弇州四部稿
弇州四部稿
欽定四庫全書
弇州續稿巻一百八十五
明 王世貞 撰
文部
書牘
汪司馬
前月晤長君謂公儗以兹月初出谼中於錢塘候奠譚
司馬眞巨卿髙誼比㑹梁舍人知譚公輼輬以旦夕至
絮酒竣酹當返第吳門一衣帶水能扁舟見過増此間
泉石色乎弇園雖小伏雌斗酒可佐一月歡弟却買舴
艋侍几杕東西成汗漫游也秋氣漸澄紫蟹黄雀在在
不乏幸毋失之家弟計方出都門吳明卿昨寄音似亦
有中散駕合并之樂於遲晩尤深邇來見邸報事事佳
夷夏賔晏無逾此時所歉者日望卧龍之出以安吾曹
於蝸殻而追鋒尚未下何也知不足動鵷雛一顧聊及
之耳不腆食物敢犒從者仰祈麾頓爲荷
又
得太夫人之訃而報書時屬以乞骸疏尼公車不克上
簡書既迫狼狽就道然亦妄自意抵建業後所使人能
兼日豚膏粚糗可以無變薌澤而道爲二君子所妬歸
則二豎子亦隨而凌之然寢喻亦不能忘此事也公所
具行狀創竒而指妙得未曽有太夫人足不朽矣即僕
亦欲有所效能無小巫之索乎哉僕之出處故是人口
頰中物但生平無聲色奉今横以見汙有所不堪耳忽
出之忽還之造物者似有見侮意然出不能三舍而返
昔人謂一官轉首若夢幻然今猶幸未成夢也子與暴
亡不能及一語後事竟無子而舊稱子者自以子與去
倉皇立十歳孤使人蒿目向相與贈和六子乃子與于
鱗茂秦公實子相及僕耳是五人者皆化去爲異物僅
一碩果能不倀倀公固戚焉在疚然上以奉老伯父下
撫愛弟爲天下文苑立赤幟千秋之軀強粥自愛僕比
飲噉不甚减神爽差王而筋骨不稱且作老衲子行逕
矣田畆少於鄭公業白若甌脫官逋迫𦂳酒器悉落典
家手方謀謝客减冗食而不能以語人即語人又誰信
者明卿數欲買舟游吳而臨發輒有阻爲子與當不免
一行矣些章薌帛敬授一介外近作及哭子與一紙附
覽不一
又
汪山人禹乂來得手教知强粥讀禮不以滅性爲老伯
父憂苐仲君復有内戚誰爲治溢米者可念也貞踈懶
日積色根己斷苐不能却酒肉以此尚逺津梁耳子與
殘客乍退少作嬈者唯逺書日進督責文逋甚苦所謂
自貽伊戚如何如何今天下以公一言爲赤幟然元禮
謖謖人尚未敢有狎也禹乂短髪矣而心甚長句不得
眼篇不得尾當令曹子念商之業己爲作序苐不知能
使我舌覆鼻否汪惟一遂欲以身代徐氏子乞墓文似
非體俟詠至當令具狀與幣拜門下以祈不朽也家弟
在豫章頗習吏今年吳中大水吾州僅猶有乾地然是
一島夷耳完國賦外遂無以爲百口筴公或未肯信也
禹乂去附此不一
又
世貞備乏鄖鎭時檢槖中稿忽失數巻竟日惘惘不樂
巳得之他所乃歎曰是不足愛也而不能割奈何會以
不携家故有羨廩而其地饒梓乃屬梓人剞之聊以藏
家塾備遺忘而已而爲親知者所伺强之又不能閟誠
知其礙咈息召謡諑然而不敢自悔者彈射之所加雌
黄之所被尚足受而能改也豈其敢謂一家言以希後
世名而執事海内龍門也片言華衮疇不悉之且僕素
獲幸於執事又疇不悉之執事以僕之幸而過賞其言
海内以執事之賞而信僕言大惠也以僕之言而累執
事明大罪也以故雖一及之牘末謀之次君然而不敢
專价布幣以啟者有此懼也乃執事忽然惠賜啟椷之
際知爲叙言踊躍絶倒即牘未既驚惶悚仄汗涔涔下
矣執事謂漢以長沙嚆矢兩司馬加盛焉而明則北地
肩長沙僕與于鱗肩兩司馬又謂兩司馬於詩書之教
