衡廬精舍藏稿
衡廬精舍藏稿
欽定四庫全書
衡廬精舎藏稿巻十九
明 胡直 撰
書
上陳撫院論倭宼
某聞天下之事非必大也誠得人則補天柱地之績可
以坐奏而矧其小者焉亦非必小也誠不得人則股疥
脛癬之害不可以疾除而矧其大者焉夫得人者非盡
以一人之竒智長算駕等常而震當時者為足以定之
也以其能收千萬人之拙謀為已之竒智收千萬人之
短識為已之長計亦非曰拙可以為竒短可以為長誠
以引伸而觸之者大也是故治水一也以鯀之方命圮
族則敗以禹之不矜不伐則成由是而天下之善敗可
知其故矣今蘓松固東南財賦之首區也比者倭宼屢
獗三嵗用兵而未有顯績迄於今日環甲數郡若不敢
孰何事不可謂小矣聞兩都薦紳之論天下草茅之議
以為非踔絶濶達沉計之夫莫能坐定而非明公誰復
其人以某之卑薄雖騃不曉事亦望之乆矣某日以地
里相比詢諸用事之人臨陣之卒似能得其利害妄意
其一二而無所陳説今者伏覩眀公其色戚然以天下
為念其氣毅然以賊之必殄為志其度恢乎若有以包
納天下之短識拙謀而迄無自徳之意斯誠天下踔絶
闊達沈計之雄今日補天柱地之所推先者也某故自
忘其短拙而妄有所陳其說葢有十惟眀公採擇一曰
審戰地夫倭宼之來發釁於寧波已而蔓於溫台繼而
爲浙道之兵所挫衂終乃移攻於松之上海而其鋒遂
若不可攖夫宼之挫於浙者雖其將卒之良亦地形便
也葢東浙阻海皆崇嶺連亘居髙而臨下彼方仰髙而
攻我則髙者勝而下者負其勢然也至在周原曠野兩
兵相接其形勢之便否見若觀火是以戰計可預定而
勝權在茲矣若蘓松則不然邊海皆曠衍卑下瀰漫水
鄉其髙而可由者祗田畛耳方宼之整居内地畛路之
利彼皆主之我兵方由畛以往攻彼已據畛待之矣夫
待者實而往者虚實者勇而虚者怯以一畛之内兩兵
之對而勇怯既判則我之後兵雖有千百賁育無所施
矣矧溪澗蘆葦之伏一起則我兵披靡雖欲不遁散不
可得也然則不審地勢而妄前進者豈非我兵之自僨
耶以我之自僨而不審其由遂謂宼之不敵亦過矣聞
之孫子有云凡先處戰地而待敵者佚此則今日禦宼
之要計也今郡邑之側豈無曠原我能審得其地謹待
而勿戰徐伺其間而撃之則實在我而虚在彼勇在實
而怯在虚謂勝權不在茲吾不信也二曰嚴閒諜夫敵
之來以不陣爲陣以不攻爲攻故其始至用少見誘我
堕而前伏必四起我兵遇伏萬人盡碎彼其所以然者
由吾之閒諜弗真故也其間諜弗真者以我無死士故
也聞賊獲吾土人必質其父母妻子令為間諜人盡死
力我莫孰何是賊尚能劫吾之民以間吾之邦今居吾
之邦用吾之民反不得其人不亦恧乎古云香餌之下
必有死魚重賞之下必有勇夫誠能不愛千金以出死
士而又質其父母妻子以責後騐馭以非常之恩驅以
莫逃之威則民之用命不獨可以探敵即使陽攜投彼
以爲内應無弗可矣三曰操刑賞夫賊既善戰又善識
陣彼見吾兵必攻其瑕瑕者方壊堅者已遁方其欲遁
雖嚴爲掠陣兵寧赴淵而死若此者以兵不畏我而畏
敵也兵不畏我者以刑賞之不素操故也惟刑賞不能
素操則臨陣誅斬屠血成川亦徒自伐而已其於勝敗
奚捄哉是故元臣巨將操握刑賞信如四時堅如金石
陽闢而隂闔海轉而山移夫然後能動於九天之上行
於九地之下而無敵於前矣四曰選戰將夫文臣雖有
統衆之權而無臨戰之責故臨戰必責之武臣者此國
制也今之武臣怯者畏戰弗前則為敵驅而罹於敗勇
者求戰甚急則為敵誘而陷於覆故今日之敗覆皆以
無戰將之過也方寇之始至匪獨賊勢之叵測抑亦人
材之難知故苟可以戰不必皆宿勇也苟可以守不必
皆故智也今時日已乆歴戰陣已屢經將之勇怯智愚
亦灼然可覩矣安知下寮之夫不有名微而勇勝職卑
而智鉅者非督府元臣為之簡白而顯奏之則戰將奚
以賴戰將無賴則三軍之命棄而三呉之生靈從之矣
是故愽詢逺採搜求戰將此督府寢食晝夜弗皇而先
務急也五曰簡土兵蓋古今不患無兵而患無將故將
有膽則三軍皆膽客也将有智則三軍皆智士也苟得
膽勇戰將則如古人收召市井可以拒敵驅迫囚徒可
