弇州四部稿
弇州四部稿
欽定四庫全書
弇州續稿巻一百八十三
明 王世貞 撰
文部
書牘
林近夫
自與公燕中别不得更聞問爲恨方與客醉海棠花下
而使者至矣啟椷讀之宛然若面莫州見寄之什宏麗
悲壯一倡三歎他作多稱是文氣竒峻咄咄逼人吾七
子之後故不乏也公亦知文士運否猶在陽九䝉氣未
滌伯玉請急遂成髙卧明卿憎口頓爾削籍家弟與李
本寧俱妬金馬三尺地僅一子與碩果耳僕本無勇進
意謬爲時私叨忝至此今獲賦遂初寧非至願二十年
斥買法書名畵金石古文典籍至數千巻山園泉石臺
榭花竹幾奪天造雖先世薄積爲之一埽而區區殘日
不墮苦海三兒大小俱能讀父書幸於司馬文園白香
山多矣安能更遂人眉眼風塵自没耶使者言公所領
郭門之外舊與賊共今賊與民俱盡矣僑治一空城得
無碍嘯歌乎爲作數行凌司馬屬之可即至也
于鳧先
僕老矣甚畏時名而邇來爲噉名客所困幾欲鑿坏塞
兊忽得足下書目若滌而醒者已又得足下詩吟賞不
置口既讀書詞所謂生十有六年語知足下猶未及冠
也何齒之少而才之老如此記僕年十五時目不知詩
偶爲塾師所強賦寳刀僅就二句塾師異之葢又三年
而始曉開古詩書帙其視足下今日何啻霄壤雖然亦
竊有一得以獻夫千里之駒不能無逸蹶也不逸蹶不
足以徵千里然使負千里而意不免逸蹶終千里累也
是在足下勉之而已何日可一面且與兒軰商㩁經生
業既在世法中不能舍此自見勿謂老人多澹語俗語
也詩一篇不足以酬來羙聊見鄙賞而已餘不具
又
辱箋教爛然盈紙二詩慷慨可誦知趣寄之深且篤也
足下既以國士見與僕安敢以凡格報嚮僕所以亟稱
足下不容口謂足下年少而才髙所師法古異日不至
作噉名客要爲有可以垂後者然謂足下璞也非敢遽
謂足下玉也玉不琢不成器夫豈唯琢而已其磨礱潤
澤葢不可歳月計也今驟讀足下詩其聲若鏗鏘而調
若髙朗者苟銖銖而計之未易屈指訾也詩有起有結
有喚有應有過有接有虗有實有輕有重偶對欲稱壓
韻欲穩使事欲切使字欲當此數端者一之未至未可
以言詩也足下文差健而有古意然篇法則未講也句
法竒然句病乗之字法竒然字病乗之而俱不自覺也
僕以爲足下且勿輕操觚其詩須取李杜髙岑王孟之
典顯者熟之有得而稍進於建安潘陸陶謝文取韓柳
兩家平正者熟之有得而稍進於班馬先秦其氣常使
暢才常使饒意先而法即繼之騞然昆吾之切而後加
以磨礱潤澤未有不瑚簋者也僕與于鱗撰著可備足
下游藝資耳不可狥而歩趨也方苦文責塡委又以城
居不能絶杯勺筐篚之役來巻須俟旬後細批抹荅詩
書扇併上外一扇附徐長孺可致之
陸山人
令叔來拜手教其辭甚宏典而冲然若有藉於不佞者
知滄海之不擇流也及讀所草胡陳二先生傳與伯玉
司馬書而知公志向之定學術之正且純也今天下争
靡於簡易之門髙者入於禪廣者流於墨而不自知其
於切問近思實踐之學逺矣邇來識者頗亦憂之大有
所抨擊然不免負競勝之心既不能窺見其底裏無以
破其鋭而堅吾城不過南牀一白簡耳執事之論探本
務實之論也賢於歐陽永叔矣僕數竒自放不能爲人
間完人而又多少年偏嗜墮綺語障今過五十始知悔
