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麓集
方麓集
欽定四庫全書
方麓集巻四
明 王樵 撰
序
送王邑侯序
邑于江之南稱地僻而俗淳者曰宜興金壇宜興重山
複湖其水渟演其田美千畝竹千樹茗山居千章之材
其富皆可以擬封君十家之墟有藏粟蓄緍之室無飛
鷹走犬彎强用長帶劔之民金壇襟洮滆而扆句曲附
山之民梯山而田堨泉而灌山水時涌則潰畝泛穥南
出不十里即萑葦之鄉圍土如&KR2492;盂而稼其中以與水
争尺寸之地不勝則鞠為洪波而百石之舟揚颿而出
其上其無水旱憂而號為上地者不過十之二三而已
以故金壇為儉縣無物産之饒末業貿遷之利區區以
土為命豐年猶不足以補敗大抵然也西蜀王侯知民
之艱順俗之慤治以清儉民以寜壹水陸置郵舊供以
民勢陵其弱猾侮其愚橫需立辦適當者破侯曰是不
可計糧輸金而代之以官乎國初制額名田七而王田
三田之有公私猶户之有軍民不可亂也均稅之議誠
見王田之困也而名田有勸征矣有馬芻矣有絲直矣
有夫征矣有驛傳矣嵗五徴焉不為不繁矣而合軍興
急缺之所加𣲖又不止於五也困視王田等可不登之
土本稅猶艱而况加乎侯曰是不可審議而從衆以衆
為公以行而無後言為允乎役十年而編例也稅比年
而割時也宿蠧先期而飛詭纎寒併應而重累侯曰是
不可通之以一而均節其力乎徃役者庶人之義吾邑
里百三十有六在市曰坊坊六而其甲六十其義宜均
而近有偏重侯曰是不可均班以田畨上以月使無獨
優之里獨蹙之家乎侯之政宜民而民之頌侯政其大
略如是乃隆慶壬申六月侯擢司冦邑佐常君黄君造
予請有志焉予曰是固邦人之心也敬述其得諸邦人
之協論者如此云
送楊學訓序
太行西來扆幽薊而東其北崇岡千疊以限華夷南向
數千里平川如掌常山諸郡譬則京師之前庭也其被
於向明之化也尤切而漸於文教也尤深嘗謂太行洪
河之間鍾其深厚之氣者為器與材皆淳龎易直以篤
於義之所自得而其教已成之後厯千百年而不變魏
之風儉魏舜禹之故都也儉何足以言舜禹取其去本
未逺而其教未衰則猶舜禹之遺風也唐之風勤儉質
朴而憂深思逺唐者堯之舊都也勤而思逺豈足以盡
堯取其去本未逺而其教未衰則猶堯之遺風也蓋因
其質之近本而進于中和也易待其質之已散而欲挽
以反本也難堯之時百姓昭明舜禹之時三德六徳以
至于九徳之備而莫不咸事於時所謂因其質之
近本而進於中和者也教之功也常山諸郡之於今猶
唐魏之於虞夏也邢臺楊君司訓吾邑閲四餘載而遷
真定真定常山附邑也邢臺真定所謂猶國之前庭者
也仕不逺其鄉官不易其業道徳仁義詩書禮樂之訓
取其已試於吾者與其鄉人共講行之則益信且尊而
居夫向明被化益切且近之地吾見太行洪河之間器
其深厚而篤於義之所自得者皆進于唐虞九徳之咸
事以答聖朝求士之意其不在楊君也夫其不在楊君
也夫敬因諸友之請而序以期之
贈主簿黄君序
留都重地京儲又重事也舊設憲臣董之後罷不設而
𨽻於户部大司徒東村曹公符下金壇旌主簿黄君之
肅給以攝董儲故也曹公舊撫南畿禦海冦則亘長城
於萬里折權幸則屹底柱於中流近以耆宿起踐八座
其言所加天下為重而黄君得此可賀也乃鄉人猶欲
得予言以賀黄君夫黄君得曹公之言重矣又奚事於
予言雖然予見黄君恂恂然樂聞善葢不欲以所得自
滿者昔文公朱先生嘗主同安簿其記髙士軒者有曰
漢世髙士不為主簿者實御史屬名秩不卑然其謂士
之不遭可無不為若士之乘田委吏抱闗擊柝者焉可
也謂士不能獨自髙則若彼者乃似未睹夫所以髙也
夫士誠非有意於自髙然其所以超然獨立乎萬物之
表者亦豈有待於外而後髙邪知此則知主縣簿者雖
甚卑果不足以害其髙而此軒雖陋髙士者亦或有時
而來也黄君誠不自滿請以此言為君贈黃君單父人
昔單父有張公廷賔者嘗令金壇句容有疑獄其人白
端公曰得下金壇治死不恨端公曰金壇非吾屬也然
汝何驗以知其令賢其人曰清耳民聞清者鬼憚之吾
事必直矣端公移我端公下金壇事果白夫張公者在
單父則鄉先進在此則先正賢長官也詩曰髙山仰止
景行行止言不逺也黄君勉乎哉
送戴給諌序
歐陽公有言人臣之能盡忠者不敢避難言之事人主
之善馭下者常欲聞難言之言公之論狄青所謂難言
之事也青自破蠻冦之後有威名得士心公因水災言
武臣典機密得軍情不惟於國家不便亦於其身未必
不為害請出之於外以保全之公之忠於謀國而善於
論人真所謂言人之所難言者然夷考公之行事深慮
逺識不苟同於人亦徃徃出於此意保州兵叛既誅其
首謀而宥其脅從者分𨽻諸州軍矣富鄭公出為宣撫
使懼為後患謀盡誅之會公權知鎮府與富公相遇於
内黄夜半密語及之公大以為不可且曰某至鎮州必
不從命富公不得己遂止公知開封府承包孝肅公威
嚴之後為治循理不事風采或以為問公曰人材性各
有短長豈可捨己所長勉强所短以徇俗求譽耶但盡
我所為而已既而事亦無不治夫富公包公皆當時之
賢者而公不苟與之同如此前輩之用心可想也春雩
戴公昔居諌垣言人之所難言宛乎其有歐公之心顧
言行而身屈事全於國而公不享其褒使吾邑得霑公
之澤噫公之屈而吾邑之幸也昔歐公之赴夷陵也與
尹師魯書言昨日因叅轉運作庭趨始覺身是縣令春
雩公來吾邑謙謙自下勤於其職若未嘗有青瑣之貴
者不言而人固已化矣不待威嚴而令固已行矣甚哉
