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洞集
石洞集
欽定四庫全書
石洞集巻十一
明 葉春及 撰
志論四
肇慶府
敘
敘曰萬厯丙戍冬肇慶有郡乘之役當是時督府則連
江吴公監司則山隂王公太守則山隂鄭公吴公曰必
葉刺史且毋令投石也余於吴公未有一介之紹徒以
浮譽察舉於丘壑之間獨奈何身隠而焉用文以負知
已其明年則吴公入為大司空又明年而王公叅政西
楚海虞黄公自吾惠來代十五朏而志始成自紀志表
傳創於史遷後多放之郡事孰非朝廷為紀一表者表
也表著之則見也易沿革最急與秩官選舉為表三地
理建置賦役學校祀典兵防為志六名宦流寓人物列
女為傳四徧覆竝育廣記備言則外志雜志終焉總之
十有六篇巻二十有二夫志肇慶豈不難哉州縣廢置
玦斷絲棼志固多眯史亦未備欲緒其條貫難一不出
户知天下而直數百里之内山川道里譌謬相承難二
賦役兵戎萬民所樂苦一方所安危也其事牛毛其弊
鼠穴今一一釐之難三名宦人物恕則違於國人嚴則
違慈孫孝子難四文詞蕪穢武功志輒敝帚弃之國人
徃徃以請二三名家之外無論古今為刪潤至過半猶
未盡雅馴空令牛汗難五客謂史以文勝况志乎久不
出三五十年而更故以覆瓿日夜不處以勞於古今逺
近之間致自親籌推錢榖兵戎期於不失以華其顛誰
則知之第飾其辭亦足竊名於天下矣葉子曰唯唯否
否不然如客所謂非楚人鬻珠秦伯嫁女乎春秋其事
桓文其文史義則孔子自謂竊取之文義不逮又非事
實是三失也孔子執事敬曾子忠於謀人余不佞數奉
敎於君子矣不致投石而未免益疾則余之罪也夫則
余之罪也夫羅浮石洞葉春及化甫敘
郡紀論
堯命義叔宅南交舜巡守至衡山則南方諸侯於此而
奉紀法肇慶直衡山之陽而𨽻交州刺史遺風徃事不
少槩見何哉周猶荒昧而况唐虞之際斷自秦漢亦疑
信之故也嗟夫秦并天下至今千八百餘年何異一枰
之奕廣狹異地分合異時治亂異軌仁暴異政君子小
人異道休咎災祥異變稽諸譜牒盖其詳哉大都置諸
安則安置諸危則危天下之本在於一人聚輻成輪聚
个成室合郡為國由國以為天下夫孰非一人之張弛
而忽之也乃今開府大臣常莅治之宣上徳達下情福
澤先被惡在乎五大而不在邉余故綜前代之迹暨所
覩聞撮其大者備鑒觀焉作郡紀
郡紀總論
論曰秦皇漢武恃甲兵之威開闗攘地則後世孰不非
之然吾五嶺遂得齒於中州篳車藍縷之功焉可少也
肇慶兼有南海蒼梧合浦之地漢晉以來禮樂征伐行
於三郡史不絶書以為不専肇慶取其二三册耳要之
舉網豈一目遺乎唐以魑魅視春新諸州無問奸良使
為一丘之貉虐矣今天地仁氣與王政同其曣㬈此一
時也第竟内所急無隃宼蠻自漢時固已患其剽剠宋
元而後水旱盜賊溢於編簡近世尤甚丙子之役民乃
息肩即令芟夷藴崇龍蛇之生實在山澤况跛不忘起
寜詎無其人乎薄賦斂匡乏困閲卒徒嚴戌守安民弭
衅此為兢兢古者以三十年之通雖凶旱水溢民無菜
色丙戌不逺足為寒心語曰不行其野不遺其馬言備
之不可已也
沿革表論
五嶺以南廣運萬里秦直以三郡制之漢増郡九列邑
尚亦厪厪晉宋方域益蹙析置益繁宋熙寓郡髙要為
縣七晉康郡以端溪置縣至十餘梁益衆建州郡彈丸
之地眂漢全越不啻過之儵分儵并儵廢儵置儵彼儵
此儵多儵寡名號屢易繡錯絲棼沈約謂巧厯不能推
信矣梁陳譜牒不傳晉宋雖有紀載之書曾不務明終
始欲一其條貫難隋唐而後去郡著州以圖簡畧其所
并省無可復考四㑹瀧水數十里之間故蹟四五祇有
其名耳鄭樵謂州縣可易山川則否故禹貢九州必山
川以别之夫斄牛在前有目共覩蚍蜉即離朱見或不
能此大小之辨也春秋經傳所見百七十國三十一國
不知其所况五嶺外區區之辟小縣乎大氐先王畫野
分疆寜論廣狹誠以定治而已國朝成化間增縣二嘉
靖間増縣一至今萬厯増二縣一州豈曰紛更皆勢之
不可已也封疆之臣保竟息民是為上䇿不然雖多亦
奚以為舊志無表其述郡邑舛甚辨區域徴因革審要
害察風土亦紀載之首務也於是以歴代史尋繹而緒
正之後之君子欲綜其本末庶㡬哉作沿革表
沿革總論
余表沿革一本於歴代史原始要終實竊取之意史文
缺略繆戾敢自謂亡或可因而求之顧質諸舊志多不
同恐以彼為郢書而燕説我也乃據一統志舊志誤者
疏其下縷辯之一統志誤亦然庶知余言之不躗也瀧
水縣雖分而沿革有可證者且彼新志與吾舊志伯仲
竝著之
秩官表論
人言郡縣自秦始不然哉古者千里百縣縣有四郡以
布列於五等之間秦廢封國而存郡縣之名於是乎以
郡統縣置監郡御史皆以乂民直與子與賢異耳漢因
於秦禮損益可知江左州郡實繁隋矯其枉去郡而州
以太守而為刺史儵復儵更迄於唐宋上復置府則猶
州牧之任也端康二州因潛邸而隆府號迨今郡皆府
矣大氐民極之建其等惟三縣居下上有州郡又上則
有監牧遡於秦漢皆同要之乂民為本水榖亦養庚癸
亦養何必名為哉三代與子故有小史掌邦國之志奠
繫世辨昭穆范宣子用是知其祖豕韋御龍以及陶唐
後世與賢辟如四時當時而用過則已焉而自以身不
朽彼有題名而人又為之表皆不朽之事也歴觀古今
大賢不朽大惡不朽餘不知誰何無異草木惡亦不速
朽恨矣且夫天地運而不積徃來相嬗必有厯以紀之
