弇州四部稿
弇州四部稿
欽定四庫全書
弇州續稿巻一百八十
明 王世貞 撰
文部
書牘
申相公
具啓後復拜教示竊覩邇來好事少年各有所主争為
排擊以博名高而徼異日之利乃至風紀之長言路之
首反為庶僚之所跆籍雖似有以自取然國體壞且盡
矣賴相公與二三大老以正論持之而以寛心假之强
喙少息每讀明㫖及銓部之覆未嘗不擊節歎服也雒
生忠直非聖度之宏與相公之調解已虀粉矣承示南
中喜事妄言者略處一二而其黨魁以黄生之遷用為
下走累下走旦夕去國且有相公洞照不與之辯也傳
聞元旦召對且見二皇子想冊立有機若召璫之舊説
深入恐未便豁然相公亦宜從容相機而動幸毋激也
病語漫浪伏祈亮原
申許王三相公
謹啓下走以樗櫟凡才斗筲小器久廢巖穴分甘沈淪
徃歳先人既荷昭曠之典除書旋下於分於情俱無可
辭强顔一出叨忝非分致憎白簡主上既憫其非辜又
强之供事雖懐憂讒畏譏之念猶深感恩狥知之私不
敢不勉䇿駑蹇追隨班列而自獻歳以來為造物者所
懲右脛毒滋一足如刖瘡痏徧體呻吟累旬食飲減少
胷鬲痞結肌肉枯削精神恍忽昔人所謂鐘鳴漏盡而夜
行不休真僇民也陳情乞骸之疏萬萬不得己誠知上
負國恩下負知己耿耿之懐期之銜結䝉許為先人不
朽敬奉以歸及其未瞑刻之墓道以惠子孫為賜大矣
下情無任哀懇迫切之至
楊二山太宰
謹啓下走以跅弛不才名實乖盭見憎白簡貼累銓府
賴我翁明目張膽再厪大疏辯其非辜乃至乞休之章
過垂飭奬曲為挽留下走非不欲勉修職業以上報國
恩下酬知己而蒲栁之質已過秋零枯朽之株無復春
望月朔以來疽毒發於右脛疻痏徧於全體寢息都廢
粥食衰減只今呻吟展轉苦不可言為此冐昧陳情懇
上乞骸之疏幸賜垂憫於苦海熱沙中作甘露灑下走
生死無非銜結邇來每誦邸報凡我翁所覆掊擊䟽辭
語語存國體依國是而亦不欲傷少年敢言之氣廟斷
徃徃如之可謂中心無為以守至正矣而被言者亦時
有以自取昔人有云去河北賊易去朝中朋黨難惟翁
為天下强留作中流砥柱去國之人不當復以此言進
唯宗社蒼生一念有不容已耳雒廷評䟽可謂一滴師
子乳化百斛乳為水而主上乃優容之足徵聖度之宏
唯册立更行海内之望懸矣某御史之遷下走豈敢預
聞而某御史乃以為言葢欲避將來之年例而肆口以
箝人亦何敢辯第物情險巇若是焉敢復戀一官以貽
清朝之玷哉所喻佛書春和當即刷上不次
姜大宗伯
前得大教以先宗伯公神道碑見委兹得承手書賜督
方杜門請告勉爾應命不知可災石否承示譜傳不詳
孫枝而志辭又前作者今益繩繩矣故不敢備書不然
另刻銘後可也見邇來邸報否國體損盡廟廊調劑技
窮不得不撰勅諭耳唯雒生一䟽見聖度之宏且海内
尚有人三月歸棹當逕造𤣥亭請教也不一
耿司徒
昨臺役歸拜手教知未還故邑暫憇郡城且仍有卜築
金陵之意此殆造物者欲得高賢臨賁為舊都生色耶
貞於歳邸再䟽乞休不允入新正之四日足疾身瘍不
愈復上䟽引疾乞休復不允然廟廊諸公業憫而欲放
之於三月朔䟽四上矣計旦夕當得請也黄侍御之外
遷於貞了無干渉王侍御乃引以見咎王之謫得非又
受僕中耶此等事三尺童子亦能明之且貞有一歸而