以底功而況海濵之沙船淮揚之鹽徒孰非兵也側聞
今日議者苦於宼勢之張專意狼苖之兵紛紜符檄徵
調四出竊為不取夫狼苖之兵雖稱鷙悍然在彼則易
於生競易競則撓功而不足以嚮敵在此則難於相制
難制則撓法而不可以善内此不待智者而辨也誠令
今日既已調集則貴於撫馭者之得其人至於邊海居
民自沙船鹽徒之外尤當精簡預練以需後用可也若
專恃狼苖而無意募練則如服砒礵者雖決於殺毒而
傷人不免夫六曰善戰技今夫倭人之于中國非有弓
馬之強火藥之利之難支也彼所恃為長技惟一人兩
刃之為利也然彼刃雖利不過三尺餘耳繇吾無以禦
之乎百歩之外則彼得以相及於其相及而欲以敵之
此吾之自捐其勢也今自捐其勢而遂謂賊之不可乗
亦左矣不知賊之赴戰裸股而疾鬬横足而㨗犇此正
中國長技之所資也今中國長技莫烈於火砲火鎗莫
勁于邊箭藥弩誠令三軍之士未戰得裒而練之臨戰
則操而縱之則賊之祼股横足萬未有不斃者也聞之
是賊天禀堅悍性耐寒暑一夫挺身目無瞬避若我之
矢刃未制死所彼且很然以兩刃之利加我矣終始合
戰迄無陣法惟有前突乃其所長而中國能抗之者恃
有此火器毒弩耳若狃於尋常之矢刃拘於素講之陣
法捨其長技莫知決從則猶之自斷其臂以求搏虎其
爲虎噬乆矣昔魏楊大眼萬人敵也梁韋叡令千人并
刃以強弩射之大眼忘魂而走當賊以一夫挺身及數
人見誘則惟茲火器毒弩并力殄之如韋叡之法彼其
能終恃乎今又聞賊身在陸而賊舟則貯滿以竢行若
吾能夜用千人銜枚掩襲亟用火攻順風縱發載蘆葦
以益其焰將使彼進不得前退不得後此之謂批亢擣
虗之勢賊雖天幸亦萬未有不覆者也此則所謂時也
機也時者難得而易失機者難乗而易隳相時度機則
惟在操柄元戎立裁而坐決非數百里之外能盡議也
七曰築水寨夫邊海雖有禦敵之兵然方敵之既退勢
必解兵返于衛邑而沿海數百里竟無與守一旦復遇
其來其長驅豪奪刼殺殆半然後倉皇而出兵兵之至
日則勝地已為賊有其勝權又復在敵竊為今不取也
夫今日之勢不難於攻而難於守不貴於一朝退虜之
竒而貴於終身無虜攻之患此何道以致之也昔劉忠
宣公平閩海寇則常總諸水寨之兵而身為訓練用之
勝敵此前事之良鑒也譬諸人之居室由門而墀由墀
而堂而室苟令一夫當門以為守雖數十宼無能詣其
堂矣今郡邑城隅直際海畔靡有遮限則吾之堂室與
宼隣矣終安得不為宼&KR1062;也為今之計莫若沿海要地
間築水田以為場地約以五七里從場上設寨置壘俾
守禦相望聲援相應虜必不敢瞠然躋岸以相窺縱使
其至亦不得越寨以攻城矣或者有力則效東北㸔家
樓或十家為之大者或五家為之小者逺近聨絡列兵
陳械時時守之寇來則拒宼去則耕惟在上者嚴其諭
約俾得三五年不懈虜必不復萌内寇之心此誠數百
年之上計也八曰廣戰艦夫水寨之兵非欲其擁坐而
已也欲其以先聲奪虜之心而捍其勢于未至之前者
也平居無事各陳艦艘以習水戰使虜知我之備嚴則
其入宼之心奪矣虜或有至則負岸列艦以靜待動弓
矢火藥之利我得而制之則其進寇之勢捍矣矧虜所
負兩刃之利而欲與三呉之士相角於舟楫砲矢之閒
其長短之技巧拙之機可易而知也是故備敵莫如豫
執豫之權以鼓衆士則怯者可勇謀敵莫如制乘制之
良以摧孤宼則堅者可瑕孫子有云先為不可勝以待
敵之可勝無恃其不來恃吾有以待之豫與制之謂也
九曰破資格夫邊宼之守令非得文武才志者必不可
也今皆盡用甲科為之不知甲科之能自樹者固多矣
然而膽智過人臨敵出竒者豈盡出甲科哉今者邊宼
守令似當置于督府而不當制於銓部苟其才瑰而智
鉅雖出他途亦必聼督府奏而用之可也十曰恤内地
竊觀今之海内所以坐匱而不能給者其初非虜宼之
為釁也彼古人所云三公之大者已不可勝數其外則
士大夫之貪墨而附以虛文之為害也由是民財之費
若傾河海瀰漫横放不可以立障而坐排也然非有龍
門底柱為收其勢而障之則其害不可以少息今國家
之制若三公不假言矣至於内有吏部總院外有撫臺
按院固亦百司之龍門底柱者也然部院不得近民按
