弇州四部稿
弇州四部稿
欽定四庫全書
弇州續稿巻二百
明 王世貞 撰
文部
書牘
屠長卿
始家弟歸自都下津津道所新知盡豪賢文士也而獨稱屠
長卿者尤瑰竒不倫既沈嘉則一言之而此間有曹生亦於行
巻一再見長卿詩而言之僕自念且老矣幸尚得當生安能
縮地成傾蓋之故而亡何使者至矣啟椷讀之累數千言舌
為燥而不忍乙且畏其盡也雕龍繪辭碧雞宏辨鞭霆掣雷
摐金拊石一掃千里前無留行即使莊生談天季子論人尤
且捧盟盤而讓牛耳况其他哉足下雖雅言二李先生而其
許不佞獨至念不佞獨切甚謂不佞辭有于鱗有獻吉有往
哲而又自有元美廣大變化所以極𤣥斯言也豈不佞所敢
當然不敢以不佞故而掩足下之鍳也文章大觀竒正離合
瑰麗爾雅險壯温夷何所不有此數言者執事所獨造
精理之言也平生辛苦蟲魚自况出竒間道終屬偏師
子雲十六字獄案也然其為太𤣥法言則然諸賦及諫
單于入朝疏不盡爾也于鱗居恒謂富有之謂大業日
新之謂盛德擬議以成其變化為文章之極則余則以
日新之與變化皆所以融其富有擬議者也間欲與于
鱗及之至吻瑟縮而止不意得絶響於足下也至足下
稍有疑於僕夫足下豈惟僕疑也將僕子箴也夫僕之
病在好盡意而工引事盡意而工事則不能無入出於
格以故詩有墮元白或晚季近代者文有墮六朝或唐
宋者僕亦自曉之偶不能割愛因而灾木行當有所刪
削也嘉則雄於文與張大司馬之宏博稍加以深沈不
憚繩剪其傳後何疑沈馮二君非足下精言之即僕知
之亦豪舉耳沈君歸尤大氣色太史異世尚思為之執
鞭况乃今日哉佳集詩語秀逸有天造之致的然大厯
以前人文尤瑰竒横逸諸子兩都而持論破窽勝之苐
足下之年與結撰日升川至今以姓氏稱集似小未宜
也或寓别號或齋名稱稿何如扇頭一詩不足當旗皷
苐區區莫助之愛倘不以人廢也方困客數就草數起
而使促報甚迫不一
又
公五言絶復佳甚僕似小優於七言然亦不免為事縳
耳嘉則至復得手教及扇頭詩再讀之覺芳蘭襲人中
有與太白少伯抗衡者苐二子恐不能作多多許多亦
不能無出入也大抵在情事間不縳不離乃為佛法上
乗要與公共勉之嘉則談公不絶口僕生平愧文人無
用一言今日賴公吐氣曹子念鬚髯如㦸亦解作情語
奮然携所作請正想亦當針水契也
又
鄉者語足下謂具一啟當為上之師真也居三日而有
鯉魚之札至其緘口宻而貌甚整以為果上之師真也
則馳一介投元馭宗伯發而知其誤迺師真莞然解頥
顧謂元馭姑志之此子才識志行非肉食者伍也苐福
業尚未竟應須於苦海中了之又再三致聲但堅持啟
中語時至當有為若師者不必我也蓋元馭之報札云
爾又三日而始得足下書具悉僕於班生品中下錯也
試令足下跡僕以為粗能讀書曉古文辭而已不以為
世所恒言名利酒色人也幾希即令僕之左右前後親
信者不以為名利酒色人鮮也即令自跡而能令必自
信以非名利酒色人亦未敢也一旦誤見許於上真即
幡然而應之其屏黜一切嗜好若承蜩而不為難然後
知嚮之於是四者淺也足下之節堅矣其好善惡惡至
矣是四者當不足以累足下竊亦以跡窺足下所不釋
然者名耳夫名豈惟不釋然且好之夫豈惟好之且好
之甚即僕所自驗其後來而最後去者亦此物耳名者