己何所庸辨邇來覺得心體打疊稍乾浄遇境不至擾
擾亦漸灑落苐恐是暫時岐路耳翁擬上書留我且為
我白心跡感恩知己要俱有之然不若下圭匕甘露濯
我胸腑也邇來朋黨聚訟朝堂㡬遂鼎沸幸上聖明元
旦宣戒諭一勅稍爾帖息然而其意尚未己也苐輦上
君子要須於泰之九二體貼爻辭一字不放過彼亦何
能為之有適翁門生寧國梅台祚摳衣之便敢布其私
惟賜裁教為懇
潘時良
久不奉教邇來台履萬福𤣥圭告成紫誥重頒忠臣孝
子之報葢兩兼之矣知己上引年之䟽當此之時主上
倚酇侯如左右手寧忍相舍苐胼胝極矣返之入坐以
論道兼作行差可而尚忍勞以瓠子之役耶貞於國家
直眉毛耳垂盡之身尚縻人齒牙而廟堂必欲留之以
苟存體靣貞雖不才寜能忞忞飽金陵米耶業己三上
書不得請唯有再上耳邇日奉牘紛紛若聚訟揆席清
嚴不減閶門市喧非主上寛仁諸老調劑幾至於不可
解矣然丘壑之與訐直少年相結未嘗一日而忘快意
而太原不能不樹口吻其怨愈深毋怪乎牛李洛蜀之
為忮也翁以為何似賢郎孝㢘在溧陽威徳甚著去後
吏民謳思如出一口彼狡者業自敗夫何傷於日月比
見諸老寂無所聞不欲更起疑端姑置勿論可也盛族
有詿誤前事者偽作孝亷書求解不敢答其事亦不必
追結也兒婦北行得尊舟津送感深刻骨然鄙意尚謂
騏兒之南補勝其婦之北上病瘡不任手書憒憒不悉
仰祈炤存
王言卿方伯
屈指奉違大雅多歴年載門下既壯而貞則已過老矣
𬗟惟清貞之操開敏之才敭歴中外所至聲猷卓然以
資以望計無能相踰者比來歳與民妬處處無一樂土
艱巨之托當在早晩勞來旋定必有大設施以慰羣望
貞自丙子歸里閉闗十二年而謬被物色執節不固强
顔苟出尤悔隨之今月乞休之䟽聞已有見許消息即
買舟江口為歸弇計矣昨秋以奏績歸里一哭亡弟因
念門下岐山三鳯鎩其少羽與魏氏之失懋權同太原
相公之䘮學憲君亦僕里中相望者世界缺䧟大都不
能圎滿良可歎也太史公比當益清勝信使邇來教貺
過渥啓椷若覿拜賜增&KR0804;聊此附謝并有薄侑以布區
區統祈鑒亮
張給事
僕以衰病乞休杜門待命亦心計公當治裝而北旦夕
且至京口方欲走一介通咫尺之書而使者固先之矣
字字肺腑語語金石惜僕鄙陋不足以承下風苐偶有
所見不敢隠大抵今日在廟堂自謂一公論於庶僚亦
自謂一公論而不能相用高者發意氣卑者依勢要居
山林者欲出而不能遂則成憤激據旃厦者畏其出而
苦抑之則成排擠當局者迷真識臨岐者背初心閃倐
千變莫可控揣執事但中立不倚徐而察之得其所由
所安然後鳴之白簡著為赤幟不然且勿輕動也僕為
故人所誤苟出然自分不過一歳間而已不謂荏苒遂
至二載尤悔百端决意乞骸了不以萋菲為恨也季春
朔之䟽聞輦上君子憐而許之旦夕可問故園矣承示
六編足徵清河文獻之盛與賢橋梓金玉至心僕得托
名不朽何幸如之歸日多暇當勉爾塞白外薄物將意
非敢言贐伏祈照亮
鄒孚如
昨者上事人回接手教及致三䟽草有味乎言之也首
䟽初見宰公同九卿上之忤㫖而不悉之以為剴切淵
粹老臣忠君愛國至意天真流溢葢疑其草者而不可
得得之足下了然矣第二䟽於事體極明晢審爾僕所
叨恩典或可無他不知曾具題否若後䟽則詳而不雜