不相兼而于鱗兼之又謂于鱗不盡得僕廣而僕間一
二企于鱗詣者則是僕遂抗膺而蹤古人也天下固己
悉執事之幸僕矣僕尚一二僥倖執事之賞以苟有稱
其以僕不腆辭而波及執事者能無八九也雖然執事
文美矣盡善矣論篤矣縱令天下後世盡廢僕言不能
廢執事叙也曹子桓知文章不朽盛事而不能令思王
公幹輩潤色品定之乃區區致銜結於成侯之玦玉僕
嘗快其不倫今於執事百世感當何如也辱委伯母誌
銘非不欲有所效然狀筆之爲春秋孔氏也非呂氏也
其何能加焉勉具草焚薌拜而進之其加筆削而後登
石烈女事竒甚傳又竒甚此皆貞所借而不朽者也不
腆另具統惟鑒納幸甚
又
掩關日忽次君來以公之手書及大幣至因得長跪問
太公安及公孝履良慰不佞所次太夫人誌銘以懾公
狀都不成語乃至災石能無媿也弟爲七情所鑿一行
尸耳而天慈見憫證遇非凡故知眞誥所紀語語皆實
恨根鈍障深未有以仰承之公多生中法器也静中亦
自一返照否次君折節禪門數叅龍象己非昔日仲淹
矣主人見弓影而病安能以杯勺困客公毋慮也公既
以許表仲蔚墓即延陵劍諾矣安能以一切相例盲子
方用幣於公次君便宜却其二布餘書刻香匣惟少慰
其誠幸甚目疾不能執筆亮之亮之
又
次君行後爲仲蔚請不朽計當巳逹矣青烏晏生者持
公札見示方爲二豎子把頭足展轉一荒圃目&KR0008;齒擊
不能讀且蝸廬螘封兩巳成無所復勞之爲治裝及稱
之一二友生處小不落莫行色耳公禫除計巳及期日
侍太公杖屨無起色苐如宗社蒼生何弟厭苦此六尺
身受役三寸管初賣作佛家奴近乃轉徙稱道民惠子
五車不啻作龎居士輦置海矣公長於弟一歳固自松
栢亦宜少斟酌鴟夷子皮汎五湖客江淮間小侯倔彊
可也弟於九月入精舍欲焚棄筆硯僅留一管以薦公
珠玉側而未覩全篚是以遲遲然異日終不敢負舊戍
陳生感恩造云欲奉謁龍門貪附一信不覺縷縷秋氣
初深加飱自愛
又
戌卒自谼中歸得次君報札云小豎咄咄來病君子且
逺竄矣尋次君之紹者來拜教亦如之𤣥㝠行夏令武
安頻陽之虐遍江介雖僕與元馭丈㡬不免焉入圜氣
乃小得舒耳先師云期以重九日揮手辭萬衆刹那立
化有辭世歌不知即老丈所傅者不又自贊六語往往
類懸懴者不若所答諸善知識學人數十種皆精切至
理如六祖禪又如大醫王藥也承獻歳欲見訪紫氣北
來肉眼尚能識之苐兹時恐拜新命前茅所指當不罪
野人以野服見也比爲元馭屬草先師傳得萬餘言其
事頗詳覈不經化工筆恐不足稱也更五日可脱梓無
及矣後當致之公能有意否僕己棄家兒子輩團焦中
一瓢一緼損餉洪涯先生物既不可却復無可酬如何
如何大集完者即不敢以例及不文辭穅秕之導也冬
寒自愛
又
沈君典太史來謁辭師龕而後北首沾沾得御元禮云
卧齋閣者五日公拏舟送之可得六十里㡬欲同載至
吳閶以糧盡而返此君自負相法出唐舉上謂公嶷如
喬嶽又似獅子王必須受應侯印審爾吾儕小人可以
鼓腹含哺矣仲淹向者虞其龍性乃聞湛然冲然如謝
𫝊終日無妄語將繇麯生爲木义扞耶昔讀馬新息傳
論季良伯髙事後季良以事見法而伯髙至二千石終
謂爲知言及攷眞誥伯髙用謹信獲度爲地仙乃知任
俠之去道逺也弟雖己捨家入觀爲元馭學士有晨昏
戀不能被髪入深山僅作一焚誦頭陀而巳脫苦海却
滯淤泥彼岸尚自遼邈可歎可歎仲蔚墓草宿矣盲兒