然無及矣執事豈誤聞之而謂其少有知耶太常公死
節事灼然人口曽於楚中得一書曰磯園雜録華容孫
世其筆也所紀與公家辨畧大同執事如有意乎僕雖
不文能爲之傳或叙以章顯之後世似有好僕言者故
可乆也令叔去迫卒卒不竟所欲言仰祈炤亮
彭欽之
嚮者足下見過時僕方病頭瞀不能酬荅非敢學髙坐
道人胡語也私心念且得罪於長者即爲書二跋一歌
於巻恐不足懴悔而足下盛爲書飾奬之二詩見貽鏗
然之音斐然之藻有餘榮矣蒲輪定非此生物不敢當
足下指逃禪故有所托近却蒙師眞指示𤣥元一竅欲
拂拭方寸地以凝承之而未能但有十二時中思已過
而已呵佛罵祖行逕斷乎不能而足下乃以是推之長
孺又從而質之縱貧里人有檀施心其如無寸縷升粟
何詩當和縁綺語亦是過中一端第將來終不能已也
方苦報書不一
黄𤣥甫
不腆之文以不能奉揚常侍君媺行之十一爲懼何自
乃勞千里命使檿文之絲與古刻名杯駢貺也周禮擬
笥之商山之橘吾將老是郷哉常侍君以衣衣我以觴
觴我惠更渥矣王方伯先生亟稱兄時義之勝以爲當
與古文辭並驅讀之信然哉里有荆石宗伯具五色眼
聊以相質今附去所批斥足爲良玉之攻僕桑榆之日
以文事故不落寞第不堪徵迫欲於水中建一避債臺
想足下讀至此爲一鼓掌也今年家弟作計吏北行當
聚首京邸二三君子寄聲勉旃外拙詩書扇頭將意并
有所報於常侍君幸致之不悉
又
晉陽賈人來得足下書及檿絲毛罽銀鑰種種之餉皆
非深山道士所宜蓄特以千里故情深於僑札不克辭
耳承令先公大變審已就窆無由絮酒炙鷄以效區區
行狀捧誦并它文一篇覽訖每歎于鱗游岱僕以畏深
沉思不能代執牛耳有足下無憂盟盤矣僕近來行逕
殆如優兒弄蛙作經師王孫學禪坐於聲響形跡小類
其中故無有也足下云來歳公車一應詔後擬與明輔
兄渡江見訪恐足下其時擁傳驅弩鹿豕之蹤何自受
覓明輔清眞簡貴如逸少水陸四千里能無疲於津梁
哉助甫神駿康衢萬里而小踠足於晉殆是二公宿縁
得相煦沬令人歎羡近刻得數種經有完者先以奉覽
并寄明輔助甫龍華蕋珠隨分可結縁也常侍公健飯
嚮所偕陳中㳙聞且九十矣而尚無恙虒祁之宫三易
坐者何修短懸殊也家弟感足下無異足下感托致謝
不腆薌帛爲我布之隧前由拳集者屠長卿著也彼駸
駸欲渡黄池足下畏之否
陸啟孫
往時故人陸茂才爲足下乞安履山房詩念足下與顧
山甫耳中五弦也遂慨然應之第辭煩局不獲暢以爲
恨兩月前方卧痬辭客而小豎晩以一刺見示則有足
下名姓且附䨇帕及伯氏貞山先生集而倉卒不成報
足下雅度不作趙壹狺狺而僕偃蹇威明逺矣今走一
介候足下及山甫倘惠然臨之即三徑草没一丈不惜
躬除刈也不腆之敬未足擬縞惟幸裁之
張太學
伏承箋教累紙具見足下慕道之篤且生平留意於内
外大丹家言所得不淺淺也敬羨敬羨第欲以此轉達
曇陽師則所未敢貞不肖辱師眞度引然尚未獲預聞
存持大要閒閲經典小有疑難叩證未蒙一荅第畧引
之使之自思自悟而已今足下出平日耳目之緒所謂
傍門二乗以求決於清虚自然之靈眞竊恐不能得其