毁之孽也毁至而名敗猶之乎可也名成而小不稱則
造物所忌也夫豈惟忌之且侮而戲之滔滔者皆是也
獨吾吳中劇耳足下過自摧抑謂蘭臺石室名籍素定
而不敢覬子不仙固不敢覬蘭臺石室之有名籍子不
登蘭臺石室又安知名籍之不有子耶丈夫患無志耳
木可使穿石石可使作鏡而况一身中事耶勉之勉之
師真之㫖僕當與足下共勉之勉之
又
得手教具感䕶法至意别紙數字想李使君報札也此
君敏爽固應作針水契苐坐客何人得非吾邦大吏乎
所謂闡提見不足與校也兄不旬日已成仙師傳詳麗
出劉中壘上郭光禄陶都水未足儗苐僕居一再侍仙
師意似不欲太漏光彩又亟戒僕寡言而篇中過情之
談往往濫及僕僕不敢辭世法謗恐得罪上真耳記嚮
者師與兄書謂大道知之不言言之不文兄不能忘言
且又文矣其姑秘之以為篋中之寳若中間小有傳聞
異辭輙另列上從容質元馭先生可也由拳集讀之真
如太阿出匣霜風颯然又似甓社湖頭覩明月珠目眩
睛遯不佞焚筆研來無數日而&KR0719;然有起色結習之不
易祛若此序中徐長孺不滿六尺能作才語多多許亦
可念也雅貺拜領遂附不腆之敬惟恐蕳凟為荷
又
得手教滿紙具見精進至意足下上有老親縱不能具
三釡共旦夕五斗足分差勝菽水一行棄官世法薄惡
誰為相念者且神君坐堂皇鳥雀晝下浮雲巻舒悠然
自得何異深山道士輕徭省荒贍貧理寃種種皆太上
功德何似作旁觀人僕雖具一片心無繇吐口足下但
守先師戒勿正勿忘勿助一切愛憎煩惱以外境待之
毋預靈臺事五載當自有竒證也爾時或可了夙諾但
恐濃豔中更成夀者相不若于今易作衆生相耳僕向
衰之景未盡而却非闗果勇獨居殊自足快不知究竟
何如足下云欲見訪若八騶傳呼不免學泄柳干木如
以一蒼頭至者僕雖不及逺公安忍拒彭澤令不援虎
溪故事也隔水禪堂成尤可憩昨徐彭二子為元馭挾
過破例見之舍親王茂才索一札先容不知曽贄行巻
否先師傳更無可議幸其意亦然無妨紙貴也
又
每讀足下由拳集見與馮開之書輙娓娓不置私竊怪
咤以為何物馮郎乃能傾倒足下尋得足下所致開之
尺牘誦之令人口吻習習吐五色氣如夜行鄠杜間遇
躡劍御風客亡論為仙為俠要不作人間人非足下當
之旗亂轍靡矣僕中間所最愛者七月一書於放逸中
出精理其他叙事殊藻雅有思不知他文定何如當亦
不落夾也此君材髙信如足下言能幡然者異日不妨
散僧入聖不然恐墮謝康樂道不得過白蓮池一步也
又足下與君典書皆似為此君先容謁元馭直塘者而
竟不至得非中流言謂元馭督過之深耶子絶長者乎
長者絶子乎大可歎也别紙縷縷縱微足下辨亦寧信
此事苐僕既面壁不復耳世口又不獲口世耳如何如
何抑開之牘中有云信子之心行子之事任子之命敢
借以為獻沈嘉則豈亦有桓征西勢耶乃能籠罩足下
與開之若鷇雛何也將無夙世縁耶此語莫使聞之
又
仙師龕以朔後二日子時發徐墓先七日與元馭禱於
聖師自是劇晴然煖氣炥炥如暮春東南風怒甚意憂
之舟發三里而雨抵北郭濃翳忽輕隙日四注雲物鮮
駁中乃有一星煜然道俗效旌&KR1242;炷香前導約二里而
遥夾轝觀者亡慮十萬人即稚子靡敢作驕笑態既入
觀安置再畢復大雨明日偕諸弟子之元馭所叩師閣
