弇州四部稿
弇州四部稿
欽定四庫全書
弇州續稿巻一百九十二
明 王世貞 撰
文部
書牘
呉明卿
吾郡之梓人來以足下之手書及大集見示得窺全豹
且飽鼯腹不勝暢慰隨草一紙為謝并附㣲侑不謂其
人尚浮沉也因憶獻嵗前後尚有兩書報足下而忘其
郵數千里外固當不易耳兹復夏致前帙適蹇使君來
訪屈指千秋之業即以授之俾為指南耳諗體氣勝佳
且有含飴之樂秋來雙桂更鍾慶門吾家兩小阮亦似
可望異日修通家之好當不虚也肖甫遂真作少保圍
玉甚俊第恐不為顏始平所收足下以元馭大拜戲我
初地發心尚不貪轉輪王位况宰官耶元馭元美兩不
涉也所云有齊雲之游便以一棹訪我伯玉書來亦同
此懷當營兩糟丘相待秋暑尚溽強飯自愛
又
足下一艖䒀破二千里浪而拜先大夫之墓因以訪吾
兄弟此誼當不減范巨卿嵇叔夜弇中雖陿薄日烹一
伏雌亦足以少淹從者而王生力相阻謂足下畏熱不
堪道路為歸計甚迫忽忽相舍既審足下憇垂虹曳疋
練酌中冷欵牛首與邦君搢紳留連彌月乃大悔恨毋
論孟公笑人即不能輓青牛之紖為我成五千言而去
也八月望李本寧來九月初歐楨伯亦來楨伯談與足
下晤語嵗盡周秀才來稱足下歸後至蘄訪顧氏兄弟
因得一邂逅且致足下聲良慰僕不堪城市之嬈以九
日避徙深落荆藩墐户禪坐經行噉麋粥佐以蔬茹葷
血絶口飲可三五盞然不復對客尚未斷筆硯然絶無
應酬以此没齒而已元馭非常之眷不能不仰答家弟
為尺一所驅接淅而行家馭雖病除目亦在旦夕矣所
謂四王者當僅區區碩果諺所謂看盤核也大集付剞
劂當以完周生言足下北園餖飣峯石未足游目而他
莊舍皆有名山在几案間山頭飛泉處處不絶皆可引
以穿舍作池流觴養魚而都不料理何也僕鄉間地畝
許一池一阜梅竹具體而兒騏手經營自咤絶勝弇中
世固有夜郎王哉呵呵
又
自傳足下有内召消息旦夕在望已而見臬長之薪積
者三四疑其故而不得然不意其遽有白簡也白簡有
之然不意其覆罷覆罷有之然不意其報可也大抵蛾
眉宫妬羊腸世險於窺伺者無怪獨陶鑄之地不應蕭
條至此足下濩落三十年竭蹷萬里計方以息肩為快
千秋之業亦不借一官甲乙所惜者右文之朝乃有此
事耳弟坐起萬巻間以新荈良醖佐其倦山園水石日
涉成趣而㣲苦客謁及徵文人刺促不減催賦念所苦
樂惟足下同之邇亦有傳北來耗者謂且見收録李少
卿云丈夫豈堪再辱耶以故絶不置方寸所謂老死是
鄉足矣家弟詩比益進而忌者亦益進匡廬吏事稀簡
有山水足暢少留寄祿亦終拂衣子與遷轄洪都得時
相聞又德甫輩不落莫也肖甫甫開府而有太夫人之
訃助甫差自強伯玉業掩關尚令人不忘之良足歎也
賢郎才氣汗血千里而不能免銜橜之累宜加精進小
兒今春始似知學者于鱗意氣功名二語遭姍罵數塲
然是吾兩人今日事寄去二詩比之二十年放歌雖衰
颯然不至憤厲用壯如何念欲走一介相聞而㑹有姻
家楊興國便敢附誠楊敏秀有幹才惟足下相為成之
餘不具
又
楊使君家属行有不腆之啟幣及扇頭二詩計已徹記
室矣無何得楊君札津津善足下不置且欲為盡梓全