一噓㗨也九轉之説葢自古記之内可以出凡度世外
可以拯貧起死然中古而後天地之氣薄而砂汞藥物
之類俱駁烈而不中煉其人往往不能保固元神勤脩
功行而僅以一貪生好利之心爲之是故以秦皇漢武
之彊力舉天下寘於三尺之鼎而黄金卒不可成大藥
卒不可就今其授者不爲盜則殺人而受者不毁家則
捐命足下不覩韓退之集及洪景盧所記乎採取之説
亦是漢武時始盛其所謂彭祖經云素論者皆後人附
㑹以迎合人主之滛心而已參同悟眞雖稍露其指而
至於薛紫賢輩始精㣲而復張大之夫大道之要不過
曰順之則爲男爲女逆之則爲仙爲佛而已若紫賢軰
所謂精㣲者則自泥丸而下直抵於女子之弦而後爲
順取女子之弦氣逆溯而上以入於泥丸而育於丹田
而後爲逆所謂張大者得之僅頃刻其大若黍珠而十
月結胎九年静養之後可以朝眞謁帝役使萬靈後天
地而不老夫敲竹引龜不能則必煉已以待敵未見敵
而先入彼家矣一採而不遇則它採再採而不遇則又
它採未獲勝而又流入彼家矣是二端者毋論其不易
成即成而清虛靈眞之府可使財色之徒錯列於其内
哉足下所引四大一身皆屬隂不知何物是陽精與涕
唾精津氣血液七般靈物總是隂之一言也此非鍾呂
之言乃薛紫賢軰倡彼家者之言也謂男子自有漏而
後即無先天然則王重陽馬丹陽諸眞是皆近五十有
妻子者何以不言採取也夫黄庭靈寳道君之第一經
也道德太上老君之第一經也其言曰眞人在已莫問鄰
何處逺索求姻縁又曰致虚極守静篤専氣致柔如嬰兒
而已執事不於二聖經之求而徒致惑於㕘同悟眞之㣲言
致信於假托鍾呂之勦説何也夫薛紫賢者二氏之罪人
也故白眞人醉言曰我是雷霆辛判官弟子干紫賢何事
其又再傳而李瑩蟾諸君則盡取而弁髦之矣足下但決
之此心覓之此身其於二宗之説不必問也足下三十年堅
固仙也僕初地發心人也今驟而以狂語報竊以爲足
下非笑則詈僕姑據所見而已幸一識而存之
黄山人
僕不識足下而足下損書及三詩一畵且書法翩翩自
肆有京兆太原風誠四絶也讀詩語知在于君舫中僕
雖匆匆間寧惜一茗盌隙于君何自秘之僕老矣不自
惜受役筆墨餘三十年而今且自悔欲盡付祖龍手足
下乃謬見推一不敢當也百事倦而無復致味始皈道
門根器損敝恒惴惴焉以不任是懼足下又謬見推二
不敢當也念旦夕且入關而足下意不可虚聊付數行
爲報其於來美百不讐一如何如何寓宇甚廣而湖海
之日長勉旃自愛
顧少𤣥
前月㓜兹所致長歌讀之令人兩腋習習風生有天際
想第其時苦行役不及報言又損餉百合根以饞口故
即噉之亦不及作煎合黄精並進以此兩事俱負公如
何如何避寒處一蝸廬如蟄然尚未得静中趣獻歳須
悉焚筆硯杯勺令無毫髪係累或有可以語公者第恐
轉敗公興耳㓜兹索信草草不悉
李仲吉
始見足下所搆時義竒之以示荆石學士則又大竒之
不以第二理相期尋拜足下見示手教縱横翕闢雲車
風馬令人有揮斥八極想昔賀監見李供奉呼爲謫仙
人足下故謫仙人也其欲交僕則足下已在幸舍不難
朝夕其欲師僕則僕無可師者且僕生平不敢當師名
於互郷之童子而况足下哉亦有以僕始末告足下者
