弇州四部稿
弇州四部稿
欽定四庫全書
弇州續稿巻一百五十六
明 王世貞 撰
文部
佛經書後
書破邪論序
虞永興世南書蹟本自希而楷法尤不易得小者惟破
邪論序稍大者孔子廟堂碑而已破邪精能之極㡬奪
天巧所以不入二王室猶似不能忘情於蹊逕耳當時
永興與傅公同朝自當以博雅亮直相契許而此序誹
亢不假借豈非二義互讎各精護法故耶攷之唐史止
言奕鄴人為太史令以武德七年上書詆浮屠法又上
十二論言益痛切帝善之未及行貞觀十三年卒年八
十五而宣律師記傳則云奕范陽人少入周通道觀隋
開皇十二年事中山李播為道士武徳初入京謁道王
巋為上賓遂通其女婦尋拜太史令武徳四年上减省
寺塔僧尼十二事高祖覽之廢諸州寺塔貞觀十四年
暴卒又引唐臨㝠報記及馮長命絕夢俱謂以謗佛作
泥人泥人者泥犂獄也余嘗載之宛委餘編第十八巻
謂傅公在武德初年已望七何得有奸私事臨終書青
山白雲語必不墮泥犂毋乃宣衞道讎異之恒及考傅
公十二論引據治體正學必以李老孔子並稱然則公
果少入通道觀事李播為道士耶將無武德之際天子
崇老氏為鼻祖不免借重求勝耶攷傅公論雖極排詆
未盡輸攻宣間流遁窮亦愧墨守特以大道無諍止謗
不辨魯衞競兵忘我文祖秦趙吞社不知非子則此紛
紜之論俱未為得也三代之際未有佛法而治安且長
東京以還既有佛法而亂亡且夭此言却不足辨榆罔
太康夏桀商紂幽厲三世胡嘗不暴外丙仲壬二世哀
平胡嘗不促七雄劉項胡嘗不殺羿浞新莽胡嘗不&KR0034;
若以無佛為績彼當誰執其咎然而此桑門者被堅固
鎧操却敵戈而曰拓拔太武宇文武李武與柴世宗皆
英辟也三武以廢佛教故不踰年晏駕拓拔感厲被弑
宇文李柴皆僅三十六而夭且無後趙徽以廢佛教身
幽死王庭絕漠為法門之快然姚興最奉佛屍未冷而
舉宗殱夷秦社屋梁武最奉佛陷侯景諸子魚肉死而
梁鼎夷且以石勒石虎之暴戻焉而事佛以阿育王齊
文宣之酗殺焉而事佛阿闍世王之弑父隋文之攘君
焉而事佛以胡靈武曌之婬武加殺焉而事佛其稍能
終善焉者差阿育隋文而已若以有佛為功此當誰執
其咎要之佛用方便為徳然不能度無縁人因懴除為
功然不能脫定業去慝就福則刹那淨邦假福掩慝則
步武阿鼻雖云不可思議常理昭昭固非爽也若使歸
驩虞於大雄責纎迕於竺乾豈惟帝釋掩耳即阿修羅
亦將抵掌而笑我競矣
僧倜禪師傳後(一曰僧稠/)
覽倜禪師傳宻行妙解化匝元魏高齊之際一時龍象葢
南嶽讓天台顗所不及也第攷朝野紀聞全載二書則
謂倜少作沙彌往往同輩獰酗角力輙以劣弱見侮祈
於金剛神求庇一夕夢神現大身執杵通令食筋盡一
鉢覺而力驟發同列猶侮之因横蹋殿壁行數百步躍
首至於梁者數四乃引重千鈞拳捷驍武動駭觀聽後
遂證果入林慮山搆寺宇窮極壯麗齊文宣聞而怒欲
僇之躬率數萬騎往討倜領僧徒候於谷口帝怪問倜
曰陛下欲加法貧道恐血汚伽藍故爾受僇帝大驚禮
䜟既設饌畢謂倜曰聞師得力於金剛神欲一見可乎
倜曰此人力耳當為陛下見少神力因勅諸梁木起
相搏聲若霆震摧迸紛墜帝懼而止之遂聽倜度人
造寺無得禁止今傳不載其食筋呪木事第云出家
落髮識神厲勇及受十六持勝法節食鞭心九旬食
米量至四斗又遇懐王西王屋山兩虎交鬭咆響震
岩乃以錫杖中解各散而去齊文宣加害領徒預逆
因而感悔此却符合又傳謂齊乾明元年四月十三
日辰時絶無患惱端坐而終異香滿寺茶毘之際白