院迄無乆任則撫臺獨為要焉是故自撫臺導之行則
行雖泰山之重不能以不行自撫臺導之止則止雖長
河之迅不能以不止然則今日之頺波舍明公徳位其
孰為之立障而坐排者今蘓松財賦宼攘已極其諸鄰
境通邑官司往復徴兵紛擾費亦不貲若蒞民者復為
之乾沒則恐倭宼不獨海洋而閭閻之下皆矛戈也茲
者幸頼眀公在上照若白日媺醜立彰故賢者憑聲而
奮績不肖者畏風而改心誠今日庶草之大幸也然而
層崖隂谷之窈洞房重閣之奥苟非為之曲照而旁燭
則雖以太陽之晅赫其能無遺明也難矣且夫常例之
説固有志者不忍挂口而近當事之人或視為固然非
一日矣矧例之外又靡所不至乎側觀近日邑貳以下
者之歸資類加諸昔日之卿相此其所有者何自也夫
若而人者于民最為親比辰出令而善則辰及於邑之
人已出令而不善則已及於邑之人孰有美服可立而
奪之衣也孰有美食可立而奪之食也蓋洽比日深則
巧取有方資秩既畫則亷志寡敦雖有不然百鮮其一
斯民剥膚之害孰踰此焉此惟乆民間者能知而地位
隆峻者或忽之矣是故不得不概察也至於近日虚文
之甚其委細者固多而大端則有五一曰無名雜徭二
曰浮羡供應三曰宴㑹多費四曰借關濫應五曰奢僣
無度然則神明斷割起利出害計無有先此者矣大都
上下儀文往復報施得若成化宏治之舊則吏可以省
事而供職民可以節用而愛身此不獨以障今日之頺
波濟方今之匱急而主上南顧之憂亦足緩矣惟眀公
尚垂察焉
奉大司成尹洞山先生
去秋别雷平之館繼奉書丹陽以去使未識所候遂竟
闊絶至今闕然每一馳瞻誠不能自解其勞結也去冬
楊選部寄來手巻伏讀公見贈古詩過甚期待靈鳥神
劍匪敢仰承第以斯文為短翼之脩以前哲為鉛刀之
磨則不敢不自前耳至於卑棲鈍割非所計也獨業舉
一事終覺如鏤氷刻脂情知其戲劇而猶為之令人中
心無雋永之況然欲絶之又不可也如何如何倭宼頼
近日某公宣力逺近稍有望且秪以各守城隍為幸宼
則伸縮自神莫敢孰何彼戰者又不審機妄前屢取挫
衂將孰尤也且宼之重屯在柘林三呉之子女玉帛珎希
鉅麗者萃焉諸公無有逼柘林而守者則宼之伸縮宜
不能制也既不能制宼兵雖各為墨守則何益矣諸公
近日至計唯倚重狼兵彼狼兵各主易生競忌又重之
搶擄視倭猶勁俾勝敵猶可處也不勝則雖狼兵尚未
可知而況倭寇乎今日之計恐不免召募沙船鹽徒與
練鄉兵為長計耳事之所終在廟廷必有成算若草莽
謭陋曷敢議焉偶得便鴻敢附起居拜獻佳章石刻山
中各古刻及直所奉贈拙詩繕録呈覽伏希裁教
奉念菴先生書
近敝邑人歸敬附書儀轉付家僮馳上計仲春時可致
到桐江也奉書後又自覺勇斷一番自分此生此身在
天地間只為公物何至如雞彘營營秪作一已之計以
自負其天命之重以辜吾父師教督之慈然此意近似
有可執憑者第憾従前荒怠今年四十方少有省發正
所謂越午鳴鐘亦晩之甚也又賤軀素弱往時斵伐近
憊今臨事稍過則耗倦繼矣即日雖甚䕶養尚未能頓
起都中事體多禮外之禮情外之情雖强有力者亦不
足以善其後而況於弱者乎不肖某即日意圖南補或
其資序亦相愜然未必可也吾師尊體近想平復惟加
珎攝又所謂酬應文之可已者近必斷謝之矣何如以
今海内先後學者不少矣然高者只自繕其性命而一
不恤于形迹次者於斯道甚有發明而或未能宻檢身
之功至於任氣機為良知者則又自憑其猖獗衒霍之
資以恣其寡亷鮮恥之習此其罪浮於暴棄之人又豈
有志者所忍㫑之波也此三者雖有間皆不免于過不
及之弊然則直接孔子博文約禮之學以光大近日王
氏之傳者宜惟吾師為獨盛但向年歸寂之說不肖亦
頗疑之想近日指㸃又不然矣不肖近以師教之殷感
發及此亦將得間以求指歸之所在耳佇俟歸日得承
痛誨不任延領
又
正月李兄行復撰短啓計必達上相違數千里回首南
天自老母之外唯吾師在念深嘆復日相従竟自空負
今悔無及去歲扇翰教督語意切至正猶以應時之甘
澍潤未絶之枯株其根芽不得不萌露也造化之功大
矣比來病中體驗真不敢不自勇斷日覺臨境有力雖