苟求其故雖千載之日甲適乙鐍甲輝乙珥可坐致之
次前代治官以俟來世亦日厯也嗚呼包公一硯不持
杜諮萬石貽誚今皆不朽可不慎與作秩官表
秩官表總論
論曰舊表監司何以不表監司郡志也志全越則表之
不表遂不傳乎功徳有於民舊傳之吾亦傳之爾其不
表之也不敢冒其名也其傳之也不敢没其實也是故
劉洎不長史於康州以督府李廷珙之春也髙仁表之
新也陳行範之瀧也陸東升之端也舊也何以不表行
範賊廷珙仁表遥授東升守將通志本舊唐書刺史行
範矣其為賊也何吾亦舊唐書本爾冠春瀧猺首於刺
史其刺史之也仍其號也其猺之也正其名也東升之
守將廷珙仁表之遥授何廷珙歸宋南漢尚據嶺南仁
表使倭奴故寵以新州刺史治民之謂守禦敵之謂將
東升隠裨將以是知其非守也瀧自宋以後不表曰非
吾土矣唐表之何以桓彦範賢之郭元振賢何以不表
流趙博宣李渉皆流也舊登教授於推官曰星巖碑則
然今登推官何吾本宋百官志何以不表縣屬郡志也
志縣則表之故君子上不諂而下不瀆也
選舉表論
徳進言揚古今取人不越二道校文之後衆競進以貪
婪論者薄之亟欲反於鄉里之教五帝異禮三王不相
沿樂苟可以割何必皆鸞刀哉是則然矣周書曰以言
取人人竭其言以行取人人竭其行言必至也漢察孝
亷竊名偽服吾敢謂其必無暮夜鑿坏胠篋發匱與白
晝剽人而奪之金輕重縣矣居不必忠信行不必亷潔
藻繢其辭自可通籍登金門上玉堂肉食貴富澤潤後
世何知仁義享其利者為有徳豈與抱先王之道術擇
地而蹈糟糠不厭死已哉修之未有何所壊於天子之
庭一旦具官便私自營所謂不變塞也子能言父母即
以誘𨗳及就外傅師友之所董勉遑恤其他噫利禄之
中人深矣髙皇帝初置科舉還罷已與薦舉竝行旌車
四馳寸長必致得人之盛施及建文監於成憲頽波或
可制哉毋謂郡無人漢重明經陳元領袖唐重進士莫
宣卿褎然舉首洪武薦舉多至七十人一嵗應書十人
甲科四人永樂應書常二十餘人甲科或五六人近乃
寥寥若晨星韓退之謂其業愞孰不學可能斯之未能
地脈何罪習之所漸久則人人愞孰應書必多宣卿猶
病無稱必如陳元庶㡬無愧余欲應書纍纍若此明徳
逴逴若彼覼縷著之先薦舉古之道也次進士舉人嵗
貢是謂三塗餘附之作選舉表
選舉表總論
論曰舊志有封君有諸生有儀賔不録非科制也封君
以子貴故於子見之諸生偶賞官爾(若府學生廖謙以/徭入朝授新興典)
(史/)漢卿相多起佐史國朝若况伯律輩即科貢何以加
焉吏雖進以貲聚田家子試文法猶有選舉之意與應
例異矣舊志不録縣尉余乃進之
地理志論
肇慶雖嶺外乎肢脈分布連絡衡山郤望騎田甿渚一
嶺之限爾北連含洭廣澤臨賀南際大海西扼蒼梧東
有髙峽之險重山複嶺帶以長江地冞阻而民質悍亦
用武之國也陳之帝用髙要興漢之霸自封州徽帝以
端髙帝以康豈非地之靈淑發祥於帝王者乎馳義侯
下牂牁因鬱水以入西江伏波出桂陽因滙水以至四
㑹戈船下瀬出零陵或下離水或抵蒼梧馮盎在髙凉
則吾祭南門蘇章軍賀江而楚人不能南下陳霸先自
髙要出遂解廣州之圍主客攻守之形可見已方今天
下一家闗門之設惟待暴客守令列城而居土宇昄章
縣於曩時皆州刺史郡兼八州無異隋唐都督之任為
天子牧養元元他無事矣漆林材木之饒不絶於山魚
鹽蜃蛤不絶於海清淑之氣磅礴而鬱積既無所發斯
不能獨當也或曰天地自西北而東南九州盛於雍冀
及兗而後至於揚荆閩之建州吾越之曲江亦西北也
其後負海始盛二陳二莫伯先元叟謹㣲文彬諸君子
皆康産至宋積中惟鼎乃起綏端所謂地氣非耶今何
其寥廓也夫氣不息不擇地而有火力弱風而颺之火
益熾蜀之有文本文翁之風之也范蔚宗志後漢郡國
山川泉池鄉聚城亭竝書而班孟堅地理志於國風獨
詳焉廣谷大川民生異俗移風易俗信惟上之人矣作
地理志
分野論
論曰五嶺以南自晉史後俱揚州矣而杜佑則謂荆州
盡衡山之陽若以接境壤界奈何舍荆而揚之屬信然
第先王制地繡錯而犬牙之安能一切肇慶東北則中
宿含洭西北則廣澤臨賀繇斯置𣙗揚荆亦兼之哉以
辯星土星紀不得専矣斯道盛於春秋時其言卓詭徃
徃竒中要地不遷胡國之先後為(杜佑辯吴越/三晉先後)或疑嶺
南曠遠非一次所及又况郡邑眇小烏足當之則日月
有一不燭燭非日月天真如覆盎矣惟南北反易二千
年未有明其解者余有聞於父執劉梧也天地南北東
西不同天之運也平地之倚也攲人處地上觀天南面
而已天雖有北實淪地中必平旋而南焉然後人得而
見也日行北陸躔星紀之次是謂南至而殷乎地面之
南方星紀必於地面之南方故以分東南之揚也日行
南陸躔鶉首之次是謂北至而殷乎地面之北方鶉首
必於地面之北方是以分西北之雍也是故紫㣲垣居
天之中地之北所謂北極者也𤣥武七宿雖皆天北而
為星紀𤣥枵娵訾之次然斗牛女麗天市垣外距北極
最逺虛危則未逺室壁則最近故其旋出地面斗牛女
南殷揚粤虚危東殷青齊室壁直當乎幽燕并衞也朱
鳥七宿雖皆天南而為鶉首鶉火鶉尾之次然井鬼直
距北極最近栁星張漸逺翼軫隔麗太㣲垣之下距北
極為最逺故其旋出地面井鬼北殷秦雍栁星張西殷
三河以西梁益翼軫則直南殷乎荆楚也蒼龍七宿雖
皆天東為夀星大火析木之次然角亢距南北二極為
適中房心近中尾箕隔天市垣距北極為最逺故其旋
而可見角亢氐殷乎兗鄭氐房心殷乎宋豫尾箕則當