鳥數百徘徊烟上悲鳴移晷二書所載則又云於并
州營幡子未成遘病臨命願為大力長者既成此功
後三十年隋文帝過幷州見此寺而渙然若記處分
營造其寺遂成當時故謂文帝大力長者也尋傳所
以不載者得非謂倜師業證四果位居五地豈得乞
靈烏芻現身國主習小乗業作有漏因耶然攷之文
帝以魏大統七年生生二十年而始為乾明元年今
乃稱倜師後身則尤可笑因附記於後以補傳之闕
且證別記之謬
題南陽國師傳後
司空于頔問紫玉大通禪師曰如何是黑風吹入羅刹
鬼國師曰于頔客作漢問此事作麽生頔失色師曰者
便是黑風吹入羅刹鬼國代宗在便殿指觀軍容使魚
朝恩謂南陽國師曰朝恩亦解佛法朝恩進問曰何謂
無明從何而起師曰衰相現前奴也解問佛法朝恩大
怒師曰即此是無明無明從此起二段極相類亦大俊
快然禪和子徃徃用此伎倆久之不直錢矣于司空原
籍是羅刹鬼國人魚軍容落地便結無明種子一生於
其間作活何煩問對也
知𤣥法師傳後
佛祖統紀謂知𤣥法師自成都謁僖宗優禮之賜號悟
逹尋歸九隴定中見菩薩摩頂說法言訖即隠俄見一
珠入𤣥左股隆起痛甚上有晁錯二字𤣥知夙業即右
膝安卧而逝世言𤣥之前身漢州三學山知鉉法師臨
終感病與𤣥正類及攷神僧傳知𤣥邂逅一僧患迦摩
羅疾候視無倦至别僧曰子後有難可徃西蜀彭州茶
隴山相尋二松為誌後𤣥居安國寺僖宗禮之賜沈香
座忽膝生人面瘡眉目口齒俱備以飲食餵之則開口
吞啖因憶僧言入山尋訪二松之間佛寺儼然故僧出
迓甚懽遂留止宿告以所苦曰無傷也山有泉旦灌之
即愈及明至泉所方掬水際瘡忽人語曰未可也公不
讀西漢書乎曰讀曰既讀之寧不知袁盎殺晁錯乎公
即盎後身吾乃錯也累世求報於公而公十世為僧戒
律精嚴不得其便今公受賜過奢名利心起故能害之
而迦諾迦尊者以三昧法水洗我我去汝不為怨矣𤣥
乃掬水洗之痛徹髓絕而復蘇遂愈回顧寺無覩矣𤣥
因卓錫其地述水䜟三巻尋二本所傳雖一知𤣥前身
袁盎而其事無一同者第其為寃報則一耳豈盎陷錯
雖深而它行尚可錯被寃雖慘而餘因為劣耶因識於
後
書佛祖統紀後
自景德傳燈録出而續之者至合為五燈其統則釋迦
世尊而下為迦葉阿難陀中有馬嗚龍樹以至菩提逹
磨為西天二十八祖逹磨來本土為初祖以至慧能為
六祖而衣鉢絶矣六祖之後最顯者二宗曰南嶽讓青
原思讓之下為馬祖道一而道一之後其著復五宗而
此統紀則宋僧法槃别立教宗以法華為經天台為統
止觀為門曰三諦所謂中諦者統一切法真諦者冺一
切法俗諦者立一切法為此一秘之藏不顯葢三惑覆
之於是立三觀以破三惑曰空觀者破見思惑證一切
智成般若德假觀者破塵沙惑證道種智成解脫德中
觀者破無明惑證一切種智或法身德大抵其義䜿於
龍樹演於南嶽讓而備於天台智者自逹磨西來之後
一洗而空之直截簡易最為高明之士所傾信而此說
漸屈法槃乃推南嶽讓以繼龍樹推天台智者以繼南
嶽而自提婆逹多以至般若多羅西天之所奕葉而徑
畧之乃至斥禪那於别傳引遼人焚壇經寳林傳以為
快謂雖異途而不敢不賛者賢首藏師叛去而竊用其
義者清涼觀師公為異同而自立已意者慈恩基師又
謂圭峯密私用其言而專以四禪八定次第之學何用
兒戯以侮耆德嗚呼天台非非統也止觀非非門也醍
醐酥酪皆乳也釵釧杯盂皆金也物尚無諍而我何諍
為且夫之燕者懼南其首耳吾北首而或水或陸陸而