未盡灑然有手舞足蹈之妙然自信主意血脉斷不在
紛華藝能也其與子夏之交戰而癯者或亦不同以此
則於博文約禮隨地實際従此深造以臻孔子三十而
立顔子如有所立之地或不違矣昨在馬上思吾師盡
忘世界始作得千古真事業之言因念曰吾身苟足善
俗雖不俎豆鄉賢可也苟足禆國雖不録名臣言行可
也苟有明于吾道雖不從祀孔子可也如此則吾心更
無䂓忌而博約乃其天則矣所謂千古真事業者豈非
以其出于天為而不以人為為之者與何如何如吾師
近日精采何似緬思姑射神人膚體綽約自當與凡塵
&KR1509;絶也冀加珍攝冀加珍攝不肖南補之意頗以資序
相難今尚欲力請然未可知也敝同年中同會者凡若
干人用功者亦不少固不肖之幸亦吾師之欲聞也敢
附及之劉太僕行力疾布此瞻繫不盡
與樊户部
去冬小僮南去曽戒書儀倄慰不謂渠従他道竟浮沉
到今也悵嗟莫及前書重悼令弟雋才上友伯氏可以
蹀跡兩蘇再著西川之盛詎謂雙羽方馳乃遽剪其一
耶然聞吾兄篤念至于黧瘁何其過痛而不自知也子
夏所謂死生有命四海皆兄弟之語某不能不述以進
惟吾兄善解以自玉且為尊公慰至囑今春拜翰誨凡
四矣每書皆若面傾知近況曠然翔于寥廓㗳然㤀其
不平之意此非誠有卓識逖見凌出乎方域之外其曷
易能之昔者董仲舒作士不遇賦李習之猶謂自待之不
厚今兄可謂之自厚其身加董子所造矣然則某之服
兄文豈獨礧砢之節逸宕之氣而已乎某數多病近日
齒益加長矣向時所馳鶩劻勷如詩文一事皆已若沸
水之覆于淵則其他世俗所矜慕者可知也吾兄昨所
示佳章皆逸才妙思倜儻高朗瀁乎若春河之方汎某
且驚避之不遑何遑品題哉葢兄方年爽氣健神精煥
溢且翊以留都佳勝少隙從事可以發性靈之藴探古
人之心而極斯道之所究某將拱手待之藉之以發矇
而娯志也惟兄益嶽積而淵藏然後出其緒餘以為之
則于方駕古人也何有某近因讀劉章言田之事似悟
古人為文之意兄試取觀可以一笑乆不奉書臨楮不
覺長語然對兄猶謂非長也亮之
復朱鎮山中丞
曩王僉憲行適報楚臬命下故倉卒附聞知明公素念
篤也行至德州伏領差使致到翰惠内三紙俱出手勒
中間教督勤切若倒肺肝而訓之守官者咸不出守道
自非哲人懸域外之觀出驗白之緒軫道義之契急故
舊之歡曷能及此夫不肖某樸遫頑鈍不能曉通世變
此明公所熟悉也初意今秋得遂請告歸理宿恙不謂
遽及今補一作外吏遂不得自由矣辱明公巻巻見問
以速出之故然某速出誠有故計明公亦終當有聞也
雖然在某値此亦有足自慰者試為知已者布其一二
某徃玷儒秩繼冒閒曹素乏理人之術絶鮮潤物之功
今者獲藉仁庇少試方隅倘在一日則不敢一日不罄
其愚俾稍垂蹄&KR0997;之波以幸活徑寸之鱗即自考無憾
矣此某所自慰者一也某少負不羈長墮清虛雖日嘗
折莭猶覺齟齬今者得磨鈍于磬折之煩鍊志于簿牒
之叢將迓足以驅惰酬應足以警懆庻幾大易撝謙之
義詩人敬慎之㫖此某所自慰者二也某志在遺榮而
意頗矜名若糾纏然徃在清宴之地得遂自全之計故
每以敝帚而竊千金以燕石而冒連城未嘗不内愧發
汗也今則臧否寄之他方毁譽懸之衆口欲飾躬以徼
譽將獲甲而遺乙于是向日之矜重者失其憑握矯飾
者喪其窟宅庶㡬形骸之遺獲見性命之真此某所自
慰者三也此外若世俗所競肥瘠榮落崇下一切不敢
以滓靈臺即令今日䝉汚衊快當路而去尤忻忻自得
焉然此特可為明公言未敢為他人道也雖道之反增
疑豈復相益哉來教所謂忠信出聰明此至言也顧某
於忠信未有諸已明公又曷䇿之某徃奉書門下以近
代馬余諸老為明公稱願邇過清濟上下數百里凡播
之編民傳之輿厮騰之置郵詳之有司譚鴻哲之照則
秦鏡不為明誇介白之操則氷淵不為潔述惇大之休
則溟渤不為容語莭養拊循之㤙則慈母之保愛子不
為煦也明公將以此登古人之勛閥亦猶窺左足越閫
限耳其何不酬之有伏惟珍重某自兹南矣尺書徃復
不若燕齊之易縦厪教督曷繇即至此不能不悵望於
臨岐也荷索拙稿無足可為大方呈者畧書數首聊當