閩粤之南也白虎七宿雖皆天西為降婁大梁實沈之
次然奎婁距北極不逺胃昴漸近觜參直距紫㣲而無
他垣之隔故其旋而可見奎婁殷乎近中之徐魯胃昴
畢則偏北之兾趙觜參則直北之晉也天道逺人道邇
妖祥影響所不敢知作者或不出此封國命祀江河脈
絡之云皆不求其故從而為之辭者也但星家以尾箕
分燕觜參分益與此不同參之為晉左傳詳焉右據龍
尾則有取於南粤録爾
風俗論
論曰嶺西接南楚山多而峻出羊峽邸番禺大海南環
負山多仁近水之民足於知髙要其都㑹也重厚多君
子種學而負氣小民齪齪自持逋蕩之徒博簺以遊剽
掠椎埋徃徃交通外海飯稻羮魚有陂池山澤之饒莫
府所駐故具五民更徭徴發獨先諸邑南通新興北則
四㑹饒橘林之利士秀而文喜豪俠持吏長短相告言
故至今謂之四㑹筆新興膏壤沃野自昔以為上田好
稼穡殖五榖然鮮蓄藏商賈不通自莘老志完邦衡明
仲相繼流竄猶有先賢遺風而重噐為之冠好訟探丸
執讐不避親暱則其蔽也陽春斗辟縣茅茨土堦纎儉
習事尚不失葛屨之俗健訟是從奈何益疾陽江東通
恩平西通電白亦一都㑹也濵海通魚鹽之貨果陏蠃
蛤不待賈而足山海置戍則四方喜遊子弟不召而自
來其民好勇輕生豪殖之家利役貧民以武斷於鄉曲
髙明與南海大同俗多君子好文采寛緩闊達而足智
民俗儇巧仰機利而食持刀筆入官寺徧於郡邑南海
之風也夫恩平亦東南一巖邑也南通新㑹西通陽江
電白電白旄牛而恩平綰轂其口廣寜與四㑹同俗見
官府挺而走險薪蒸與衆共之庶㡬容成大庭之民嵗
時男女聚㑹互歌為謔猺之俗也徳慶嶺西上游地重
重為邪敦樸畏罪縉紳先生秉禮而矜節婚姻不為夷
虜猶有石元叟李謹㣲之風尚節俠故李文彬以義倡
之雲合景從及敝好勝崇毁封川邑小而陋自蘇子瞻
固已稱其好義賦入必先俗淳訟簡縉紳矜節同於徳
慶自唐宣卿以詩賦魁天下後無聞者開建偪仄兩粤
間其民健悍習俗樸鄙獄無深堅婚姻同徳慶賦入則
同封川總之徳慶以南春新恩陽以西昔患猺今已芟
夷民得息肩南畮室家相保惟並江州邑水為患積貯
最急三加不舉遣女滿車喪奉浮屠御酒肉弃祖禰為
出門之祭未免一丘之貉凡民函五常之性剛柔緩急
音聲不同繫水土之風氣故謂之風好惡取舍動静無
常隨君上之情欲故謂之俗書曰爾惟風然則水土之
風又在乎上之風之也記言同俗本一道徳俗不同同
於道同於徳同矣簿書不報期㑹豈大於此
建置志論
凡建郡邑必擇形勢以為之城又即城之形勢以為之
署行署屬署以次昈列皆建置於官而政令繫焉者也
夫其嚴城外衛公署内處儼然南面以臨四竟豈令逸
豫侈大哉無亦惟是賦政修令以達王事而已春秋傳
曰位政之建也署位之表也髙堂戺辨等威所以表識
使知有尊而因以部署乎民也懼生力之詘而以貉道
行之不可茅茨采椽曰吾尚堯舜道日在北陸而猶欲
御絺綌亦勢之不能也君子攸芋朝夕䖍君命匡民生
使各有寜宇不至目巧象廊即隆棟重門奚病乃若憑
然百姓之上如紫宫帝居闗而守之虎豹煩寃侘傺奈
何直於其庭慶讓所及始平易而繕葺之否則斷址頽
垣鞠為茂草獄訟繁興儲峙無備天厲不戒盜賊公行
雖居署據位而畔官離次久矣何者居之不思而庶官
之道曠也一旦有急乃惴惴然嬰城以守不亦末乎郵
置預備惠民漏澤咸政之紀附之作建置志
建置志總論
論曰令甲都里有申明亭粤無之亦不知其當有矣厪
厪懸額縣門當時奉詔不恪况今乎以十九章聴民訟
布在敎民榜此不舉復置正約之是舍五而二三也僧
道設官隂陽立學聖人因世變而為之制醫最急假令
選敏慧而岐黄之敎豈有天昏札瘥哉詔預備倉立四
鄉移民之慮成化初太守黄瑜郡丞馬襄髙要令孫珍
皆積貯至數萬石尚立法之始乎今併於郡縣廥或名
義不辨奈何責實饑有食寒有衣疾有藥死有𦵏堯舜
之政何以加焉惟養濟院具憲綱部使者一稽其籍餘
皆亡矣是在良有司哉是在良有司哉
賦役志論
里父居室土田園池若租税嵗所出納皆有籍不幸而
災遷先諸貨豈其珠玉不恤而區區赫蹏之憂百千巨
萬於是焉在其為貨大矣聖人作經宜非性命不談禹
貢庶土三壤貢賦錯錫至於總銍戞服山林皋隰之征
徒役期令具在周官男女少多米鹽煩細無異里父豈
非天下一大家哉蕭何以圖籍而知阨塞强弱國朝諸
臣纂一統志户口田賦闕焉曰非黄白即何刀筆吏禹
周公未可謂非聖人也郡賦役志故多闕譌繆相襲録
空文而不務明終始嘉隆之際所謂先庚我欲觀負版
是故之邑而不足徴也郡鬰攸為虐邑胥之焰甚於鬱
攸今無論自萬厯方田與更始後之賦役一視此以為
元奈何而不周毖賦役有正有雜其名實繁原初窮變
雖羣胥不能解也徒以長短禦人守令以郡邑為家知
乃其職安得曰錢榖有主者不料量愚闇惟吏之師賢
豪又鄙瑣之非吏何以余故詳著於篇後之君子以覽
觀焉夫亦愈知政矣作賦役志
户口論
論曰洪武戸㡬九萬口四十一萬有竒今戸損九之四
口半存耳况嵗徴為實此猶虚哉羅定所分戸不過二
十一口不過十一餘豈盡耗於盜賊國初法嚴隠丁自
令以下罪有差今胥為政故隠者多辟如千鈞無論負
者幾人期盡而止是則然矣奸人以賄儌幸則代役皆
貧民也猺蛋版雖不同編民正統志猶存之可以觀世
今不與編民同耗㡬何見外志
官民田論
論曰田胡為而有官民哉古者田受於公秦開阡陌民
乃得自買賣為私田非上所授制吏禄禀生徒若有没