或騎或歩即嵗月之小異何患其不至哉近有一妄庸
僧口尚乳臭目不識三昧而輙作披荆鉞以攻賢首皆
法槃輩為之俑也故雖精博如李長者超絶如大慧杲
而不敢以為我師以其有諍心也何况法槃又何况此
妄庸僧一么麽也
書佛祖統載後
元僧華亭智常作佛祖統載其名與統紀同而立例却異
自七佛以至二十七祖中國六祖一花五葉為主而教典
正傳净行神足亡所不該又效涑水通鑑編年之法為之
其用心亦勤矣第有不滿人意者釋迦既為始祖且係教
主即當詳其罔明兠率之縁與生時化導之跡不宜大畧
一誤也末世如觀音化身為寳誌僧伽彌勒為傳士契此
文殊普賢為寒山拾得尚猶記之而此四大士親助世尊
行化瑰偉奇絶舍利弗須菩提皆佛大弟子而曾不得與
諸髙僧並記二誤也我佛未生之前編年何用至於三皇
諸紀皆路史稗官之談怪誕不經又與佛典非合而備載
之三誤也佛生之後震旦世次沿革志其一二以為年綱
足矣而備載不切之政濫紀無涉之人四誤也志存伐異
即猖狂甚口之辭必收事取黨同則鄙俚不經之語亦錄
一語有助則小人盡為君子一事相暌則賢者遽成不肖
五誤也大槩所熟五燈㑹元而已而於全藏未為淹通挂
漏不少六誤也僧雛際㑹恩禮貴富取眩俗目書之有味
七誤也須大出子墨一畨作用去十之八益十之三然後
可稱釋史不愧法門聊志於後以俟異時
第二巻載太古諸君盤古天皇地皇人皇氏五紀太昊炎
帝少昊顓頊帝嚳帝堯帝舜夏商諸代既在七佛之後又
非釋迦同時至於三皇以前語出稗官事多荒誕畧之可
也即如太昊在位僅一百十年女媧在位一百四十年而
共工大庭以下凡十五代而通一萬七千七百八十七年
則人各得千餘年天子矣豈理哉少昊既云黄帝子而系
黄帝復云十八代一千五百年顓頊既云黄帝孫少昊之
從子而系少昊復云十代四百九十年帝嚳既云黄帝曾
顓頊從子而系顓頊後云八代五百二十年帝堯既云黄
帝𤣥孫帝嚳次子而系帝嚳復云九代二百五十八年
何自相矛盾至此也
第三巻世尊降生成佛事當詳而反畧其生也曰二月
八日其出家也亦曰二月八日又曰十二月八日今天
下俱以四月八日浴佛而以臘月八日治粥供佛及施
僧則兩二月八日恐未確
穆王乗八駿㳺西極孝王時外國進二尺虎四角犀宣
王時史籀改大篆平王政出方伯秦始逐諸侯客東巡
瑯琊刻石何預佛門事後放此
老聃身長四尺六寸額凸眉麄反唇騫鼻髆尖胯聃耳
髼頭諸醜狀誰見之復誰紀之葢道家者流妄稱其有
八十二種好相擬於世尊故釋氏之徒從而加毁也史
記云老子入河沙不知所終而於紀己卯年著其薨亦
無證夫子獨詳而不敢有所訾者以夫子之徒方馭世
故也
始皇癸未沙門室利防十八人來自西域帝惡其異俗
以付獄俄有金剛神碎獄門而出之此事殊誕妄不足
信
第四巻中郎將蔡愔博士王遵等西訪佛道至大月氏
國遇迦葉摩騰竺法蘭二師而迎之歸恐非實録當是
摩騰法蘭自來也
釋道比較焚經事妄是時無道經且所稱大臣皆不合
吾前已辨之
第六巻支公養鷹復養馬大違佛戒且晉世高僧皆以
老荘得儁聲於本教故自淺
孫興公許𤣥度於佛有何闗而傳之郗嘉賓為桓氏弱
晉者也爾時諸僧雛不過得數百緡便相稱述耳
第七巻肇公為姚興所殺不知何故諱之不諱師子慧
可無䜟𤣥高而諱肇何也第他傳所謂將頭迎白刃一
似斬清風恐亦係傅㑹是不類肇公語
第八巻謝靈運謀反棄市於佛何闗
僧道不拜王者可也若不拜父母則惟世尊始得