公之政之又似歐陽公也歐公自夷陵不久即厯舘閣
諌院禁林尋至叅大政今朝廷察春雩公忠實召司邦
禁殆亦躋華要至柄用之漸也其行也庠序諸君徴言
為别遂為序之
賀外兄荆水南公序
荆善門也而水南翁仁厚寛洪得於天性小心謹飭老
而彌篤諸子伯仲皆以行誼文學著稱而仲君遂第賢
科典事尚書省時謂水南翁備有五福特未貴耳未幾
今上御極上兩宫尊號覃恩天下而水南翁遂受封如
其子之官貴孰美於兹耶夫仕者有任職之勞而由他
塗進者即貴而人或不之貴也貴孰美於有子而官如
之不任其事而享其尊者耶是宜賀昔箕疇列五福而
貴不與焉説者曰未有攸好徳而非可貴者也故攸好
徳則錫之福言貴之也又有曰五福者自天子至於庶
人皆可使慕而欲其至若夫貴賤則有常分矣使自公
侯至于庶人皆慕貴欲其至而不欲賤之在已則上下
莫安其分矣又有曰貴未必為福賤未必為極若曰不
言貴欲人之安於賤則獨不欲使人安於貧乎而予則
曰五福通乎上下用天之道分地之利謹身節用以養
父母此庶人之富庶人之福也士大夫而上由是而推
若貴則天所設以理天職而治天民天下不能皆貴也
安得列而為福耶是四説者皆可持以為水南翁賀者
也謂攸好徳則錫之福者水南翁之所以積善有子而
貴及之也貴由好徳而得之貴之所以為福也若夫貴
賤有常分不使可慕而欲其至而水南翁得之天所設
以理天職而治天民天下不能皆貴而水南翁得之此
水南翁之所以榮而宜賀也内外諸兄弟稱賀于堂而
屬言於樵遂為之序
張南橋六十夀序
南橋君與予生皆辛己自先兄潔菴公視予二人皆㓜
弟也昔先君子擇一鄉之善人而後敢定交即交游中
非相知不敢結婚姻也爰得南橋君之太君交誼甚厚
而先兄因以辱舘甥焉予自㓜則熟聞太君之賢至今
白首益心服太君不已也太君之於善葢性而得之也
而其尤不可及者前人開創後人以能守為賢或以増
擴為善繼太君不然處盈以冲歛華以質蓋其胸中實
有所見有所主人莫能測而太君亦不自言也其事親
孝其處内外姻厚未嘗見其有違言忤色其約身若女
子不待束而不肆無所懲而無過乃南橋君承之謙恭
信實望其容可知其人也涉于世而不染嘗丞攸縣矣
吏民安之乞身蚤退居家食貧有以自樂嗚呼此又非
胸中實有所見有所主者能之乎予嘗於家庭私論謂
吾金壇地僻俗淳先年婚嫁不出本鄉前輩舊徳忠厚
之風吾輩猶能記之更漸逺則人不復知矣此兄子塈
所稔聞而深有合焉嵗次庚辰南橋君六十懸弧之辰
也塈請予文以為夀予為書所素言者如此言雖不文
皆出肝膈若夫祈黄耉祝無疆則有言之所不能盡者
云
送劉邑侯入覲序
吾邑劉侯初政宰洋而洋治天子多其材徙金壇侯以
治洋者治金壇而金壇亦治于是任滿三載部使者上
其績于朝故事考績當赴天官侯特以賢見留萬厯八
載天下復當會朝之期三呉多以水災免而侯以管内
無事得如例入對天顔述所職焉人為侯榮之樵其可
無言以贈人有言南北不同風而治之有難有易北多
質南多文北多儉南多靡北多伉直南多諼巧故治之
在北易而在南難此其大較固然矣及讀班史則稱斯
民三代之所以直道而行也豈不信哉周秦之敝㒺密
文峻而姦軌不勝漢興掃除煩苛文景加以恭儉而黎
民醇厚然則為治者果不待易民而化也顧在上所施
者何如爾昔明道程先生初仕主鄠縣簿鄠則猶夫洋
也再調主上元簿上元則猶夫金壇也其弟伊川先生
紀先生之政有謂先生攝事上元訢訟日不下二百先
生處之有方不閲月民訟遂簡又謂度鄉村逺近為伍
保使之力役相助患難相恤而姦偽無所容又謂諸鄉
皆有鄉校暇時親至召父老與之語兒童所讀書親為
正句讀教者不善則為易置之又謂鄉民為社會為立
科條旌别善惡使有勸有恥三年間無强盜及鬭死者
夫鄠與上元在漢宋皆為都會人物輻輳之地俗雜五
方素號難治而明道先生以卑官佐職初試乃其易感
化又如此信乎其在人也劉侯之為邑也以安民善俗
之道莫如保甲鄉約二法實以誠意推行之凡相助相
恤與夫立科條别善惡一本前哲之良規而侯素平易
近民約所皆親至與其父老子弟語如父兄之訓子弟
而侯又家行甚篤人素信之三年間争訟衰息豈非其
明效歟吾金壇地僻而俗淳先年民有白首不識縣庭
者無何故俗漸失人謂世變之趨下不可復返以今觀
之殆不然也夫俗之淳漓猶朝暮也無徃而不復之理
以導之則在乎上以守之則在乎下吾故具道之既以
贈侯亦以為吾人告也
夀張虛菴序
嵗在已夘仲冬十有九日虛菴張公六十夀辰也樵與
公少長一嵗庠序同游仕宦同朝中間或公出我處我
出公處而襟期未嘗不同今以晩節同優游里閈於太
平無事之時承公不棄以愛女貺室吾子女家男室方
閲月而値公夀辰然則宜登堂以夀公者殆莫予先公
雖欲遜避謝客而莫能予拒也公天禀頴異而養之以
深厚弱冠登科益自収歛用心于内不逐時流為翕張
憶丁未計偕非上與公同舟服公之文醇深奥雅未為
有司所知而公不為之少動及舉進士為郎居户曹前
後垂十餘年以經術潤飾吏事二三大老知為國器屢
以督學憲使擬遷㑹天子加意民生愼擇長吏乃以公
典滇之大郡郡在㑹城凡一方夷情邊備及事之難决
者臺省大僚必以屬公又勲臣之世守其地者以罪逮
公處其間鎮静有體上下頼之中外倚公甚重方旦夕
望公大用而公遽請告以歸朝廷不屈公志者非終遂
公之髙也將以優公而盡其用也予嘗慕白樂天司馬
温公於洛中皆有尚齒之會樂天詩云七人五百八十
四温公詩云七人五百有餘歲今吾鄉有虚菴公以為
