弇州四部稿
弇州四部稿
欽定四庫全書
弇州續稿巻一百七十七
明 王世貞 撰
文部
書牘
與元馭閣老
十二日晩奴賔歸得手教并諸老報言燒燭讀之不勝感
慰質明而先君子贈官之恩命到矣貞不孝不能飭行砥
節又不能事嘉靖貴人致先君子以疆塲之役中萋菲之
謗邏遘禍網葢七年而貞始獲叩閽陳見寃狀荷先皇帝
厚恩予故官而至三臺之請䘏復為鄭人餘毒所尼藁塟
者又十七年而復用臺請拜兩祭全葬竊於逝者不能無
觖望而生者所受之分則已逾涯故併祭之疏止為先慈
不敢更有他覬而老兄俯念契誼特以便宜改疏辭啟事
以有此贈先君子有知當瞑目地下矣弟生平不擬受人
恩嚮者苦海此身賴先師拯而脫之煎燔而十七年沈慸
之寃又得老兄而拔邉臣希絶之典得老兄而舉世世子
孫犬馬兄家尚不稱報塞也諭文既媺且詳兄言出自元
老尤見至意縁盛暑不便行禮家弟心不自安擬請一假
雖不知果否然須至季秋乃敢舉鄉土不幸呉天降割自
五月四日至六月十四日滛雨連綿洪流汎濫呉江崑山
常熟及吾州之西境皆滙為巨浸自此以東綿花積潦根
莖萎爛蔓草侵凌唯海濵貴莊附近畧有存者然不過十
分之一耳撫臺報災按君聞亦繼之但傳彼曹子意似執
改折存留二端而又欲置吾州於末區區涓滴之澤何以
活涸轍之鮒哉鄉人望二相公殊不淺但鄙意以為老兄
與元老之蒿目豈但桑梓其剥膚豈直身家但自趙宮庶
疏後上意不能無疑於吾地而今僅寂寥二疏寧足感發
宸衷黯澹長語豈能預折部計意欲各差與道府連疏疊
上庶幾召對賜問可據以為垂死之民請命縁弟分守呉
興時率黄守各上一疏不聞朝論以為非果沾曠蕩已力
與當事者言之不知其見聴否也
又
前者一書附曹氏人去頗極紓區區銜結之感其後祗
為故鄉滛雨為災不減嘉靖四十年而民之積困又有
甚於彼時者今惟撫臺上疏按院繼之恐聖意未盡信
司農不敢請而兩相公不免桑梓之嫌以故欲各差與
道府並上而莫有能慨然者謂無此例不知呉民之阽
危宗社之大憂已在旦夕而尚可引例自尼乎前書為
曹氏人所却而有舍親之探親者輒附之去不知其能
達相府否按院非時得一見亦甚惓惓韓守之懇切為
民畢竟目前所少吾鄉韓襄毅嶺南勛烈真光絶前後
而報功頗㣲燥髮知讀書即為扼腕今其家廟亦見奪
於徐氏嫡裔衰落見者愴然渠似有所陳瀆雖年祀小
逺而物情未厭老兄一賜吹嘘固賢者所不避也然弟
可謂滿腹不達時宜家弟給假有疏否餘不敢悉
又
前徐使歸得手教兩紙中間老兄見慰之切與憫念賢
妹骨肉至情一一領悉弟以先君子荷聖恩崇贈兼祭
塟二典俱從優處昨覩邸報題給誥命想非乆可得己
樹二亭於墓道左右刻石以章如綸大禮苟完下見逝
者地下足矣唯是銜結君相一念耿耿於中不知何所
報塞家弟乞假亦為交戚中以君親事重相責不得己
有此舉老兄沮之亦可家事任長有弟在政不須歸也
讀教辭重為舒司冦張宗伯惜且示將來賜環之意而
於嚮所云諸少年一切寛之不吝拂拭諸葛武侯裴晉
公以上作用深服深服主上富於春秋儲嗣藩衍豈復
有漸邸之虞兄片言斥之彼當魄奪口噤何當掛念
又
周郎歸得老兄手教具悉近况所喜太夫人清寧雖小
有係念不至過傷兄闔門平善辰玉將有充閭之慶日
夕佇想湯餅勝㑹至期當亦與兒輩舉觴遙賀也七月