入則猶屬之官云民田農人受於富人既入大半之税
縣官不得更重取之故其料也輕官田官挈以授農人
嵗収其入以富人之入為比故其科也重其在今無復
官田矣猶仍舊貫故薄征蠲役以節適章皇帝減官田
租挈詔兩下睿皇帝於蘇州減至八十餘萬石豈不仁
哉然未易弦而張之也朱子謂漳有官田職田學田名
不一輕重異吏縁為奸欲九等定畮總一州税租之數
而分𨽻焉萬厯九年幸弓田宜上書請如朱子而削官
田之目乃如江西版中田地無論所着官民僧咸有豈
非膠瑟柱而協宫商哉無田授民又不能限田連阡陌
其賦反輕無立錐之地重者常在安得而不檢覈不能
奉宣徳意故不平罪在州縣然虛糧去矣未可求多於
秉國之臣也
䱷課論
論曰䱷課第課䱷人河泊所主之制也波及州縣則以
死徙多課無徴補助之耳髙要有魚利銀已税民塘復
畝科二升皆課之以獻程出納不覩其目何哉胥云混
於民米余不能詳之矣高明無課可補已税民塘亦科
二升出納亦未之覩甚可怪也
屯鹽論
論曰鹽煮海而成非人力莫致故籍惟丁之登與民異
計丁辦課制也其後築田為池引水漬沙瀦於井㵼池
不及半寸烈日暴之而鹽成矣丁亡絶以田補之一井
當一丁之課於是有丁引有田引而田始登於籍富者
田數千百井鹽丁之貧如故田引多則蠲亡絶丁引毋
溢額貧者其有瘳乎髙要人綦母慮當宋宣和間副轉
運領廣恵潮㤙鹽課謂鹽田鬻於富人因廢竈故額損
於元豐請買田依竈納課許之其言今施行亦煮鹽之
田也閩中嘗欲折色招商行於漳泉如粤不果盡令折
色聴商自買而税之屯田積粟不然即轉漕於邊無不
足余應詔言之矣
物産論
論曰宋貢硯匪賜史官故端硯重於天下杜諮遂以蒙
詬夫有尤物皆足厲民正統後採硯之使不至人直礪
視之非惟上所好耶善乎子罕之辭玉也曰懼喪吾寶
嗟嗟吾寶無喪多矣而奚人之寶為
學校志論
余讀詩至子衿未嘗不廢書而嘆也曰嗟乎周室遷而
禮樂崩鄭國從而學校廢衿佩之子謋然瓦解挑達乎
城闕之間於時賢者欲一見之不可心之懲悠有以哉
今學官遍郡邑備干戈羽籥之容盛詩書禮樂之敎庠
聲序音鍧鍧不絶服方領習榘步者肩相摩於其庭此
其學校興耶廢耶三代之學皆明人倫得諸心為徳施
諸身為行措之用為蓺敎而興之皆是物也今惟繡其
鞶帨而青紫之是㡬所養非所用所用非所養兎絲燕
麥祇有其名北斗南箕挹而揚之難矣繇是觀之廢耶
興耶周衰學士先生無所講業故孔子與其徒或弦歌
讀書於緇帷之林杏壇之上後世書院由此濫觴而鹿
洞鵝湖以為嚆矢要之學校敎立書院無異駢拇故近
秉國之臣一切毁之使盡歸於一途意則善矣禮失而
求之野儻所謂野非耶鹿洞説書聞者流涕苟能感人
敎莫大焉取法然明而自以身為鵠的亦矯枉之過也
洪武八年詔有司立社學有司奉職無狀髙皇帝為發
艱哉之嘆而止正統改元乃以責督學憲臣郡邑尚不
治何乃社乎夫天下學衆矣髙要致厪文皇帝詔書恩
施甚美今有司勞來不倦振舉苴補勸學厲賢以廣人
才豈不豈弟君子哉師之所以敎弟子之所以學一本
諸身心而措之斯不詭於先王而學興也書院社學皆
非具文附著之作學校志
祀典志論
聖人知幽明之故匪特有禮樂以治人鬼神曶爽亦莫
不懐而柔之若栁下季之論制祀詳哉其言之矣敬而
不黷故神降之嘉生民以物序九黎亂徳爰及三苗唐
虞肇重黎之後使復典之民乃無盖典祀豐昵傅説猶
以為黷况其它乎髙皇帝聖神為百神主定祠祭正封
號令郡邑三壇祀雲雨風雷山川社稷城隍若厲王祀
夫子猶循前代之舊肅皇帝始詔禮官稱先師核從祀
肇啓聖之儀穆皇帝從以薛瑄今上又推廣之詔有司
嚴祀事毋濫非大聖人孰能如此盡制者乎民百戸為
公社及腏食餒者使有歸嵗時禱賽戒誓雖不領於有
司皆經祠此不修而淫昏縱矣蒲媪祠乃千載事甚誕
縉紳先生不道如此類余不敢言之也令甲惟孝肅一
祠若唐宋名賢天壤俱敝縁欒石之義諸祠自此興作
祀典志
從祀論
論曰薛文清從祀議起於𢎞治改元八十餘年至隆慶
始定當是時以陳獻章王守仁竝請攻者紛如上罷守
仁其後又罷獻章盖其慎也萬厯十二年復以二子請
攻如前上不聴乃與胡居仁竝祀四子學行不同上兼
収之大哉聖學胡可管窺蠡測也
鄉賢名宦論
論曰舊志有言陳元父子挺出嶺海猶儀鳯應龍鄉祠
尚遺豈非闕典丘陵推髙於夷野闕龜立珤於泰臺春
恩是已故祀而不傳其通都舊邑文章勲業代不乏人
祀禮孔嚴猶有所限傳而未祀寜渠無其人乎二陽濫
矣髙新則約且拔諸邑之尤而祀於郡徃徃行之吾何
獨不然陳元介於蒼梧未敢遽祀盖慎之也傳祀宜協
祀而不傳誠如舊志不祀亦可濫傳之乎循者多矣余
觀新興爼豆止陳司寇一人如九鼎大吕見者知為希
世之瑞恩平亦止祀唐君欲為作傳覽邑中所上啞然
而止其他可知固無辭於髙新也若髙要墨綬二百餘
年名宦祠無一人聞諸輿人亦當議者
兵防志論
昔髙皇帝定天下制禮作樂以興太平終不以此而偃
武備其在外服衆建衞所分閫制之秩皆在有土之上
當是時或有席寵憑陵人以不軍為耻始未嘗不欲藉
其股肱爪牙而後稍陵弛巽耎也承平久儒者主事頃
步半菽皆受命於文墨之臣韎韋跗注至為使者前馬
闒茸則沉汩纎醲少知自好不過習揖讓學槧觚以自
表異韜鈐不聞尺籍空闕治事之堂尚且朽腐崩阤茀
草不翦况其他乎天順以後州縣乃始有兵與衛所兩