禮上真與師像時閣前有香井故師所選鑿也維僕與
家弟懋往者一沾賜焉則與諸弟子約人釂一杯甫徧
而從行者更取飲則瓿中餘水忽大濁以視井井亦濁
矣兹事不欲聞之人特以報足下亦欲為足下精進助
耳前後啟二通俱拜祝於几而焚之最後莫廷韓致足
下一紙云欲令渠作小楷丹石而就剞劂甚佳傳文精
絶無可復措商𣙜内九日化事云頂作兩髻而後却稱
祀徐郎墓截右髻置之似小牴牾蓋是日以截右髻故
巾裹髮前橫玉冠尋解見授去巾為左髻耳弟去前雙
髻語可也足下或有公期來此一瓣香了未盡心僕雖
痛謝客尚堪修廟祝裝以見
又
月來不見公竿牘一見之覺九咽中作甘露灑爽不可
言僕雖已捐家累入觀夙興糲食僅能作一焚修人三
庭沈沈未有覔鑰處先師示慰亦為倦馬顧秣加一鞭
耳非遽有所印證也諭及使人愧汗公何時能一見過
元馭丈好種植不下蘇長公環流花竹滃鬱峭蒨此間
外境殊可觀近從續髙僧傳得鸞大師遺跡兼他所攷
據又得二三事輙倣傳體以一記蕞之垂脫稿矣元馭
丈刻公傳將完却并上也公才太髙誠於淡之一字加
力應世出世何所不可田叔九絶句甚佳嚮熟其人落
落穆穆故此中物也
又
蝸廬抱影聞履聲而避猶時時為鄉里項領及他方竿
尺所苦然至足下一書到輙灑然自快唯恐其讀之遽
盡也㳺仙古選及送先師十絶句故是金臺宫中語令
秦嬴雙成輩以鳳頭鵝管奏之金毋必將欣然而思和
也發足下書頃開之亦至儼然深山道士觀覺章臺風
流淘洗頓盡云齋素來已三月果爾則輸三車菩薩一
著矣兄與開之才正敵於大道入路小殊然各自有進
處僕外狀可耳殊未得精進實如何如何來札當以示
學士相欽歎也兩種香拜貺即於師前爇之宜真子始
以(闕/) 㸃鬼耳不意能慕至道去跡亦甚竒小兒頑愚
何縁便任千令升役亦尚未見之
又
得教札飾奬令人愧死無地僕雖名為棄家而日見溷
進香者琉璃光所謂聚蠅方寸皷發狂閙間苦親舊&KR0679;
索必獲而後已誠知惡動非静縁在學地不能不爾元
馭毎相談及輙為攅眉不知逺公何縁必須靖節也足
下云車中枕上朝夕不忘提醒此心而名障慾根苦不
肯斷具諗别後體認之切政恐足下不自覺耳既覺之
故不難克也妙明真心與妄心本無有二悟則為真迷
則為幻知色即是空則知空即是色所以水沍為氷氷
融為水若别求照心以破幻心則又誤也足下試一體
察自朝至暮刹那之際何往而非聲色香味觸法感乎
但聽其自來自去不於此而生住心可耳足下謂不當
以六祖偈而廢秀法師此是實語不誑語秀法師但不
合得衣鉢耳黃梅示學人何嘗一日廢拂拭正謂拂拭
不透無繇窺最上乗忍大師一片熱血少灌頂處不得
不墮六祖殻耳且秀法師以識字失之六祖以不識字
得之吾儕所坐病不可不猛省也晩來出足下書元馭
讀之歎羨無已聊用附復不一不一
又
學士方苦河魚檢槖得宋人山水花鳥兩巨冊相與披
閱甫竟而足下詩巻至盡讀之稱快不已一日而獲兩
鉅麗觀學士遂忘如偃成一大笑此何必减陳琳頭風
檄也學士謂足下晨理十萬家訟賦發百函牘如劉南
昌夜燃青藜油七晷如劉中壘何物白駒假足下舂容
篇什也上不虞真宰嫉下不虞丹元君訴乎僕謂不然
春萌夏敷必須東君發舒一徧然後秋水涸天根見不
爾於萬寳告成時能無更吐穎蕚也足下雕繢滿眼中