乎僕不幸而弱冠成進士名又不幸而好飲好詼噱好
一切鉛槧之末技又不幸而不能自愛往往輕露其醜
以故狂名滿天下客所不得志於人則借名僕其稍得
志於僕則遂狎僕狎而不能大得志則又狺狺及僕僕
又跅弛亡長者譽而負輕薄文士名銜負心之痛而牽
富貴當止足之地而乏勇決垂朽之骨作人齒頰間物
中間愧心畏心厭心悔心數起數滅庚辰歳首藉靈眞
警誘少知創悟決筴屏家累絶世情束身入觀然僅得
作一焚誦道人而已内省根器則爲七情所蝕追惟疇
曩則爲百諐所障陽月以來日寢一日亡尺寸之益十
二時内思過不暇豈敢恣口般若妄草大還以簧鼓後
進下阿鼻種哉足下審必欲見友者則有先師之訓誠
而入黙而守以此交相朂而已荆石公意則似欲足下
於佔俾間小就䋲墨以修應世之業世願酧而後求度
世出世無難也僕意亦不異辱示偈殊得葱嶺法歩屧
見過相爲印證第恐維摩黙然耳
袁大
辱箋教累幀具諗嚮道之篤先師挺自末法黙抉眞關
餘芬流羨光景靈赫雖一闡提識良多若亡以至大笑
而中間信心亦自不乏第淺根之士往往希求福報利
益譬之縁木求魚了無可異明識之士不免墮二種見
其一摛華志怪以竒釣名其一利小欲速羊乗是希不
知先師八戒之外本無别傳能剗無明種子浄身心口
業鬼神將通印證非逺其心經金剛圓覺黄庭道德諸
經可時讀之參同悟眞寧不便解毋作外境解也尊公
㿃下當是積濕幸自將息三十餘年老兄弟一衣帶水
㡬遂胡越悵然悵然餘不具
吳汝震
庚辰歳首僕以倦一切稱病弇園至孟冬朔復棄弇園
携瓢笠及佛道書數巻入白蓮精舍覺逺公結廬之爲
煩第不能學渠削髪耳足下書來疑僕假補劓而有所
著述誤也僕方懴綺語障之不暇而何敢復問筆硯又
謂僕尚可一出又誤也巨源絶交在咫尺外乆矣陸法
和云出家之人尚不貪大梵帝釋位而况區區一鴟殘
䑕唯是讀足下新集擊節乆之忽令人有老驥千里思
尋亦興盡而止前勞足下逺致張氏牡丹本種之一年
盡成單葉然此地妖麗百種皆沉香亭錦歩障中物既
繁且賤正不須逺致汴洛也第僕亦已付之不見不聞
矣見委五扇破例塞白并薄有所侑不一不一
何仁仲
僕承乏鄖中時有鄉人陳道易者來盛談足下賢而好
文能時時舉僕詩語而前歳歸里中則殷無羙出足下
書及諸篇偕來是時心益豔好之欲通一啓爲謝而川
途阻修忽忽無鱗羽之便葢至於今若調饑矣盛夏㪚
髪謝客髙卧雖古人亦倦夢之忽得教札及它作種種
不覺霍然而起凉颸䬃瑟起須麋間怳若崔延伯聴田
僧超壯士歌狀既以自快且自笑也足下詩聲調氣色
髙朗華秀㣲有一二可商者少磨礱力耳不爲瑕也見
命任尊公表墓憶僕在朝時嘗以通家子弟一接顔色
後苦浮沈相左不獲申請益之願第耳其風猷材氣足
以籠葢一世晩節退處講學證道威鳯儀鴻誠人中傑
也三品卿佐例當得樹碑神道惜僕非其任耳别示仲
芳諸札有生死之托而集不載將無王司馬削之甘露
園四絶句如教書四紙附上審爾不免疥公壁也拙集
及新刻附覽中秋後得脱稿使者可以來矣佳幣拜惠
不一
申五常
嚮者衰病暑冗併於一時以故於足下不能多所周旋
然至孝思之純篤詞藻之嫺雅則心儀之矣乞骸杜門
