弇州四部稿
弇州四部稿
欽定四庫全書
弇州續稿巻一百八十八
明 王世貞 撰
文部
書牘
顧憲副益卿
前者觀一上人來道公輕舟垂訪斗靖方欲掃松花煮
岕菽以待而雲雨虚無杳不可即尋稍知以簡書故倍
道東邁當赤城霞起飛瀑界空時以一瓣香遥禮即隱
隱靈軿何必訪此委蜕丈室也錢唐脱巾之變意謂非
公不能平見肖甫司馬論偶合亡何而公果有錢唐轉
埽彼奸兇於杯酒談笑間二人真人龍也使廟廊用才
盡如此天下更得如公者三四人吾曹卒當樂死無慮
矣元馭大故頻仍憂悴不復可堪僕甚苦孤立且名為
棄家而家強來蔓葛又不能盡掃筆研障恐不免負公
等期如何子念頗言公善病狀公才大於吏牘雖游刃
無全牛食少事煩尤所當戒見承父飲亦不能如前大
抵長淮以南人至五十當别作一畨養攝可爾子念俠
者感公持病延禮津津不置口豈便以干襄陽辛長沙
望公二嘉紬係公逺念不敢卻而道人無長物掃篋不
足為報如何唯公亮之而已張守古循吏也喻丞古名
士也公氷鏡自悉當無俟鄙言不一不一
又
始有稱足下豁達慷慨竒男子者既而窺見緒餘一二
則以為姚紫㣲李贊皇其人也嘉平小閣盤礴久之於
謔浪杯酒間露超識𤣥詣悟嚮者尚見其龍之似耳僕
之不能出亦只是不忍負然諾一念非敢以為名亦非
敢他有希覬也既得請而稍覺其有味耳别後猶復受
筆研役不休以此深愧足下故自重九徙處鄉落植棘
自藩謝絶一切酧應葷血味亦絶不沾口唯晩寒猶舉
兩叵羅晝日無事拈烏絲書小絶句一二以此知迦葉
定中之舞難盡洗耳足下旦夕當杖鉞而尚奔走三輔
故所未解昨一晤王承父於王宫端墓所得承起居歸
不半日而拜足下教貺遼㕘大足飽秦罽可以禦寒念
我至矣元馭先生受主上眷若此誼不可不出而家馭
病甚所舉兩兒旬日内為異物太夫人念之以此刺促
行計如何深山道人及此亦似育兒作臂蒼走黄語也
當不滿足下一盧胡春寒自愛
又
維揚傾葢弇樓信宿人間世與老兄㑹僅一再耳餘俱
托之簡尺中而不知神交之契固有出於簡尺之外者
易云書不盡言言不盡意今者拜逺使手書則言意亦
略盡矣分俸可以助廉三貂可以禦寒珎藥可以扶衰
此皆老人所急然得無損中丞饗士之帑耶比嵗來天
下皆灾而遼陽為神京左臂呼吸生變非老兄為之撫
摩振攝幾至成脱巾之變矣中州倚兄如長城搢紳望
兄為赤幟寧能奉寛東山朝晡視大夫人膳即把酒杯
拄頰看長江雲物耶弟眉毛也何足闗頥頰間事昨嵗
為上恩優先君子於地下而留樞之召繼之輦上君子
俱謂不當復偃蹇朝命者為謀不審倉卒而出過時之
人觸處皆成悔恨且遂不獲視亡弟含殮此痛何勝亡
弟之精全耗於閩中一任而奔走不已遂釀成膏肓之
病醫藥之伎殫而莫效幸四大分離時能自力去戀去
怖遂不昏散耳已為收檢其遺文付之剞劂名業頗成
有四子而才目可瞑矣獨餘六十老兄形影相吊生趣
遒盡何以過日乞骸之疏已下銓部倘得遂歸計尚可
收拾半殘之軀視其窀穸也嚮老兄尚不欲太原公輕
出於弟可知又不欲弟費心思於雕蟲之技今皆相負
老而受役太倉粟復受役子墨客卿何以戴面目見老