中颶風猛雨復作諸水區苟存之圩復時時潰溢而吾
鄉花損亦不細尤可恨者外狀尚不甚狼狽不免㣲有
異議耳今東南無地不水災中原及西北無地不旱災
而宮費邉費轉繁浩所望諸老回天之力不淺韓守憂
民之心與䘏民之政萬口嘖嘖若處曹郎悍僕事殊不
為過弟先巳為解紛曹郎歸强其引慝謝誨渠即行奠
彼此釋然矣弟以老妻病廢牀笫怱怱醫藥今始小定
可延月日尋先府君䝉聖天子大恩與老兄高誼以有
兹非常之遇擬九月行禮後馳疏謝恩并陳咫尺之書
於三大老以布區區即此生之事已畢而忽聞有袁公
推轂楊太宰覆用明㫖報俞此蛇足也弟豈敢偃蹇朝
章亦豈能芥屣名位祗為年事侵尋香火縈掛耳倘得
自此寢推深紉體念若遂冒北除必不能赴勿怪弟作
何𦙍思也
又
前日按臺與兵道差人俱有一信附去計己達記室矣
唯中間有一小封乃傳喻君法不無誤否自七月後風
潮海濵之花俱横摧挫雖外示生色而一盤不留俱己
成齊物論矣此間物情洶洶望恩甚深流言甚訛弟極
知兄與元老苦心但國用如此其窘而江南處處災傷
豈能徧行蠲貸弟三兒俱以造宅貼居延醫請禱酒鎗
法書之類悉錮人質庫中行貸無所伎倆已盡非不欲
沾曠蕩之澤令兒輩小展眉頭誠知其難處也
又
宻紙所示語語肝腑字字涕淚弟昨覩郡公云得自撫
臺漕糧蠲免四分改折六分而改折者又於明後嵗帶
徴此則聖主之至仁與三相大司農之訏畫而老兄於
其間苦心尤更百倍呉中士民當已知之但不能如弟
知之切耳國本大計雖一時醉語要自根心所發諸公
但宜靜以待之倫序故在不宜更有所激幸羣璫中未
有識漢宋故事者萬一黠慧貪功之徒鑿破混沌一時
回天未能碎首無益此自書生腐見不知可裨智者千
慮否所云先後發使宻訪災傷江南處處窪者鮫宮高
者甌脫彼必不能大枉其實弟窺九重㣲指似屬貪酷
官吏若遽以此塞責不無枉濫且將來恐如成正故事
却大可憂耳江南設水利憲臣議尚未定或有以為當
設僉事者或有以為宜復御史者或有以為宜特遣大
臣者復御史不過仍委兵道多挾郡僚恣行威福濫饋
津要臨期一以文移塞責而巳下僚多一番應承百姓
多一番騷擾至於添設大臣尤屬童稚之見彼豈有不
避艱勞不求速化如夏忠靖周文襄者况年力愈衰體
面愈重費用愈廣何益之有無己則僉事乎於民為近
於檢為慎所見目前如某次則某皆其人也然鄙意則
以未煩銓曹議定官府先須撫按計處錢糧今東南民
力竭矣救死不贍安能枵腹而事版築若損官儲而借
之賑饑則可然倉庾竭矣何所請發而以供役徒且今
嵗之潦在湖海之漲下流滿而不受不在上流閼而未
洩也弟以為此事宜小緩唯先有司幫築圩㟁為主葢
費小利大目前之至計也家弟病根頗深邇雖小間尚
未全復休沐故園靜以需之此實上䇿弟力㬰其歸幸
勿相沮
又
旬日前有張㳺戎役去縁其人輕行易達亟為附一書
因附述鄙見計當不浮沈也十九日守臣銜上命於先
冡行禮時積雨乍晴風日清美道路縱觀草木吐潤弟
以脾疾積弱尚能勉强拜舞悲感摧咽追唯先君子不
冺之心與弟終天之痛雖荷聖恩浩蕩得小解釋至於
終始曲成老兄一人之力也今具疏陳謝并二老處亦
申區區感激乃於吾兄毋論尺絲寸縷不敢有所效雖
一言亦嗉捄而不能吐竊恐失吾兄宰相不収恩之指
寧使弟負草木不謝榮之罪也日來聞主上霈發明㫖
溝壑之枯暫蘇目前但不知將來何如耳入城謝守臣