抵掌風便還示指切尤幸
奉聶雙江先生
前冬便省還家取道謁廓翁念翁二老稍就正此學雖
以不敏不强之資然亦已領其槩矣而獨以未得摳衣
明公之門求一言之誨為慨也縁其時改卜先人文赴
任期迫故未逮耳迄今為歎往年聞明公歸寂之訓某
時以妄動之體得此語極有藉已而試之似尚未得明
公意指之所歸也某以為心體誠無内外故莫非吾心
之文則莫不有吾心不可損益之天則行乎其間者禮
是已故夫子告顔子不曰理而曰禮者懼人之偏於内
也近世學者處物接人進退取予多不得其當非良知
之罪也彼重良知於内而置事物于外陵遲及于是病
而不知良知之無内外也以是知明公之教必不顓顓
以守其靜虛為功而某輩誤承其指歸者過也不知明
公近時指示又復何如别久裁候并佈積懷恐負長者
宿教故僣以請正倘不靳指南則幸大矣
答何吉陽亞卿
向陽邏驛中奉短啓雖造次猥草知明公之所必鑒念
也今到楚凡四易月坐武陵分司僅一日其外靡朝不
在車馬間邇以祗事新藩過貴府展趨宅上與周廣文
及㑹上人宴坐移時相與追誦宿教又舉手相慶謂明
公得息肩留省暫頥貴體其為同志之頼且慰也宏矣
周君於此學甚有明如某慚負何可言數年以來第覺
聖人之學自堯舜孔顔皆歸于仁體仁者通内外物我
渾然為一與二氏之學夐乎異㫖今學者專志於二氏
無假言矣然為聖人之學者亦多詳乎内而略乎外適
乎已而妨乎人則固未嘗不昉于崇二氏之為崇也其
於失仁體則均矣以孔子之聖而必曰不踰矩而其告
顔子之為仁不曰理而曰禮至顔子之學為仁也又必
曰擇乎中庸得一善則拳拳服膺而弗失之矣然則聖
人之學其必有以也夫其必不顓顓于詳内適已而已
也夫明公試以今之學者觀之果當為同乎為異乎葢
近日教門既寛而慧辯之士又語之太圓宜其以二氏
之意承聖人之言卒使天下之士立身臨政蕩然與世
無底其極至導人于狂猾隂阻天下豪傑嚮徃之志且
今天下士競民窮劇且動矣使為學者而又倡為寛圓
之行以濟其弊而阻其志將比于宿昔訓詁支離之害
其仁不仁又何如也然則某與明公之在今日雖不能
為龍門碣石其不宜以身同其波使自為謗也審矣明
公其謂之何尊使報行且言道駕不乆寧家先此布乆
濶并質所疑佇容專倄候賀以既鄙忱
又
去歲遘柴貢士及盛使兩奉小啓既以謝明公之宿昔
而又請質别後之新得葢盻盻然望之矣令甥嚴氏回
果拜手翰情切語詳不以其愚而挈示之以心不以其
柔而重屬之以道雖有拱璧以先駟馬曷如明公之貺
我厚也某雖不敏不強其敢不承乎某觀今之海内仕
者從事學問非一人矣然求道如饑渴愛同志如骨肉
則孰與明公天下信而從之以為斯道之宗盟人倫之
師表亦孰與明公至其撫江右未朞年謗議沸都下已
而詆之益多相知者且疑之矣然又有解者曰今之君
子其他利害忘情猶易至于毁譽忘情至難若明公所
為豈欲自冒天下之毁以庻㡬直造性命之真者與不
然何有是也某謂斯言亦可謂善求明公者數年以來
反覆上下每取證於孔門然後知聖人之學固不必若
此也今觀明公來書自叙所以致謗之由有自以為然
者有不自以為然者以是知明公之心真如日月之食
過也人皆見之更也人皆仰之豈嘗如近日之學必欲
冒天下之毁而後以造於性命之真哉然則斯言也為
明公今日自計則善矣而以為學問必如此恐非也明
公來書謂近日學者容易承當輕率攬結某則以為近
日之學非獨承當之易也恐其所承當者非孔門之學
故也所承當者既非則其所攬結者自左矣夫孔門之
學主於為仁而其告顔子為仁之功則唯曰克已復禮
而已以孔顔之相遇也不直指之以見性成聖而必曰
禮云者何也異日顔子亦曰博文約禮又何也近日學
者以為禮之字義不必拘而孔門立言非有深意噫近
日之學所以為容易承當者此也今夫自吾人之視聽
言動以交于天下之事物有一非吾心之文乎故莫非
吾心之文則莫不有吾心不可損益之天則以行乎其
間者禮是已是即堯舜之中箕子之極孔子之矩而顔
子所以直接之者也自晩宋儒者專求其則于事物君
子固非之矣然今懲而過之遂曰但求吾心無他而已