之領袖安知吾鄉之不可以為洛中也雖然公且召用
林泉之會予雖欲從公而不可得姑取二公之詩合七
老之年以祈公夀云爾
夀石鹿李公序
昔白樂天在洛有九老會時人慕之繪而為圖宋興洛
中諸公繼而為之者凡再至道中李文正公昉以司空
致仕為會自太子中允張好問而下凡九人元豐中文
潞公以太尉留守西都富韓公以司徒致仕集洛中公
卿大夫年徳髙者為耆英會尚齒不尚官自司封郎中
席汝言而下凡十三人並繪象堂中時獨司馬温公年
未七十潞公素重其人用昔狄兼謩故事固請入會焉此
誠太平之盛事古今之美談豈特洛下衣冠一時之勝
集而已哉我明太平之盛有過于宋衣冠之盛不止于
洛嘉靖中今師相李公以進士第一人厯官禁近受知
世廟遂入贊密勿實與今華亭徐公江陵張公寅恭相
協贊元經體先後四十餘年海宇乂安四夷賔服今上
御極徐公李公皆以宿徳元老居家為上所尊禮數詔
有司存問而同時則有海虞嚴公上海潘公華亭陸公
皆為同里不知視洛下耆英為孰盛當是時也有出者
以任天下之重而處者得遂其優閒豈非尤太平之盛
事歟嵗在己夘十二月丁巳為李公七十初度之辰在
位自張公而下在里自徐公而下皆為公賀竊擬公家
一時勝集豈減於洛中昔司馬公固言文富二公寅亮
三朝為國元老天下所取安所取平其勲業閎大顯融
豈樂天所能庶幾然猶慕效其為者誠樂善無厭也竊
惟諸公今之文富其勲業實相後先樂天之事有不必
慕效其為而一時相與之盛後世傳之必有愈于洛人
之圖畫者矣樵辱公知無能為賛仰潞公答冨公之詩
有曰落下衣冠今最盛當筵尚齒禮容優惟公福夀并
勲德合是人間第一流謹誦以為公多福無疆之祝云
夀纓溪叔序
吾與叔皆生辛己甲子今皆一周矣族黨引白傳司馬
故事形之繪事以為夀甚盛舉也顧予少則從四方之
事欲為溪山主人有未暇者惟叔髙志𤣥覽不墮世鞿
所居又據一邑之勝髙湖珥水映帶左右舉目則八景
咸在是吾邑景物之佳惟叔能翫而有之也嘗謂天下
山川關中以雄勝錢唐以麗勝厯下以幽勝兼之者蜀
中爾吾邑僻小無竒山水然聞地待人而賞人不待地
而適陶淵明有言少學琴書偶愛閒靜開巻有得便欣
然㤀食見樹木交䕃時鳥變聲亦復歡然有喜葉少藴
以為此其平生真意及讀其詩如云相思則披衣言笑
無厭時如云平疇交逺風良苖亦懷新如云㣲雨從東
來好風與之俱直是傾倒所有借書于手初不自知語
言文字也然此景誰獨無之惟淵明知為至樂則知世
間佳事人所均有而不能自享者何可勝數耶樵謂少
藴可謂知淵明之真趣者矣果有得乎此則吾邑亦柴
桑栗里也奚必逺慕然淵明之詩又有曰形迹憑化徃
靈府長獨閒吁此又淵明之見道㤀物所以能適其適
而獨高于晉宋人物者也靈府不長閒則雖日對終南
秪种放耳斯道也豈但可為山居者語哉雖以之長生
度世可也因以為吾叔夀筵之祝云
送朱學訓序
餘杭朱君司訓吾邑閲四餘載而致其事人問焉則曰
以儒為官古所謂以賢得民以道得民者也豈易居哉
顧人弗知耳選士之令貢得其人為主者之功否則譴
亦及焉故凡積資待次而嵗一至于使者之庭者每千
百而錄一人焉始進于大廷有司勸駕所以優之與制
舉士等又試而無駁放始銓授為官以禮義教導為職
其選如是之重也其得如是之難也吾則既得之矣待
罪以來三署篆焉董學禇公風采震一時其許可至不
輕也首吾旌而巡公繼之兹當大計銓司不謂吾奉職
無狀徑從汰斥乃以齒向遲暮俯全其歸吾敢不謂之
榮哉吾方自榮今且别矣諸君何以教之于是邑校諸
僚暨諸士咸嘖嘖多君曰達哉先生其本職事也古其
援今也確其自量也真其處退也有禮焉相與乞言於
予而予為之序
夀賀桐山序
桐山賀君今年七袠與予别且六年昨嵗獲一見君顔
如渥丹髪鬒黒雙瞳烱烱可鑑聞燈下猶能細書微叩
以所得而君了無吝色為予譚養生之略其要領不煩
其端緒可尋意若以予為可引接者雖然君志于道者
也以養生言者君之謙也在昔聖人未嘗言養生然而
養生在其中矣老氏所謂致虚極守静篤歸根復命云
者即戒慎不睹恐懼不聞之㫖也所謂載營魄抱一無
離者即必有事焉而勿正心勿㤀勿助長之説也放彼
之説不能外于吾之説有得于此不患無得于彼也噫
正唯有得于此者之難歟予自少則識桐山君於諸生
中充乎其中而處之冲如溢乎其貌而歛之澹如其諸
人貌而天乎以恬養知以知養恬乎吾故曰君志于道
者也言養生者君之謙也昔呉季子在呉厯夀夢至僚
凡五君復事闔廬夫差年九十餘尚能將兵救陳計其
夀當百餘嵗蘇子瞻謂呉季子張子房皆不死者也其
出而應世者迹耳其身皆超然事外是以其心常從容
有餘殆乃所謂睹無者天地之友也復何有于區區呉
國及楚漢間名寵祿利耶季子所居延陵當在今常潤
之間桐山君所居殆近之迹其所存其亦異世而相合
者乎予從子塈忝君子壻將登堂夀君而乞言于予用
述所億以謝君前教并以印證焉君倘其許我乎
送方户部序
古司徒之職雖曰掌教然土地之圖人民之數鄉井之
制以至保息六以養之本俗六以安之荒政十有二以
聚之職事十有二以登之無一不掌亦無一而非教也
夫教豈一端己哉雖稽夫家之衆寡㑹萬民之卒伍辨
征役之施舍要皆以寓吾道徳之意是以舉一世之人
相安於法度分守之内父詔其子長率其㓜何莫而非
五禮六樂三物十二敎哉秦漢以來此意漸失以大司
農少府分掌財用自是以至唐宋三司户部皆不過以
財用為職而古司徒之職廢而不復講矣雖然以九式
均節財用此周禮太宰之事也豈細故哉古今異宜以