及諸戚執覺閭井尚自繁雄十里之外一望𣺌然室鮮
下趾野無寸土真堪痛哭若使偵伺者跡稍及逺此情
亦必上聞但慮其妄希内意羅摘事端作將來禍萌如
弟前所云奈何適覩邸報老兄再懇疏乞休聖眷若此
豈能俯遂高致第借以感動天意或開悔悟之端風示
具僚使知易退之節則可耳弟為先君子神道碑求元
老傳求潁翁却不揣奉懇為我破例賜一賜葬記葢此
事之顚末非尊兄不能詳悉亦非椽筆不能發揮豈惟
令逝者不朽存者子子孫孫奕世之光也所應給誥命
已具題不知出何公手亦無由通問計進呈後幸發副
本來礱石乆矣度此月賢子舍當免身而未見熊羆之
報望之長君塲事近矣驚人一鳴盡洗前相門曳白之
恥周郎轉益瀟灑無異寒素渠兄亦可人堅吾業行俱
進賢從近考亦優取弟賴庇荆婦雖展轉牀褥可不死
矣舍弟病勢殊可憂今以醫藥將攝體氣漸復而根尚
未除須静養經年庶保元吉移疾之舉毫非有它也前
者請急兄似不能無疑而見尼之使弟獨疲然又幸其
不歸歸則委頓矣
又
前有小僕去上一書計已徹覽矣尋得九月初八日信
知可作歸計弟固未敢許也無何勉留之㫖婁下至鴻
臚宣諭累朝所以待元輔者聖嚮可知尊兄亦不得堅
其卧矣苐此舉絶不可少萬一帝聰感悟而求其端羣
璫慴服而反其故其為益非淺鮮也區區十月來飲食
差健精神亦王但以家弟病乆寢瘦削旅進旅退根株
未除而鄉間第四弟竟因此症長逝令人且痛且駭且
憂幸聖思寛大諸老見亮獲遂生還弟得朝夕醫藥維
持或不至狼狽耳每念兹時辰玉兄當有充閭之慶未
見報至前月十八日大兒婦幸舉一雄雖兒障上肩道
業退盡而於家庭之慰亦粗足老荆漸自持支三兒不
廢開巻第大者日尋土木擬於臘月移居此㐫嵗極為
不易耳郡邑諸生愈洶洶日於臺司齮齕凌氏若仲子
不出諸兇長遁將來禍竟不可解如何七十老翁鍊盡
世事不能戢一朝之忿殆天也弟追思往因蒙蔽之害
毛骨尚悚先君子誥命不知可領得否求尊兄與二大
老文不敢相促弟此心真若饑渴兄必不忍不終其惠
也徐卿二雛以徙箸小静疊且姑任之所愴然者念南
野無令子耳賢妹有尊兄當無所憂張平野讀易纂刻
完附去兩部刻手頗似精弟初諾其請序不免露醜尊
兄寧能斳一言之重耶水田黒若鮫宮高鄉白如甌脫
獻嵗前後必多&KR0841;苻之變幸有李使韓守在庶不至決
撒也海大夫遂不起萬里孤櫬可憐此老一出無所建
白然終有虎豹在山藜藿不採之勢袁太宰是達道但
施之於弟不免知人之累耳
又
初五日黎明北門王大謁選來索書云以陸路行易達
故述所欲報者付之不謂此子以槖澁捃拾尚在呉閶
可笑也是日午方與兒輩擁膝作誕辰小飲而急足以
南副樞之報至次早即買舟候病弟於毘陵丹陽間八
日夕而始得面覩其瘦削之甚雖食噉復故而病根未
除今獲生還從容醫藥倘保無咎皆尊兄賜也弟之忝
竊實尊兄與裕春兄力然不敢與先君之䘏病弟之歸
同感葢弟之私心有不能不出者三有不可出者七所
云不能不出者乙酉之秋因有戒心於鄉落復徙城居
稍牽家門遂涉官府見嬈族黨蔓及親交加以筆札自
貽之戚觴酌流連之累日鮮虚晷坐不暖席私甚苦之
而南省散寂稍堪杜門謝客其不能不出一也昨春得
尊兄書示此意弟雖力辭而再及之則不能絶起色今
忽為堅卧之舉是以不誠賣友若何𦙍矣其不能不出