至於事物之出乎天則不出乎天則不必顧也如此則
當其應事接物之時又以何者為吾心是二之矣故其
應也不失之太過則失之不及不牽已而從物則病物
而適已苟且以支其煩而自以為不累任智以御其難
而自以為妙用交際則有百取而無一辭仕官則有前
進而無後退至於事不得理物不得所天下從而尤之
則曰此吾能冒天下之毁以直造乎性命之真者也又
曰吾寧甘心埋没一世不得出頭始與性命相應如此
則古之恱於天下之士與夫言而民莫不信行而民莫
不從建天地而不悖質鬼神而無疑考三王而不繆百
世俟聖人而不惑者皆不得為盡性之學矣是何認瞿
曇䝉荘之精魄以為堯舜孔顔之性命其亦不仁之甚
歟且聖人之學行其出乎天則者而止其不出乎天則
者葢欲體仁盡性以至乎命而已聖人固未嘗知其前
之有譽而後有毁也如知有譽而故避之知有毁而故
冒之是前後皆意之矣又惡能有得于性命之真體哉
夫聖人固無意于天下之毁譽然而天則之所在聖人
雖欲逃天下之譽而莫與之逃矣雖欲冒天下之毁而
莫與之冒矣何則天則者天心也天且弗違而況于人乎
況于鬼神乎是故天下之士恱之者非恱聖人也自恱
其天也言莫不信行莫不從者非信從聖人也自信從
其天也建天地不悖質鬼神不疑考三王俟後聖不繆
惑者非强合也各取足其天而已也設有聖人者不幸
而䖏非其時則若湯之征伐犯不韙之大而天下猶知
其非富天下也若栁下惠之納奔婦失别嫌之道而天
下猶知其非淫于色也若孔子之往佛肸赴公山始雖
有門人之疑而天下終信其不磷而不緇也葢非獨智
者能知之也雖匹夫匹婦莫不與知乎聖人之心者也
何則天則者天心也天且弗違而況於人乎況於鬼神
乎若謂真為性命之人必至于埋没一世内不見與于
鄉戚外不見然于士大夫朋友門人之始而信者終而
疑之以此為相應則是聖人性命乃同于海畔逐臭之
夫不可以相通而天下之人心果若唐人所謂化為鬼
魅不可以至誠動同然感必不然矣是言也彼固有托
以自恣然而悞天下高明之士葢乆矣伏觀明公來書
又曰由衷信古曾不多見則知公之所學本乎天則而
證乎孔門以直接堯舜箕子之真緒其在今日尤宜加
切而謂必欲冒天下之毁者非明公素心矣然則某與
今天下士所恃為宗盟為師表者其卒孰與於明公哉
來書所指不經之談者聞其間一二已置於法甚讃甚
讚然斯人破露人猶易見至于倡埋没之說以恣其所
如之便而自敗壞其師門之教得諸公并直之尤斯文
之大幸也某之愚柔明公所素念今也勉臨民物竊嘗
自試以為誠有天則第恐燕人寳石為玉而況燕石尚
未為已有者乎且憾聞此之晚徒為空論以終歸於愚
之厲柔之妄則其去天則益逺矣可不懼哉明公既不
忍於棄絶惟不靳反復之至幸
與宋望之
某與公别且四年不通書問者又一年回思都下時昕
夕綰結談心論文形骸兩忘不知復在幾何時也懷之
懷之去春行時曾馳小詩短啓未知達否乆之復得外
調之報始聞駭嘆已而思之又未嘗不為慰何則當公
兩疏之時此其幾已動矣今者果朋計而亟逐之俾今
日有事必需之才乃置之拓落不得當局之地此非獨
某嘆之葢人人嘆也然某嘗從公論古今人才若庸庸
無所短長而坐登澤要者此不足論矣唯磈礧非常之
士始未嘗不從屈抑然後乃有大樹于世何則磈礧非
常之士不能無輕當世𦕈萬事而挟其不足為之意惟
夫經承屈抑奔頓瑣尾動心忍性增益其所不能乃知
當世之人無大小衆寡之可慢而天下之事有不為然
後可以有為此其所以有大樹於世者豈苟然而已哉
姑不論古人即如近時諸老中一二典刑士曷嘗不出
此乎其不出此者必庸庸無所短長始未有磈礧非常
之莭故也故龍之德始于淵潛而終于天飛其潛不極
則飛不厲此某所以既嘆而重為慰也計公所自處者
必灑然矣或謂望之有高氣值此必不復出某謂望之
篤志問學其行止必不任氣以彼其才尚望其俯從抑
屈發舒其所負此當世之幸若欲退托山林與吾郡諸
老長相戮力以發明此學則隨所欲耳固不當以高氣
不能屈抑者自主也某居此惟日事奔走一歲在車馬
之間者十之七八即有禹稷之心亦無日力以行而況