理財之柄屬之養民之官夫誰曰不可誠以財出於民
未有民生不厚而財能足者也聚人曰財亦未有財用
不理而民易使者也夫謂理財正辭然後可以禁民為
非而敎化可興故説者以為九式均節正致平之要大
臣格心之言也顧周禮式目僅存而式法之在當時者
己不可考其猶可推者所謂均節之意而己何謂均節
每嵗五榖皆入豊歉可以盡見然後制國用量入以為
出大約計嵗入四分為率常用其三而存其一嵗存其
一三嵗則餘一嵗之食民間衣食足而知榮辱亷讓生
而争訟息所謂三年有成成此功也九嵗則餘三嵗之
食進業曰登再登曰平餘六嵗食三登曰泰平二十七
嵗餘九嵗食然後王徳流洽禮樂成焉故曰王者必世
而後仁繇此道也故量入為出乃萬世用財之道漢高
帝始不守此法而度官用以賦於民夫以髙帝躬先節
儉猶未見其害至其子孫循習此制以一代論之後君
用度之數必多於前君以一人論之末年用度之數必
侈於初年由於用財無式故也於是其害有不可勝言
者矣仰惟我朝法成周以建六官今户部即古司徒休
養生息逾二百年於兹庶而富富而教可謂比隆前古
而超軼漢唐矣邇者皇上復勑下計部勒成會計一書
其深有意於古均節之道以幸斯民乎誠考祖宗以來
嵗入幾何嵗出幾何以較今之出入之數増倍幾何然
後求其弊源而大均節之無論宫中府中孰為冗費而
當裁孰為冗役而當罷孰為不得己而當處推移有無
務歸式法不得少踰一或嵗入不足以支嵗之出則當
事者得以詔上殺邦用上下之間有餘不足如血脉之
灌輸斯不亦周官之遺意也哉司徒大夫寅所方君吾
故知也以董漕至呉雅負經世逺略於其來也以是告
之於其别也敬書以為贈
送胡學訓序
台郡觀海胡君分教吾庠者六載矣詔遷漳郡之龍巖
學諭其僚素波林君乾齋奚君暨吾庠諸友以贈言見
屬予初接君色温然言若不出者既而熟其言而行事
知君學有師授而尤長于春秋文法史漢不道時俗語
其于志行之士特眷眷焉則君之操行又可知也今海
内語文盛者以三呉兩浙八閩為首君論秀於浙筮仕
於呉遷官於閩三地者其風聲相接也是以君所至如
素厯而士亦與之相宜因以轉移士習豈不深有賴焉
竊謂今日文固盛然文勝而不己則實將不繼實苟不
繼則文日工而道日漓非所謂文也竊謂莫若救之以
質質者非謂質素而不文也惇本尚實之謂也昔月川
曹先生居霍庠十餘年而遷蒲州霍士上章願留之蒲
士亦上章争之夫使霍士上章願留之可能也使蒲士
亦上章争之不可能也曹先生不過一教職非有權勢
施為恩澤足以動人而人無逺近識與不識其向服之
如此其必有不言而信者矣餘于敬齋胡先生以一布
衣今奉明詔從祀孔子廟廷與王文成公陳白沙先生
為等埒此又豈有文章勲業妙悟絶識不墮見聞黙契
道體為能有異於世儒而驚動人之耳目哉嘗莊誦先
生之遺書矣其言平實而淵深未嘗苟為異論而皆體
驗真切有得於孔門之遺㫖因其言而想見其為人葢
薛文清公之流亞也伏謂聖明此舉尤足以興起士風
固胡君之行敬以告之以胡君亦有士風之責故也胡
君其以為何如
贈温二尹序
河南温君筮仕來丞吾邑辱見訪語予曰潤結髪讀書
有志上進無何屈就此官不敢不學好予曰君之言及
此斯民之福也士志於科第官志於陞遷得之為好失
之為笑其來久矣顧所謂學好者豈此之謂哉學而脩
身仕而愛民則人為好人官為好官矣君結髪讀書有
志上進而不獲科第則命也為此官而謂之屈就則非
也官莫重於親民親民莫如縣丞與簿尉於民愈親威
福雖小而及人尤近苟非其人雖有賢長福澤不能及
下昔明道程先生嘗主鄠縣簿矣又調上元簿矣不卑
小官必行其志其言曰一命之士苟存心於愛物於人
必有所濟斯言也非士大夫之所常誦者乎而罕有能
體而行之者况於卑官佐職必自諉以非力所及不知
亦惟其無是心耳苟有是心則所謂行一分民受一分
之賜者也不以一分之濟為少而不為積之不已其所
濟多矣苟有濟於民雖逺臣亦足以報國苟無負於國
雖卑官亦足以自重既以告於君會君任滿三載辱求
贈言於予今之贈言例以虛美相欺君不他求而求之
予予可虚君雅意哉所道不過前語君其勉之
送許邑侯入覲序為學中作
今制内外百職三載任滿則一考其績其在外親民長
吏則三嵗一朝於京師即古諸侯述職之義先期季冬
以逺近畢集至月正元日天子御明堂受朝外臣次内
臣一等拜舞稱賀退各就其邸太宰乃受其會聽其致
事而詔廢置其治行髙等者天子又賜宴以殊異之即
唐虞車服以庸之遺意也今年冬吾邑許侯例當應明
年之朝先是侯既考三載績以上最受錫命又一載于
兹前後部使者以侯治行薦者又經八九上矣兹行也
必首膺卓異之典繼以内召不為御史必為諌官得以
素所學及得於更嘗厯練之久者一旦立丹陞下為天
子次第盡言之豈不偉哉僚佐諸生議所以送侯者辱
以見屬昔龔遂治渤海數年宣帝遣使徴之會引入見
議曹王生為言天子即問君何以治渤海君不可有所
陳對宜曰皆聖主之徳非小臣之力也遂如其言宣帝
説其有讓曰君安得長者之言而稱之趙充國討羌守
便宜欲罷騎兵屯田會得進兵璽書其子使客諌之則
曰是何言之不忠也吾固以死守之明主可為忠言遂
上屯田奏及振旅而還其所善浩星賜說以宜歸功於
破羌彊弩二將軍出擊非愚臣所及則答之曰吾豈
嫌伐一時事以欺明主哉兵執國之大事當為後法老
臣不以餘命壹為陛下明言兵之利害誰當復言之者
卒以其意對吾以為人臣處功名之際當如王生之言