二也先君子蒙被上恩於身後粗備未能報塞萬一今
復偃蹇朝命以退為名則乖君臣之分義其不能不出
三也至所云不可出者嚮己心許仙師棄官學道中間
服膺安土之訓沈痛隔生之期若無甚係於出處者然
名動之根未斷而好爵之縻遂安其不可一也差可解
者博兄為先登耳然兄之出繇聖主之簡眷物情之欣
擁片言而海内蒙福小動而朝宇改觀弟有一於是乎
其不可二也弟之出苟以酬恩為辭然此南省之佐優
游伴食何政可効何恩可酬倘自此而漸有委寄衰年
謭才迂癖懶病寧保其不落夹乎其不可三也弟殘嵗
一轉首便六十三矣過此則卦數盡矣仙師不云莫待
年齡八八元精已去難収今此林居雖未䝉授道亦未
盡守戒然與其出而見棄之深孰若處而見責之淺其
不可四也弟即出多不能一年少不過七八月即謀拂
衣耳邇者老臣乞骸往往報留小則姜司冦傅司馬白
簡青蠅大則海大夫一棺萬里弟既知之而坐蹈之乎
其不可五也弟素乏墻壁瀕年以來始則依賢者以逃
毁既則因韞櫝而長價一出則盡失之矣昔有教沐猴
捧茶而獻客者甚恪客戲以栗投之棄茶於地而取器
盡碎弟得無類之乎其不可六也家弟之受疾頗近膏
肓其在白下憂之恨不能縮地一往今幸獲諧對牀之
守而忍復成隔谷之歎乎其不可七也反覆思之即弟
未脫凡情尚縈時趣然何忍以其三不能不出而易其
七不可出哉凢此情事既不敢輕瀆於斧扆之前亦不
及盡露於旃厦之上惟尊兄肺腑之契方敢冒昧以聞
小疏得從㬰裁允成就弟小結果大幸也海大夫直臣
贈官易名恐未可亡區區尚謂艾穆鄒元標鄧以纘當
及時用之東南水利覺尚可緩目前若必用大臣則郭
中丞思極李兵憲淶徐尚璽貞明皆可仗節仍乆而任
之郭才高李心實徐其亞也然須以資儲為本先君子
賜壟非得尊兄椽筆終是缺典於待弟誼亦似不容己
二相公處亦懇一相促誥命得遂付前去役否
又
前發辭疏之半日而家弟所遣一介上病疏者以尊兄
之手教來多公私大計欲作報則無及矣弟之前疏及
小啟其時出意尚十三不出意尚十七及日視家弟之
病旅進旅退膚色枯瘁根株未除自此入春將有大可
憂者老荆因卧牀笫展轉須人病女命僅懸絲旦夕鬼
録且大璫所云云雖於此心無毫髪愧然張宗伯縁此
拂衣而弟可冒此命駕乎故因徐侍御便附此倘得從
㬰賜保丘壑尊兄之大惠也不然槖如洗矣再疏當得
七八金付去力又左右無可使者兄忍坐視之乎袁進
士查稅糧應除豁者不下數十萬此君之苦心極矣然
弟竊疑其無此理及道使以府中條荅見示細閱之大
都有以别増派而併入正額者以此額而挪應彼役者
有雖係近増而必不可省者有可省而部必不肯省者
中間可以通融裁節恐不過十之二耳弟勸道使將應
減之數無論可否悉達司農聴其裁處其必不可減且
有着落者開欵曉諭百姓知之不然是袁以虚言任德
而諸君以實心任怨也此君欣然許之矣水利若設僉
事聞南兵曹有倪凍者可用若御史中丞則弟嚮所舉
或不負耳
又
昨見内臣看記法司一㫖尚書何罪可認先朝何事可
法李公似宜執請乞歸不望如林見素得作熊北原周
貞菴可矣此大隠憂也弟所上乞骸小疏不知可見允
否後疏無可措辭而家弟病不知可以情懇否袁進士
所條列見以為名美而實不盡然兵公屈之來方與面
對可行者行之所謂寛一分民受一分之賜但大司農