集而以叙見委僕謂此君能爾足下可以朝夕矣賢郎
比益進業天縱足下以餘日縱横藝苑當此缺陷世界
中不可不自快也僕比於山園搆一樓頗具清幽之致
因盡徙諸書名畫古器以充之置榻其間信手披覽雖
米顛寶晉倪迂清閟恐不能逺相過也時時有香茗美
醖之類佐其倦間一縱步竹木垂䕃清溪白石畫橋油
舫在在不乏微苦為褦襶子所撓然不爾造物小兒又
相妬矣騏漸解杜門仲季風氣亦日上阿敬前後遂舉
五雄以語足下當一撫掌若子與不能不眼赤也此君
於季夏履任德甫用晦差不落莫阿敬已有齎捧之役
日下可相㑹餘不一
又
秋中得足下及楊使君書云已買舟將訪我海上急麾
阿段滌弇園一片石以待及使者將手教來云連有宗
黨之戚未成行色沮久之知更諗花月為期則日日從
江梅探消息不能待桃李也僕自入夏移息兹園有法
書名畫古翫之属暇則步屧松竹間聽鳥聲臨清溪垂
釣調赤白鸚鵡又有白鸜鵒作㕘軍語間一過家課大
兒文義次二孺風氣日上九月幸舉一孫里社杯酒大
足藏身唯文字夙障未盡往往供人役若責負進以此
小不快耳相君頗自悔兩移書示且推轂足下弟觀此
人豈真青雲物耶家弟擬入境即移文兩臺乞休恐彼
中未便許但渠意已決尼之不可楊使君迫欲梓足下
文集以序見托比來更成杳然何也張羽王流落可念
足下幸為游揚諸監司間此子足稱名士沾沾自喜以
故不受世路容然聊蕭之亦甚矣侯老故長者不作柴
棘可親也子與宦況既適亦不必過為子息計身在足
矣辱扇頭新詩把翫如面僕亦有兩詩試讀之履當及
於寢門外也客次不一
又
得書知有新婦戚且嵗侵不能無虞於謀生世界故自
缺陷無足論也前後記辭腴于栁栁州矣詩尤快人臆
覺與張羽王往返者尤勝羽王亦自翩翩踰於生平但
弟與此君急難中有所援昨以一時扇頭慰之而了不
答何也楊使君欲梓足下前集累以叙見属但得巻目
便可命管城子矣弟自丙子歸沐絶不為出計一丘一
壑差足送日而誤有雞肋之命辭疏至公車而見尼遂
為年少所窺其所萋菲語毫髪不相渉苐園池酒食差
為豐美雖與客共之不能無愧心也楊使去適入霅哭
子與不及附書登堂後事事可為酸鼻今錄去奠章輓
詩雜詠足下雖游神鈞天讀之當為失聲也弟許其家
作墓碑伯玉任誌銘傳當以仰属適劉子成中丞兒書
至知此老亦遂化異物吾與足下幸後死若大白之配
殘月每握管作墓中文輒悵惘累日生趣向盡奈何奈
何賢郎計當褎然兒騏文筆差熟而見屈於學使者不
免為補國子矣饘粥之地白於甌脱有司責賦甚力尊
罍之類盡作人質庫物而為此不急務可歎可笑舍弟
比宦跡定矣餘不一
又
楊使君人歸得足下手札及損佳貺因獲承動履且許
以來春入苕下哭子與遂訪我於弇園無任懸想扇頭
一詩叙致殁存天真懇篤寓寄酸楚所謂長歌之哀勝
於慟哭殆非虚也不揣嗣音非敢自托和郢粗見我兄
弟同心之契耳尚未得楚賢書伯氏想當褎然不知李
駒在齊何如豚兒秋試巻覺逺勝前嵗而斥主者命也
今嵗饘粥之業大半巨浸久困公私責首粧飲器盡入
質庫而貧戚遊士尚不見寛俞仲蔚以八月錢叔寶以
九月皆化異物其症悉同殊令人有憂生之感近伯玉