迫欲得公文數刺促耳境幸念之倘有以慰地下也適
舊戍便附此併上仙師集不一不一
又
戍卒還致公手教初啟封而以碧紙署則大駭既讀知
太公之歸道山也酸鼻者乆之念太公獲封時猶盛年
今者副八座開八袠與太夫人差池蔗境公擁笏垂魚
率仲子以左右侍養倫常志物之備人世無擬即太公
履順而逝當無復小遺念虞公無涯之孝思有不容三
公易者此非筆舌所可釋也聞夏來善病用艾至百壯
雖己全復不無有關肺腑公之身天下萬世身也惟小
自消息以全大孝貞比轉入一室焚誦之暇閉目㝠坐
酒取敵寒不過三勺食取禦饑不過二簋然葷膻絶矣
筆硯行且焚棄而獨以千里之外生平故人地下托不
能一一都謝卒讀公教則既命之其若荒落何家弟愛
身而能知足得小㡬㣲迕遂投劾耳非以為名髙也公
㷀然在疚而能念之即爲道尊意蕪詞絮酒托之一介
不能如南州躡屩千里如何如何餘不具
又
惟是太公大故貞不能倣南州故事一絮酒新都之几
而乃勞次公苴杖千里扶服稽拜公力疾而命之辭又
副之大幣以地下爲托毋論不佞竊從子弟行即所不
欲效犬馬之報於知己者有如日所愧三載來讐睨筆
硯等之娥睩捧心而惴畏其鑿劌驕不我受役者乆矣
抑諺有之物無兩大是以太陽麗天爝火歛熄公如欲
不佞吐一言何不小制口腕而務極千古之變如兹狀
哉即不佞何以屬櫜鞬焉有潘之恒者致其家狀誄輓
之類凡數十篇即自抑以下駟皆驄歩也此皆得公爲
方圓之至弟猖狂三十年而吳門市態猶故眞足愧死
偶腦滿及之道人作薤蒜興渠語令諸天廻鼻可笑可
笑讀公書具善病狀詢之次公亦云然冀己乆隃祥太
公履順而往於人間世無復憾矣千載之軀幸自寳愛
其他眷屬摶沙耳又文思亦宜暫寛誠知斵輪游刃能
無少累方寸弟一象罔耳毋疑其妬婦口也次公腴澤
殊足喜象先何以尚留錢塘耶彼地驕卒脫巾肖甫暫
出鎭想當一相聞明卿再以近製來沾沾水國夜郎王
亦自足生活獨菰城墓草且宿耳言及怊悵不一
又
解鴈紲整得八行雖爾寂寥知爲明公手筆了若覲面
苐中所云瞑眩咯血及讀次公書辭甚危今雖己勿藥
猶自凛凛前覩次公云公年來衣綿須五重漫謂腹圍
如孔父何以乃爾固知此血從嗣宗慟得來將無苦子
雲白鳯之夢乎兒子不學而暴得名弟之謭劣自挫無
幾時復染指世福益我疢疾耳公骨肉我故爲我喜欲
狂當不爲我愳也太公己荷天子寵靈光施於汪世世
也敢忘刀筆之效俞仲蔚子刺促乆矣不能不代之致
聲念公苦而復以苦公者請亦老人十抝之一也呵呵
又
周侍御來得書知道體大勝於山園領教時殊爲暢慰
弟己於新歳誓不受筆硯責計獨有一壽言及逺遊賦
逋未完耳榖日方杜門而亡何再濫除目即萬萬無可
出而具疏上書及往返無益於竿尺苦不可言尋先師
㣲㫖似不欲弟遽被髪入山又不令尋小行逕此生無
復望不免作圓澤例行不又知有符繻否也周侍御所
難在破格耳格一破則早晚亨衢元馭近方有戒不作
政府書當從容臾之適明卿過此欲留小時暫遊酒食
獄如何造物者私肖甫甚而妬德甫遂奪之可歎春事
漸深强飯自愛
又
前是里中兒歸得一札知入春善酒食徤飯而曹子念
自武林從潘生所復袖一札乃云稍不如前於杯勺亦
疎章臺春色乆不挂尊臆當繇筆硯間小受累耳精思
能蝕脾土唯裁省太甚何如辱諭弟之玷除目與太原
岀處不相關乃是楊石孫趙三四君子見鑿混沌以了