兄大疏叙本自弟意緣未奉明敎藏之家塾歸即可以
命筆矣萬一不得請當遣人取來卒業而後從事非若
他文之可以苟且唐突也舍甥曹子念篤於誼故亡弟
身後全得其力快閣成槖如洗矣第漸衰恐不能勝塞
外寒承尊念當以諭之承父訪老兄至無錫以陳生一
泣遂作剡溪棹王辰玉書來盛稱之以為山人中聖賢
弟以為不入都門可也嵇吕之駕何惜三千里肖甫長
逝於公私俱可深惜昨遂有祭塟而無謚國家報功臣
之典非吾曹所知也不腆無以酧萬一如何餘具别帋
不悉
王大㕘陽德
前月吕氏人回拜公手敎諄諄肺腑語至於精絲古器
妙畫種種瓌寶山房展視眉宇間皆烟霞色也感戢何
可云喻公雖脱屣時榮高居曠覽而政府方需材用艱
鉅之寄恐終不能釋如貞真所謂可笑可詈人也若一
念火不息則一身又墮齒舌矣自公離此景界又别其
詳不能具陳或從容子念當得之耳陸司空歸後再相
聞尚未獲面俞仲蔚遂成異物錢叔寳亦㡬游岱聞康
山人復將北首新命嚴切恐亦非優游地也加飡自愛
又
忽忽奉違道範且五嵗矣昨春時荷師真汲引棄家謝
世事束身入一茅菴中耳目盡廢遂忘與門下相聞屈
指公除已久召命且下江南父老俱切雲霓之望第聞
東山志堅區區世緣恐不足仰累耳貞出没苦海雖未
望彼岸小即安流澹寂餘味無由分供所草曇陽僊師
傳附覽倘有一二可採擇者庶幾頥吉小助耳餘情曹
子念當悉之
又
昨冬承公祖垂念兒子誨勅丁寧藹然骨肉誼也又居
然長者風每與兒子言之戚戚感動也永嘉珎苞當以
韻勝福橘非門下見憐無緣復沾此味子念時時稱門
下悠然之樂逺出右軍分甘上籍令朝望推屬不敢以
一徵車奉易東山兹趣方與家弟共之而已區區行徑
全是一頭陀而毫髪無所進葢舉世法之所謂樂者稍
盡去之獨所謂苦者猶見趂不能舍也宗伯昆季至今
猶在委頓中無以相解如何賢長公澹然自逺蘇眉山
所稱范純景真學佛作家無緣一叩質為恨子念上謁
便草草布此加飡自愛
又
小僕從子念歸者得公手敎嗣後山川阻脩彼此間濶
入春風雨連綿鬱鬱無好思偶得小晴從常博士及族
人都運詹錄汎小舠問梅花使者以書及筐柑至即取
分嘗之風味殊絶得示收藏至三月間更佳兒輩饞口
恐不能待也舍弟在金陵當略寄一二右軍有分甘帖
可作兩家故事矣呉峻伯與公同甥館其子稼竳表表
才士將過訪幸善遇之
又
自門下高蹈逺引偃蹇時趨有威鳳千仭之風而山水
之佳麗服御之饒媺所以娯蔗境而適龍性者誠令人
羨之妬之今者拜手敎則長公西華先生仙逝而羣從
中有能代應中外者亦繼之僕前嵗冬仲失從弟望雖
無它長而亦能以酒食相勞慰今者閏夏六月遂失吾
敬美弟矣何兩人之不幸之同也世界缺陷自昔而然
弟西華先生已逾古稀林棲之日長似無可憾而亡弟
僅五十三於世法甫暢遽化異物僕更失足一出匏繫
馬曹至不能視含殮其為愧痛又豈可同年語也張肖
甫太保與吾州江侍御亦俱於是月不起黄楊之厄至
此哉辱委西華先生地下之托誼無可辭但目下責文
如責逋小寛至月未必脱稿送賢從比部君處珎果拜
賜附謝
寄敬美弟
數日前曹鳳陽有信歸云吾弟決歸計而不明所以意