軍相為表裏一旦有事斬將搴旗先登陷陣徃往出於
應募起行間拜大將仗鉞登壇爵通侯而位東第者先
後相望世胄無聞其蒙矢石身膏草野皆徴召之士也
兩軍立立何異腹背之毛所養非所用所用非所養吾
甚感於韓非矣肇慶古用武之國衛一所十有一水軍
一屯戍七十有竒尺籍之卒三千有竒戍卒亦三千有
竒戈船三十有五而水軍不與焉材官猛士林立霧集
飭以憲臣至嚴毖矣齊之技擊魏之武士秦之鋭卒桓
文之節制遞相勝而不如湯武技撃武鋭加之節制亦
可少哉衞所國朝定制猶乎郡縣故以為主餘隨時制
置列於其後叅遊以下舊竝列名監司既不表第録世
官及其功載以倡起之屯田軍所印給饋饟日繁若營
砦於阨塞最重余故詳其本末强弱之形經畧君子以
覽觀焉作兵防志
軍制論
論曰國朝軍制軍十小旗領之小旗五總旗領之總旗
二百户所領之百户所十千户所領之千户所五衞領
之統於都司討伐乃遣大將出已即休都指揮指揮以
下無他將矣方今山海應募不過三千有竒肇慶所十
有一藉令尺籍如曩勝兵一萬二千三百二十寜用募
哉軍政弛視公徒為私𨽻食不時役無虛日亡逃接踵
尺籍遂空宣徳以來常遣直指使者閲軍冠盖相望隠
者多存者少嵗月逺久踪跡難即有株送徃徃中道而
逝徒苦里正存者又多孱弱遇大敵畏失亡終不令荷
殳而鬬糜食縣官議者欲盡舍之誠有激於其言也或
欲更行朶集盡民户而軍之徴丁補伍猶然怨懟况復
强民有亂而已夫無食之患奚患無兵計軍一月之食
其直三錢兩軍當民兵一月三軍當客兵一月方今軍
及餘子三千二百二十三人不及初九千九百一十七
可食民兵四千五百四十七人客兵三千三十二人安
在哉無經界堙而屯田廢也稽屯田籍民兵尚安事客
若尺籍毋老弱毋利役毋朘削罪人必孥配毋逺主者
嵗時獻其數於兵憲逃必於主者獲之官習孫吴學騎
射兵憲嵗時都肄以奉而制賞罰庶存十一於千百也
民壯論
論曰𢎞治詔里選丁壯豈非丘甸遺意哉家人子不習
為兵賈勇何害老弱濫厠占役多門冒名&KR1158;充父子相
嬗絳幘甲裳祇供迎送承符執訊存謝常數千里虛名
鮮實不能應卒則其敝也軍兵既如彼民兵又如此勢
必出於客兵嗟嗟亦未覩其害哉凡人忍以父母之身
千里而蹈湯火必其虎狼之性非厚利不足以副其望
不自愛惜而輕以身試法一無鄉黨之親親戚之愛見
人室廬妻子不憚宼剠去如飄風二彼見土人且總總
矣舍而用我必我也能意常輕之未見功而自負一逆
其意則羣起而譟呼三督府臨武劉公嘗疏其害太倉
凌公亦疏以土易客實五方之人也方今里兵第取服
役營兵視之信賢矣杞人過計以為莫里選賢粤有鏄
燕有函秦有廬胡有弓車兵必惟客之用是粤以函耕
燕以廬被秦之持擊必弓車而後可也或欲隨里定編
大率户一人丁田多者户二人或三人少者二户一人
或三户一人大率里百人即如里甲之制一年一甲十
年一役小縣兵少二年二甲五年一役大寇竭作十年
而更其籍充必推擇子弟壯者毋雇夫令子弟為兵亦
朶集法耳視原額隨糧徴銀官雇之已善雇必土人布
置訓練一如營兵不必奪銀别募申占役之令則人人
皆選卒矣或曰粤人喜兵惟廣之新㑹惠之長樂郡中
恐無應者陳武帝用髙要劉隠用封川李質用徳慶非
土人乎
屯田論
論曰國家屯田遣百戸盡率其部以出非以伍不可失
哉每百户領屯一每軍賦田二十七畮食其耕之所獲
而入餘糧六石於官其大氐也肇慶諸所十四城守故
遣六百户領六屯負海之所三之籍皆少一百戸其一
屯實兼之矣嗟嗟肇慶屯田豈不異哉一百戸至五十
餘屯或二三十屯少乃十屯問其故不能道曰國初實
然多分子屯自𢎞治始則聞之故老云知其子忘其母
涉沱潛而遂指為岷嶓失其源矣南方田皆沃壤與北
殊軍欲不耕而食則舉而授農人久之農為政移易隠
没不能詰初或以田質子錢因而不復甚至詭民田鬻
之若豪植之家兼并圍奪何可勝數盜侵水激裁一二
耳余總十一所較之田失其故不啻三一糧則於故有
加如陽春所三屯業改民眎故糧贏七百奈何罪逋負
哉正統令衞所籍屯田疆界頃畮咸具藉令以害已去
憲署猶存天下一家何必軍民而有差别當弓田時求
以此疆彼界非軍即民卜五可得徳慶所田在開陽晉
康賊平亦置不問何也田不清而惟糧是責酌彼行潦
其盈幾何第田蹙矣以民律之猶足民有田二十七畮
一以中壤嵗入榖畮一石米四斗五升嵗得米十二石
五斗農如之軍耕以農人之全自食以主人之半輸官
豈不綽綽肇慶衞屯軍尚四百三十餘人舍屯而城者
四百坐享主人之全而不忍割其半不知正糧自予農
矣餘糧不失半年之食吾猶任之况失者衆饟何得不
蹷近以罪田均肥瘠定多寡越所隃屯紛紜析補田失
其屯屯失其所所失其伍此大亂之道也經界決裂數
世之後田將不復可稽且國家所為屯田豈徒利六石
之入哉内有亡費之利外有守禦之備者也今宜復春
耕之籍無變其故田有廣狹肥瘠寜以糧為低昻盡驅
屯軍而耕官少六屯一百户領之正經界杜侵剋戒游
惰禁朘削廣稸積時訓練庶幾立屯之意軍游閒久恐
不能任稼穡則以召農一田嵗十二石養一軍有餘矣
貰其他役就屯立甲善撫循而無煩擾亦易從也
兵防志總論
論曰余觀肇慶之載其在徃昔盜賊如屯蜂營壘如攢
㦸卒之殄滅大軍之嘽焞也固知營壘乃守險之罝罘
環山以逐鹿兔騰而蹙之非韓子盧不可勇夫重閉今
雖不虞安可去備一壘數卒無異晨星儻遇勍敵寜能