彼一事弟亦只是不忍負所念非敢計及它也乃今所
日聞見則畏途羊腸苦海鯨鬐誠不忍以半殘之軀餧
之耳别紙具見公 尚少年責人如東濕公千古軀安
能杯棬與之周旋弟既竊知巳誠不欲相溷也李本寧
乆在谼中想諸賢大能居停弟文責亦漸疎秋凉當勉
撰蕪辭一稱封人之祝便可焚筆硯矣仲蔚墓表不謂
尚未脫稿盲子日刺促不休無以應之奈何餘不具
又
弟以重九日轉徙村落杜門深居即猿鳥無相窺者乆
而家弟遣一椷至啟之則爲貴里人方生書又一椷而
我老丈之蹟儼然焉其爲方生徼不朽於其皇考錢唐
守即毋論吾丈惓惓而錢唐守文苑中快士也弟豈無
執鞭之慕如綺語誓在世尊所何然家弟業己先辭之
矣弟於九月初即詢戚少保請草老丈壽言一章十月
初復狥黄舍人請繼草一章其時未即誓也雖然爲吾
丈而小渝譴固甘之矣錢唐一僧來言老丈爲伊蒲桑
門之饌廣供五十大善智識作華嚴會踰兩月而後解
計方深居禪觀不容更相瀆以塵中之辭今且在世法
故自不可廢弟自經巻衲袗外不以一物自隨搜兒子
槖得二幣至薄劣不堪玷筐篚有未将之敬而已舍人杳
然無一介來索草甚可怪今托吳城工書者章藻作正
行二帋先以奉覽其書或可留也嚮歳見過及相送分
題都不記韻草草二律附扇頭去似覺賢伯仲未免失
約倘成爲我書一紙欲置之楣間勿更金玉爾音也家
弟碌碌見誘世網而不自覺無能挽之如何奴子逼歳
除幸速遣歸爲懇
又
昨馳舊蒼頭裹糧爲谼中行而心猶揺揺如風旌今者
得八行便如世尊伏兠率天降矣區區蔬筍長辭亦何
足當膾炙而顧有嗜焉豈天宮玉樓亦須人間措大語
耶縁知命時狥黄舍人請而今適後有戚少保之役故
于叙中不能不及之戚公書來言明年亦欲得文以爲
不佞光重則鄙言者一巨鰲餌也弟貞所不忍齒者誕
所不敢聞者壽公如有意乎於六尺蒲團地得法語數
行足矣聞以兹月爲先司馬作無遮會而蓮池和尚亦
預焉此子今之逺宣也得一人齋勝齋五百聲聞衆矣
弟苦年來益見嬈衿裾不羶而蟻寢溲亦礙不得己轉
徙深落爲逃影之所何嘗有所希證公勿輕聽次公言
次公好竒多聞或欲借以作方便津梁耳杖履果東即
夏甫安能不徹土室出相周還亦欲令公見我土木也
家弟終絓時網無力挽之奈何物情滔滔有一言以解
曰天若祚宋必無此事公善自消息相與期出世之業
不盡
又
今歳雖欲謝筆硯屈指公懸弧之旦必欲破例爲之而
黄光禄乃以書幣請若乃區區之誠别寓之詩歌而已
公以文章主海内盟九合一匡齊桓爲盛自今雖衣裳
之會亦冝少息以蘓養黎元弟尚爲人刺促不休重九
後即轉徙入深林一蔬一衲度日而己仲淹意似欲公
且事禪那次脩三摩鉢提不敢不以聞也
又
前是得大教謂且偕元敬少保而訪我弇上則喜色油
然見大宅已聞元敬錢唐信則又喜巳客至云曾讀所
刻三游記云云則又大喜己元敬子然不以老丈來則
黯然沮詰老丈所以不來故爲仲君之羸疾也則又大
沮元敬業爲言仲君卧起須力奄奄不能乆語也乃使
人蹙額恨不能翼而飛度谼中一問湯藥也獨懸大記
堂中率子弟羅拜而誦之所以千古不佞至矣第知我
者將以老丈舒舌不至鼻不知我者庻幾以我爲亢桑
無趾之流而我何以應之仲君所苦既乆恐湯液未易
奏必籍蒲團百日而勝亦有以此道進者否元敬之容
色悴矣然尚能轟飲飲酣尚慷慨有封狼居胥意弟謂