亭亭初日芙蓉雖極精思出之自然異時采風當入蕋
珠宫樂府何虞也言路君子本以學士作竒貨鬻之不
售徒自下阿鼻種耳佛言無諍儒者不辨學士庶幾近
之如僕則鯨劓人作過即論鬼薪何礙所畏外魔易閈
内魔難剗耳足下有皇甫威明恨何必爾世寧不曉西
州豪傑正謂度遼少替人也一笑嘉則昨在吳閶有數
行相聞擲來髙僧諸傳法藏碎金俱領訖不一不一
又
長孺來一再相過匡坐小語輙念叔度大雅思一傾倒
而使者則以手教至矣承欲假行塍便輕刀見訪故是
夙懐弟與學士商之謂彼此尚得齒頰中令君三日香
不無礙貴人鼻息姑自抑止如何僕於焚誦暇亦擬如
野干學比邱坐苐有可笑者於難忍難割處頗得斤斧
力而時時受役筆研於不切身應酧亦間爾枝蔓白黒
二念能不令起而不關心㳺念不能不起移白蓮栽清
水中未見吐田田葉當由根器腐耳四詩從葱嶺蕋宫
來不妨風人之致獨過見飾奬非所敢任幸寛之俟興
到或能少酧來美也所致有公即為達訖此公雖善名
理而不復措意竿尺僅以一刺報謝惟兄能置維摩詰
之賞於言外乃可也吾二人曽有肺腑托之長孺想當
悉之君典遂不出闗令人五咽皆作青精氣也
又
足下書至之三日而君典蒼頭亦至矣所叙致與足下
報同此入雖秘書郎與奉朝請何異必不捩人眼鼻祗
縁敬亭一片石為月旦所依故讒口易生一踏金明池
此曹脣吻立解矣張郎故雅好文慕古亦自過庭之際
窺得之足下除目至未耶如至者何以趣舍人裝開之
常為念之開之又云足下易於感恩僕謂不至是所憂
足下輕於推腹耳此君得丙夜促膝談使人都忘口戒
遂成亹亹大抵阿蘭那人也人我相俱已輕但不宜諉
菩薩行耳京口之變物情洶洶幸有李使君足仗李於
此處頗作小隂德恐足下要聞之
又
扇頭五六言絶把翫不忍釋手青天無恙語近過䝉莊
彭殤境三舍若磨銅作鏡彷彿祖師禪矣辰玉得之知
當豁情散哀也當辰玉紛紜時學士忽見謂君典家有
人來乞法井而不得其手書云病勢甚可畏僕憂懣之
極從楚俗筳篿詳其㫖似猶善湯藥旬中杳絶後耗今
得足下信當無復深慮聊作數行慰之且如來教略下
一鍼或可於便郵致之否除目尚自杳然故當不闗足
下五月初當為太公效不腆地下苟必欲露醜於石則
章藻其人也餘不多及
又
旬日前有傳君典太史非常者僕絶不信之以為吳中
人甚口當時用前病劇誤而足下已有信來云且勿藥
故不宜遽至此居數日而辰玉自南都附一書亦云云
方疑之尋而伯玉司馬書亦至矣此君短小精悍筋骨
遒滿親受先師指證以為即亡論後日月等松喬小自
消息可以盡本夀而竟為二豎子所凌造物者果何意
耶昔人推濟勝具無隃於許𤣥度者而尰至一帖遂成
不起巖穴筐篚竟復何益交逰中俱言此君有長卿茂
陵之癖而廣綜吳興之藝日進北海之客得無傷於所
恃耶追念先師所授書與戒弟子遺訓毛骨竦凛若以
進道為疑僕寧負吾友不敢負先師與大道也伯玉以
狀屬梅生而自任志銘又強僕以傳殆未知有足下耳
足下幸任傳毋已僕敢效不腆於隧道一石可也邇來
聞見可怪可憂可喜種種或鬼或神或魔或亡賴子作
幻古宿有云老僧不見不聞無盡敢以此言進足下幸
一切汰省之歸之恬澹方與元馭時相勉耳向倉卒具
草不足為先公地下重萬毋灾石也