甚疑之昨始接吾弟手書初得病狀令人憂駭尋審向
愈為之稍解既而覽所擬上疏稿與乞休之意云云且
悲且喜且快且服不知精爽之飛動也吾不如逺矣凡
衆情所謂吾弟春秋鼎盛才識精練物望漸歸前路漸
暢一旦捐而棄之以為疑且惜不知吾弟保此完身以
答丘壑保此完志以免濡染不盡之福後人享之不竟
之用兒輩繼之亦缺陷世界中一佳算也且吾所私慰
者有四桑榆之晷朝夕聚首剖甘娯目足以老死此一
慰也家秉人事時一分任敎授兒輩輒用相寄此二慰
也塤箎互發洋洋盈耳至於文責亦得小寛此三慰也
世緣盡時有所付托不使俗塵墨我去念此四慰也記
别吾弟至季冬朔後愈悟宦路之不美非唯畏譏且恐
失身又念四大不調刹那難料諸所躭好即須割捨一
切享用漸覺無味欲掃而空之又無巴鼻忽忽不樂行
入新年忽自調暢元日賦詩尾語若䜟葢未㡬而僊真
之大誨至矣今已告上蒼誓絶仕念斷色根諸凡酒肉
之數十去六七日損一日三兩年間可作淨行頭陀矣
計吾弟亦於兹時讀道書習靜功若有得者竒哉元馭
正是同盟不知可容三人否今遣王經相迎旬日後當
再遣信也外詩二章志喜並近作四律附覽不一
又
與吾弟分袂時落日黄流離態滿眼而意殊穆然知大
道無係蓴鱸可待耳抵闉則已街鼓動矣月色清徹可
鑒毛髪西風作寒膚粟驟起念吾弟旦暮馬蹄間殊不
易縱新豐斗酒可解勞終不若從兒女擁爐煨榾柮也
與元馭丈讀疏辭幾淚下吾弟堅至若此何患無成第
出處之際貴於無蹟勉了棘事小慰三秦豪傑望俟除
目下拂衣歸臥尤自脱洒若移疾請告一涉紛紜恐不
無牽阻幸再酧之金生云刻江西贈行詩文滿一巻書
畫佳者聞亦攜數種不訪毛仙翁張氲先生故事也香
靈芝已收得不知作何用可於淨名室中供佛否闗中
諸賢墨跡為我收一赫蹏母論小詩或竿尺皆得老翁
作兒態由習氣未除故也騏兒别時苦予針砭勤學修
行便是人倫人倫即道也
又
得吾弟書具審已履南康任匡廬在屋上彭蠡在屋下
深秋紅葉窮冬白雪嵯峨蕭瑟不可名狀真仕境之僊
都息心之妙軌也既吏牘稀簡民俗淳樸粗可跌宕文
史從容翰墨以順應之何必憧憧丘壑承所評隲吾詩
文二端之業大都士龍之好兄而詞藻豔發要非清河
所可幾及中間持論往往破的如所謂離觀則邈若無
聞輳泊則天然一色字險者韻必妥韻竒者聲必調天
壤之間若為預設又所謂大能使之小小能使之大虚
能使之實實能使之虚逺能使之近近能使之逺㫁能
使之續續能使之㫁雖言大非吾所敢當要之自結撰
以來未有造㣲極深至此者記吾守尚書郎時稍一搦
管得致語沾沾與呉下昌榖差肩足矣何敢望獻吉然
至讀獻吉文心則已疑之又一時馳好若晉江毗陵二
三君子有作每讀竟輒不快者浹日以是盡出世嗜劌
心古則詞壇之盟歴下牛耳當時亦未敢以齊楚之賦
而歌代興也天不愛年苟有所就庶幾二三子之末不
忞忞於世足矣若乃標赤幟抉𤣥珠必致之境期之千
古何期定論近出友于於其身親見之豈不快哉世無
真才才乏通方二語灼然惜不能浮三百大白賞此耳
所喻本寧近覩其文筆矯矯吾弟宜厚集堅墉避其焚
舟濟河若於詩則以偏師待之而已其他固未暇勞齒