未必如所請耳京考取進士及近省推官知縣固憂其
不能無弊終視老教諭為優且庶幾無魚目奪明珠之
恨記得辛夘兩京時用主事博士中書行人兩三人尤
不可測何如昨聞有請巡按主内簾者又聞江南進士
不差巡上江此何例也至因而請改北道又何例也兄
傳石司空語可怪可笑毋論弟不曽與兄齒及張大理
此君於弟有知已之契雖夢寐亦不曽訾及之王稚川
先生與之兒女姻也前事了不相及後事絶無所聞青
天出魍魎興妖作孽此君遽信之亦不足道矣當弟燥
髪時即熟聞韓襄毅公威名且篳路籃縷以開嶺南功
甚大賞甚薄而後之冒功者却甚厚偶遇其子來請聊
為作數行誠不慮及嫌疑之際有如兄教者死罪死罪
餘不悉
又
新正兩得尊兄手教而積奴歸則亹亹一紙愛弟靡所
不肺腑誨弟靡所不藥石服膺之感匪直書紳而已弟
於菩薩行毫不肖似老婆心間有之然亦不至熱拍也
止是面皮軟不能力拒人而已只如韓氏子初為徐少
參陵奪其先祠托戚友引訴弟無辭以對姑善待之以
後復來出一疏稿相示云欲詣都上疏求數行達尊兄
弟以年乆逺勸其勿輕動此在廣中撫按或彼地人在
臺瑣者明揚乃便偶見其稿太蕪雜據案小抹削之實
不為具草及㬰其行也襄毅公之勲勞有廟有諡而無
贈廕雖若闕典在逺且嫌不為之處可耳乃至動元老
之駭煩尊兄之慮則弟罪也弟既不遂乞骸之請賤體
粗頑健又不能以巵辭再瀆天聴擬仲春十三日戒行
三月朔履任所攜不過束書舊衣五六蒼頭而已杜門
讀書抱闗擊柝當一一如喻決不敢蹈好名生事作衆
生夀者相但遇事激中或有不能自制者且卦數行盡
來日幾何時想師真五内如裂度必不能乆幸兄體亮
病弟勢雖半減根尚可憂痰或壅閼喉咽穢氣渠亦自
能解脫不以功名為念而儉嵗不給教兒過𦂳終不似
乃兄之迂散也誠難捨之而出且病婦展轉牀席大少
生趣病女告革在呼吸間方汩沒塵事與搆接鬬此時
景象兄以為何如耶諗太夫人萬福辰玉兄竒進蘭玉
安長所以慰其心者至矣騄姪却是可望駿兒依稀分
數然皆少年兒不足嬰慮獨騏兒髪種種矣要之非仕
路人任之而己凌司馬事賴二老主持後兩數中寢名
位雖損身家可保矣然年來營菟裘太費帑藏漸虚不
至如人所言當時撫公守君在郡若小振威怒以泄衆
憤時有操縱以寓保全可自定矣計不出此而惟務模
稜致萬口騰沸所在蜂起大臣之體與士子之習兩敗
俱傷豈不痛哉兄計欲徐尚璽治水甚當且召鄧艾諸
賢尤見至意第兄謂五品以下官高自引重睥睨山中
以要朝廷破例此恐是宋世程朱家風非今人行徑也
但患其不肯卧與卧而不高耳且所謂例者嘉靖末年
與近日例也非初年及憲孝時例也袁太宰遂成一完
人朝家待之若此真是美事又聞為此公及陸平老議
夫廩平老八十郡議優禮上之兩臺可得崇進否州大
夫之賢明至矣獨小縱其僚蠶食少一段風裁松江喻
守果敏任事尚璽之流亞也性小急卞近㸔常博士將
來一能吏袁黄進士一段為民苦心弟力勸兵使察其
中可行者一一呈兩臺或題奏或徑處即不可行者亦
乞撫臺咨部斟酌毋使小民怨讟兵使欲定畫一之規
不必嵗嵗府議頒降使吏胥得以上下其手此䇿却佳
第未知能果此舉否先君子誥命事復荷周旋沒者存
者未知何以為報因便附謝
又
積奴歸拜手教尋又於使者處得一紙具仞念存出處
之際弟竊揆之心既不敢以病辭又不敢為名計暫擬