始獲檢顧衡宇學憲前狀讀之尊君信所謂孝友篤誠
君子也僕固願效執鞭者矣獨私謚一端不爲通論而
我朝尤所不宜如吳陳二聘君之道德李獻吉何景明
徐昌榖薛君采之文章文徵仲之行藝而不之及何可
輕施之尊君也故取妄論而削之若於它不敢不極揄
揚矣審不以爲然者或不用僕文或於狀兩行之勿更
勞使者僕僕也不一
陳仲醇
孟孺來得手教及佳箋竹如意之貺念僕非永譏二張
何以辱此異貺作小詩揮灑及夜卧搔背痒時輒思覩
足下煙霞眉宇耳審尊人萬福次君得入試爲慰足下
天才溢發秀語匠心故與蒲團不相妨身隱焉文此猶
未是實際語愼毋使泉石落寞也僕違心而出去東山
一歩地便成千里悔何可言孟孺歸附此不悉
荅晉生
昨足下與子念輩偕叩門私竊異之既得見惠書及試
巻時義怳若隋珠之錯投動心眩目眞天下偉麗盛觀
也退而始獲讀所謂嘉禾頌者則彬彬東京建安風矣
鄰壤相距一舍許歸四載而不知有足下僕之罪也足
下之執禮甚恭意甚篤若不以僕聾瞽而借視聽者第
來書所引喻非當不敢不一言之僕鄙人也少從師業
佔畢得進士舉已而厭之然不能求太上所謂汩沒於
雕䖝之技者踰三十年而無所成中遘家難強顔爲人
又不能隱約食苦以修匹夫之節誤被時私出入臺寺
又不能規腰腹飾邊幅以謝物情銷骨之餘僅爾膚立
惟憐才一念或可少附於孔文舉任彦升之後而執事
以握髪吐哺之一端遂進而擬之周公毋論僕不敢當
足下之文美美則必傳傳則當爲有識者所窺也屠長
卿吾畏友此君具眼者必能拔足下於驪黄外然亦不
敢不專逹之後却當爲筌蹄耳古文若頌者及新詩乞
頒示一二良驥攝景而馳其價乃辨於蟻封之内時義
少加精檢何如餘不具
荅曹子眞
嚮者不腆之文不足以爲賢者重葢至於今有餘恧焉
而使者至將手教啓而讀之則亹亹數百言推謝飾奬
靡所不顓即僕恧乃重之矣叩使者謂執事尚健飯日
讀書弄筆墨不衰令人嘖嘖僕自逾知非之歳數凡四
屈指而始知悔覺一切憂怒從喜樂生毁從譽生失意
從得意生所讀書一字不得用所撰述文業一字無可
傳欲棄之葢獻歳而後能次今已作頭陀全眞行逕矣
是故於執事書而重有恧也然至得執事詩而輒和之
其以爲尚有可傳也耶其不可傳耶其世法耶其非世
法耶執事姑一覽而用覆瓿可也嘉則流寓於松陵大
槩依青浦君方沾沾藝文未敢以此告雅貺種種煙霞
色味謹拜嘉并有不腆將臆鑒存爲荷
郁人文
足下抱三代敦彛以梁清數頃陂自環作武陵觀世人
莫可踪跡之而乃儼然造我顧不能手烹伏雌燒筍蕨
以供而第使兒子侍酒又令蹩蹩雨中還葢至於今恧
焉足下何用爲謝恨五載前不見足下然見之當令足
下如楊朱受猶龍公擿也秦右伯郭㕘知傳覺已行世
縱未能人人悉足下當亦有心賞者腐令史成欲藏之
名山癭公每志石一埋之麓一埋之壑乃至摩訶迦葉
奉佛伽利入鷄足其事不同要之所期於後世一人也
天假足下資又證足下貧而佚以日勉旃毋忘鉛槧與
二三君子期而已僕實未有所證而於一切世縁欲盡
尚恨刺促逺不及向子平邇不及袁夏甫悵然悵然
與周生
從尊君得足下棄家信已又聞自六和歸杜門看内典
六時清浄誓絶世縁足下是再來人未染欲阿羅漢僕