不虞少保不推轂至推轂將有所不忍言者幸吾鄉元
馭一瞑眩藥國是旋定吾曹得偃息衡門之下即元敬
裹白幘而從赤松子游可也潘生役便附此候動履志
鄙感仲君有起色幸以示我不一
又
介還附不腆以謝計乆徹記室矣傳道履殊清佳次君
亦有起色良慰弟鄉居苦小警而客多相跡者復徙入
城酒肉徵逐展轉無是處畫虎不成徒供人笑資耳昨
偶與吾鄉趙宮洗書士大夫語氣節則螘走而趨渉講
學則魚貫而進獨文苑一途蒙氣尚在有忌無惜令人
思李賔之楊應寧既而悔之弟此語亦迦葉舞也姜司
宼書成而强不佞序因得誦翁所撰序文毋論雄竒振
絶鑿鑿史狐筆也第此公謂翁貶其師以見弟子美則
有所不忍當再三求改訂亦厚道也翁姑應之而别存
其藁何如劉子昏鏡之譏不佞又所不免矣客有李時
養者善奕奕負國手名而其人善長者求謁門下幸與
進之且爲一游揚於鄉黨幸甚花期之約倘紫氣遂東
當掃來玉閣以竢不宣
又
昨者元敬少保至則出翁所撰滄洲三會記焚香誦之
千八百言言華衮譬之服神丹者雖喜其能洗髓而憂
其不得當也乃不及一壽字使不佞可奉以飾茅堂之
壁大貺深矣徳星熒熒若移部而紫氣未東則元敬一
稱仲淹病狀至稽行李葢不佞之致悵於雲雨之虗無
者淺而致疑於不測者深也適潘景升有一急足便附
此况門下矣方爲客所苦買舴艋跳之泖湖湖中三畆
地塔院據之髙可以眺深可以隐殆不减維摩丈室尋
復見跡逐狼狽而返則翁之使者以大誨渥幣至矣使
者文其辭謂爲候即非候而出翁筐篋何忍言返雖然
知翁之必我亮也敢拜嘉一二以見逺憶承許示春仲
之期花事小繁逺上人豈特寛約當手操軍持貯米汁
以待仲淹有起色且新詩奕奕足徵無恙不似吾宗家
馭以身作渠兄出處也元馭悲思之極必欲歸第上意
留之决奈何弟稍頑徤正得酒食力耳絶無毫髪證曉
可歎可歎驟寒爲道自愛
又
賢小阮偕其友吳子儼然而過我則以門下之尺一見
示俾踐成言而西新安佳山水生平在夢寐間况中㪚
之駕稅吾蓽門者四矣而不一報弟尚得稱人哉季秋
必發裝所不踐成言者有如日承示諸入谼道縷縷若
指掌公之念我切矣老人不任跋履當必從水明卿豈
能受約本寧庻㡬然聞有生母之戚恐未易出亦不必
煩諸君子此間當挾子念或騏兒侍行也仲君豫之六
五未覩起色前所受喻君術神驗第恐下部痿痺者氣
不能及耳如公必不宜緩須於卦數前行之見時當爲
相傳餘不具
又
前賢從還谼并有故人劉子天民便俱附一書想己逹
矣劉似淹留彼中想老丈巳下榻第渠所傳行之驗否
仲君比何似弟飲噉差勝前膚色腴粹次兒宿痾漸除
小者婁試有司不落夾從兄筆硯間若足慰者而老妻
驟得末疾甚危僅可不死耳都無復起色愁霖滯滛饘
粥之地匯爲巨浸眷屬委頓尚可以搏沙一觀解之若
啼饑敲朴之聲則匪直停耳己也葢剥膚矣向期於八
九月叩𤣥亭陟黄山禮白嶽轄且脂矣而先君子荷上
恩得從六卿例祭葬有司定於彼時成禮紛紜至冬畏
寒未能出門篤慚巨卿捷遜叔夜計老丈聞之當爲於
邑也明卿信來似欲東訪恐亦作子猷故事適汪禹乂
之孽子元勲來貪附一信此子粗似有意其家縱不弟
蓄之即古無枚臯哉屠長卿大拉攞可歎不如徐茂吳
翩翩作唐人語也淹佳二仲致聲不一
又
不奉德問者㡬半載矣弟所矢志而成谼中之轄者自
元旦以至八月如一日也而會太守期以季秋將天子