直而不肆其始若逆耳而終則當悦心賈陸之材略衡
向之經術不是過矣雒生封事莾莾激伉似勝公大雅
則不及也邇來後生意氣樹黨排擊紛紛不已今得無
為虞芮之交餒乎雒生乳一滴散百斛乳矣公可且舍
章俟時作選郎斥陟賢否一畨勝十䟽之上而不用也
僕决歸矣不歸斷無出視事理當取公大集細効丹鉛
焉而後有以復也僕與兒子書絶無小人之忌而君子
之疑語公或誤聞之乎䟽下考功千萬相勞一决拔僕
於炎海也不一
喻邦相
僕以仲秋之抄抵留都任更二日而元孚以急足來致
公所示詩大駭不知所謂葢偶未見公拂衣之報也次
日俞駕部來謁叩之云舟已發矣又次日而從元孚所
得信云尚未發也亟歸燈下作數行使吏馳之舟所則
發矣雲雨虛無縹緲倐忽使人怳然若失又爽然稱快
也神龍不可鞭御麟鳯詎能羈&KR0034;真男子哉歸侍太公
二簋之奉怡怡如也出而眺匡山頫彭蠡一衿裾間物
耳僕守志不堅為人所誤苟出應世見譏白簡雖荷聖
明昭雪然破甑在地寜堪收補所以累䟽懇辭邇似䝉
見憐已買一舟江口相待矣視公雖落第二義然塵土
幸未深或不至為猿鶴憎也有周山人道在者能詩善
談笑意欲謁公於豫章貪與公相聞以數行付之俟作
弇園歸人細和佳章奉贈也方餌藥不一一
張冬官
僕自暫歸休沐冐餘暑履金陵任僅一月中流言杜門
乞休兩閱月始出出不能旬日即聞猶子之變入春三
日又復以病請告今尚在醫藥間忽忽無好懐抱以故
於生平故人都不能具竿赤初從邸報得大䟽心竊疑
之豈其有霜露之恙耶既而知其無恙也乃曹子念極
道公杖履游從之樂不減東山且時時見謝公捉鼻語
令人神思爽然僕真小草矣今者似不逺之復旦夕得
請即老不能追隨䟤跋於少年塲一觴一咏步武當不
逺也子念又言公有遷葬之舉且為令先叔備極情文
自是厚徳高誼非僕可贊教翰雅貺專使逺存毋乃破
公不作洛中書例耶國是紛紛尚在迷局固不敢出僕
口亦不當入公耳聊發一慨而已薄侑附椷伏惟鑒納
宗良君侯
栁陳父來得老兄箋教如奉顔色比想道履佳勝宗正
約束漸寛匡山彭蠡之間不妨輕刀籃筍當盡吐胷中
之竒以示不刋僕老矣齒落已盡右目漸昏忽忽筆硯
所見窘幾無復生趣况以簿書酬應雜之所得幾何而
擲此桑榆之日以故决意上書乞骸只在旦夕矣昨秋
歸哭亡者屈指生平交知稱兄者于鱗徳甫子與子相
公實稱弟者肖甫及吾家阿敬今僅明卿伯玉及僕無
恙耳洪都朱邸三儁已失貞吉兄與用晦白頭昆弟也
如聞尚有參差私所不解名者外至之物何容置我方
寸耶昨有一僧號達觀者與之談覺得一切都放下唯
於迴向處尚嬾散此味不敢獨享敢以薦兄不一一
傅金吾養心
僕生燥髪而習聞公侯世家列傳慨然念傅潁公之功
大而報㣲也既登朝則再上書一報聞一議而竢後命
然不知公之後絶與否也今者得執事書世系志乃知
執事之曾王父後於季公者季雖後於公友仁而實潁
公之子也以潁公之功與傅之多明徳執事又賢而好
文能無忘其先而蔡子故人也又為之介紹以請則何
敢辭恨荒落不文無以報塞至意耳得蔡子古文數十
篇遒勁峻潔僕之畏友也執事高齋中可謂得人矣玉
帶非病骨所勝且僕例不曾受人潤筆謹領二幣以見
來雅本草發明甚有條理執事刻之其仁逺矣謝謝書
刻侑椷不一