雖不至於情中作生活然大叚脱此科臼不得出出没
没何得具鬚眉稱男子以故語足下輒面赤汗浹自恨
其霄壤也印上人出足下所與書以妙宗鈔請質渠亦
能解釋第恐是獅子坐旁聽來非繇蒲輪上證徹於足
下少所饒益足下如擬把茅葢頭作知見宗錢塘沈蓮
池是千五百人善知識須往一見之羯磨兩夏三冬亦
可如不欲鑽故紙馬大師所云即心即佛是單刀直入
法又六祖云心迷法華轉心悟轉法華亦此意也僕非
曉了者只是借花獻佛耳
荅章子敬
得足下書見念拳拳至讀三詩則灑然如覿矣二律爽
朗不凡然尚小有查滓古選既極宛縟更自遒勁第飾
奬過涯非僕所敢當耳僕之畏名如城南老母畏佛無
地可避前以野父争席爲佳至於足下門生之刺尤令
人愧死生平幸以不登髙坐不受人禮拜僅能汲汲徵
引如常不輕比丘謂可懴悔宿業今一旦居此名而無
其實寧不憂入黒門如曇摩䜟乎更煩轉語咸甫兄即
如蘓門秦張之屬亦只小存前後進意耳十月初二傳
脱稿并成和章但不能稱塞來羙食味之貺知兄不易
破例拜嘉山園記粗扇侑椷乞照入
荅靖江陳生
乆不聞問時時在懐僕自昨歳因同事者疾戚頻仍意
緒爲之恍惚豚兒偶忝先鳴親友若見聊蕭稍出應之
不無酒食之累遂成羸瘵委身藥餌差得小挺勁耳足
下所見示及釋先師與印上人書語皆精切然金丹正
理數巻内也有之僕意亦爾同爲下手處無的證耳年
來苦筆硯之役而未能郤此實傷生一大竒騐歳邸當
盡去之且収歛身心以俟師期此外無足言者末俗薄
惡凡知者必忌不忌則不知足下輕出至寳以求俗知
僕以爲知者無㡬忌者至矣石藴玉而山輝藉令有陵
陽君識而薦之楚廷楚廷之利非山之利也足下自擬
揷標僕謂不若藏諸櫝也荆石公孤介一字不爲人輕
作邑令躭躭聞且至當爲足下言之雖然佛勸忍辱道
言和光足下但守此四字以保桑榆之日勝於借客也
病懶口授作報不一不一
又
得足下書於法門可謂辨才無碍矣覺得紫陽眞人無
端簸弄使上陽軰囈囈不休足下且從身中煉出眞足
下僕當拜下風焉今日勉爲世縁所迫方在冗沓而病
弟進退憂心如擣無縁酬酢至於調相之説足下誤矣
僕老且死豈能作平津客草次奉復容嗣布
宗子培
前者有李太師人役附數行通候然不敢輕凟老伯先
生迨人歸得足下書則知老伯善飲噉健歩履旦暮不
釋巻神明之用不衰已使者來復得足下書則老伯業
九十矣而益彊憶先府君歌鹿鳴時同年之長者山隂
駱先生與老伯今駱先生九十三矣二先生相望於楊
子之北錢唐之南若恒衡之對峙而先府君之在泉臺
跨二十六周矣不佞之從賢伯氏結社論文彼此朱顔
馳騁千古歘忽而成二天其亦二十七周矣葢欣然而
爲老伯羡則又泫然而爲賢伯氏及先府君悲臺莱之
頌甫亂而風木之思與山陽之感繼之故自不能已也
嚮時每念足下僅一子無爲賢伯氏後者今聞少君乃
有四男子當不憂若敖餒又聞獻歳後北上謁吏部選
老伯彊無恙且有少君侍可以寛内顧旬後成一歌詩
賀老伯并作張肖甫少保書倘可爲足下道地也僕已
斷文墨歌詩亦大是破例今奉經像移徙鄉落一瓢一
衲作退院僧不從兒軰乞衣食也足下所望奢不能應