命上冡則諸邦君大夫宗黨戚執牛酒日至匍匐而踵
門叩謝者無虗晷至孟冬晦稍息肩而區區復濫除目
矣病弟得告自江口入孟河馳徃候之凡半月所而始
見則羸然非故狀矣歸上書乞骸杜門待命然朝夕從
病者所視湯藥憂疑百端忽忽如作惡夢新嵗初乞骸
之請不遂擬復上書陳情而輦上君子且以大誼見誚
亦會病者稍有起色始謀以仲春望前西發然尚欲謁
白嶽欵黄山拜老丈於里第以踐夙諾取宣城道之白
下而親友及子姓羣咻之雖病者亦以爲不可故黽勉
改道京口登北固望浮玉慨然歎焦光之不可作冒雨
抵龍潭晨游攝山頗窮泉石之勝則又自恨此身之不
能作明徵君第悚然而以江令之忘國辱己爲戒諸比
丘道老丈盛德津津不容口且謂五月中結夏此山門
也喜而志之三月朔之部任留事號稀簡第初至不免
有公私累然頗以其間渉獵諸名勝閲孝陵垣飯靈谷
寺蔣廟叩中山王墓讀髙皇帝碑出訪袁抑之先生於
天界寺巳偕羣公餞之燕子磯飲魏公北園尋縱游東
西二園及齊王孫同春園訪友髙坐寺踐雨花臺憇木
末亭而後返今復且應姜宗伯王鴻臚召有牛首獻花
之集後先皆有詩紀之差爲不負王生暮年苐猶不能
如抑之之以葛巾芒屩㪚浪取適也此境故佳然月不
能七日日不能三時耳而歳災民饑米價騰貴寒雨滴
瀝二麥可虞四野多經瀆之莩六師露脫巾之萌刺耳
蒿目不忍視聽兩得里中信饘粥之業與魚鱉共百口
嗷嗷無計可哺而白紙催租督責不己加以病者如家
弟刺促醫藥進退叵測老荆宛轉牀第死生未分輟食
廢寢無時無之村童三四人鮮可與語者仰屋竊歎而
巳區區七尺僅以外境養之而以實際銷之乃悟老氏
有身之患而吾薄伽婆無生之樂也方司徒毎語必舉
老丈云八月當過此又賢從一醫云以八月來僧言五
月者誤也瓦官寺刻兩記於石且香火吾二人一給事
杜姓者上疏欲盡廬其居鎔其像人其人以自附於昌
黎氏之後雖知其説之不行不免小耐不敢作彼檀越
耳謹顓一介奉咫尺之書代身以叩門下不宣
又
前墨客黄生來得手教既而賢從叔來教復加詳且有
文事四品及機杼之製種種未聞臺城士人更拜剡下
巖穴餉也當賢從叔來適得亡弟計四體若判五内俱
磔委頓六尺簟上血淚涔滛了不知所云亦不能作一
小語今者䰟神小定廼敢以狀聞左右始四月初聞亡
弟問其時巳委&KR1205;見所寄析産書遺囑之類以爲不得
起矣俄而頓能噉肉飯歩履健迅與僧無心有縱談出
世法徃來澹圃東第若不病人弟用是得自寛然㣲聞
病根未除而頗覃思著述料理花木課子救荒種種不
廢心甚憂之至月之十一日忽暴發十三日始絶粒十
四日猶自力作訣弟書數百字語不及私頗虞及國是
以不朽奉托次及元馭明卿甚晳而理結法亦不苟復
呼無心有誦佛號千遍街鼓動坐胡牀呼水濯足巳復
危坐瞑目小時遂逝次日就殮膚色和柔不碍伸屈訣
書中自謂有定見定力當果爾逝者得此亦千百人之
一耳弟業六十餘死亡無日豈堪遘此光景初擬明歳
决挂冠亡論相守淹速欲以一把殘骨付之而竟乖變
若此且先王父司馬公有諸孫六人諸孫女四人今澌
盡矣獨弟㷀然與影並而己計長於此子十年弟不死
而此子死者何也渠名行粗自立仕至京朝官第四品
三子皆巳嶄然頭角異時循吏文苑苟占一姓名且有
太史公在亦何恨死次公比想何如承示意有命駕之