司馬忽寄一書來中為弟叙四部稿最為髙古但奬飾
過甚引擬不倫或恐增少年筆舌耳弟在鄖中已作比
丘行徑但不能絶酒肉今來轉更泊然而世求我於聲
色名利間直大耳三藏也弟已任子與墓碑足下不可
不作一傳餘不悉(叔寶後復不死/然至今牀笫矣)
又
前有一札附楊使君人去訃已達矣弟自仲冬生辰念
及先大夫見棄之嵗忽忽意不欲生者數日而不能語
人自是一切世味皆灰冷嵗除後忽有所證遂斷房室
屏服翫日或一肉或茹素酒損十之七八更半嵗後可
作有髪頭陀矣而筆硯間夙障重未即能盡損家人生
事產出入了不挂意而鄉里酬酢亦未即盡謝却豈亦
老人十抝之二也楊使君快士也每述足下不置口且
盛欲刻大集云足下以少騷賦故尼之夫騷賦何闗壯
夫事楊除目亦只在旦夕恐不能完此段佳話如何足
下東游之興何似昨聞汪司馬亦欲來此而竟未果符
繻久已絶附客舟往返又恐盜憎行路殆無所不難也
家弟入覲病發請告會小間遂為所物色見尼江湖間
殊少氣色除目霰下而羽王尚蕭條鮎魚上竹竿可發
一歎吕相公遂不起少郎果移家不能不累足下將牢
也楊驟行倉卒不竟所吐亮之亮之
又
楊大夫使回得足下一札承聞善病狀連苦無嵗蝗蝻
繼虐剪棘搆室而材不繼賣文自給時復筆枯兩地數
千里何事事相同若此弟乃能盡洗一切耳目口體之
好兒子十二三即付以田舍圖籍僮奴予巵酒告之曰
若輩能杜門不犯三尺足矣其他長賦踐更任爾力大
小吾不復與也旦夕披一衲攜佛道書數巻入小蘭若
矣雲山氷井記惜不於瘧鬼作熱時得之當令五内頓
爽今者青女漸近一讀冷氣侵骨不免呼功裘耳所委
歌詩亦似有興而語不稱法當由能所心一懶俱盡苐
不知足下執筆時亦肯小放真宰閒否楊大夫乆不遷
相當鬱鬱漸不及足下梓集事羽王西征注辭甚修而
宦轉蹭蹬奈何然亦不可盡歸之命也秋氣漸涼強飯
自愛
又
嵗時三得足下書而所與書偕來者強出圜一寒暄而
已業授家兒子輩其母齪齪守困不能應客所謂此園
記仲氏志銘者再見之亦再報啟致歎賞而不審其浮
沉與否兹更辱手記滿紙離索之懷與消揺之貺葢兩
備之僕宿根頑鈍至今未有所證苐於此心不敢自佚
朝夕焚香誦經三時黙坐一褐一飯一菜一茗此外不
以累妻子惟米汁故好不能遽斷夜進僅五小杯雕蟲
夙障無容盡洗或一應逺方故知死諾而已别誦諸哀
輓之作始知足下於交誼篤逺不墮孝標齒吻中間情
事宛縟無閒長語而篇法尤勝長歌當哭信然哉子與
遺文乃閩人郭生收去近始編類得八巻以寄家弟云
有二冊者為他一生竊之非關汪惟一也家弟方更從
其家搜索及尺牘之類幸肖甫填浙剞劂有托耳汪生
詩刪竄入魚目至上玷于鱗為識者唾笑於子與尚似
有羊曇一慟不至如足下所謂弟久不相聞云已得末
疾恐就木矣足下集成須早授梓為海内詞人指南亦
少寛僕與于鱗撏撦之苦又曹平原所云後世誰相知
定吾文者覩子與寢寢覺此語之味深家弟雖皈心道
門然以其間理農圃課兒輩誦習黠於伯氏多矣一笑
二俊今秋當聫翩脱穎兒子嗟咜俛首老博士業甚令
人憐之然亦無如之何錢唐脱巾吾輩已辦跣走今雖