第九巻逹磨觀世音大士化身也而誌公亦稱大士化
身同時顯化南北人用為疑是不必疑千百億身之二
人耳
范曄魏收以其能叙述釋氏而無貶辭不知曄之逆亂
收之淫鄙去崔浩李徳裕何霄壤也
第十巻載文中子事甚詳以其語有西方之聖故也
第十一巻謂唐高祖受禪百官拜舞僧但山呼拱立鄂
國公尉遲敬徳金吾衛將軍劉文靖奏曰僧未登聖俱
是凡夫何乃高揖王侯帝令定優劣編入朝典按此時
尉遲公方在宋金剛部下作賊文靖為内史令亦無為
金吾衛將軍
原州五石青質白文成字秘䜟女主武王代有天下於
佛何與
奘法師之頴朗善記其什公之儔乎而潔烈勝之於道
稍不足者綺語耳
第十二巻黃梅𢎞忍大師夙生事余於本傳辨之
吳太后武曌之淫亂而能𢎞佛法豈真能知佛法者即
權教所不棄豈止枉尋直尺得獐失兔而已
阿闍世雖殺父不赦十二時中尚有善念如二雌者善
念永絶必墮無間
嵩嶽珪與嶽神論話信是雄爽然尚非極則語
第十三巻法秀施袈娑迴向寺領玉簫進𤣥宗事既詭
誕而末復及淫褻語殊乖本色
元魯山雖不為僧服及作僧語而有僧行附紀之可也
安禄山䧟長安𤣥宗入蜀而守臣有與禄山偕反者其
人曽為閬守有畫象在路次𤣥宗見之大怒以劒斬像
首其人在陜西首無故忽墜正史稗史皆不載最為誕
妄可笑大慧杲引之以證禪悟而知常復載之何也
第十四卷觀軍容使魚朝恩於帝前謂慧忠曰朝恩亦
解些子佛法即問忠何者是無明明從何而起忠曰佛
法衰相今現帝曰何也忠曰奴也解問佛法豈非衰相
現朝恩失色大怒忠曰即此是無明無明從此起其語
與大通答于頔惡風吹入羅刹鬼國一機軸然于能心
折而魚更起忿端干差勝耳魚與忠復有問對語太峻
險且無大意味渠方威振人主恐忠未便作此劇折或
其徒有粉餙耳
第十五巻清涼國師澄觀代宗大厯元年戊申奉詔入
内敇譯華嚴德宗貞元十二年丙子命河東節度使李
詵迎澄觀入京同罽賔三藏般若譯烏茶國所進華嚴
葢再譯也十五年進號鎮國大師加天下大僧録至開
成三年戊午始示寂俗臘百有二可謂宿德矣清凉得
法於南陽忠一徑山鈙為人王所尊禮然不聞忠國師
之推轂江西一石頭遷而清涼之推轂百丈大珠南泉
西堂藥山歸宗故當别有意也
第十六巻大顛折韓昌黎書係僧雛偽撰吾前已辨之
栁子厚少年急功名不自檢猶無害晚途逺宦邑鬰侘
傺至死而為神以恐喝求祀望阿修羅趣且不可得豈
可以其作綺語賛僧媚佛而諄諄録之也
知常有論謂周武廢教時沙門犯顏抗爭殆數十人及
唐高議沙汰而惠乘𤣥琬知實法林等皇皇論爭引義
慷慨亦見法門有人大厯而後祖道既興吾門雄傑盡
趣禪林至武宗議廢教而稍能持者僅知𤣥一人而已
雖上意不可解大數不可逃而變故之際無一辭可紀
亦吾徒失學之故也尋知常此語太□生然亦未宜盡
廢宋宣和世亦然
自十七巻以後唐時宗門伎倆㡬窮賴趙州臨濟别作
提掇警策一畨五季而後法席愈盛作者林立第覺諸
大徳徃徃自學問中融脫得來雖辨才無碍天藻秀發
而能踏江西頂透曹溪髓上者吾未之多見也
了元雖詩僧尚有葱嶺氣息洪覺範則一削髮苦吟措
大耳
陳隋之際焚身有崖菩薩者其人甚奇事甚偉而此不
之載
政和帝既詘釋教於宣德門觀燈為一龎眉行童指斥
殆無可對隨而杜口雖炮烙刀碪雜下竟不得其一聲
鐵圍山叢談夷堅志皆詳之而此亦不載
張無垢九成居士中龍象也與妙喜若一人而今絕不
之齒豈有所不足耶
張無盡求臺諌要得呵佛罵祖與司馬二吕諸賢放對