小出以答君父大恩廟廊知己但念至師誨八八之期
此中輒如蝟磔而病弟進退尚在醫藥次且不果者月
餘而病者漸露起色諗非咽證故以此月十三日發舟
擬三月朔履任途次不甚迫促頑徤勝常深惟染指之
後竽禄少時即尋猿鶴舊盟天上故人於兹時見亮不
竟汩沒苦海乃為終惠耳正月類恒隂晦幸元旦穀日
上元花朝皆開朗此月雨暘㣲調田家始有生望第民
食已盡餓莩狼籍剽掠縱横古刹叢祠日有縊者或溺
或僵無地無之中户以上既困徴輸又須修築坍塌圩
㟁慰留逃死佃人以圖秋事求貸則無貸者鬻田則無
買者仰屋竊歎計無所出此則弟體貼實際語也吾州
荒水區不甚多而所謂熟區者花田十之八九與荒水
無大異故韓守欲均派災傷弟不敢阻之而勸其姑緩
荒水將來或有恩貸或不能全足皆以屬之然他邑不
盡爾撫臺行府議分荒區之折一二以與熟區葢為熟
區之不盡熟而荒區之不盡荒故也此何所不可而士
夫復羣起而呶及之水利之役屬徐貞明甚佳何以尚
杳然也聞豫州之境草根樹皮一空至有人相食者秦
晉齊魯次之目前之苦可憫將來之變可虞弟崑岡頑
石耳尊兄當局者何以厝懐
又
前一書乃京口舟中修得者以待朱郎之人而愆期不
來弟亦不能待廿八日抵龍潭明日宿栖霞頗染指江
山之勝又明日止郭外以本月朔履任留都部規差整
肅初至即有閱三城試武學之役佐以人事寢食不遑
更三五日差得息肩小繹恬憺之㫖暫博閒居之趣此
間無大可喜可愕可憤懣者但得病弟日見起色老婦
卧牀笫暫伴一年半載食此後却求尊兄放生耳應天
常鎮地方比之吾鄉小有半収然京城内外餓莩不絶
漕卒罷役者舊規仍給月糧軍餘亦給七分而使之包
辦一項工料往年汪司農别處工料而悉革之今嵗罷
役者多米價騰踊脫巾之聲漸聞穿窬之事實繁今兩
部擬稍給之㑹疏今上恐大司農嚄唶唯尊兄一主之
部長隂公寛厚精宻事事得體所見若王復菴之清簡
陸五臺之伉爽方采山之質素李岷山之恬慎皆佳品
也王麟泉以江警出巡未返餘俱在途姜鳯阿果勢壯
往精神奕奕大似其家子牙少年輩必欲勒之歸而挫
其銳何也王繼山華松俱長者而實井井繼山寓公署
不庇風雨皆遲暮可憫有許京兆者朱考功者材氣一
時白眉也向云倪凍駕部真可任艱劇顧觀海留數世
之利於諸軍皆此子成之世乏全才緩急之際拖泥帶
水不可少此等人趙司成意氣雖欠和平居官甚得體
臺諫中亦有以危言間之者弟勸其一切勿聴省多少
閒氣管東溟不知可小破例否
又
三月中齎疏人去及王華松光禄便役共得啟事三紙
計俱已達左右矣伏惟太夫人萬福老嫂清勝辰玉兄
㣲疴就安尚羊經秇步武千里蘭玉芬滋當復吐新萌
矣得家信病弟比之昨秋雖小輕而視春初未見減目
下不便至狼狽將來殊為可憂病婦若足延嵗月而乆
卧牀褥多恚多躁甚難調攝袁氏女夭後血𦙍亦絶老
兄看弟况味何似若更上乞骸之章跡涉躁妄且難為
主爵者第一思之愧悔無及至於念庚辰之心盟五内
如磔目下姑以恬憺禦之將來更從尊兄結一放生縁
耳草茅㣲見不無一二然稍大則見以為妨窒稍逺則
見以為迂闊稍細則見以為瑣屑稍近則見以為庸凢
不取厭於蒼老即貽輕於少壯且作無口匏伴食許時
而已海忠介公前有寛減夫役條陳固不盡妥而於都
人實有㣲惠業巳行矣而御史臺復議更減其大指不