又
僕百不獲已有此雲間之役所可自解者往返得接足
下一談耳足下清徽韶音與兩夕風月等快而虚夷澹
泊胸中一片不朽業銷㓕都盡歸與元馭言之歎服無
已大抵吾曹不患不日益患不日損耳所餉都布單衣
遂不下拘尸那城白㲲欲作一詩紀之而奪他文債未
就小間却汚佳扇别令阿段馳上也家弟計已飽張公
玉女色可返棹元馭為尊公戀美疢剌剌無舒眉時令
人敝見之小兒試事粗能成文辰玉孟孺筆陡健想皆
所欲聞者記春時有甪里趙生見過以古今文辭見示
似可進者而苦數竒今復出手篆百韻古詩讀之不知
於蕋珠本色云何若俗調粗亦了了耳今附致足下異
日或可作藥籠中一物也
又
前者吾兄使使相别即馳一介將不腆之書幣於吳閶
而仙艗已發矣旋以付使者知當不浮沈也舍靖以來
吉凶之札不能出一城外而姓名猶籍翹材館以故長
安故人雖至懿宻如兄者亦不敢一通問得手誨娓娓
如面所云名根洗削且盡欲根不易除此是體驗真至
語僕何所置喙苐兄於欲素泊澹或是年力方壯觸境
偶發不能自禁稍裁之當自弭戢耳名根却恐未易除
賈生曰貪夫狥財烈士狥名夫狥名之過烈士所不免
乃知其中人深也無所觸則潜伏而不之見有所觸則
馳騖而不自覺吾儕日日受役名中意未之覺耳兄再
從容體驗之如何僕昨春一病幾委頓幸而不死為子
弟強小脯修差得復念百事可解而雕蟲之業政與名
媾其累心重而耗精血不淺以故新正於大士前焚香
誓斷之然宿諾尚擾擾未盡静也留尹竽及乃是廟堂
捜宿物見而憐之耳此念已於庚辰嵗首煉過必不至
復動乞骸疏上兄可為我一緩頰得早賜覆罷含菽飲
水有餘榮矣區區此時此身如寒號鳥逼嵗無一羽可
採放之自活不逾於在網羅耶春暖加飡自愛
又
僕自重九日辭曇靖移止鄉落環堵叢棘耳目無所覩
聞而元馭先生與家弟言足下遘萋菲問得之何自何
白簡不肯荅但云咄咄怪事而已夫豺狠之搏欲飽其
嗜蠖虺之囓欲洩其毒此二者於彼無一言譬之猘犬
驟風攖之者傷犬亦垂斃東教以為偶然西竺表其夙
障自可彼此無惡同歸解脫足下鉛槧之業千載垂就
如欲息而成之真宰所借日中未昃脫欲奉仙師之遺
訓則足下自稱不能晦跡逰道太廣虚名累身造物所
忌便是實際語今幸為足下鏟去之消揺寂莫一絲不
掛柳州有云祝融回禄之相吾子味哉言也間與家弟
語文士一段䝉氣在頂上似尚未散即不能為足下投
讒有鼻寧不有子美子瞻故事可以收桑榆之用耶僕
亦似多此一見蹇使君云搢紳憐才惜寃頗有為解裝
者審爾尚可亡慮桂玉太夫人含飴弄孫足慰目前傾
倒之期多在浴沂自愛不一
又
自足下東歸後雖嘗亟附訊問而不能有所致伯玉昆
仲稱足下間過谼中與諸賢揚扢風雅微相牴牾要當
於口吻之際小柔之耳越客來多談兄不能作生活居
間小潤輙與客共之乃者得手書所叙窘狀真令人鼻
楚太夫人䔍老豈可令與兄分苦昔人有炙鷄奉母而
以麥飯食客者遇達士則為定交遘盜俠則至焚舍要
終不以客而易母也足下雖不作於陵仲子溪刻自處
苐客來不成炊清談而别炊則脫粟草具厨鮮宿肉當
亦有相亮者三千里哭沈君典若必巨卿素車白馬故
當不易即用孺子絮酒炙鷄例輕刀一葉何所藉三四
十金也燕中交逰近始有明足下不及亂者弟縳口之