正是擬作無佛論時識見也後作護法論便與蔡元長
别乃知佛力不可思議耳晚嵗翛然事外未必無得吾
嚮者疑之過是不見屠兒廣額耶
又云朱仲晦少年不樂讀時文因憶一尊宿說禪直指
本心昭昭靈靈一著十八嵗請舉時從劉屏山屏山意
其必留心舉業暨搜其篋只大慧語録一帙則是言也
禪者䛕大慧而借朱先生為重之言也朱先生生平無
書不讀所坐正於鑽故紙無出頭處果爾豈所謂晩來
未必了了者耶
宇文虛中為宋使金至翰林承㫖久之以忌者搆其欲
結南客殺金主舉族燒死今云壽百八嵗無疾跏趺援
筆朗吟而往豈實録也其詩所謂英名留付世人傳當
是被僇時絕筆語耳於釋門何與
所載李屏山鳴道集其掊擊閩洛時有得有失而序之
者湛然居士移刺楚材也移刺即耶律遼姓之訛音吾
嚮者甚嘉楚材之功而疑其用處有佛圖澄僧稠意今
果然耶將為釋子後身也
劉元城曰孔佛之言相為終始孔言毋意毋必毋固毋
我佛言無我無人無衆生無夀者其次第若出一人第
孔以三綱五常為道故色色空空之說㣲開其端又云
所謂禪一字六經中亦有此理逹磨西來禪話大行佛
法弊矣若渠不來佛法之滅久矣某之南遷雖平日於
吾儒及老先生出處得力然亦不可謂於此事不得力
吾常謂元城在元祐黨最為傑然投荒萬里垂暮年而
節不挫膚色不少變怪其定力之所自今了不諱賢於
諸賢多矣然坐此不得收理學籍噉孔廟㹠臠老先生
者涑水公也涑水心行㡬希閔子卜夏然於死生處恐
不如元城了了
帝師帕克斯巴史云八思巴又曰巴特瑪皆誤也其制詞稱
名巴喇宻特巴勒丹其文始全而賜號曰皇天之下一人
之上闡教宣文輔治大聖至徳普覺真智祐國如意大
寶法王西天佛子大元帝師葢自有釋氏以來其光顯
尊重未有過焉者也心印不如逹磨神足不如圖澄開
敏不如羅什記臆不如一行不過小持法咒唄而已
而猥被世表之寵秉内外釋教之權不亦幸哉
色辰帝一蕃商也雖不通經典而亦有闇合處大約北
鄙人性好殺得佛教雖不能止貪而亦少可止殺阿闍
不可無世尊阿育不可無毱多若琉璃若太武則末如
之何也矣
題笑道論後
老子化胡諸經既見斥於道藏不復見而乃見之佛藏
甄鸞笑道論中葢一亡賴黄冠所作不學寡識之故也
惜笑之者尚未盡耳中言周幽王時將尹喜化胡隠首
陽山胡王疑焉始鑊煑之而不熱老君大瞋考殺胡王
七子及國人一分並死胡王方伏令國人受化髠頭不
妻授二百五十戒老子遂變形左目為日右目為月頭
為崑崙山髮為星宿骨為龍肉為虎膓為蛇腹為海指
為五岳毛為草木心為華葢乃至兩腎合為真要父母
又文始傳云至罽賓檀特山中彼王以火燒之水沉之
老子在蓮花中誦經如故王求哀悔罪老子乃推尹喜
為師語王曰吾師號佛佛事無上道王從受化尹喜遂
為罽賓國佛號明光儒童又廣說品云清和國王與其
妻造元始天尊所聽說法皆白日昇天王為梵天之首
號𤣥中法師其妻為妙梵天王下生罽賓號憤陀力王
殺害無道𤣥中法師須化度之乃托生李氏女胎八十
二年剖左腋生而白首經三月乗白鹿與尹喜西㳺化
憤陀王為沙門成謳謌曰釋迦牟尼佛化胡消氷經與
文始傳畧同而謂尹喜推老子為師𤣥妙篇又云老子
入闗至天竺維衞國入於夫人清妙口中至後年四月
八日剖左腋生舉手曰天上天下唯我為尊三界皆苦
何可樂者然則為釋迦佛者老子也尹喜也老子之先
世妻也又老子序及文始傳云道生於東為木陽也佛
生於西為金隂也道父佛母道天佛地道生佛死佛㑹
