗚呼五福既完百順攸萃榮哀
始終去留無滯公神洋洋何所不際獨垂白之門人望
靈旗而雪涕敢致酹於漿椒復崇肴於&KR0008;蕙溯流風以
寫欽靈庻㡬其來憇嗚呼哀哉尚饗
祭張東沙文
嗚呼惟公令德皇所惠綏少而釋褐中而解龜晚専一
壑踰期及頤五十五年朝野半之出為甘霖九有漸滋
處為慶雲五彩彪離潜珠自媚漸羽可儀湛思著述篤
老不衰俯汲衿紳鼎貴不移上下千古出入百氏齒牙
餘羡流芬遐裔跡絶公府人疑簡貴在彼藝林嵇阮公
譬濬冲小子叨承把臂數馳尺牘賁草先誄溲勃之㣲
採不我棄神交豈敢及門則未嗚呼不朽者文不冺者
名八座匪貴片語為榮八袠匪夀千秋若生石槨司馬
廬山長平寧如茂嶼天畀佳城椒漿雖薄可以薦誠尚
饗
祭秦虹洲文
嗚呼公起髙第為郡司理入郎青𤨏獻國之是營䕶將
作靡恤胼胝銀臺進㕘典客文軌于藩于臬之綱之紀
甫長旬宣遽中萋菲歸而治生以營甘㫖上有慈白下
有令子衎衎斑斕輔以金紫其最得者教育多士衍洙
泗流滙為浙水醉白名堂通德標里蘭玉之外皆為桃
李雀舫載觴鵾絃盈耳天既豐之享不為侈胡忽奪之
委順而已貞少於公垂迨一紀鹿嗚並歌鵷行齊趾晩
而獲歸文字知己遇余必酒酒不忍止我醉欲眠公亦
不起或飛大白或擲麈尾人擬公仙公故自擬樂則三
之福且五矣嗚呼風標鮮令容徽温美耳熱矜辭聽者
亦喜一旦都盡令人心死百身曷贖九京莫起嗚呼哀
哉尚饗
再祭秦子成方伯文
嗚呼公之舉髙第入青瑣徘徊九列為良二千石不佞
之志略言之人亦能知之其剴直温慈所居官前後有
聲實而得材於二浙尤盛不佞之志略言之人亦能知
之歸而奉太夫人有佳子弟内極倫常志物之娛外有
泉石聲酒之樂不佞之志略言之人亦能知之其用而
未盡究也奉太夫人而弗獲終也有佳子弟而未見其
登用也此公之所沒而難於瞑者也不佞之志略言之
人亦能知之而今者公塟矣生而聪明正直其精爽必
不昧不佞願有以告也夫生而得為人已不易公獨貴
且冨焉其寧無所自耶貴且冨不易而又有文有宦蹟
有鄉黨稱又寧無所自耶公之身不為世名臣則必禪
栖羽客之雋而其小有所未滿者此非歉於前乃有所
待於後也公雖冥冥中幸精専其念毋昧其本上而皈
依大道下而求續隂功則公歿不歿也未滿者乃滿也
不佞病不獲親舉觴而此一觴不為虛也公其鑒我釂
我哉尚饗
祭子與文
嗚呼子與其在秋蚤乍有異傳使我心擣曽未翼日媺
音貽好豁然若釋若還重寳仲冬之月歸自避言匿跡
驚聲忽聞叩門苕霅之間其訃騰喧嗣孤豎奚袒跣崩
奔余始怛割既而中疑得非秋乎又未幾時中表陸生
至自江西杯酒猶接遽爾告暌嗚呼天耶奪我三益伯
玉有言子所矜式唯于鱗朝而元美夕于鱗已矣子復
長隔憶在西曹子詩已成忽滌往詣盡汰浮名惠而好
我携手同行詩匠開元文軌西京子之舊侣或挽或笑
其他異趣或呶或召子如弗聞拊膺髙蹈譬渇遇飲辭
晦獲曜吾儕小人嘵嘵囂囂子探驪珠禰而弗驕醍醐
之柔靡所不調薄夫為敦鄙心用消遊士失職其寒栗
斯子握大杼衣之被之豈唯苦寒亦復調饑子為大灊
是餔是糜貝錦之虞得子而譽迴車之慟得子而路刺