頰也與胡郎論已前當刻置集末文未墜地必有賞音
者因附答大致云
又
所示千文書法圎熟秀爽非唐人不能題尾半行稱歐
陽率更恐不必爾率更聳肩露骨與此殊不類其卒在
高宗初正儲宫時當時集聖敎序者不聞避治字諱也
但以唐人價酧之足矣題字在巻下有主書妾承華署
字尤可喜又考此書為李蘩藏物中嘗落徐鉉騎省手
焉知非竇泉所賦諸賢如裴行儉孫過庭輩耶
又
前日午食時應門者歸出除目相示果不負前擬也吾
弟年資既鬱望實復峻啟自山公辟同貢禹羣好見迫
清時難負公憑至便可束裝南首矣昔人所稱琅琅闗
閩之學者前後北面稱弟子故亦非偶乃若區區所祝
吾弟在公雖勤毋耗神用遇境雖濃毋忘恬憺物情雖
輳毋太收采國老雖調毋廢薑桂出擁節旄則沛然膏
澤入陪旃席則侃爾正議勇退初念長自急流持之使
可籍手見我仙師則老兄之念畢矣若乃先公未究之
志與有待之事吾弟固饒為之非我所虞也計當東歸
辭墓未卜何日蹲鴟薯蕷鄉所不乏佐以濁醪為青燈
促膝小語勢似不能入城無妨各天恐遂千古或操一
輕舠作十里别也
又
昨盛氏人回得手書知痰火雖未洒然而勢却漸減所
言汪伯玉齊雲之約誠有之葢前嵗伯玉與二仲過我
酒間以為前後凡五訪我海上而不一報將為千古嵇
吕所笑爾時慨然許之春間特使其小從子來約為九
月之會又欲南要吳明卿李本寧東要屠長卿徐茂吳
吾意殊不樂報書力止之但以扁舟楚服攜兩僮一登
山而已然老來不任道途之苦意尚未決今據吾弟所
聞乃爾便堪攢眉辭社豈能把臂入林也此兄好竒而
重文事業已世弃不復㸃檢樂彥輔樂地故自足乃欲
使我作失行老嫠耶夜來卧小樓樓之下非常三響恐
非仙師警策唯有節飲省葷俟盡而已此外却無大愧
怍也瞽者于生持書求謁適有所欲云不覺娓娓
又
前有數行附瞽者于生去中間無他言唯道所以不能
却伯玉兄之故將來恐不免負約耳聞喉間尚有㣲碍
此是痰火上升久之或於此處作孽不可不預防吾弟
但寄一信香及片紙書不傳人誓來焚之佛前即偹寫
寄去不必逺尋喻君也諸文覺駰姪有精思不能全媺
臨亨爽淨少筋兩騄姪朗儶有勢病小在多然得雋必
矣此間堅吾却不凡意氣凌駕驌時露神采駿頗見風
韻而不能純從此百篇後乃可望其成章兹則未也吾
於去嵗中已決意鑿坏即謗沮侮弄俱作山神伎俩觀
無所復恨時時見除目却與吾弟不相涉乃至遂恡一
陪得非前口語猶在此曹膏肓耶長干花下稱吏隱人
何所不佳邇來裁抑言事少年至矣而奬進舊言事臣
不已當軸者一段㣲意亦自佳我於本月十三日夜四
更大聲發於中樓之下楹若轟砲又似鼉鼔者三侍者
皆魄奪為之攬衣起坐而思曰得非仙師示警耶將鐘
鳴漏盡時耶甲申之末示騐矣死亦何足畏隔生何不
可日有塞愛河㫁疑網以俟期而已尚不能如劉伯倫
付之一鍤不免密令政僕覔戢身之器俟先府君諭祭
後於傍穴推堅土亦不鑿桓家石也賓所齎疏計已上
緣出自荆老意必無齟齬但渠裝竭恐不解領兩部文
移下府大約祭期多在八月葢盛暑中勞府主又祭物
易壞而一時有司鄉士夫宗戚各欲有所伸不便也碑