王都閫
移疾杜門兩月與春色相負得故人一信盎然自愉況
乃重之以珍味乎後信乳柑尤佳絶今年温郡無運艘
王大叅失約龍博士遷劉將軍死分絶此味久矣剥之
則香霧藹然咀之而甘露溢齒便若與王㑹稽相對也
僕乞休移疾凡四䟽矣今晨似有生還消息想所欲聞
者有貴司公牘小遲已托之府大帥矣手瘡草草不一
王松屏
當不孝兄弟伏闕時辱先宫保公盼睞如骨肉又辱為
先尚書作傳葢時時在心腑矣而山川阻脩鱗羽闊焉
亦嘗再奉候書而不䝉報豈令先公保嗇天和於一切
竿尺皆謝絶耶將無所托之人皆殷洪喬也毎從蜀中
士大夫竊聞起居皆云朱顔宣髪氣充而神王若有得
於𤣥素之秘者彭佺所不足道也邇覩邸報則已游帝
廷矣天不慭遺指南何托苐上厪聖衷於太宰宗伯太
常司空之所職司咸舉焉而宫保公灼然中興一代名
臣孰得而擬之貞衰病强出處非其據已杜門三請告
矣適貴邑之舊吏來告别倉卒中不能具一些而僅以
不腆之薌帛徃道逺而其人未可信不敢從腆唯長者
亮而存焉以宫保公之高朗令終顯融昭明老丈可稍
抑性以為天下計矣餘不能多及
沈箕仲大叅
昨春承使者専訊草草裁報計徹記室久矣執事行部
多在匡山彭蠡間涵貯方寸發為文辭與斗文爭雄勝
何快如之前得賢叔氏書叙病狀使人酸鼻旋聞已勿
藥甬東江閣有海王之輸杯酒嘯歌膝下幼子稚息娟
娟如玉何必囁嚅侯門博冷酒炙耶僕老矣雖忝列常
伯而實無深知者亦無以自見虎欲囓人不避豪賢勢
殊可畏以故前後乞休凡四䟽聞輦上君子憐之旦夕
可覓蓴鱸鄉矣朱虞崶學憲凡三四寄問而不值遣信
者且涉嫌疑不能作報煩為一致聲喻邦相真男子也
干旄亦時過從否不可失之適周山人道在便附此不
悉
倪仁甫
僕至都門憇觀音閣諸故曹長皆㑹而獨不見執事怪
之則知以内艱歸矣為執事分哀則不能欲有所效生
芻之敬則無繇方在惻惻間而使者至矣出所致教辭
讀之泫然涕涔涔也執事通家故人也為先慈以不朽
請僕雖困筆硯寜忍以不文辭既得卒業大狀草則執
事之文鉅麗極矣中間揮表淑徳及尊公與賢昆季之
令行嘉禎所不敢廢若賢昆季交游之盛無關内則者
竊有所汰矣尊公在法不當稱太稱太不無觸忌也子
女嫁娶之詳或刻於銘左或執事增入之亦不妨厚幣
所不敢辭却有不腆之敬惟登之几筵是懇
張伯起
昨過吳門急欲歸哭逝者不能叩求志園精廬為恨歸
病脾已病右目稍起即為鄉人腰項所困忽忽不知作
何狀念抑之太宰逝矣典刑漸淪知己遒盡僕小於此
公十年而長於亡弟亦十年昨哭吾弟今又哭抑之中
間何以自存能不悲怖唯吾兄與僕齒在雁行庶足相
依共此桑榆之日苐望箕潁高踪當息心而却雖然中
秋後必强一相見獻歳入春不妨共斜川之綸也不一
張㓜于
前冗次草草作報計己徹記室矣抵家僅月餘病與人
事各得半而又有上冢及弔海邑潘氏之喪間之忽忽
又將治裝矣衰與懶㑹意殊不欲出而又不能不暫出
崦嵫之日能復幾何而輕以道路擲之且念抑之太宰
奄逝使人神沮此公名位禄壽殆無可憾所惜者典刑
漸淪知己垂盡耳姜宗伯得請且復加白香山分司之
秩足下亦一候之否兹遣信相聞為中秋後期念劬丈
煩致聲亦於彼時當領教也不一
王百谷
金陵旅中毎辱足下書至滿一小篋而來謁者以足下