渝踵接響應景慕來則麋集去亦狼顧子之通籍垂三
十年亥步所窮東西南天春與雨偕秋與霜還左圖右
書其中蕭然嗚呼子與六十豈夭其惜子者百嵗猶少
被紫紆金藩伯豈𦕈其祝子者三事猶小忽爾文星遽
隕㣲垣奄然萬巻戢之一棺綺疏月沈蕙帷霜寒洪都
迢迢蠡水漫漫生人之戚莫若隕身余不甚戚謂子不
冺榮名在口千秋若新豈乏黄耉與土並陳生人之窮
莫若無後余不謂窮謂子不朽㣲言在耳聽者如舊豈
乏孫枝忘彼先胄余所急者歸子孤墳且與余仲鳩子
遺文余所恨者知己沈淪踽踽凉凉何心獨存宗生之
逝余困饘槖及訃于鱗哀讒並作迨聞子音萋菲方鑠
詞人陽九余遘差薄然是三子死而非死余雖後死乃
絶生理既忌丘壑復慚朝市子芬衆口余穢人耳哭于
鱗詩字千二百老而才盡非子是惜撫棺一慟聊表余
臆霅溪咽流天目萎色嗚呼傷哉嗚呼痛哉
再祭子與文
嗚呼歲聿云暮氷霜凄其菰城之東君始大歸埋玉其
中千秋永暌無以慰君七尺豐碑樹之隧傍過者式之
文人無行為世所訾是故表君玉質金徽文人無用為
世所窺是故表君南奠東綏文人無命為世所悲是故
表君不朽其期君有篇章如星日垂不以時隆不隨代
卑二三友生肺附膽依人誰不悉疇用贅為凡我告君
豈為君知不昧者心不冺者辭昔酹于鱗其言僅期我
春哭君溪流已澌山河結慘水瘁草萎歸而一疾幾遂
不支窮冬畏途婦挽兒追豈不爾思室是逺而爰因樹
碑附陳一巵存有神交沒則神馳嗚呼哀哉尚饗
祭宋廷尉望之文
嗚呼孜孜奉國知無不為古人有之竊以為疑孜孜奉
國知無不言古語有之竊不謂然公為名令為名御史
惠聲直聲洋洋世耳迨乎藩臬毁譽㕘之雖三折肱號
為良醫入佐冋牧以逮廷平密勿贊襄功在無形帝睠
南顧汝往開府唯予喉咽唯予肺腑公持三尺提衡百
城墨吏惴避赤單謳迎餘皇蔽天一鼔而竄精鏐檿絲
皇褒有燦凡有所知不敢藏臆凡有所為不敢愛力其
位愈顯其功愈髙萋菲生焉衆睊用勞留棘之遷似右
而左公實囂囂無所不可君明臣直是以求伸伸我者
君抑我者臣抗彼言路如觸乳虎雖莫我齕愈堅厥怒
譬陟崇岡大明光光其下䝉霧跬武迷陽帝曰毋害實
干城爾姑即而家以需特起公之歸來左書右圖豈其
邑邑而遽告殂嗚呼丈夫盖棺始定直道古心良法㣲
行試令青蠅為公弔客昔駁公疏謂公彊愎試再讀之
何如賈陸一死非欠百身曷贖公昔留棘實後予除臨
欲薦予而竟躊躇謂子雖才讒尚罔極今者强起果罹
兹厄公之知予勝予自知我今悲公公悲不悲千里緘
詞奏之繐幕恩江絶流陽山折崿嗚呼哀哉尚饗
祭姚府尹文
嗚呼公長臺端世皇之中出入周秦繡斧䯀騘白簡所
上屢迴重瞳藹然春滋以劑霜風逮乎晩節西臬東藩
長為縣官拊循元元禔躬若卑峻道則尊凜然秋霜以
劑春温京兆之政匪循趙轍掃去苛煩務循簡切偃蹇
諸貴婆娑九列抗手青門纓羈綬紲箬水洋洋與泌俱
清杜門却掃課僕長耕前矩後規左準右繩守令師之
曰鄉先生公之在臺余郎西署杯酒再親如豁雲霧鄉
郡匪遥浮沈異路分首垂白飛書表素公之二子璧合
芝駢美秀而文白眉最賢數枉扁舟訪余婁川爾汝之
契實托忘年覩夀者相謂歲當百徐子長逝公亦歸息
木稼峰頽顯智同厄審公之訃弔徐始得徐几一慟老