大坐法地方也道㑹小坐法天圓也僧見天子王侯不
拜象女人深宫不干政也道士見天子守令拜者為臣
寮干政也道㑹飲酒者無過也僧㑹不飲以女人飲酒
犯七出也道㑹不齋以主生生須食也僧㑹持齋以主
死死不食又女人當節食也僧獨卧以女人當守一也
道士聚宿男故無制也又化胡經云流沙塞有加夷國
常為刼盜胡王患之使男子守塞常憂因號男為優婆
塞女子男為加夷所掠又憂其夫為夷所困因號女優
婆夷又化胡經云下古世薄天生風雨地養百獸人捕
食之吾傷此際故嘗百榖以食兆民於是三皇各奉粟
五斗為信求世世子孫不絕五榖生神州又化胡經云
老人化罽賓却後百年兠率天上更有真佛托生舍衞
白淨王宫吾於爾時亦遣尹喜下生從佛號曰阿難造
十二經更與前相矛盾也化胡經又云喜欲從聃聃曰
若至心從我者當斬汝父母妻子七人頭者乃可去耳
喜乃至心自斬七頭將至聃前便成七猪頭其父母妻
子故在噫其乖舛鄙俚淺陋不經若此不惟不足辨併
亦不足笑也
𢎞明二集後
𢎞明集者梁釋彥悰述廣𢎞明集者唐釋道宣述也大
要與黃冠諍角以掊擊拒閈為功姑取其衛教而已而
不計其辭之憤與夸也悰公所述多東晉宋齊人語既
不能暢其筆札而於所覽西竺文言亦淺鮮口若吐而
吃指若舒而掣者葢理為辭窒辭為理困攻固非輸守
亦匪墨如是而已若宣公述則緇衣諸賢承梁武𢎞法
之後其書盡出而修辭亦漸暢第姗詈誕慢不特彼教
之所不堪承而我古先生亦為之噦嘔矣其佳者不能
勝陳琳之檄張湯之案而拙者則一村社閧訐耳彼黃
冠又其下者無一息猶龍公派何足與辨也尋宣此述
與續高僧傳可謂篤信好學不可謂之知道也其志於
釋門立功名其事則史其文則藻於吾儒葢鄭康成范
寗之倫不可與望濂洛闗閩也余因妄有所評若逹磨
而下諸祖其造類孟子智顗類朱子而皆勝之永明壽
業可與朱子埒而大勝之大慧杲性質類程叔子學類
陸子靜而微有低昻此語出兩家故當皆不喜然自有
識者
虚一書觀世音大士行實後
主内道人即虛一子其名為惟憕不知何許人也始王
學士元馭得紫姑仙乩法於闗西老儒有所叩輙應而
中鄙之不復秘惜偶傳於吾鄉季頴其始至或稱鐵拐
李或稱純陽吕或張果或俗所謂八仙者皆集而持壇
之僊則恒曰虚一子亦或稱虚一真人云權詭幻變種
種其始布沙而乩運之令人識而轉録未久則或寘紙
於案忽不見已而忽復見焉則滿紙矣所談亦時時有
意誼而書法則或類楷又似篆又或似古隸而皆不成
字其所稱仙名非一然皆一人筆也六月初余偶以高
麗繭二小帖乞之即持去已而累從余索曇陽仙師篆
筆弗敢與九月廿八日復約於季頴之父觀察公所授
余其一帖即所自次觀音大士述也按大士縁起行願
始於無始劫觀音佛而現於見在釋迦佛位佐阿彌陀
在西方極樂國而慈憫徧於娑婆界考之合藏不聞有
所謂妙莊王及王女名妙善者豈千劫中一劫内事耶
然妙淨三十二應土應以女身得度者即現女身而為
說法此事容或有之且使閨&KR0008;之内人人能去貪痴持
般若亦大士之所不棄也獨怪主内翁得道丈夫子不
當習委巷俗夫語作筆墨觀耳若其文辭之雅緻固可
誦而篆筆遒勁駸駸闖李當塗徐騎省藩三月功力䪼
爾得非曽見我師它蹟耶神人道殊其不易究測如是
因識其事於末
文待詔修竹堂寺募縁䟽後
萬厯壬申今陸司空與繩為曉上人謀復修竹堂寺而
問疏於余余得學人語數十應之今又七年矣而曉公
從文司諭休承所見其先待詔徵仲修寺疏墨跡葢前