為筌蹄不索報徑去故不能盡酬僕&KR0804;顔小草報政至
淮而返過吳門不入急欲歸哭亡者到家僅月餘上冡
及弔上海潘氏䘮忽忽復將治裝矣計中秋後兩日可
專造半偈齋賀老蚌生珠尚可補湯餅之㑹母愛子抱
知當不靳也謀野集盛行市肆間紙為貴而不以見惠
者將無不欲不佞尺牘小進耶唯念之
答張元春
京師逐客如蠅襲腥散而復聚留京客則蚊子噆鐵牛
無血可飽亦無驅者足下何所懲而不來或慮瘧病君
子所以中沮耳僕考滿一事似小有齟齬俟回咨報許
乃可成行三千里酷暑長途甚怯不擬以身試之足下
乃遣人一看即得何自損嫂機杼中物乎又不忍咈足
下意聊受而以他物將酹幸勿怪僕今春頗能食飲氣
體亦稍腴然桑榆之照能復有幾任之而已
李允達
前者辱長箋數百千言新詩古近體種種皆極輸冩爾
時為都試諸生所困重以友于之戚忽忽無復生趣不
知所裁報僅得一詩塞白亦不解作何語不謂足下之
愛而忘其醜若此也緇衣之好陟岡之思葢無處不是
亦無念不篤至於後所示一箋八律蔑以加矣顧僕何
人而敢當此念金華古多靈仙異人獨於文章未數數
明興若宋承㫖王待制之流可謂博雅君子至於返古
探始尚未之敢許也不圖邇來超識有如胡元瑞者元
瑞之外乃復覩足下足下於元瑞所著詩藪尚疑其進
信陽而退歴下緣元瑞從信陽入門此一瓣香不得不
歸之耳足下苐從歴下入無害也前書示先青州公狀
擬不佞志其墓中之石循覽狀辭私心偉之欲握管而
迫它冗未果兹辱再及之敬聞命矣今年六月以考績
北上抵淮而有新拜歸掃先壠哭亡弟與邦君大夫宗
戚友生酬酢忽忽亡須臾之間而使者走金陵而南糧
盡促報甚急故不能詳刻詩一冊倉皇讀之覺其神采
趣味俱朗雋唯追琢之功少遜耳律詩押韻尤不宜脱
隠侯腔律者三尺律也望後當復之白下然以新正决
上書乞骸三山秀色恐不能遲子之駕如何雅貺拜嘉
并有薄侑不一
吳國賢
逺承手教雅貺深感至意獨啓事太用世法非生平故
人施之於同調同志者後勿復爾也辱委為二孺人同
表墓古似無之念兄伉儷之篤聊爾命筆苐來狀甚古
而僕表則今恐不相當且未足災石耳彊識略竒書也
梓之必傳苐不可不加詳覈兄出當以何月謁選此地
赤邑倘借重為金陵生色何如僕已乞歸冀得請矣餘
有别布不悉
答徐孟孺
别後時時在懐僕不能自慎以來憎口苐吏部職掌有
被劾調用官貟以調官到任之日論俸不得併前一㮣
通理但僕原係薦起非由調除侍郎非改調之官未嘗
一日支調官之俸質之銓部銓部却引十三年奏奉欽
依有偶遭罣誤無玷公評仍准通理許而後成行彼此
俱無欺冐也此御史者不知而妄言之欲駁無玷二字
遂加苛飾今者部覆甚詳明㫖甚確僕雖有辯辭一䟽
或多不允苐僕素薄宦情出非得已且物忌多取人貴
知足已决意乞骸必得請而後已兄但識之來春二三
月可訪我於弇州書室也人情士風敗壊已極一見舊
閹復用緑林之戎礪刃以待山人鳴寃兄見之否太原
公能不立髪也承専使手書見念之情真踰骨肉感甚
感甚餘不次
華孟達
邇從除目中得足下補官報不勝慰情既作選人非久
無虞桂玉而浙又天下首藩幕府多暇輕刀籃筍從容
於吳山西湖之間一切烟霞泉石諸勝都歸錦囊中矣