淚欲枯尚有餘酸以赴公廬炮肉荷籩濁醪瓠壺侑以
兹文公茹之乎尚饗
祭華學士文
嗚呼我師江湖萃靈金玉其相盖三十而受書藜閣四
十而徊翔玉堂五十而戢身志養聊為德於一鄉又二
十八年而始游東岱又六年而始歸北邙其魄則與大
墜而俱奠其神則偕元氣而並翔一往者鮮令之風標
而不磨者雋永之文章令子既象其賢聞孫載紹厥芳
墓樹文範之碑里表通德之坊雖哀師之宋玉亦何必
仰天而問巫陽効臨穴之一悲姑以寓夫心喪
祭陳封君文
嗚呼公年七十既壯而康志慮淳明體骨堅强穆如清
風藹若春陽有子而賢伯曰元方初典雄州三輔之望
入丞夏卿謀謨孔臧帝嘉厥源庭誨乃章文鏐輔腰朱
紱斯皇棫全楚材若柱若梁桃李之隂覆及公牆公志
甚懌而氣亦揚用是耆指其慶莫量干旄溢填羔鴈成
行忽爾仙游譬被朝霜賀者在途哭者在堂彷彿聞歌
萬年之觴玉醴餘尊化為椒漿福善豈為人命靡常貞
所惜者老成凋亡公如不亡其神洋洋或俯而歆或升
而翔尚饗
祭王封君宫詹文
嗚呼地昃天傾大美弗圓生人之趣時或闕焉公擅其
嬴造物所専七尺長軀其腹便便龎眉脩髯豐輔隆權
嶷若斷山静若湛囦望之儼如即之温然素封之業植
自任樊公享其成行德匪艱出肄成均籍甚豪賢丹穴
雙雛日升霞騫以官官公温綸自天被紫横金乃朱其
顔望為大人又若神仙庭布羔鴈巷咽旌旃守相弭耳
待公一言公有獻納而無居閒太原之宗厥指累千是
煦是育俾糜顛連申以義方弗納於愆藝菊東籬欄藥
圃田伯解玉堂仲辭豸繡歸而侍養委蛇左右五福疇
倫三樂備遘云胡美疢纒綿僝僽百身曷贖萬方莫救
人不釋然公實龎茂將等松喬而僅中壽公不釋然二
子畎畆蒼生望霖屯膏未究嗚呼寧復如公侃侃謇直
而指必依厚寧復如公崇躋九列而服&KR0591;猶舊寧復如
公河潤九里而不矜其有寧復如公游寳藏府而雙振
其褏寧復如公處江湖而練朝典如世胄寧復如公謝
子墨而談術如懸霤是以宗惜蓍蔡鄉追典刑虬峰隕
嶽牛女摧星一識含辛閭左涕零惟余與公里閈同生
公推長年余忝先登自解鄖帥事公以兄處則接席出
必聨乘我飲公餔各出所能晩與伯子受㰱師盟視公
季父叚服趨庭我心則降公讓未應若小子懋忝伯同
升公撫以子或禮以朋自公之疾實乖寢興公疾小損
余七為増前是三夕坐而几慿謂余不腆交非世情焉
覩起色杯酒沈㝠德音琅琅余耳猶停惝恍化鶴汗漫
騎鯨生死各天欲哭吞聲爰臚瑶席爰薦清酤陳我巵
辭慰公千古為賢者父為仙者祖皇綸旦夕隃於衮黼
郡國流芬衿紳騰㱔然此世榮曷足多吐有甍巋然易
仙之府導師金箆其光燭路不昧本來即復而所毋若
世愚博作黄土尚饗
祭封少司馬雙塘汪翁文
嗚呼惟汪代為歙鼎族其指不億惟伯父惟懿亮夷真
比於周家以本發跡中播於鹽弗愛厥息爰礪我鏃豐
我筴選而薦之有司亦既佹獲迺曰淺用我於武而弗
我悉我其舍旃穆卜于雙塘之室厥室伊何丹竈是容
客有羽衣翁眸遽青顧謂所知彼豈廷我黄金可成是
以太夫人佐之勤而槖卒弗盈伯子玉立為國司繩上
若曰予一人所馮推本原始夫是以十五載而三錫金
紫仲食伯勛超補胄子翁如弗聞也者曰毋廢我耒毋