正徳壬申嵗也曉公異其事以誠請休承亟許之而示
余屬題其後竊惟瞿曇老師有授記懸䜟之說而澄誌
諸大智承之以顯示化跡今待詔非能預識者余非能
洞因者其為疏語何以距一甲子不爽也豈所謂釋證
者故有合耶曉公自安居後能於一切大覺前為吾與
司空結龍華異日縁見待詔吾四人當破顏一笑也巻
首錢叔寶補畫王舜華古隸署題及休承不妨於九品
外散花矣
題手録曇鸞法師傳後
吾師自今嵗元旦神㳺有所化度而徃徃自題曰曇陽
子葢聖師朱真君所命也僉謂曇者世尊雙氏之一而
師又首見度於觀世音大士及覩所注金剛楞嚴維摩
諸經皆超然妙解以為能兼綜二氏之精義而一之至
臨化之頃普諭四衆謂即曇鸞菩薩轉世度一切有情
而衆始恍然若啖火棗而悟三生然未有舉曇公事者
淨居多暇偶閱續高僧傳至第六巻講義部遂能悉之
因畧刪其蕪易其諱而書以示同學者按曇公既已納
三藏留支戒焚陶貞白所遺仙方奉十六觀經證淨土
矣歴千餘年而復出人間世現女身而為聖師上足豈
蓮花坐下有所少怠於無量壽佛之㫖而小示謫耶不
知曇公之復為曇陽子正所以明大道之不二與去來
出入之無碍耳貞白禮鄮縣阿育王塔表勝力菩薩稱
而曇公奉十六觀後尚著調氣論而傳所稱有對病識
縁語則在當時已顯然二教之合而其徒乃相諍訟如
宿讐不亦可歎也耶又宋比丘宗曉纂樂邦文為曇公
作傳而中云師正持誦次忽一梵僧昻然入室曰吾龍
樹也所居有淨土焉以汝有淨土心故來見汝師曰何
以教我即應聲曰已去不可及未來不可追現在今何
在白駒難與迴言訖而失師以所見勝異知時至矣即
集衆盛陳教戒因令高聲唱阿彌陀佛乃西向瞑目終
按續高僧傳僅稱公示疾不載此事將無宗曉欲侈西
方化而傅㑹之耶抑碑中語耶夫龍樹聖者也不應作
此膚語而其文亦與六季不類聊志之以示傳疑云
百八嵗老比丘像贊後
余為秋月師像贊可十月而始以像來因據而書之時
庚辰之嘉平臘望日也更半月師壽滿誦彌陀珠數矣
記佛脇生以至背痛之日為壽僅八十嵗或云七十九
而嗣稱祖者獨阿難與逹磨最高而自後法門耆宿西
竺東旦徃徃有之然自大期而上則僅屈指數也今按
滿百嵗者則有惠秀那連提黎耶舍小過是者阿喜那
單道開百二嵗者澄觀百七嵗者二祖慧可百八嵗者
靈坦日照百十嵗者帛僧光法藏百十一嵗者那爛陀
寺戒賢百十七嵗者佛圖澄百二十嵗者道房趙州之
從諗百二十八嵗者嵩岳之慧安百三十嵗者僧椷僧
羣行遵道仙加一嵗者二祖阿難百三十八嵗者廣州
圓明百五十嵗者東土祖之逹磨百五十五嵗者圎寂
百五十六嵗者菩提流志二百七十嵗者三藏鉢怛羅
三百餘嵗者僧景法喜六百嵗者純陀三藏七百嵗者
磔迦國大林菩羅八百嵗者中天竺逹摩掬多千嵗者
西竺長耳一千七十二嵗者西天寶掌今師臘比於法
藏僧光尚遜其二然自兹而徃尚繩繩未艾也佛法不
貴長年而貴得悟悟則七歳龍女不為少不悟則億劫
天壽不為多今以世理觀師我得如師足矣以出世理
望師師詎可勝我而已哉勉旃勉旃
手書真際禪師十二時歌
右真際禪師從諗十二時歌是百十二嵗前於趙州觀
音院作多以其庸陋俚俗非師語余獨謂為不然寒山
拾得猶不能揜大士面目今掩之盡矣居然一退院頭
陀耳明潭老師百十一嵗吾不知所詣於趙州若何老
境彷彿近之因手寫一通寄師却下一轉語此十二時
歌㑹否㑹則菩薩於異類中行不㑹則凡夫實際耳
題趙松雪中峯老人行道歌後