過為各直宅夫有五名者有三名者以北例之小不平
耳然不知南北異勢此間私居宛若公署窵逺荒涼干
陬單薄僚長因覆疏太遲慮吴有督過之意徑欲從革
而卿士大小囂然弟勸其為調停計五名者量減一名
其他亦有裁省然不能多姑以塞白而已僚長有霜露
之恙其稿乃弟草也若倪凍郎中之處船政嵗省費及
全活疲卒皆以萬計却是留京第一佳事與此等虚言
不同要之都人不苦編差之少繁而苦編差之不均其
權葢屬兵馬兵馬之不才五城使者右之也劇令人思
海公唯有此老墻壁方能為此老彈壓使更平氣曉事
何以加之
又
自離婁滸抵白下七十日凢三附候起居而為啟者四
縁被吾兄之愛深自忘其勢分之懸絶也北來消息諗
太夫人萬福尊兄老嫂令子蘭孫俱勝常為慰南中部
事稀簡應酧粗畢山水園林之勝差足逰目以其暇杜
門養拙勝里居矣而家弟病勢旅進旅退春末痰咳擁
逆喉咽作氣粥量頓減十之六七瘦削枯稿倉皇析資
産治後事使弟聞之肝膽寸裂既不能裂冠毁冕欲上
書乞骸勢必不得請中夜起坐唯以眼淚洗面而已最
後得一信於立夏之日痰忽下降火不妄衝食不搶逆
健進匕箸神暢膚腴者半月矣得九夏長若此便可望
八九月起色但病根已深恐終無濟理渠書辭亦欲以
兹時要弟歸視唯尊兄憫而存之可也春雨連綿二麥
皆萎黄幸旬來頗晴霽高原晩穗或可希覬三四傳聞
故鄉水復漲低田瀰漫不便揷蒔且米價騰貴己半嵗
餘而北方流移至者踵接虚餒之腹受粥過分立脹而
死粥復告盡矣無論都城内外流民近八千人弱者溝
瀆强者萑苻固仁人之所深痛而智士之所隠憂徐給
事言之懇惻特以誤聞南倉有儲粟九百萬石故請糶
三百萬石致駭物聴倉中實積僅二百六十二萬石計
嵗出八十四萬石得三嵗儲耳三嵗之羡尚可三十萬
石以此平糶亦可蘇江南北目前大司農酌而裁之亦
不為難事而遲疑不覆使鵠形之民延頸愁歎且漕糧
請留僅准二萬又定價七錢是為國家作商賈也昨奉
明㫖諄切且禁革遏糴尤𦂳要江北剽搶近少斂而太
湖中嘯聚千人聲勢頗張撫按督率便宜誅捕不知肯
如諭奉行否
又
旬前有小啟奉問計己達矣齎奏千户歸復拜尊兄手
教知道體甚勝唯臂脾作楚此不𦂳闗計且就愈矣蒭
蕘之見無所不垂采第傳聞聖上彌月不朝又不見公
卿問安之疏或以為欲修嘉靖故事如尊兄所示未免
小違豫不可不慎重也兄股肱重臣主上所眷倚豈可
用去意雜之如弟失志一出處處皆悔尤耳病弟消息
近頗佳若稍進退則八九月間大可虞渠亦憂之弟欲
於兹時歸里一周旋七月初不免乞骸惟兄亮之憫之
南中雖米價如故而已乆晴二麥之存者尚可望半収
聞故鄉亦然吾州稍有栖畆又得李使韓守之優䘏比
之他邑㣲見一二生氣太湖嘯聚似不至如所聞但不
可不撲散如明諭爾周郎純雅清澹乃兄亦爾竒進縁
係曽經以南告北於例小碍趙司成於此處見斡旋渠
所陳請多見行想必為之一快也潘司空以御史大夫
起治河中外翕然推服聖度之𢎞與諸公之推轂首璫
之賢要當在懐恩覃昌伯仲弟豈肯以前所云云語人
也朱考功清望甚重要不是留省物先公誥命拜領文
不敢稱頌即書筆絶似率更子孫世世之寳也此君容
専謝周郎行附此不一
弇州續稿巻一百七十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