至當大議决大計當以趙營平為法今宇内清寧外夷
無先零䍐开之擾内郡無游俠好勇佩刀帶劔之民即
良吏如龔渤海良將如趙營平亦無事可見而天子方
虛懷望治益開忠益之路有大政必召輔臣面議又屢
因事召見秉銓總憲大臣諭以申飭吏治之意臺省諸
臣人人得以自竭此誠趙營平所謂可為忠言之時也
嘗惜龔渤海忠厚剛毅有大節正宜在人主左右者而
其自渤海徴也僅拜水衡都尉宣帝亦不盡其用矣若
趙營平不獨良將殆亦可相也漢事無論己取忠讜於
牧愛取師中於丈人吾於今時望焉吾於許侯卜焉是
為序
夀大宗伯履菴萬公序
年之所以貴於天下者何哉道徳仁義之所在是曰夀
耉是曰天下之大老善類視以為領袖後生視以為儀
刑在朝則美政在野則美俗若是而不可貴與故詩人
之美君子有曰邦家之基而祝之以萬夀無期者矣有
曰邦家之光而祝之以萬夀無疆者矣夫其所以祝君
子之年者以斯世之所賴於君子既重則其所願於君
子者亦豈不逺且長與聖賢之生哲命厯年有合一之
理則夀考富貴康寧與夫施之事業者無不參會昔師
尚父之鷹揚亮彼武王肆伐大商何其壯也乃在於養
老盍歸之後衛武公之抑戒欲卿士師尹交警於國何
其嚴也乃在于年九十有五之時夫其聰明彊力所以
久而不衰者天固使之有為也吁此年之所以可貴而
厯數古今亦不可多得也與吾鄉先生履菴萬公今年
年七十矣天下莫不髙其人重其年願以無疆之夀為
祝一日公之内親心竹思樵二張君介踐石虞君辱諏
所以夀公者予謝非敢而虞君之請不已竊念樵與公
桑梓密邇不及朝夕從公遊而被於公之風聲薫澤久
矣及塵仕版嘗兩接公於朝真所謂不言而飲人以和
者詩人之詠武公言其切磋琢磨如金如錫是武公猶
待於修飭鍜錬之力而公天質粹美不見圭角乃益謙
冲嚴密不㤀抑戒之意吁公之所至豈可涯涘哉公與
華亭平泉陸公皆位大宗伯天下望其遂毗大政而皆
蚤引退近者特詔起公而公又引年固辭公之於出處
之道審矣而天下之望猶未己不知公雖不出而其所
以繫天下之重隂有禆益者固與出同也朝廷倚之為
蓍蔡鄉俗望之為斗極朝有大事必咨焉鄉人視其可
否以為榮辱四方卜其安否以為喜戚然則天之夀公
非為公一身為天下也敬以是應三君之請不知可輒
陳於公否
送許邑侯入覲序
明年嵗在丙戍為聖天子御極之十有四年天下復當
㑹同之期吾邑許侯既戒行有日樵不侫既為學僚諸
君有年矣兹承邑中士大夫之委敢復有陳焉夫侯之
兹行也固將以承上徳逹下情也昔周公為成王陳無
逸之訓言及文王惠鮮鰥寡懐保小民而必先之以徽
柔懿恭何也盛滿之君抗然於上而上之意不接於下
下之情不通於上則雖有剛明之資而民隱無以周知
恩澤無以下逮文王視民如傷所謂徽柔也小心翼翼
不侮鰥寡所謂懿恭也是以其於窮檐蔀屋之下無異
一身人之疾病苛癢無有不知而其所以拊摩而抑搔
之者無所不及也恭惟皇上聰明不世出而未嘗自恃
乾剛立斷去邪不疑而未嘗自用謀謨任之輔臣擬議
由之省部公論付之臺諌邇者因旱親雩步行出郊召
見三事詔議所以佐百姓者至拳拳也及駕幸山陵見
軍民之囏苦則立免所過田租柔恭逮下之徳雖文王
何以加焉今當三載述職監司守令於是五上闕庭矣
顧未有如宋人過闕上殿故事得一承召對從容盡所
欲言者則不惟逺臣無以自效而無乃上意亦有所未
厭於兹乎夫召見監司守臣我聖祖固有故事矣倘一
旦纘承及之諸公其何以對揚休命乎許侯清修敏識
博學通才兩試𦂳望剸裁有餘大得民和其於天下事
籌之熟矣嘗謂事之當為惟宰邑為近民而易達待身
而行者未有不可自盡者也事之當言惟臺諌為近上
而易入待人而行者未有不可盡言者也然自當事者
而言則言之者易為之者難自進言者而言則自為者
易待人者難自各當其責而言則均之乎為國而無所
諉也勿失其可為之時為之而有益於民勿失其可言
之時言之而有益於國即為終身之事業是為不負乎
所學此非素定何以能之吾非許侯其誰與歸
送海樓左公赴内召序
我朝重慎刑獄於内設刑部以司鞫斷又設大理以司
平審於外則郡縣親民長吏於民事既無所不總而又
郡設司理一人以専治一郡之訟旁監司不得輒以他
務相委焉可謂重矣又設御史臺以總持風紀於内設
按察司以總持風紀於外猶以為未也又嵗遣侍御分
巡天下以督吏治皆得兼理刑獄此所以二百年來政
平訟理風清弊絶葢有由然也萊陽海樓左公以名進
士司理於吾鎮江者閲五載於兹公而體之以仁明而
行之以恕不但吾一郡無寃民前後厯事按臺四五公
矣周行四郡有大事未嘗不以委公四郡之人翕然稱
服公者葢如出一口也廟堂簡知公有日是以今嵗以
司理被徴者天下僅九人而公首列焉是行也不為御
史必為諌官尋至大用皆公之餘事而樵等不佞承公
之愛也久竊願有獻焉者則曰敢以古人之事業期公
也昔臯陶明於五刑以弼五教人以為古今刑官第一
然而禹推先之則曰臯陶邁種徳徳乃降黎民懷之孟
子叙堯舜之道亦曰若禹臯陶則見而知之今讀其知
人安民之謨則臯陶之道徳稷契之流禹之亞也夫豈
為刑官之選而己乎左公學探洙泗之淵源今進當論
思之任必有嘉謨入告如臯陶將天下實受其賜宜天
下所拭目以待而吾鎮江首蒙公邁種之徳是所不能
忘情於頌禱云
送少薇許公赴内召序
吾邑許侯任閲五載凡侯治行之詳與吾人所以相期
之意樵不侫於侯入覲時既有言矣繼而侯果首膺卓
異之典還治未㡬徴書随至天下之以宰邑髙等被徴
者僅五十有四人而侯首列焉吾人相期之意可謂若