亭已定址五月可䜿其詳政能悉之兒輩無可替心力
者吾弟不能歸駰力亦自不少撫公必欲㕘失事者道
府亦須一及韓守似不免奪俸矣如此賢守即摧挫其
精采可恨也古林公即北俟其歸而謝之鄧直指却不
容後即薦語亦自知已徐太學病篤尚與呉競不已兩
虎不足惜第諸長年三老漸就死地小不忍耳盛大哥
今日入土矣餘不盡
又
戴玉陽歸得吾弟書具悉近況時事可憂物情多變皆
不足縈慮唯是吾弟宿痾根未盡除既不甚轟飲諸内
外事皆裁減而噉飯小逆輒與痰俱壅必吐而後已將
來防其隔塞此時盛後和往太平治臺使疾可遣人邀
之入京一診視至囑囑吾弟既請急未遂所謂盡吾心
與分而已家事任長可以無歸北轉既勞於體面亦不
為美食指太衆匍匐道路殊非雅觀莫若且住留都來
嵗夏秋作滁陽醉翁亭主人未為不適祭典之期擬於
九月望後三日皆妥月末當遣騏兒致書俞府君聽其
自擇時序涼冷潮汛方壯便於舟楫月盈之候通夕可
行苐其時邦君大夫鄉黨宗戚多以饗奠之禮來於䜿
厰置酒餽餼之類費頗不訾至行謝又在其外原領四
百數恐不免增十之七八況又未便入手兒輩槖澁無
可處分勢必行貸又乏主者何如颶風劇惡水鄉隄圩
復有隤者髙鄉幸不十分損昨偶行田尚未蒿目初亦
傅荆老不甚肯主張荒事非也葢上意以闗中封土石
上呈觸怒不免人人自危疑耳今臺疏疊上羣呶紛然
大老意既稍強司農口亦㣲柱必有可望者吾向所以
欲各臺及道府連疏正謂此也昨忽傳抑之辭太宰而
讓及不肖不知何説要之老僧不見不聞無盡而已先
壠立兩碑訖工便荷一鍤生埋土中亦足何必添足於
蛇也老妻兩日小安過此酷暑或可無大故臨峯弟粥
飲日不過二甌艱苦非常肌肉消盡亦只旦暮人耳邵
圭峯瘍重痢亦重死活未分少葵以水災憂鬱而死二
君誠癡漢唐婁江亦物故矣死生細事不煩我瞿曇老
師處分即漆園叟便可談笑了之韓守治曹氏之惡僕
又治荆族之無賴者雖衆口稱快却不甚宜賴其信吾
言差有挽回也呉僉事得荆老痛詈之書稍息兇熖然
於中證轉急提婆達多自豪傑可敬可敬崑令以吏盜
庫多所追攀物議頗及之未免為解紛朱少南訟事幾
大敗調停之功不敢遽任南北災荒宫邊浩費諸老技
力漸困將來未保税駕之所滄海横流一葦不安吾曹
亦未便是髙枕地也蕭生驟瘧尚遲兩日附此信不一
又
作書後偶見邸報袁裕老相薦之語深篤詳至乃爾此
兄故亦相知邇來頗簡略此段殊出意外部覆雖四語
而推許頗重居忽自嘆毁者譽者前後一人耳雖然亦
更自警省毁者失實是以受上真見憐譽者過情恐不
免為造物所忌既奉有明㫖或不免一推豈敢偃蹇以
為名覺得身中亦漸衰且初夏聲警非常不可不唯後
悔以是言之終不若鑿坏之為愈也邵圭峯一疾不起
雖其自取亦自有可憐處臨没之際唯感吾兄弟兩人
故當爾也泰亨兄弟事復大決撒今亦粗有頭緒矣少
葵死後甚有紛紜亮臣自長者其兄大抵無人道葢不
止一端也前見吏部題先大人誥命計其時已撰述吾
弟有便音寄荆老托其先寄藁本來葢碑石已礱專待
鐫刻而領軸一嵗自有次數故也行祭後數日當即遣
人上疏謝恩及致諸老書問吾弟宜預收拾以待偶檢