未盡禹稷之心者乎今所能者惟無積案停獄與屬吏
不敢為墨耳閭閻之下頗亦傾信若謂仁意藹然行於
其間則尚未也精神亦似稍長又幸楊朋石鄒繼甫來
此得數㑹相切亦竒遇也數年絶懶作詩亦無暇刻第
從僕馬冩行役之懐或迫寮友間倡和得數首今附呈
庻知近況公有作得令人録示亦見解逺懐也辰下無
事顒惟日會同志直求性命無墮俗塹此潛之第一義
也弟與公皆漸老矣舍此即成衰翁可不懼哉乆不致
書披冗不覺累幅晤對無期千萬自愛
復呉峻伯
某履楚踰年日惟&KR0008;&KR0008;然僂僂然支離乎車僕而徽纆
乎簿領目不離印箧胥史而語不出堂皇方域雖歴洞
庭之曠涉沅湘之虚遨行赤壁放登黄鶴之間泳漢沔
之波挈蘅杜之芳極汗漫之遐觀躡靈均之名蹤然而
心若絓結口若噤吃而不能出一竒奮一詢非故有厭
也誠以矇者索處則無與為指弱者喬立則無與為倡
子長不云誰為為之孰令聽之此之謂也去年思節憲
長行後益樂喑嘿不復有云逮聞足下臨楚私心蹶然
慰躍若蟄䖝之感氣自鼓於壤穴之中已而接葢乎郢
城交轡乎湘隂聆白雪之音傾談天之辯然後廓焉有
指以發其矇倬焉有倡以振其弱洞庭沅湘若滋其曠
黄鶴赤壁若滋其竒漢水滋其清蘅杜滋其芳靈均之
遺蹤咸滋其勝然後心若啟緘以有營口若開噤以有
吐也荒辭穢論不皇自恧殆磊列而出矣若是則足下
非獨有德於某且有德於楚之山川厚矣然則某與楚
之山川其不可一日無足下明矣差吏至沅謂有捧祝
之行期在孟夏遄車戒途創聞皇遽或謂足下欲假道
了婚嫁事然足下名賢乆淹即留且遷則晤言遼𣺌某
不足言其如楚之山川何哉某方以此慨慕踰日又得
足下郵筒之書書云與某神交已二十年且見督朂以
力主於斯文此又足下屬之過也夫足下膚才炳譽某
聞自弱齡又覩鉅篇於歐陽君座當此時已與足下神
游肺腑矣乃若今之主盟斯文則亦在足下囊握耳足
下何自讓為某少無他腸性雖嗜文然學之二三十年
迄不敢自命其故有三韓愈有言能者無他能自樹立
不因循者是也如某則矇不自發弱不自奮昔嘗従事
亦復觀人眉睫步人軌跡如正德間諸公模司馬子長
聲口既為陋矣輒又模模之者之聲口其不尤陋乎已
稍有知心切慚之然使已傑然獨樹不倚於人而合乎
天乃又未之能焉此所為不敢自命也某連蹇南宮大
半歲月耗心業舉每自辟雕脂鏤氷萬貌宛然靡所用
之雅嘗厭薄仰求諸古則朋怪戚怒羣起而相唾晚得
一第勉服官政方欲追理舊業而力已倦矣又安能奮
迅筆墨與古之豪賢爭先乎此所為不敢自命也長大
從先生老長遊稍知涉道之藩既又反求六經然後知
古聖人之文不倚乎人而合乎天者非技也有本存焉
故也今某心匱于乆耗力分于多嗜本之未碩而枝莖
葩葉縦極婆娑則亦終無可食之實可匠之材矣其與
前所謂觀眉睫步軌跡特五十百步之間耳此所為不
敢自命也非獨有兹三不敢且又有不能者存焉雖然
某承足下督朂則不敢不勉於道而已足下得第最早
用力最預又奮自家學本碩而末自豐辨道可與有明
議政可與有行斤斤乎非當世之觀眉睫歩軌跡者流
也孔子云文不在兹足下不以自主則今之君子将孰
望焉某既慨足下之行又縛跡當官不能相從澤畔引
滿一别某所與足下别者踰此又孰望焉行矣足下努
力自珍拜使長言并用為答
復孟兩峯
逺使復臨雅誨諒切冗中讀之如在波漂中得指南車
公仁我厚矣又荷佳貺稠疊媿感無量僕向所謂本然
天則者正即良知本然之覺照無内外者是也初未嘗
黜覺照而言良知亦未能外良知而求天則即如好惡
是覺照無有作好作惡是良知亦即是本然天則者也
來教所謂不以已私叅之者固已得之若專認能覺能
照能感應無窮者即謂之良知則凡人之作好作惡淫
知巧識狂慧苛察頃刻之間千變萬幻者孰非能覺照
感應者為之也亦皆謂之良知可乎以至恣情縱欲戕
人病物者亦孰非能覺照能感應者為之也亦皆謂之
良知可乎故謂良知不外覺照可也其專認覺照為良
知則去良知何啻千里此皆未見良知本然無内外之
則未悉陽明先生致知不離格物之㫖故墮於重内輕