潤我屋毋表我里鹿裘籜冠狎步甽畮酺醩醊醨陶然
而已伯子賛宥旦夕三事而弃其司馬以請將二老人
之繫用弗寧於位上謂銓宰毋奪司馬志惟孝惟忠予
所偕毗伯子言旋以耕代禄躬為子職仲砥於學以志
代物翁志乃懌廣谼之中太和融之逺邇奓之此欲界
耶而有仙都之宫於宿為弧於喬為松伯也㝠鴻又若
卧龍仲九苞其彩而汗血其驄以此旦夕胡厯弗綿以
此湯藥胡恙弗痊而太夫人溘焉以先甫三週而翁亦
遂厭人間夫此人間翁何厭焉豈生理之遒盡將天期
之不可邅嗚呼伯父惟小子貞獲齒薦於司馬惟司馬
實覆露我而又勤誨我遂波及于小子懋是掖是假俾
捧盟盤於社小子貞兄司馬而弟仲子以逮懋左提右
挈思樹風雅俯仰天地其和調彌寡翁之履順靡所不
哿竊所深虞疚此存者嗚呼黄之山抵&KR2337;雙塘之水瀰
瀰所不跡往而已神馳絮酒鷄炙跪而椷詞不朽之托
將任之豐碑也哉
祭郭㕘政文
嗚呼天有神氣欝欝嘉隆誰為吐之乃篤我公公自小
官已著竒節如彼太阿飛霜截霓兇渠伏莽日夜伺間
公發其私舉宗誅竄萬姓之憤攄於一旦蘖妖閏位㸃
我常伯公持其衡削黄冠籍千秋之誣剖於頃刻公惟
不言言則朝陽公惟不為為則秋霜雕鶚横空或若鸞
翔虎豹在山亦著麟祥入丞考功苞苴逆避出佐江藩
單赤思庇豈以蓴鱸而動歸訃千里之壯時托老驥僉
曰公卧毋遂暖席天子夙夜待公司直公亦曰然天生
我才衡門之泌豈足飽哉尚書尺一旦夕且下而胡造
物竟不公假易簀之際䇄然如生或佐胥濤䇿鞭風霆
或登武丘控馭金精忌者鼔唇賢者疾首彼徒翩翩孰
掣其肘人有公快公無人負惟貞與懋起自胥靡公臾
新㳫以塵薦啓處者出者穀有餘恥唯昔射䇿公偕錫
爵雖登要清雅非中樂時藉公强以起余弱而公已矣
税駕幽閽吾儕小人何心偶存豈無狥知豈無感恩蕪
語椒漿聊用招魂嗚呼哀哉尚饗
祭劉子成中丞文
嗚呼吾與子别垂三十年青門之餞竟成各天追昔雲
司與子周旋寒夜篝燈于鱗在焉子出子詩及于鱗篇
各揜姓名雜之他編謂余毋問以意選旃予始寓目遂
拈子詩次于鱗篇且乙且疑子之沾沾溢於須麋予謂
毋爾前若漣漪子稍沈深毋乃庶㡬其次匪馴而多振
竒意非于鱗其孰能之子始大驚起拜定交呼酒酒我
少婦視肴淫誦冥搜晝爾于宵予有淮役逮乎趣朝子
時睅目版築分勞歎此竭蹷所得豈饒幸毋外我為我
解嘲曽未㡬何分符貴陽三苗率從五服用章帝睠東
顧肅此江防再錫璽書銀鉞繡裳捲千鐸矟収三餘皇
立剪蒿萊坐起夷瘡嗟予伏苫子篤不忘綈袍一襲銀
鈎數行天道靡恒忽榮忽枯子中萋菲予起菰蘆歲癸
在酉獲報襜褕其又二載叨領鄖符子使丐言銘先大
夫狀自吳生其文甚都謂子所痛于鱗㝠途生則羨予
及徐與吳自是郵筒一再往還予之納節歸卧弇山忽
有信聞來自間關余為吐哺喜動於顔不得子書乃傳
訃言精神沮消涕淚汍瀾命酒忘杯舍筯告餐見者切
怪惟有長嘆子之詩章與子勳名雖未終究可以汗青
吳生狀之余志及銘復何憾哉光施九京所不悉者與
子交情陳碑未勒絮酒徐生張旐甫發素車范卿予獨
非夫次且屏營矯首南雲愀然寄誠嗚呼哀哉尚饗
祭曹甥比部文