鬬乎分則杯水不勝原火聚則一髪可引千鈞亦一道
也人見其睫則謂保障之未能徒繭絲我自丘甸法廢
有天下者胡能一日息肩於兵藉如陽春異時乘障舉
烽皆入閭取其左故志咨嗟目為上䇿諸邑盡可遵行
農夫醳耒紅女下機睊睊胥讒知其尤甚選用民兵或
可省三之一耳肇慶被山環海要害雖同北津砦立威
稜震乎殊俗即有鯨鯢奔蹙列郡共之惟是深山實易
藏疾夫人徙宅除治豈不一新久之唐陳草自萌茁政
令繁頗加以饑饉傲民亡命必山焉依宜速劗夷無令
滋蔓蹈瑕履釁則猺以為之階羊膻而蟻附焉醢酸而
蚋集焉内訌外和所由來也故志録黄宫尹陸康州䇿
甚具厥疾已瘳局方未可復用若藥不以無疾而勿畜
擇縣令責招主無越両端不然俟其糜潰欲倚數壘以
為安如捧土以塞孟津難矣哉
名宦傳論
司馬氏胡為而傳循吏哉懼棰筴之傷馬而惠文不足
與治也故曰奉職循理何必戒嚴意念深矣班孟堅縁
是差次西京而徳讓君子始與其列潁川力行敎化山
陽以經術潤飾吏事名實炳然奈何掩於一眚故後世
郡邑春秋傳稱名宦亦一例也夫物有至至則名&KR2194;騮
騄耳謂之名馬干將鏌邪謂之名噐嵩泰衡華恒謂之
名山自一華一木一技一藝莫不有名而况人乎故宦
而名則至矣亷平不苛則名欲聚惡去廢墜修舉則名
興學校明敎化士斐然嚮風則名剛毅有大節禦大菑
而捍大患則名死封疆則名明政刑而渫惡民不得肆
則名雖不循循一轍盡如孟堅所書惟所遇之足以名
當時而傳後世皆其所傳者也雖然名實不離如馬名
馬牛名牛以其實耳炙轂過髠猶知為人必先名實先
王之政可知莊生取辟主賔名實離矣是故假名者伯
違道以干名者姦盜名者欺過情亟人知而名者薄鉛
刀而蒙寶劍之稱駑馬冒於神駿誰則信之肇慶亦仕
國也故多唐宋以上名賢臮今兹舊志若續無慮二百
四十餘人盛矣皆名實純粹乎抑亦有名勝也人貴耳
賤目後之眂今猶今之眂昔或欲汰中庸以下毋令簡
珠混於魚目小子碌碌烏能任進退之權與其過而棄
之寜過而存之果神駿哉超光越影雖掩覆千載猶霅
煜牛斗間固不能混也作名宦傳
何敞傳論
論曰通志載鵠奔亭事而以伯有彭生證之夫血氣聚
而成形形具而能言鬼神無形言安從生左氏失誣固
言之矣要善無㣲而不彰惡無隠而不露若有神以司
之而不知其然者此亦可以勸善止邪且傳疑紀載之
時有也
張柬之傳論
論曰余讀唐書柬之司馬新州在神龍二年六月其秋
長流瀧州武三思隨遣周利貞就嶺外殺之而柬之已
死其在新突未黔也又員外而新顧稱其治行豈賢人
所至如車行地迹隨之耶抑樂道之也噫賢人之於民
深矣
張宋卿陳煥傳論
論曰恭父少㣲皆惠人余故習之故志第言太守禮賢
興學而簿無傳無得而稱焉夫恭父知於忠簡忠獻少
㣲有陋巷環堵之樂語曰不知其人視其友又曰貧視
其所不為可以信二公矣
呉廷舉傳論
論曰獻臣在吾廣最久廣中婦人孺子皆能道之霍文
敏黄文裕乃不相能何也文裕謂獻臣渾身是膽皮囊
是智膽則有矣令順徳挫中貴人抗御史身親三木副
使廣東疏鎮守中貴人忠罪二十忤瑾荷校不死謫戍
鴈門叅政江西陷桃源賊中乃執其酋以出劾李獻吉
横宸濠將齮齕之致仕猶論二宰相而去智者豈為之
乎嗚呼其愚可及也其智不可及也
張吉傳論
論曰張克修在端州嘗論學於陳公甫静中養出端倪
不善是也湛原明引易専直翕闢中庸溥博淵泉及孟
子四端證之溥博淵泉不繇積累乍見入井惻隠生焉
固知四端皆非養出要在擴充天地之道動静無端間
不容髪程子以善學稱人静坐盖為初基假此捷逕若
曰聖途恐適楚之𡨕山也
王大用傳論
論曰余聞文成公講學五羊也平旦鼓徴則自藩臬至
於庶甿莫不拱聴惟大用辯之曰致知大學之敎也良
知不慮而知徳性也致知之中曰良良知之上曰致得
無援菩提圓覺入孔門乎良知良能雖皆徳性易曰乾
以易知坤以簡能是天地之大至於夫婦之愚不肖未
嘗去能徒知也徒知可聖則孔子胡謙道之未能周官
奚能之使耶於是罷講然則大用匪特政事足術也文
井記正而達
程鑒俞大猷傳論
論曰縉紳大夫好言軍旅而介胄之士則托文藝以為
名髙未必兼才皆失其本也程鑒俞大猷兩人皆以鉛
槧見稱諸公間余兒時耳剽鑒有身膏草澤之志而大
猷初上大司馬書亦壯總兵嶺東萬事瓦解余至閩閩
人輕之王慎中嘗語大猷人皆死以博侯既侯矣安能
死哉其知之矣誠哉非苟而已
趙塤傳論
論曰余春及上書穆宗也納言李一元譁於朝必糾之
必沮之少司空趙公錦端笏曰古人以九九見何沮為
中丞南海何公維栢為言如此余於趙公不相識今始
知為郡丞公子博士李茂魁曰郡丞公侃侃正議郡人
言祠與志無愧名宦惟郡丞公語曰是父是子不虛哉
李材傳論
論曰自王文成湛文簡以致良知體認天理三四言為
嚆矢則談道者多放之噭噭然若建鼓而求亡子也孟
成易修身為本攝知歸止自謂賢於致良知矣余友韋
純顯從孟成遊亟稱之余謂純顯通乎晝夜而知知何
以攝時止則止時行則行動静不失其時其道光明止
何所歸况以鷄伏卵猫捕䑕釋之而稱惠能真見性命
其為仙佛豈顧問哉政事氣節則聖人之徒也
王民順傳論
論曰余觀何宗伯所為東門橋記知王公談道者也而
王公則自言家荆國而學金谿嗟乎此其為王公哉學
者徃徃求多介甫明道固嘗貸於晉城蘇氏亦謂天子
無民欲貸以収之胡於青苗以為口實顧役保甲今奉