中峯老人行脚歌真得㳺戯三昧第謂不學趙州上門
尋謔似小過也趙州竿木隨身要勘破天下禪和子本
相出聖入凡不可蹤跡老人昻藏九尺軀圓頂嶷嶷踏
尺二革履所至人天供奉當輸一籌耳松雪居士為老
人入室上足每得法語輙不憚傳寫所謂人間合有數
百本此其一也余嘗見其大洞玉樞經墨蹟於浙東一
薦紳家與此結搆正同不必置雌黄也
跋四十二章經
右四十二章經摩騰法蘭自中天竺擕來以梵書紀梵
音至吳興趙承㫖孟頫乃以漢語作漢字要之能受如
來心印作東震旦功德先後一也承㫖精八法咄咄逼
晉人而此書尤遒媚蕭散有王㑹稽父子風若能乞精
手如章藻柘作石木二本搨之則尤我如來千百億化
身之一證也得之者慎無和為筐笥間物哉
趙吳興小楷圓覺了義經跋
圓覺了義經是婆伽婆入道三昧趙文敏為中峯和尚
書之以資管夫人㝠福宜其結法之精圎媺潤如此也
書至文敏是如來壽命品不可思議非復圓覺修持時
矣吾家弟有文敏法華六巻行筆草草骨似勝而肉小
不足此巻舊屬於鈐山氏今落梁溪吳子可謂得所近
於惠山道中匆匆見之今得再展恍忽如蘇長公踏五
祖道塲且熟且疑至跋尾始了然老衰之態可歎也
趙吳興手書圎覺經後
余於錫山道中華生出此巻見示乃宋紙之絕佳者獨
訝其結法之圓熟而波發過媚運腕少弱擬於吳興猶
在疑似之際再為華所強漫爾署題别後忽忽記得曾
見此跋於吳興木本葢書於行書圓覺之後為管夫人
營福於中峯禪師而中峯為梓之仍手跋法語於後偶
遇章仲玉道其事仲玉色沮謂一飛鳬偶得吳興與中
峯一札言送經事葢真蹟也因乞仲玉作此小楷贋本
而書木本之跋質之吳氏子得五十金而去余因失笑
老年鑒賞破敗若此而王百榖尤甚然吳興木本更自
廓落無竒真龍似龍何常之有所歎者末俗之狡狡而
已
嚴文靖臨趙文敏四十二章經後
少保嚴文靖公故精八法第於魏國趙文敏公書不甚
規規效顰今覩所摹文敏佛說四十二章經墨妙譬之
周昉貌趙即殆得其神彩情性固公臨池之力深要於
此經有神解㝠契者故不覺其轉蜣中鵠之妙至此也
公雖不名佛其操行制念與此經六卑慈平實鮮不合
者眉山氏謂范蜀公為學佛作家而自託臨成都講堂
帖為得右軍三昧則文靖公哉經云以此深心奉塵刹
是則名為大報恩公之子有焉
王閣老書佛祖傳燈偈
王元馭閣老舊嘗為空山果上人書佛祖傳燈偈而云
前七佛以為劫前久逺未可據也不知自釋迦如來至
逹磨皆用梵天語今裁作五字等之諸經偈皆非文言
之故實第其理無二耳上人一衲一蔬粥朝夕羯磨元
馭尚虞其徧現沙界於收攝處未盡渠擁宫錦袍噉大
官膳日坐朝堂拮据萬㡬乃不虞收攝乎哉噫徧現中
有收攝羯磨中有走作未易言也余誤入元馭網於此
際未暇勘破惟有歸從果上人而已
掲鉢圖後
余所聞鬼子母掲鉢圖宣和秘殿所藏後有趙文敏吳
文定沈啟南諸跋為宜興吳大本物歸之陸太宰全卿
後入分宜倖相家至籍天府今亦落人間矣陸公復有
元朱君理所摹絕精轉之顧馬湖孔昭後有顧及張銀
臺二跋則余所見也余以大藏鬼子母經考之微不合
故跋語不能無異同後得寶積經證之乃知此圖之有
所自也第二經皆佛語而不相䝉若此韓君世延出示
一本其真吳氏物耶抑摹本耶而位置嚴密精理入神
無毫髮憾語有之蘭亭無下品信然哉
弇州續稿巻一百五十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