幸小貼而隱憂非淺故人僅肖甫一碩果而置之風霜
鳥雀中傅張羽王曳裾今在何邸展轉溝壑俱可念也
楊丞人便附此初夏猶冷加飡自愛
又
十月初蘭溪胡元瑞來云見閩人謝某新刻有哭足下
絶句方食時箸為墮地終夕彷徨既馳信從肖甫所問
之不獲報乃有一楚人游宦者云武昌見伯子入棘試
義佳足下當無故以是稍自寛而使者至矣披緘不暇
讀但絶倒稱幸甚而已海内豪傑遒盡唯吾二人者歴
落若長庚之配殘月胡可遽與嘒嘒小星等冺楚書至
伯子復塌翼即肖甫三雛助甫一弟一子及李駒亦爾
而豚兒乃猥先一鳴小足吐氣迦陵頻伽諸和雅音自
是競新矣足下所云云非直肺腑亦大是左劵弟門户
足寄寕敢蹈藉天福而此忝稍覺隃分於恬澹中不免
蛇足之懼耳長篇大幣走价千里誠知兄念我愛我然
得無衣鉢一事於孺子有深私耶渠已北上謹拜瓦鼎
詩軸附信致之餘儀璧返亦坐拘例耳來示北園花竹
日益勝而有酒食之累弟久閉闗弇園游屐踽踽不能
矯首楚望即子與殘客非足下又誰托耶誦三山記殊
灑然西塞諸磯𤣥真枕席地嚮者一過之若飛鳥而已
王竹甫者亦善攻字琢句然得心應手終當讓足下也
弟於一切有為都謝絶筆研役猶未盡每恨三十年前
誤入此因今日受此果然見兄縱横䟤跋眉宇間猶似
有起色以此知習氣難除不獨大迦葉耳伯子高才困
名塲久不無畏首尾宜鼔其氣而充之季子國器足下
自能鑪錘毋俟贅也偶從書肆得豚兒兩筌蹄今封去
或可佐千慮之一惡詩書扇併宋搨聖教序充書室清
翫不一
又
前使者至得吾兄手札及詩如自合浦還明月珠喜尉
之極粗於一律見其大都耳所謂心之精㣲言不能盡
江陵歾後宇宙間遂一翻覆全楚臲臲兄獨超物外當
時忌者安在哉弟一稿木耳嚮時不任毁今亦不任譽
苐為眼底應酬及筆研所困終須被髪入深山或可了
此一段未了也周𢎞&KR0008;户部至云足下近謁太和歸錦
囊所收當不訾能相寄示否肖甫膽略遂不下郭汾陽
助甫亦漸䟤跋為吾黨增色黎惟敬逝矣作夢既成兩
日而遂委蜕大竒事也葉山人茂長奉謁便附數行先
容山人才氣磊磊恐足下門客先無此人得無又空北
園厨料耶一笑
又
僕自正朔為兒輩舉屠蘇畢即足下六袠觴耿耿胸臆
矣而會病羸至春中而劇藥餌不離口又時時為戚友
強以筆研之役如責博進六月病痞七月病脾八月甫
起色而伯玉肖甫訪我弇園元瑞仲淹輩亦麕集幾復
作高陽故事九月始息肩勉為足下草此壽言既成都
不曉何語年來棄家兒輩為儉嵗所窘一絲一枲亦不
從之貸乞欲遣老蒼頭躡屫而西即以行路難為解葢
刺促者久之而後成發扇頭二絶皆真境真事也台垣
婁易楚地諸貴人亡不臲卼者獨不能動足下北園清
夢問字乞言之客踵相囓也亡論廷尉羅雀門當亦不
寂寞矣苐僕已誓佛前於獻嵗㫁筆研猶恨足下居僻
不獲以牛耳相贈俾跨有大江以南操管之士沾沾景
從然舍足下與伯玉何適伯玉亦現衰徐徵其匕箸不
大損小足慰耳肖甫則真大貴人也家弟課子讀書學
稼為圃進不慕二甫達退不作乃兄迂優然大足生活
所慮挫名未盡或為弋者所慕耳賢伯季學故當大進
僕長兒興盡已歸粗代酬應二孺知弄筆墨聊以暖目