之不啻聖書誰之法也且鋭然身任天下寜渠有其人
哉子静學雖不同朱子固言其實夫拱手髙談吾學孔
子吾學孔子誰則不能要以躬行則吾未之有得王公
不苟循人所以為王公哉
郭應聘傳論
論曰余遷賔州守倦遊至竟上書乞骸骨歸郭公時撫
粤西劾守春及逃奉詔削為什伍臣春及頓首世之塵
垢欲逃久矣天地囿我隂陽縛我臣安逃哉逃於羅浮
之間無所徃矣遂築逃菴石洞居焉於是太守鄭公則謂
葉子君毋釋憾也乎余戄然曰晏嬰不知孔子孔子顧
亟稱之以私滅公非夫也余又無憾鄭公曰余為郎嘗
事郭公連江呉公之南即郭公問焉何以治兩粤郭公
曰異時軍府取貨百司將吏百司將吏安取之哉余受
兩粤疆事反此耳連江亷於處默不因人言然若是可
知郭公也粤人曰辟之水萬厯改元及壬癸之間渾渾
爾郭公制其頽波連江粼粼白石
吴文華傳論
論曰吴公亷潔與其家處默頡頏嶺海之間稱二吴不
虛哉武節處默猶有慙徳而吴公亦不欲竟善哉乎王
元美之推言之也曰呉公當右臂時其兵力不隃勝賊
乃能鼓其所不足而鹵斬恒過當及其繼諸公為大帥
其兵力數倍賊矣顧必抑其所有餘而鹵斬若稍不稱
㨗亦不時上公豈不愛肘金横玉之報顧以節縣官之
帑而下以惜生人之命其愛有甚於肘金横玉故也語
云霜雪之後必有陽春吾兹為嶺右稱休矣召穆公之
詩曰矢其文徳洽此四國公豈不亦仁人長者哉
名宦傳總論
論曰陳武帝雖起髙要奄有江左黄屋左纛傳五世矣
不宜名宦竝列楊収以賂敗在端可知從通志載於流
寓李甘李涉流人貶斥尚可稱流流非宦也蘇章守將
李符春無稱焉聴趙普殺秦王罪不容死史格張𢎞範
之流何足道哉一統志列收甘涉名宦餘皆載於舊志
余故正之總漢二人三國一人南朝三人唐十三人宋
七十七人元十八人明一百三十六人凡二百五十人
固多明徳亦有不能詳者為之執鞭所忻慕焉惟數公
哉
流寓傳論
自古聖人曷嘗不以刑賞治天下哉福不及淫人刑必
加有罪故天下懲勸而聖人之權尊若舜流放竄殛必
於四凶大功二十此其四也太阿御而人無敢齒者非
能割乎割之不能鉛刀不若人君操刑賞之權而不足
以懲勸亦鉛刀之類也昔者唐宋之際春新諸州號稱
瘴癘效忠秉節之臣徃徃投此夫其投此必謂不才渾
敦窮竒檮杌饕餮待斯人而五六也朝魑魅而暮魍魎
然後世主甘心孔壬快志孰知嶺海之間㠯為麟鳯灑
然庚桑尸祝而社稷之矣千載之下爼豆不絶非以此
為諸公湯沐邑乎一時憸人見謂忠良紆金紫而享富
貴而民反梟獍之手持太阿斯民而授之柄則亦何以
賞罰為方今風氣久開瘴癘不作負譴南來本非謫所
皆得擇便而居朝廷之仁邁唐宋矣因類書之若彼凶
人惡浮其罪辱我山川豈宜與諸賢齒第書郡紀或附
書作流寓傳
流寓傳總論
論曰黄豪詣交趾部舉茂才一寓廣信非遷徙也李邕
曾遊石室安可遺諸沈佺期宋之問婢事二張之問殺
忠臣李涉附宦者皆側媚狡險小人哉路巖牛頭阿旁
韋堅以裒刻進裴虛已私挾䜟緯李宗閔朋黨比周貽毒
天下或附或黜吾何心焉然唐宋時郡今所領並稱瘴
鄉來者自分必死兇人又震怵之若牙校逼婚郡牒視
事邦衡賦詩取悦其他可知乃今瘴癘不聞李璋以下
本戌髙電皆優游郡中寄名尺籍學士合簮地主授粲
登臨詩酒無異故園朝廷寛政與天地同和喣矣嗚呼
仁哉
人物傳論
天地間物有萬焉人亦物也無論麟鳯龜龍楩楠杞梓
喙息蠕動下至鼃蠙之衣第率其性物矣盡性踐形而
後人之名立不然奚以靈為故有聖人愚人善人惡人
吉人凶人大人小人貴人賤人富人貧人藉令貴富不
免愚惡凶小草木禽獸不若聖善吉大即貧賤乎髙於
月旦著於春秋曰人物人物云山東出相其西將魯國
多儒燕趙喜俠南楚富辭賦之士其大較也草木不擇
水土禽獸不擇山林豈人物而地之限畺域有近逺王
風有先後是則然矣明興二百餘年聲敎四訖奈何此
猶未暨漢元鼎始郡縣五嶺至建武百五十年陳氏父
子赫然以春秋易名家范升宛舌桓譚拱手桓靈之世
春秋乃在交州士燮名雖不終亦可謂豪傑矣國朝文
彬仲噐夢吉較著齊之彦髙宋之積中已不可得况長
孫乎嗟嗟余觀列傳大率縉紳先生巖穴者鮮科第詘
而人物隨之宜也豈砥礪名節不附青雲遂冺没乎抑
不得志而頽然自放也得以驕侈敗名不得以轗軻喪
志余甚恨之鄭使君曰尋常之溝而鯢鰌為之制夫子
亦聴之矣故上書自言其祖父者多附録焉作人物傳
陳元傳論
論曰儒林傳陳元傳費氏易不特左氏春秋而已然一
統志蒼梧縣即漢廣信蒼梧郡治此故陳氏父子載於
蒼梧而肇慶舊志則謂封川縣西一里為廣信縣雖非
治所固彼提封陳氏之𨽻封川未可知也辟諸美玉人
爭寶之余嘗至吕惠卿之鄉鄉人羞稱之矣君子貴自
樹哉
吴士爕傳論
論曰陳元廣信人士爕亦廣信人舊志内元外爕余故
録之爕本名儒兄弟四人擁兵據郡嶺海歸心中原喪
亂孫權劉表皆窺南土爕於此時以甲兵之力循趙佗
之迹西連蜀漢庶幾比美桓文哉奉權節度復誘益州
附之旄矣豈度已審勢耶徽不量力自取滅宗吕岱師
友士匡使通信誓故徽兄弟推心委命岱因滅之以要
功利君子是以知孫權之不能逺略而吕氏之祚不延
也
陳天華傳論
論曰余讀陳天華上世宗書未嘗不流涕也曰嗟乎欺
蔽之罪可勝言哉嘉隆之際惠羣盜滿山是時吴新建
為督府言賊業就誅夷請置初縣余上書穆宗臣五月
離恵賊破三十圍殺萬人陛下豈聞之乎報聞肉食者