勿訝訝今先馮大叅小牘欲其逹撫臺爲弧旦添一佳
事耳餘不具
又
得書知己公除當此儉歳而虞桂玉未遑作選人拜令
先君九十翁所著續經解肅然歛服即稷下諸賢不是
過也且聞有公舉鄉賢之議父爲儒林之哲子擅文苑
之芳並列爼豆齊聖先食豈不休哉閩中遺稿怳如見
三十年地下故人顔色且愴且快可使續刻十之八九
而以臨終絶句殿焉同儕七子猶有銅梁貴盛絶倫若
用顔光禄例稱五君僕與明卿碩果耳而僕晩節不固
轉爲小草恐在所削足下何自浮羡之衰遲過時病鴒
在念旦夕且歸耳冗次乆稽從者又不能詳唯足下亮
之
答僧明得
知足下踞獅子坐爲一衆説大乗功德無量如僕老措
大耳流浪苦海無復息期賴先師拯抜俾得假一線縁
求出生死路今十二時中思過之不暇何敢妄樹門戸
別黒白縁郷人有隆上人者自叅方歸云拈犍椎以來
紙上葫蘆出口入耳了無所得先師憫其志行爲易名
號令其盡息衆縁掃出翳障若四祖之示懶融耳此僧
全是退院行逕六時焚誦經行坐禪之外不作有爲獨
以不能爲方袍故人關説資供動此曹岐舌流聞足下
過聽著論掊之因而頗謗及先師始宗伯公有聞意殊
不能平僕勸之以三界内外何所不有並育並行何所
悖害且我曹奉羼提戒修阿蘭那行而已此嘵嘵何足
動我徑寸也宗伯時亦首肯尋從果沙彌所得足下書
累紙初若辨其無謗者三復㣲意則足下之謗不必有
而足下之疑未盡釋也僕不得不一言以報足下不過
守楞嚴十仙語耳是十仙者當佛未生時不獲聞大乗
而所謂堅固不休息者多黄白男女之流正先師之所
戒而其他亦傍門外道耳佛教既行而仙家者流如紫
陽重陽二宗匠何嘗不從心性内下手何嘗不證禪那
也六欲天位故汎言常格耳五濁惡世亦且凢聖同居
彼中豈無菩薩權位又豈無精進超格天人足下日講
華嚴經佛不稱仙乎十地菩薩不稱仙乎今奈何以其
名而遽忽之也坐脱立亡即不亡祖師禪未夢見在古
德常有是言足下舉之是也第終日捉佛子呵佛罵祖
老比丘於去時一表坐脱立忘者㡬何去而復來者㡬
何足下未證此地不可妄攀擬也足下又云貽戒弟子
有奏聞天曹行顯僇語夫天曹諸眞自有不染欲者要
非如來時所云下道又焉知不爲菩薩權位耶先師欲
攝中下根退心人不得不作險語即如念彼觀音力還
着於本人又鬼子毋䕶法令人頭破七分如來故容之
著於經籍令出先師口足下以爲何似僕誠不忍於足
下却有一言效芹曝之獻我如來説法祇樹竹園止令
弟子乞食不置常住産一者欲去(闕/) 二者欲不作匏
繫耳不謂足下留意衣鉢令三尺稻穗縛此浮雲身受
辱田父夫大目揵連獅子尊者方可言定業苟有以致
之則不爾也足下且宜閉關於身心細㸃檢一過勿輕
談般若勿著論曇謨最法門將也尚不免入黒漆門可
畏也已陸司空先生大善智識然臘月二十四近矣亦
望足下相朂之彼裴休相公精入圓覺三昧特以不能
斷六根塵僅作小國王耳不解復圓頂相也什公云但
采蓮花勿問淤泥僕淤泥中語足下即不見采其毋恚
弇州續稿巻一百八十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