嗚呼履齋君之長於吾實二十有二齡而稱為甥鹿嗚
賔筵之薦實吾父友而稱吾為舅吾固不敢偃然而當
尊而君亦未嘗不隤然而處卑見君之隤然者若以為
易狎而中之介然者實不移君垂五十而成進士其得
之甚難則其居之也若有未然少有所齟齬飄乎若脱
屣之易其於人也一介而不妄予冝其槖裝之苟完而
其沒也至不能具周身之棺君恒以為醫之活人近而
政之活人緩故其所梓醫經傳凡數百千巻其流行天
下殆徧而及其病不能得一方之力以免又恒以為人
生不貴得志而貴適意以故於珎衣甘食細旃廣宇一
切若飄風之過眼而咀藜短褐悠然容膝之室而無所
累昔康樂之痛若人謂通蔽其互相妨若君之所通在
宇宙而其所蔽在毫芒惟歌哭之相尋盖天命之靡常
嗚呼履齋驟即之而不知其為貴人者有之然未有不
知其為敦朴君子也與之談而不能相酬塞者有之然
退而未嘗不稱其伉直無諱也即緩急而不盡副者有
之然未嘗不許其推表見裏也君存而猶夫君爾君死
而後知君不可以死也一杯之羮其享此耶其不爾耶
一言之㱔其以為知己耶其不爾耶豈能必君之享與
知聊以冩吾思而已
祭慎子正侍御文
嗚呼端公乆領諸生泓渟淵著如土在型及捷公車百
里蜚聲斷割膚敏如刃發硎入揆南臺百僚几几毋開
大桁行行且止熻艴師尹使我多壘為㓂肺腑為民&KR0008;
虺邦之大夫民莫敢訾憂在宗社而顧其私臣言揚廷
臣身伏機燬我室廬褫我冠衣雖則禠燬臣心奚愧大
明中天郤埽魑魅用公之語安公於退苕流拱碧菰城
還翠公於其間誦讀詩書縷若蠶絲老為蠧魚墨池萟
林以佃以漁君卿筆舌人乃畏諸或徴文獻黻我皇明
或采志牒寵彼山靈綴以已言附之姓名杜預沈碑揚
雄擬經伊余晚合公偶聲知帶水浮家十歲其期歲必
一來來則移時季必一書書則問竒曰余鑿坏世氛甫
謝不奉公問自春徂夏乃聞短造遽即長夜遺魄雖寒
壯心未化嗚呼黄金如山曷用鑄身三望八騶泉途曷
陳公雖歿矣不歿者神千載菰蘆乃有此人
祭馮封君文
嗚呼翁之躋耄而方伯公治我四郡兵事也則四郡之
搢紳先生皆有言焉其言雖人人殊致然大要謂方伯
為國之楨而我翁為國之瑞其祝翁者願翁無疆之壽
以表爾東浙若威鳯祥麟之儀游江山峩然而増麗願
翁無疆之壽以安我方伯公小則儲胥乎江左大則屛
翰乎宗社若應龍得雲以夭矯九夏銜枯而望被既方
伯公舍我而衮衣全楚也則某等日先其子弟勤竹馬
之候於南浦翁里居而杖屨無恙也則某等又日從父
老後効臺萊之祝而東覬如是故未已也咄嗟哉異哉
此音胡為而至耶將翁福之全而為造物者忌耶將我
民之無良而不令沐方伯公之賜耶不腆千里之胏與
鬱鬯之酒侑以薌若幣而寓翁翁其為我吐之去而乘
飛鴻之蹻上賔於帝若曰女其逍遥於易迁之宫以需
列真位毋致方伯毁毋乆宅憂於里世人望方伯如望
歲焉然則翁履順之歸歸爾真宅洋洋乎我曹為胡為
戚然於遺脱方伯公南溟之息息不過六月蓬蓬乎九
萬里而風斯在下我曹又胡為惄如虞其不終惠耶
弇州續稿巻一百五十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