舊刻綸音世賁錄失去二十餘葉今補刻完要增先大
人贈誥諭文及吾弟福建提學勑諭於後可即付來餘
不具
又
連日两作信方付去人而吾弟書已至初三夕之夢所
謂紅花者既與症合若精心服之必驗石竹洛陽花不
知其性云何當時駱師在家從先伯父受旱蓮合烏鬚
藥而已豈此老九十四齡之徵耶吾弟發明年掛冠之
興亦是一時感慨南曹九列幸無干繫黏身儘可婆娑
仙師所傳恬憺二字大㫖在出處外吾州風潮於花初
不甚損以後冷雨熱日侵凌不已今則生意漸少耳稻
尚無恙終不比崑山之甚也吾州作災九分八釐呉縣
七分餘俱十分想内意不能全美要亦不似往年崑士
夫好謗多怨何足憑也老荆終乏起色於月日殊可延
華壻所傳謬甚撫臺二事下邑未嘗遵行不必作書諫
止武三甫到家而婦娠在危篤餘具前紙
又
前自駰姪歸得吾弟病耗寢食不寧故遣奴承恩相問
尋從駰所見弟手蹟知體中向清彊且盛後和安意在
彼調理使我慰心聞僚長已為上疏部無不覆之理杜
門澹圃形神俱佚病蒂蕩除自是第一筴也郡守初定
十六日行諭祭禮而以待舊兵使遂至愆期是日戚執
至者凌楊徐三大老而下何止千人冒雨衝泥匍匐委
頓暮猶未絶更兩日亦復纍纍十九日大晴守臣始至
行禮男女挾道何止千人嘖嘖嘆賞宰木生色丙舍銜
照惟是捧誦玉音肝腑寸折血淚涔滛不能自禁耳奠
祭之盛目中所鮮而齎發亦自不訾賔主兩敝屠宰烹
燖大是慘心業無可奈何且與印上人計誦經懴度而
已十六日之雨低鄉復增淹没髙鄉稻亦多爛花遂無
復餘朶幸傳聖恩蠲免不止屯膏吾父子尚可糊口兩
日間只得詣府及各邑報謝此畨勞費心自甘之瞻美
骨脱如鬼而聲氣尚不衰兩日進一留京人藥稍能飲
湯乳或可希覬萬一二相能為民請命而大原猶見苦
心然將來隱憂尚不止此今國本國脈國是無一可著
口處鑿坏之人尚不免憂天當局者可推矣南都公卿
以不俱賜奠吾弟計何所報答若書則俟駰姪或北去
人寄上也餘不悉
又
前者得書急令王鯉歸看雖知吾弟定見定力從容脱
灑計必漸安而此中終是憂疑周氏昆玉云曾面見吾
弟容色小暢飲食時進但讀析授一帋字字肝裂又分
惠及三子使受者不安兩日後李相來復得信及駰姪
駿兒書知於立夏之日痰壅頓解進粥不逆喉腥亦除
寢止穩快喜甚喜甚新劑雖效亦宜酌量少服從此日
減至秋不發矣此間隂雨連綿米價騰踊北方流移之
民接踵而至五城日報死者以千數其他郊郭之外又
不知其幾京尹煮粥噉之可至五月吾力勸二司農出
倉米繼之除掌科疏極好而誤言平糶二百萬石以救
近省不知倉米實數二百六十二萬石每嵗贍卒八十
二萬石僅有三萬之積耳户部已覆奉㫖而不知其説
云何咨尚未到江北搶掠處處蜂起聞吾鄉太湖中有
船數百其酋稱順天王物情洶洶不知吾弟所聞如何
吾欲極陳一畨以了此身事但不止要領無益於事茫
茫天地間不知死所得吾弟病可且以筆札消日而已
李相回附此不一
弇州續稿巻一百八十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