期鍾山大江兹時己氣色弟當爲亡者百叩首以請不
朽先此附聞少君異禀故亡俟貲郎然次公既不任胡
不舉故繻歸之餘不具
又
毎得翁教多從貴里人携來貪聞起居一二而忘倦接
然其去或不以辭遂不能悉作報嚮者傳重九後出谼
矣又云以少君弄璋之慶且止昨讀手教乃果然爾毋
論弟心折即天闕石硊龍江𤣥武之間色飛而復沮者
不知其㡬何時矣昨見佘中丞報政剡翁褎然其冠一
剡何足以重大賢君子要自采風者自爲計不令人呼
俗眼耳張給事房侍御閧而累王中丞如張所謂二十
年弄馬騎反被驢撲者要之告訐一開局體遂變居間
之書可從易作耶弟自亡弟變後又覩平生故人如張
肖甫及戚少保隂司馬徐魏公皆小我一二年倐忽傾
棄以故渇欲歸理容棺之墟前月孟浪作小建白旋上
書乞骸倘得請可以取道白嶽報叩門下苐以亡弟䘮
不能它行耳丁明府自是佳令又能以文雅飾之大計
當在髙第選弟向滯人股掌間安能爲力此間大有斷
斷者當不足相害也筆札旁午殊不盡意亮之亮之
又
數拜尊文書雖多爲鄉戚執先容者弟因而得承動定
甚慰懸注故都爲新都士人藪無五日不相接則尊丈
之匕箸加損靡不悉之次君第如故要之斷房室裁酒
食減勞思是養生第一理其它導引服餌損與益略相
當毋輕試也聞仲嘉有意外訟今定何如不致大損槖
否不榖以亡弟之變忽忽思東歸小有建白隨上書乞
骸而㣲情未徹至厪勉留輦上君子有謂即十上而十
不聼者如何如何歸亦無一尺寛眉地葢興本自消索
邇來併生趣亦遒盡矣兩猶子來相與抱首痛哭小間
料理其遺詩文得若干巻刻之次第其事爲行狀新歳
則令其馳叩門下懇七尺之碑以不朽也昨得一信郷
衮少傅公推轂尊丈甚至銓曹第以無缺柱之缺至當
無以解也尊丈豈以一出置靈府要自公論不可冺耳
邇者龍蛇特甚多年閆蓬頭亦化去特化跡瓌竒磊落
故是異人羅叅知聞亦能瀟灑似猶在亡弟上大抵苟
於心鏡小磨洗亡不效者吾曹爲筆硯葛藤無了期要
須借黄蘗師蕩除之胡元瑞至𤓰洲而病五十日不食
氣息惙然昨自力遣信求不榖一傳以瞑大可憫也即
勒令南矣程司農丈方豔其盛而遽聞訃音世界直是
缺陷令人𢥠然黄生行附此力薄不能有所助也不一
又
前從楚邸人得老丈教言欲爲𤣥嶽結禮拜縁第留都
自一二中貴外無可語者而此中貴又爲與䋲丈共以
阿育舍利殿縁前損其槖似不能爲馮婦矣弟却有所
懇密藏上人者法門中龍象也欲盡梓行大藏經如磧
沙尼故事其發心甚誠而爲利益甚大與䋲及馮太史
開之各叙其縁起即弟亦效顰焉顧未有大展法語深
啟信心若老丈者老丈得理㡬於裴相國張天覺運筆
隃勝白香山蘓長公倘不惜一刹那揮灑當使毫端時
現舍利眼底悉證菩提三天子鄣善信林檀施雲集不
日成之老丈功德與迦葉難陀並重必不唐捐矣亮之
念之餘不具
又
弟以五月將發金陵而仲嘉至自谼中出老丈教及雅
貺展閲如奉顔色自是間夕輒一會仲嘉亦稱之諸公
間然不能有所道地六月四日河橋與仲嘉别九日抵
廣陵一晤伯子屬有楚中使事治裝忽忽徵其槖甚垂
十二日抵淮隂其夕急足以移官之命報爲停三日發
公移與書之三相國太宰艗首南矣二十三日抵家自
計倖免褦襶干謁之苦且獲以其間掃先壟息園廬於
私計頗便第撫亡弟殯宮與孤嫠相對長慟歸則病婦
卧内病兒卧外舍人子告旱災者纍纍出游里中問存