謀嫠不其緯之恤而宗周是憂天華死宜矣余料虎鬚
脱虎口幸也海忠介計偕亦上書言征黎事欺誕甘伏
斧鑕隆萬之業已見乎此用則為忠介不用則為天華
豈非命哉蘇喬攟摭年月小誤為天華罪所謂設淫詞
而助之攻也
人物傳總論
論曰志難非藻繢其辭之難也又非兼綜軌迹決筴而
石畫之難也難於列傳瑜不勝瑕故實不勝偽如覽爰
書大章數十小者數百安能一一平反舉其大而核者
陳元尚矣士爕故為豪傑張岊有子房之風李英死封疆
積中與元祐諸賢同黨梁揆執喪六年黄執矩能自得
師未見其止李質矯矯功臣陳鼎之業著於廟廊惜乎
未究葉禎李英之流陳立曹昌雖朱夀昌何以加焉植
以進孝由性成非有矯飾三人皆康産也余嘗謂登髙
而呼則聞者逺三人處於閭巷困於耕樵苟有其實卒
不能掩砥行立名者亦何必青雲之附哉
列女傳論
榮啓期有言男女之别男尊女卑故以男為貴如是則
女賤哉隂陽成形莫大天地孰貴孰賤自貴自賤人耳
易曰地道也妻道也臣道也余觀徃牒委質為臣食人
食而爵人爵矣國運一傾厥角稽首舍其舊而新之圖
囘視其君不啻弁髦如揚雄潛心孔氏豈不大儒為莽
大夫劇秦美新以取容悦此夫雖冠切雲帶長鋏婦而
思者也閭閻笄褘之流非有詩書之訓圖史之迪乃能
從一而終稱未亡人要以地下立信死者有知後死不
愧至若遇彊暴蹈鋒刃議不反顧計不旋踵赴死如飴
磔裂分梨身膏草野見者隕涕聞者酸心而其魂則蟬
蜕穢濁以遊塵埃之表與皎日爭光而秋霜共烈也千
載之下肅然起敬視雄輩何異臭腐果孰貴孰賤哉論
者則謂嫠非一朝一夕之積於蹈危殉節為尤難嗟乎
死生亦大矣閨闥之安何如刀鋸之苦彼其身之不恤
他復何知故余讀史至舍生取義之臣為之怒髪為之
掩泣為之執鞭而忻慕焉以此舊志貞烈傳三十四人
今增一十四人共四十八人死者一十五人其死皆烈
噫盛矣盛矣卒未有一人䝉令甲之旌盖有司憚於上
書嫠而旌者四人皆富貴者也餘或旌於有司村鄙之人
貧窶之家得與鮮矣余甚悲之以俟風敎君子史有列
女實始蔚宗髙秀則書蔡琰為冠是儒林而祀揚雄也
今節為上曰列女對男言之作列女傳
外志論
無不覆幬天道也如天之無不覆幬王道也王者無外
志有外因其外而外之孰外仙也釋也猺也獞也皆外
也仙釋猺獞之為外何仙釋蔑棄人倫而詭言出世猺
獞傲狠王法而自異齊民皆外於聖人之教明王之治
者也故外之然則遂外之乎固將内之也外而曰内之
何易稱顯比書曰竝生春秋大一統歸斯受之而已是
故志而外之所以明有義也外而志之所以明有仁也
仁義立而王道備矣嗟乎釋氏之害可勝道哉達磨東
度震旦自以為見性與人無爭也其後泛濫中國學孔
氏者曰彼即吾師之言也又曰吾五經即彼之言也今
則無彼無我混而出之立於莊嶽以迷亂齊楚之人是
故門外之宼猶可言也室内之宼不可言也附寺觀於
仙釋獠蛋於猺獞作外志
惠能傳論
論曰世儒徃徃喜竊壇經何也即心即佛其教頓矣以
無念為宗無相為體無住為本圓妙神通常活潑潑易
以動人且於儒有近似者嗟乎惡似而非正為此哉孔
子曰我欲仁斯仁至矣仁兼萬善非一了之謂也不思
善惡似喜怒哀樂未發難以言中應無所住似無適無
莫難以言義仁也義也中也性之徳也具於心也佛氏
不識性而以心之虛靈知覺當之簸㺯譸張指為妙道
聖人盡性至命之學奚啻千里唐宋名賢固多談佛未
嘗自隠輓近世陽避其名而隂效其實甚至淆亂聖言
則何異於黎丘丈人之智乎湛原明曰惠能逢仲尼吾
國有顔子矣惜哉
猺獞論
論曰徃言馭猺人人殊矣陸康州三策莫不以為石畫
太上征之征而能守守而能久是為上䇿征用兵二十
萬守十之一期以十年嵗減十之一二次選兵一萬與
猺雜處縱令近攻殄其類而奪之産不得己而撫之䇿
之下也今用上策而得意立州縣軍屯奚但十年之戍
扁鵲醫隨俗為變方書豈能復施州縣言猺獞徃徃名
田齒於編户則麻之蓬哉咸池九韶之樂張之洞庭之
野鳥聞之而飛獸聞之而走刀耕火種之猺宜未可周
索疆也委之招主又恐恫疑虛喝持而用之有變罪無
赦萌蘖一生芟夷藴崇毋令滋蔓則善者信矣
蛋論
論曰今蛋課米州縣多寡不同盖因死徙包納非計户
騐船之舊矣夫狹河隻艇衣不蔽膚得魚不易一飽而
課不免取盈如開建三户課至二十一石陽春十五石
祇於一户責之主者又多浚削奈何不激而亡且盜也
嘗覽徃籍魚苗税以抵髙要徳慶封川課額今徳慶封
川不䝉其利豈長度有急於此乎不然何二三其徳也
令甲魚課民包納憲司部使者覈豁或續置補之宣上
徳𨗳利而布之下惟長民者
雜志論
班固總羣籍分十家而雜小説與焉其言曰知國體之
有此見王治之無不貫雖小道亦有可觀博哉其學之
也天地間隂陽相摩皇王相嬗萬變橋起嵬瑣弔詭不
可勝原欲一格以目所不見謂廣大何大澤百材皆度
大山木石同壇丘里之言其類是矣昔孔子識陳隼楚
萍辯専車之骨雖聖生知不為無藉故古街談巷語亦
有官主之多聞見而闕疑不語怪力亂神所以為大知
也郡自漢以後寖寖有聞齊諧虞初徃徃涉及舊皆裒
而書之談言㣲中安能盡芟若乎風土媺惡人物代變
政治醇疵錯出間見無所繫者亦於是乎在可以備故
實考得失掇拾增益成篇立百體而馬係乎前吾有聞
於莊子矣作雜志
石洞集巻十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