得手教知以兹月中旬履任兼辱清貺怳如親承顔色
僕已四上乞骸䟽矣頗聞廟堂見憐有相許意五湖長
印復當見歸想足下亦為我稱快也所需吳方伯書謹
如命此公憐才且復具眼見足下自當下榻把臂豈假
鄙言而重耶王都閫亦為作一書其人亦佳士也與徃
還殊足慰寂寞仲達兄幸致聲薄侑不一
張叔琦
僕自戊子夏得吾亡弟耗已又得尊先公厭世耗悲隕
之後顧影忽忽若不知有此身者唯欲效一言以自托
於不朽則後死之責耿耿一念無己業為亡弟狀其行
矣仲春初使者萬里來得手教及劉𤣥子比部所草尊
先公行狀而以地下之石見擬也不佞即不敢不辭然
何忍辭適㑹上書杜門引疾乞骸得少餘日次第成此
僕生平覩李于鱗之孤峻絶俗尊先公之恢廓并包以
為世無能鼎足者若徐子與汪伯玉差近先尊公姑未
論其文其材用似不及也先尊公之功業偉矣志語不
當及吾曹倡酬諧謔細事然尊先公精神所注故不能
去之今廟堂之不右文士久矣去之操觚少年將以我
為傅比也陸太宰毎語至易名輒為扼腕欲言之主爵
僕獨謂於兹時即得必不暢人意日久論定誰能小軒
輊哉所寄尊先公遺留物無論潤筆是尊先公手澤受
之不可却之不可其晉公重耳出亡圖北宋名家也行
筆極精密細勁而拂拂有生氣正何必李伯時苐考重
耳出亡幾三十事而今僅十幀可考者七事而已以此
不能為完璧今置之案頭朝夕展翫令人思尊先公也
古銅香盤留供世尊前若玉帶蟒袍值過重且非老病
尚書所可望御者却附使者返之薄薌幣修几筵之敬
不一一
與騄姪等家信
昨午後得汝及驌兒書汝兄駰以十五日三鼔奄然不
覺驚暈絶倒此兒孝友忠信温慈和理生平無纎芥過
最能得我意一旦舍我而去何以慰我老懐且生平遭
遇偃蹇未嘗一舒眉頭今更夭折痛哉痛哉聞汝嫂妊
身已七月倘得舉雄猶足少報為善者然既奪汝父又
剪汝兄天意叵測如此又安敢必也汝母既在哀疚中
復遘此變情事可知汝與駪宜朝夕委曲慰勸以上有
大事未襄下有兒女未了强進粥藥自排解汝嫂尤宜
抑情保嗇汝兄不絶之綫係伊一身溝瀆之諒不為節
也柩停樓下差便但不知出殯時廊下可容發棺否不
至拆墻否開䘮事應寢葢父服未滿禮稱罪人不在母
之存否寄去門帖可寫用若近房兄弟至親好友誼不
容己者間一領之齎發亦不可缺汝兄死百事大小在
汝騄矣汝身亦不甚强壯須加意節慎今令驌兒幫汝
凡事仍與潘省老曹永懐計議墳上穆位尚未葬涇水
何得言衝若衝汝祖位下右脅於次房或不宜耳既已
拈破可備價買金氏田改通涇頭又聞人言東邊過街
樓不宜亦當拆毁苐此等皆小疵未必其應如此之速
而禍如此之大得非新宅位置有所不妥乎從容延堪
輿家一看如何高低鄉田係汝兄者恐管莊人生别意
可禀汝母嚴覈之我於前月初六日晩夢汝父對我言
我象碁心法之妙唯此兒能繼之一旦狼狽至此尋涙
十行下覆靣涎涕溢口失聲我亦痛哭而醒甚疑之葢
兩日而汝兄病信到矣以故憂之特甚然猶謂世無可
治之痞亦無遽死之痞盛後和即到亦無如之何然不
謂其速如是也和州之術神矣竟無反矣痛哉痛哉餘
不能盡
弇州續稿卷一百八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