合符契而不侫亦自喜於其言之驗也然而侯今與吾
人别矣則其相與慰喜之中將無又有悒然不能為别者
在乎夫相期者天下之公也惜别者一邑之情也皆所
不容己也則上為天下祝而下以致吾私其又可以無
言乎葢聞先正有不願為他官而願得州縣以自效者
以親民足以及物也有謂諌官御史之職不可蹉過言
所欲言者以言路足以展所藴而不限職守也信若斯
言則仕途二者而兼得之豈不尤為可喜之事與而銓
司故事被徴髙等者例選為諌官御史則朝廷固以此
意待人矣豈不以其厯練民事者必能通逹國體而望
以腹心耳目之寄與是知能為良有司者必能為良諌
臣能為良諌臣者必能建功立業為名公卿古今銘書
太常而垂光信史者葢厯厯可考也許侯行矣愛行於
一邑一邑受其福而己言行於天下將天下受其福焉
官為臺諌可自效者論思獻納而己進為公輔則其所
以主張國是開誠心布公道以坐運於廟堂者其功當
有大焉此則吾人相期無窮之意而竊願有獻於侯者
也今朝廷清明天下無事然論者不無未然之憂北敵
保塞守約邉鄙固少寜矣而吾財竭於互市得其無用
之馬隨俵隨斃邊備雖時有申飭之令而將士玩愒日甚
一日徃時鋒鋭消鑠無餘一旦有變何以待之乎然呼
吸轉移其機固在上也晦菴朱子嘗言天下事有大本
君心是也其餘萬事各有其本如理財以養民為本治
兵以擇將為本然則誠得天下之大本既立則其餘萬
事皆可從其本而治之不患於不舉矣竊謂人主常知
憂勤于上則上下交言路開然不浹則不親不親則不
信識者謂當如祖宗故事朝退臣僚並得以職事引見
從容盡所欲言則上心益開明而注向於君子者始固
忠言至計次第有施行之實矣此固諸公事也用敢於
許侯之行而致其區區之愚云
貞烈詩序
昔共姜守義自誓以父母欲奪而嫁之猶有所感激而
然也若所遇非共姜之父母又夫死而舅姑可依乃志
在殉節而不愛其死不愛其死而又不輕於死從容以
盡夫父母舅姑親戚難解之情而卒於必死以伸其志
此豈非尤所難得者與若吾學長素波林君之女是也
其事閩中士大夫紀之詳矣吾邑士大夫亦莫不歎嗟
其節為作歌詩銘誄累之成帙而屬予序之予惟綱常
秉彛本乎天性人莫重乎一死死得其所有視之如歸
者則其他又何足言與婦而不難於死夫如此則為子
死孝為臣死忠宜皆所無難者又何有子而背父臣而
負君者與子而背父臣而負君者未必皆其本心由利
欲昏之也豈利欲反重於死生與何其易於婦人而難
於男子與昔五代馮道為翰林學士時能自刻苦儉約
當梁晉夾河之爭居軍中不設牀席卧一束芻所得俸
禄與僕厮同器飲食諸將遺以所掠羙女道寘之别室
訪其主而還之使常守此心利欲豈得而昏之哉及居
大位厯事四姓十君視背舊君囘面新朝如更傳舍歐
陽公論其事因引王凝妻李氏投宿旅舍不納牽而出
之恥手為人所執引斧自斷其臂謂當時忍恥偷生者
聞此可以少愧雖然道不足責也揚雄讀書談道自視
何人哉而甘為莽大夫故曰取舍之分明然後存養之
功密存養之功密則其取舍之分益明又曰有學有守
而去就之義潔出處之分明然後為君子之全徳嗚呼
士真講於孔子之道而差者未之有也
華陽雅頌引
華陽雅頌者吾邑許侯以循良内召邑之人士輯逺近
聞風慕徳者歌詠之詞也昔崧髙烝民之詩尹吉甫所
作以送申伯仲山甫者列於大雅泮水閟宫之詩魯人
所作以美僖公者列之三頌是雅頌之施於贈送也尚
矣華陽者金壇邑於茅山界中陶隠居云此山本號句
曲其下是第八洞宫名曰金壇華陽之天吾以為此葢
邑名所從起與漢三茅君晉二許真君皆樓真得道
於此而陶君繼之茲地之勝遂以大著邑界中有陶村
隱居丹井并手植銀杏大可十圍皆尚存自昔來宦於
兹者忘其案牘之勞似有山川之助至許侯之來山川
復為有道者增色四載之間民安物阜上恬下熈如在
華胥之國然則所謂華陽之天可謂散在人間不必求之三
茅二許錬真之所而後得矣許侯及人之澤不其大與
宜為吾邑樂道之也若夫許侯徳政之詳則有諸作者
在兹不復縷述云
夀水簾潘老先生七十序
年之貴於天下久矣而在貴者之年為天下所貴則尤
難太公八十相武王伐商而詩贊其鷹揚葢壯之也衛
武公年九十有五猶箴儆于國而詩存其抑戒葢美之
也壯之美之者惟有徳者哲命厯年有合一之理彼其
聰明强力所以久而不衰者天固使之有為也此所謂
貴者之年為天下所貴者也其視夫善在一家而貴於
一家善在一鄉而貴於一鄉善在一國而貴於一國者
固不同也詩人之祝君子每祝其夀至曰萬夀無期曰
萬夀無疆夫其所以稱願之如此者誠貴之也貴之者
以在朝則美政在野則美俗美政則繫斯世之否泰美
俗則繫善類之消長君子之位愈上而所及愈𢎞君子
之年愈永而維繫愈逺此在貴者之年為天下所貴者
所以尤難也與若吾師水簾潘老先生則其人也先生
天禀和平而充養有道與華亭平泉陸公宜興履菴
萬公進士同榜同以齒徳為天下所重又皆位大宗伯
天下望其遂毗大政陸公萬公既皆蚤引退而先生囘
翔南北者亦數年凡再進而再却不合之故薦紳所知
昨膺大拜之命議者以薦出江陵而疑之不知先生雅
志己安於退矣名位至此古人所謂滿盈之時先生又
將何求與徃在白下先生二子年甫踰髫延師教之㕔
事之側一老僕守之履而不韈樵猶識之乃編修時舊
僮也即此推之先生無望外之希其又可知也抑先生
去功與名而還與衆人其所自全於天者獨深以厚其
享遐齡而凝晩福固天道也今年某月先生夀七十樵
將渡錢唐一拜先生於剡溪之上視先生精神風采比