故人多爲異物徃往折心畏影復以讞審之期迫不敢
多戀桑梓且圖中秋之太平門外行堤枊間矣獻歳必
當自力上疏乞骸念老丈東山之卧甚堅而廟堂大有
物色者或出或處同心斷金故不以區區形跡間也即
弟苟得請而蒲輪尚未下决取道奉謁從杖屨黄山白
嶽間所食言者有如日亡弟倐己過朞歳矣葬期在庚
寅之臘敢倣東京諸九列以下故事不佞具狀草而以
墓碑請兒輩在苫次不能躬走谼中九稽顙堂下所具
先弟之遺幣唯老丈念而存之埋土之骨所恃以不朽
者在老丈九泉而有知也其敢忘踴躍秋氣漸清爲道
爲天下自愛
又
弟以二十五日抵都門更二日履任所謂男子張君嗣
附之疲欲死者僅餘氣息而巳讞審發疏不爲苦獨作
長安交游書近五十函頭目爲岑岑故不能如劉僕射
一日百函然須蟬緩不休不若彼時之寥寥數語也尋
吳太學稼竳來己張貢士文光來己佘宗漢來獨張袖
中出老丈書談近況良悉仲淹至不能噉粥而僅舉乳
勢亦亟矣不知老丈所餌大丹可用否弟之疚心葢不
特談&KR0849;而己也諸猶子所遣奚雛既己在彼恐不能恝
然斥之且歸成風貫虱之手能忍不爲吾生死兩人一
出耶張生頗淋漓但未經䋲削吳生巳離汗血翩翩神
駿當與徐茂吳分鑣此間比當亦逐客客無所之則當
走谼中道聞谼中米價貴極纍纍皆有菜色方司農尚
不肯歸客何所得食計亦左矣時事大不可聞吾曹大
臣小臣在朝在野日相尋閧䦧以招卞莊子之刺良可
歎也弟一過新歳即上書力請骸骨以老歸必不負齊
雲之約以病恐有所不能矣吳使便附此不一
又
猶子之一介回得翁爲亡弟墓碑勝於中郎吏部逺矣
此子前死事事可痛獨此一端差爲幸耳即以付猶子
使覓七尺佳石及公瑕之尚能握管付之剞劂流膾人
口吾曹竟當不知如何也猶子所上器幣比之元㣲之
家贄白少傅不能十一而不見納愧何可言大貺勤存
弟却不能偃然自蹈不恭外薄有所侑非敢附於獻縞
也仲君噉粥無苦誠爲大慶知髙居太函絶跡塵鞅下
土之士望若以爲崆峒廣成而順風下拜者時時有之
葢吐握之夙風所致也弟報政一事横爲忌者所誣頼
上聖明洞察得以無它然失足羅網自貽伊戚夫復何
言今唯有懇疏乞骸而己往者以六州四十三縣鐡爲
錯今者以檀公三十六䇿走爲上也仲嘉比何所往審
象先如翁所云留之谼中申以義方之訓可也明卿所
苦殆尤甚時事消息似不能佳兩鄉粒食艱己極矣將
來不知稅駕之所一歎
又
承以邇者流言之故專信馳書見慰至七言二律貴於
䨇明珠逺矣弟留信且兩日欲效狗尾之續而一語都
不成既幸無催租人何縁興敗良可耻也公知弟哭吾
仲耶不知又哭吾猶子駰也仲有四子此兒長而最賢
不意奄逝豈惟家室之痛悲哉血𦙍已絶唯子婦有姙
八月或庶㡬萬一耳弟乞歸疏又再上矣倘不賜允明
春必當引疾乗新水歸海上掃跡先壟不能復出事諸
少年也鄒考功始爲弟辨疏留中耿御史大夫之疏更
自過情幸爲人所沮然不合刻置集中徒増一畨頰舌
耳年過桑榆百念俱冷不唯毁者不螫舌譽者亦一切
無味岀處之趣要亦同之張萱到否此子材似勝文光
翁普詩故精深然未遇之人不宜遽工工則造物見忌
恐以自没得次君書神采奕奕故知其徤飯也餘具渠
書中不一
弇州續稿巻一百八十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