前而已
又
知吾兄至呉闗為羣彥所挽謔浪杯酒縱横翰墨令湖
山一益生氣二令差不俗比之此間千石奚啻霄壤前
所遣蒼頭想已奉仙舟入霅矣每念二十五年之别合
并旬日談笑差足相快然至别後忽忽如夢却又恨春
夢之不長也分韻三章勉已塞白又得謁墓一首久不
復問工拙矣行父復致前幣不欲再返俟齊安王生後
便當一修縞紵之敬也并仲美俱煩致聲彭生事已悉
呉子輩惡心腸乃爾何以面足下使孝標在兹時不知
作何語也姑緩之必有以處西望楚雲心寸寸折不備
又
方畏客而劉山人者以足下書至破例見之此君懸河
之辨不必一一破的亦使人忘睡所示欲東為我舉六
袠觴苐與人無所比數蓼莪之痛桑蓬獨深以故買一
舴艋避客菰蘆中彌月而後返中寒作楚亦所不恤足
下苐舉中散故事惠而好我攜手同行不唯泉石增色
缾罍亦嘈嘈也佳集稍得從容詩故所服膺文華亦自
冠冕一代覺新都相公所評似但及有韻何也仲冬始
見楚錄而二倩不與令人扼腕一段蒙氣似尚在吾曹
兄不聞李駒耗耶已游岱矣白雪樓作他人物幸兩雛
補諸生尚小慰地下僕第二兒病弱尚在湯藥間小者
文勢小進與兩猶子似可更結通家緣家弟啖荔枝已
飽或量移矣元馭自以手足之痛乞骸不已非有他也
前有報書樊山邸附眼鏡足下何繇不達餘不盡
又
昨息庵上人行便數行申契濶之私計已徹覽矣數日
内都邸報知聖躬違豫所諭疾狀似非盛年所宜有既
而一郎官上書過切至觸天怒自江陵奪情之後絶廷
訊久矣似亦非盛世所宜有且恐羣少年不察揆地苦
心又作一畨描畫也如何如何吾丈雖寄跡江湖當不
忘宗杜如弟及此却不免杞人誚也年來忽忽厭俗殊
不怯死近得一簡便法或似可不暫死承欲訪我海上
當設醴芼羮於弇中以待青燈促膝所欲傾吐者方内
外悉有之計吾丈當不異顒俟俟家弟白下之期在嵗
邸聞不一一
又
新嵗不聞問昨邂逅一故司農郎熊姓云欲叩𤣥闗直
自太和歸以㣲痾謝客且謂秋間訪我東海上尋故劉
子成中丞之子一介來出老兄數行則熊所云信矣犬
馬之齒本不足言且蓼莪刺中焉足以辱髙駕惟是先
君子十七年未竟之事賴臺議見伸天子之寵靈施之
隧表大官之饗得知己老門人餕之於私慰矣先君子
二品未滿考而宗伯引軍功得全葬先恭人僅四品封
而兩與同祭此殊典也弟以宗伯疏不及贈諡不復請
而太原公念鄉前輩故特為之改疏草以上今獲咨封
部矣然且匝月而未見覆得非為弟未有尺書謂之傲
慢見尼耶主上所以勤施勞臣已足其榮固不在一階
半級也子成集固宜叙然有兄先之安能不虞形穢哉
此間滛霖幾四旬饘粥之業滙為巨浸咄咄中具報不
竟所吐亮之亮之
又
劉將軍去有不腆之物附八行以報計徹記室矣麻城
王生者來云足下且以盛夏抵秣陵訪我於牛首燕磯
間時有傳伯玉亦且至者使我夢境亦自神王既審足
下且未成行伯玉復改期秋杪為之悵惘移日僕兹出
成小草且寒香火之盟而江山名勝亦足游目却不免
有五悔出後家弟雖不成噎而痰火時熾汩没湯藥不
能歸視之一悔也病婦展轉牀第遘此儉嵗三兒饘粥
之業盡廢二悔也初意染指即尋遂初而諸乞骸者俱