太公鷹揚衛武公作抑戒之時當猶過之無不及焉敬
以此言為之先
夀姜母八十序
天之所以福乎人者有五曰夀考康寧富而好徳皆福
也而槩古今罕有兼得之者也古之人惟有徳者爵有
爵者富爵祿不妄加則貴富不可以妄得故周禮八柄
曰爵以馭其貴祿以馭其富予奪王者之權予有幸得
則予不足以為恩而得不足以為貴故又曰予以馭其
幸欲其不妄予也竊謂夀考之於天也亦然矣比之富
貴事殊而理一也古之人不曰有其徳者必得其夀乎
不又有雖得其夀人不以為宜而以為幸者乎然則夀
非不恒有夀而人以為宜不以為幸者不恒有不恒
有則可貴可貴則其稱願于人者無窮稱願于人者無
窮則宜祝今世稱夀例以循俗而不知此故近于彌文
吾師三溪先生平生忠厚恬靖居官清白謝事之後足
跡不入城府家事蕭然無改寒素厥配蔡宜人與之同
心同徳至于白首庭無間言子孫衆多業舉治生人之
所急而先生了不以屑意享年踰七十人以為少咸曰
天將以未盡之福貽其後乎嵗壬午先生之孫中鄉試
人曰吾言騐矣丙戌宜人壽登八十人曰福未艾也於
是逺近相知者問夀于王子王子為之言曰八十人之
所恒有八十而康强人以為福未艾則其所以致此者
有道矣此非所謂不恒有而可貴者乎老子曰天之道
以有餘補不足三溪先生之所不足者天以後人補之
既有騐矣自今以往宜人之壽至于黄髪兒齒受子孫
之封誥如嚴母如八座太夫人人孰有不以為宜
而以為幸者乎用書以為祝
綸恩世慶序
昔伊尹相湯而太戊時復有伊陟巫咸相太戊而祖乙
時復有巫賢此見商家賢君屢作非子則孫由累世有
人而其臣亦勲徳相傳非身則子故累世有資國之貴
世臣而家之貴世徳其不以此也歟三代而下如漢韋
賢石慶于定國張安世父子及楊氏袁氏唐李吉甫徳
裕栁公權公綽宋王祜王旦王素吕䝉正夷簡公著范
文正忠宣又皆其表表者也入我朝如靈寳之許閩縣
之林姚江之孫可以繼之以吾邑言莫盛於宋姚氏其
所居謂之姚家巷今吾舅氏適居之科第之盛略相當
人遂以姚氏方之然吾舅氏世澤之長自有所試不須
以姚氏比也葢自吾外祖𤣥翁少厯艱苦所著中説發
明道妙仕未得意則有吾伯舅素翁繼之敡厯中外所
至有為風采籌畫足以顯揚家學中丞錫命進及二代
冡嗣勵菴材敏出俗高韻照人猶未究其用則有見素
承素存素景素諸君繼之存素景素同登庚辰甲第見
素之子中甫繼登癸未甲第勵菴雖未究其用而天補
之以子孫其所以大顯揚之者豈不有在也夫先是存
素以户曹書圓受錫命贈勵菴如其官綸誥之寵天語
尚温未幾而中甫以憲曹書圓再受錫命當封見素如
其官而見素以淵源之學方負廷魁之望於是制以賢
科有待例得先及於母而夫人拜受焉褒語之温尤為
異數戚里榮之宜有以為賀辱東泉叚君造予而問焉
予曰固予心也程子嘗為外氏作家傳予亦欲有言也
久矣姑因斯舉而論之有五慶焉數載間兩代貤恩父
母慶一也具慶受封慶二也二親方黒首稱太夫人慶
三也自𤣥翁至今八受綸誥慶四也髙祖𤣥孫蟬聨無
間慶五也此外若兄弟同科父子掄魁皆吾邑之所未
有而舅氏有之至於科第之盛同時臺省又所不論已
進者方蔚為時望趾美前修後來者又竒頴疊出進未
可量故予不以姚氏比者非予之私也亦其實也抑宋
呂氏自申公之後其子希哲又賢由是世有聞人至今
東萊吕氏之家敎為世所稱法若范氏父子則又純徳
無議今松江諸范猶其後也則語世澤之長孰有過之
要非無所自也其所以傳之守之必有道也敬以為舅
氏後人告云
送范郡侯序
漢史稱于公决獄平羅文法者于公所决皆不恨至子
定國為廷尉民自以不寃可謂善繼乎于公其後定國
為丞相子永為御史大夫封侯傳世乃于公所謂治獄
多隂徳子孫必有興者至是果驗亦竒矣唐李衛公宋
吕申公父子皆以相業見稱當世吉甫夷簡人極相似
申衛人不相似而一相武宗使河朔效順一成元祐之
治與司馬同心人稱二氏之有子焉若語父子同徳必
也其范文正忠宣公乎處江湖之逺則憂其君處廊廟
之上則憂其民惟文正能酬此言惟忠宣能繼此志可
謂商周之道徳粹乎無間然者矣郡侯髙安范公世家
清望太尊公先年慮囚江左多所平反郡侯復執法南
曹人稱明允可謂有于公父子之風至其清徳則實得
文正忠宣之心而非于公父子所能望也公自南曹擢
守我鎮江鎮江事簡而路衝路衝則有酬應之勞不可
御之以簡事簡則民安於無事不可御之以煩公清心
省事民安其不擾無㤀賔旅士服其亷静今年大計以
卓異見表特遷山東憲副巡視海道尋以山東撫臣之
請優改浙江専理清軍驛傳以公之清何徃不宜而執
簡御煩正巳格物尤當於浙臺秉憲見之若夫公之事
業則有范氏故事舊邦士民無以祝公惟此而己彼欲
髙大其門可容駟馬髙蓋車自以陰徳期報者知乃公
之唾餘不足為公道也
荆太夫人九十夀序
荆太夫人之夀八十也不佞既嘗有言以奉慶矣自是
而夀益髙則慶益隆然所謂慶者非世俗之侈辭也道
其實理也易曰天道虧盈而益謙地道變盈而流謙鬼
神害盈而福謙人道惡盈而好謙知此者則知所以常
守貴常守富而身其康彊子孫其逢吉者舉不外此理
矣莊子曰平為福人之福在於平而人情每不喜平而
喜過過反不得平焉如富貴過而取咎奉養過而傷和
此所謂反不得平也夫惟謙而能節為保常之道故貴
而不驕富而不侈居安而能戒此所以常守貴常守富
身其康彊以享無疆之夀也謙之守益固如此也若荆
太夫人是己荆為雲陽名族一鄉之人稱善門焉伯子
斗南君仲子養吾君首以賢良文學揚于王庭伯子兩