猘舌猶狺狺化鳩之鷹眼尚耽耽天地雖廣知音者希
大要置身法中放情物外千古之身誰能便就不使至
冺冺足矣僕偶未死耳何足為足下道所云蓬門不啟
始覺耳目神明皆為我有萬念都灰冥心此道頗得證
驗甚慰慰弟恐是暫時岐路啟門之後六賊縁入依然
故吾未可便謂證驗也所諭阿敬在仕路作火宅蓮花
否乃兄結胞蓮花中不能不吐火燄此何可保哉大兒
近始移止鄉落謀借三餘次兒善病時亦瀟灑小者於
鉛槧之末間值知已辱問及深感通家之䔍辰玉十二
日奉太夫人盡室北上矣徐孟孺有阿母之變圉圉苫
塊中僕不能盡却筆研役然未曽受尺縷一斗粟以是
有愧而不進者實無可奉為不腆十金竊比於微生之
醯佐太夫人一月甘毳不一
又
得足下書千言引我通介之間寛我出處之跡中間釋
疑解嘲無所不極雖使僕自言之必無以過苐僕不敢
大自摽鮮為識者捧腹耳長篇之致要亦如之而亂語
毋戀膋焫則如下三危之露醒此塵吻豈唯發矇迺知
足下之愛我終自與世人異也僕所以不能堅匹夫之
節者蓋有漸自入十尺靖以後謂苦海震臲中得遇導
師天下之樂舉無以易者初不因同志之大拜而生羨
亦不縁同氣之出宦而自孤祗為先師未有所指授間
從所聞得其一二影響行之輙不效而茹素久脾鬲衰
滑枯坐無聊形神削憊茅茨之廬暑不敵日寒不敵風
乃改就園居隨俗消息氣體稍稍復故而兒女之私與
逺邇酧酢來嬈之矣居恒忽忽當此寛大顯信之世而
先君子僅以故官就土人子死則已不死何以自安而
㑹臺使上書鄉衮垂憫覆盆之苦得達九重飾域鼎祭
遂同六卿宻印金書正位司馬蓋謝疏在國門之外而
僕之徵書復下矣一時諸公謂上恩不可久負朝命不
可偃蹇故不能如甲申之堅辭黽勉一出兾小有所報
効而遘此百六宇内衡生半轉溝壑才弱智淺冗散一
官慙顔如甲已矣旦夕惟有歸耳長卿勝井丹一語足
下至今尚懣懣嚮者小夫不能於眉睫上安足下一犬
吠形百犬吠聲僕固保曽氏之不殺人如證者何事久
逺明矣獨邇來洶洶尤不可解諺曰寧逢惡賔莫逢故
人信非虚也足下既自謂於大道獨遇明師抉真秘便
當奉母杜門優逰理性間有著述期之不朽十年之後
天上之雲軿與人間之蒲輪一時並集兹時固唯足下
自擇耳然僕妄謂足下才太髙志太銳氣太揚不唯戈
㦸世態亦恐枘鑿道機勉旃勉旃老子所云昏昏黙黙
又云和其光同其塵願共勉之與繩司冦為國憐才誠
如足下言毎見相與扼腕足下僕嘗謂目中珠胸中金
石皆不可少者張太學人便附此不悉
又
屢得足下書及雄篇佳箑之貺不能一一作荅及嵗杪
始聞太夫人九十大慶欲草小序或長歌奉賀而忽忽
為俗縁所奪因至今惄如調饑今幸有朱定國茂才便
而尚未暇命筆敢布不腆之幣以當臺萊之祝幸賜存
焉足下英敏絶世而於二門微尠深造故易為方袍黃
冠長語所動若踏得實地一分則此曹自當於垣外逺
遁矣僕已再上疏乞休俟得請謹奉候於五湖烟水間
也沈嘉則聞病甚雖起不能久待唯足下一濡煦之不
失為長者亡弟竟遂不起足下能不惜片言慰其身後
乎頑兒偶竊一名粗了諸生事於僕固無與也春氣甚
融為尊人為道自愛不宣
弇州續稿巻二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