不得請三悔也欲有所建白而度必無益囁嚅喉吻間
竟成伴食四悔也白下士子所萃適當試期揮汗酬應
五悔也足下髙卧北園曳足甔甀洞以清風為故人誠
若霄壤雖然悔之晩矣自貽伊戚夫復何云足下方為
李中丞致拳拳而此公中文罔令人喪氣適邑子俞易
之便索數行以見貪得近況漫爾附聞不次
又
仲子來拜手教具山中之況已從禮補陀僧所得第二
札其時尚未審亡弟之戚也無何使者至得第三札則
有見輓亡者六章葢字字鮫人珠矣使他人見之尚且
酸鼻而况為之兄而自相知已者耶又況衰羸待盡之
軀將并二人為一者耶至於感激思報一念之私有非
筆札所可述矣弟病削將三月近始能進匕箸苐形神
忽忽無復生趣前有小疏塞白出月初繼上乞骸之章
亦知歸故里百憂叢集無筴可避且擬視亡者兆域求
不朽之辭少慰地下即掩闗却掃飾巾待盡以自附於
首丘之義云爾肖甫兄亦於閏月二十日長逝此兄名
位已極膝前振振繩繩亦復何憾但國家失一緩急倚
仗人吾曹益零落可歎耳耿大夫云見楚録伯子復失
利仲子儁才必自能騰踔苐少年之染頗深弟數促之
不肯歸以此負足下耳弟欲不言似負足下益深言之
恐復蹈癸酉之疑如何勉成長公七十詩既羨之行更
妬也雄章崇肴即付之孤姪俟弟行狀成專人拜致不
腆之幣請太史公傳并伸謝也不一
又
前有兩書附復計俱已徹覽矣劉典寶來得足下書似
專為謁𤣥嶽修路功德而發及讀疏辭雖不必本色語
而自古雅暢利非足下老手未易到也修路毋慮數萬
金賢王盛念與足下高誼此兩大檀越弟何敢不奉佐
一二但南都遘此大侵中產以下未轉菜色安能勸率
使作眼外不急之務諸募者躭躭不過兩厰織局三中
貴守備一魏公而已魏公近霣其家方治喪𦵏請恩䘏
費且萬計須從人貸匄三中貴前以陸司宼相拉募明
州阿育王塔緣顰蹙而應靦顔而出何可更作馮婦也
昨嵗五月餓莩十萬人京兆之粥竭而當事者不能以
單辭勸富家捐升斗之惠即使弟不恤號召之勞亦誰
為響應者夫以堂堂之列卿而為藩國募緣似亦非體
以故輕辭以返王之幣而詳辭以解兄之疑雖然彼若
能以大辨才開大因縁弟亦不為沮也有蒼頭一似是
兄家幹欲得劉太傅書兄既無來示又不知其意聊為
草草應之胡元瑞詩藪附去渠故有宏識於足下昧平
生而深景慕殊不多見季子云久在蕪湖頗有所聞幸
勿簡義方勤加劘琢肖甫前書已具之李中丞不成死
矣舍誠意而務修身遂至名與身俱敝惜哉聞新正有
意金陵便當日望雲氣於龍江口也
與郭中丞
世貞自鑿坏以來於世事一切不敢入耳目亦不敢挂
齒而至開府臺察監司郡縣諸公則以家族桑梓之故
不能遂漠然年來水旱疫癘為災百端而敝邑尤甚所
以苟安寢食不至一夕而三徙一飯而三輟者葢唯藉
我公祖而已陽月覩臺省流言則自縉紳先生以迨田
畯紅婦靡不駭愕咨嗟甚至欲甘心於猘口而㑹尉留
之㫖旋下用是稍自安乃者公祖之辭疏甫上而得請
量移之命因之當路者果何説也豈其不悉公祖之賢
將弁髦家族桑梓而不之䘏耶抑借以是調停言路也
公祖夙慕惕厲躬行儉素宴游之跡不及别綰筐篚之
施減損數倍集思廣益勤恤民隱而為之爬搔袵幯之