宰名邑仲子持使者節厯按大藩太夫人受其善養祿
養封誥之榮命服之寵子孫滿前皆峥嶸見頭角可謂
荆門一時之盛而太夫人視之泊如也其自奉其理家
一不改其故操蓋勤儉出於天性而辛苦澹薄之能甘
紛華盛麗一切世味之所不能染則丈夫豪士或有所
不能而太夫人持為恒徳太夫人於是乎加人一等矣
夫謙受益天道也受益莫先於夀而子孫次之故洪範
列五福而稽疑大同之應惟曰身其康彊子孫其逢吉
以康彊然後可以享夀考壽考然後可以享五福而目
睹子孫之昌也非太夫人其孰與歸敬以是為太夫人
九十夀筵之祝
代邑父老送龔邑侯赴召序
龔侯内召予既為學中諸君有言矣父老復以為請予
以言不宜凟辭而父老之請益堅夫父老之眷眷于侯
而不忍釋即一邑之情也情同一邑可以觀政矣吾邑
僻小四方商賈之所不至一遇水旱則民遂告饑頃則
連年水旱加以疾疫而民困甚矣今年夏至以後雨頗
及時禾幸徧蒔咸望有秋不意白露以後風雨大作禾
方欲秀最忌飄揺浥淫而雨復連朝至于平地水起尺
許人家牆屋俱頺圯則禾可知矣有仆于泥而出芽者
有禾穂雖長外觀似好而中實無粒者人但見其貌也
而謂金壇之有收科輸將取盈焉則民困曷由蘇矣此
惟龔侯目見而知之此父老之所以眷眷于侯而不能
釋也侯臨吾民四載有餘未嘗以怒而笞人即當笞亦
恒不及數臨廷聽訟以數言立决人服其明而未嘗深
入人之罪其救荒也不待上賑之至先巳有備散榖設
粥是以民免流移金壇無驛供應之金又少而以其僻
而近江也部使者多留以為終事候代之地少者一月
多或三月不止焉自荆至于陳為按院者三公矣而中
間以荒政以監兖以恤刑至者皆援例于巡臺也吾邑
蓋不勝其擾而侯應之常咄嗟而辦侯之才足以剸繁
理劇侯之度足以茹荼含垢具見于此而談侯美政者
或所未悉是以表而出之此父老之所以眷眷于侯而
不能釋也相與形之繪事效昔人攀轅之義夫豈不知
其不可留哉人情逆旅相逢猶有投轄傾盖者况上下
之間乎吾將以愧夫視上下相去如視傳舍者欲見上
以誠愛下下以忠利上為君民相與之情出于性而非
外至也他日侯秉節南來吾人喧傳曰龔侯來矣出迎
江滸至有擁車不得行者不亦今日為之兆乎
壽靳母序
昔先王之教非獨行於士大夫也盖亦有婦教焉及其
治達於天下而功施於後世非獨與賢士大夫共成之
也寔亦由内助焉以堯之女其淵源非不善尚曰舜能
以義理下其心是無聖人為之耦則不克使其行婦道
也况家人子而可以無教乎故王后之尊女御之卑大
夫士庶之家之廣莫不閑之陰禮肄之婦職為之師傅
保姆之助詩書圖史之戒珩璜琚瑀之節威儀動作之
度教之如此其至也於是媍徳之成則上自后妃至於
諸侯大夫之妻莫不修其法度以輔佐其夫子而閨門
之應至於江漢之小國兔罝之野人莫不好善而不自
知然則女徳之助豈曰小哉中古以還彤史職廢為政
者治吏事而巳女子之善既非世教所奬成而其事亦
罕聞於時故賢女可紀者千載間寥寥相望明興風化
陶淬餘二百年聞家令姓嬪師女宗可與喆人烈士爭
不朽者乃始班班有之若京口靳太安人者抑其人也
安人以太傳王文恪公之女為太傳靳文僖公之冡婦
生於相門歸於相門無一毫貴冨之習左䋲右矩動若
儒者以怡順恭勤事舅姑盡婦道以綜練克家相夫五
州公盡妻道以誨翼不倦成其子北泠君盡毋道數十
年靳氏之雅望如新者安人有力焉故嘗僭謂使安人
出於闗睢之時則必有歌於召南若諸侯大夫之家象
成周之化而被之無窮者矣盖文恪公文僖公之家教
於是不可誣而女德嬪教之有闗乎家國之隆㬱者將
不益可以觀也哉乃今嘉靖癸亥七月之望為安人六
十初度之辰親姻知安人者咸有言以夀安人樛木之
詩不云乎南有樛木葛藟纍之樂只君子福履綏之夫
君子既貴與冨矣子孫衆多矣無善可以為之願願其
康寧夀考無期而已樛木下埀䕃能及逺正晝日不穿
漏夏五六月暑氣不至凜如九秋若是者葛藟之所纍
也人之秉純固之德而為福履所綏者亦如是而已安
人之生嵗在甲子嵗厯之週適逢癸亥吾知福履之綏
貞復生元以今年為六十初度之辰以明年為甲子重
開之日週而復週豈有限哉不佞介在姻戚知安人有
闗於嬪教之大而合於有樛之義也敢誦以為夀云
贈陳掌教之辰州序
昔之人謂周之士貴以士有其實而上求之也謂秦之
士賤以士無其實而徒以餙巧馳辯檄能鈞利求售于
上也我國家設學養士以其養而有成者為之師董以
憲臣申以璽書惓惓以實學實行為望庶幾他日得其
實用兹與成周待士之意何異而先年得人之盛亦稱
與菁莪棫樸同風矣邇來士行弗敦辭尤好異務實自
重之意少而偷合苟得之行多朝廷形諸訓飭亦既再
三矣顧塲屋主司止能去取其文已耳所以慎考其人
明示趨向必有以挽而歸之于正者督學使者與郡縣
師儒之責也金壇在江南諸邑中士風最淳去先哲劉
文清公王正肅公之懿範未逺其師傳又甚正其辱臨
教席于此者又多四方之賢士如廣右陳君者兩綰學
篆單車來金壇清約同寒士凡事詳練持正而有體士
心久而益信服之惟恐其遷而去也今年某月得報遷
主辰州教事辰與廣右隣壤于君為冝自邑而郡北靣
受業者益衆君之教澤將益廣是安可不為君慶且致
願效之愚如前所云也不佞昨赴留署辱君餞送于郊
兹乃不得握手為别聊述此以俟君進成均賓王國再
晤尚有期云
方麓集巻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