奬掖循良俾之得盡其才力而誨其所不及即聽事之
所人置一撫公在上蔀屋之側陋與㦸門通而靡所不
達不佞燥髪所見聞二十餘公恐未有如公祖者也自
周文襄之為惠王端毅之為直而彭惠安之為詳懇屈
指而置公祖居其四奚愧也燕中之去呉三千餘里士
民往返不虛日即目有不能逮何至併無耳也塲屋之
事下走承乏楚臬則彼中已有預薦者藩司一二公能
為之而故使走知之走以故辭兩房巻不閲而左轄得
以為竒貨既啟封則舒侍御者無如之何矣葢嘗相顧
而與走竊歎毋論公祖即逝者如舒侍御亦寃也十二
年以前僕時憂居鄉則見有談何心隱與邵樗朽皆大
俠也其所為如在呉興在新鄭諸事皆目所不忍聞也
毋論其捕逮與瘐死非公祖所繇即自今而後二三直
指不能衡情法而斃一大俠此又何説也江陵之忮愎
與一時之奉行者誠有之然不至人人皆奉行事事皆
忮愎也今有所不合則皆援之正而有所合則皆斥之
邪僕以為毋論被斥者即江陵不為寃亦未盡不寃也
公祖歸不過六月息耳去而移福一鎮無非王土王臣
獨吾呉分淺耳下走自麾節駐吾呉不能一趨候於交
㦸之下昨夏過敝邑則屬有采薪之憂又不能望見顔
色而今者又不能從父老攀挽其為蕳嬾自逺何可言
獨娓娓於筆札間而賤且愚未必人慕而信之即公祖
得無以為讇語耶雖然下走非為讇語者也聊以洩其
不平而已領教未期為道為蒼生自愛
王太僕
漢上獲晤清徽於今垂十五年矣中間雖一致鄖襄之
問載附弇中之書然以十五年例之其間濶可知也昨
冬季二孝廉來稱翁天賜難老神彩殊王飲噉勝少年
時而諸從及孫枝連翩猋舉蔗境之媺津津不容口乃
者從白下接令孫太學所稱述大過之已而出翁所寄
二詩知翁之念我深矣已更出全集得盡窺鉅麗之盛
而賤姓名之辱存於篇章者指不勝屈也不佞貞何足
以當翁臆何翁之為長者而不佞貞之為小人也蒲栁
之質衰在老先無復世念久矣先君子既荷主上恩䘏
而身復偃蹇朝命至於再三懼負幽明勉強一出竊謂
留省優暇苟便懶拙而麋性多驚魚樂難問悔不可言
兹因便聊此致候私并成一詩書扇將意非敢自附玉
案也賢從光禄墓草雖宿門楣益壯中丞銜寃夜郎幸
為致聲自愛鄒律之嘘當在非逺餘不及贅
與張司業
山中扶病領大誨者兩日霍然病良已葢見公本體既
自澹然而於人情物理又復條暢雖有應跡而無滯心
所以藥我者至矣成均之拜固以諸生表儀仰借然何
不還公白虎一尺地其於啟沃聖心陪贊國是豈淺小
耶玉堂諸賢自公外所心儀惟有兩定宇耳趙公故是
天地間陽明之氣所鍾今遇所不可即憤憤乞歸似發
之太早斂之太速鄧公堅卧不出奈何此於出世大業
甚近且易但以溈仰師弟間答問公案照之覺但得其
體未得其用也似俱少公大還一㸃化耳僕齒頰餘生
於出處甚細出故無益處亦非髙但鑿坏一念發自庚
辰春仲必不敢渝乞骸疏上想廟廊諸公當見亮也荆
老雞骨支牀然有羶德而人悦之響從景附徒足相苦
而已春氣漸和珍重珍重
弇州續稿巻一百九十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