外之弊有如此者葢恣情縦欲戕人病物則正輕外之
明症也今公反以求本然之天則者為是内而非外是
又未悉言者之意而似為認覺照者之地以此為平日
求堯舜孔子脉路之正恐終北行而南轅也詎可至乎
至謂寂體透微仁體謹節似又以仁體為不微者葢仁
無寂感無顯微而亦未嘗不寂不㣲也今二氏之學何
嘗不寂不微而可以言仁乎雖然至於㣲難言矣非微
不足以見本然天則姑容再盡盛儀附來使返上佇俟
修報以盡款款
奉少宰李石麓公
某辱與明公分誼之深篤此猶其細耳所最幸者荷相
期於斯文非世之所為交游而故舊者也夫以明公所
任之重大而某辱分誼之深篤又若是其相期也使某
而無所疑于斯文則亦已矣使某少有疑焉而不以請
質于明公可乎夫道在人心本廣大也而精微者廣大
之實本高深也而中庸者高深之極今之學問士為廣
大者至于宕情為高深者至于遺物其語道也首圓妙
襲圓妙者則放而為元虛其行已也先活變席活變者
則肆而為猖狂進退之節取予之義蕩然與世無㡳其
極至失已狥物妨人利已皆所不免葢已大阻天下嚮
徃者之心而與于競墨之徒猶自以為超形器而脱意
氣之極若此者以不知人心之有天則故也昔顔子得
於孔子曰博文約禮弟子所為拱手而待也乃者正欲
附布鄙臆坐迫冗頓不謂門下賜書先之逺諭勤勤朂
以徳業譬以不足槩懐之意某平日所奉教門墻者何
也乃顧以外出為槩乎且某外出分也語資則尚越乎
同列語地則猶寧于他方但使某居此不逐逐車馬日
坐理于其間亦未必無小補豈若在内一不得逮人也
哉以此觀之司柄者厚某多矣第地衝民瘠旱潦相仍
徵運未息即欲使閭閻暢然樂生尚未知其方也尤希教
其一二連得鄉音劇宼焚掠戕及方面可謂殊變自匪
異才何以戡之此在門下與二三卿衮少煩採擇不容
不瀆請當柄早作家門計可也江右官私士民仰藉拯
援不知今呌號當何似計門下已先聞豈假多嚽盛宗
居貨寓兹某方鋤一二奸貪吏以嫌不得款浹然不敢
簡也告歸匆迫裁啟先謝東望眷然莫既所云
又
仲夏得門下宗老齎到翰惠尋附復啟時出猥草冀不
深斥栁子厚云凡為門生而不知恩之所自非人也子
厚所言特流俗所為門生止能銜感一朝之遇欲得當
以為報此自盛唐以來凡庻士升司徒者類皆若是未
足難也獨其間有出門下者卒能自力於文辭行誼以
稱報無窮則曽子固蘇子瞻之於歐陽永叔是也斯固
以難而亦非至也唯夫為主司者以道德望於天下而
其門墻亦能以蹈道迪德為報斯未之多覩也雖謂之
甚難未為過也仰惟門下行方而不為劌知圓而不為
同學通天人而不自輟文高一代而不自矜汲汲騖乎
周孔之途而兹兹嚴乎老釋之辨其於道徳可謂勤切
而宏深矣以某之下劣木強幸荷甄録依門墻之末光
今六七年餘矣然未嘗以一言道謝於左右非忘之也
誠以感恩思報之語非足以仰答有道之一二也昔者
堯舜三代上下之相與非相為恱也而況親如師弟子
又焉用區區焉以感謝之語為已而欲追步文辭之間
庶㡬得垂片言以不湮鬰為門墻辱然竊覩門下之文
譬若溟渤之廣淵非溝瀆可望神駿之奔越非凡驟可
追且又觀之古今之人其文辭非不工聞譽非不隆然
即其言以責身之所履循其名以求實之所歸其不至
憮然自恧者葢寡是故無用專以文辭為也意者道之
所在初不以愚不肖限俾嚮徃焉而少有得以不辱乎
門墻此真鄙心之所至願幸也然質駁習深號名従事
已有年矣而一無所得駸駸老矣恒用為惕偶見孔門
之學以求仁為宗仁者非他人心生生之理靈乎中而
體乎物有天則存焉者是也故非禮勿視聽言動而居
處恭執事敬與人忠皆求仁之實功晩宋儒者不知生
生之理靈乎中而體乎物而繆指在物者之為理其失
為支離不誣也近幸有明乃又不知靈乎中而體乎物
者之必有天則也則懲而過之往往重内而輕外喜妙
而踰矩甚者恣欲放情疑阻來學猶自為超形器而越
方體之極此其學既已逺於求仁之實功而適以増老
釋之藩垣其病視晚宋則若加甚矣此門下向者所為
痛排而深辨之也非門下過也兹者不肖某不自揆量
誠願畢力以此為報伏惟門下亟指其迷俾得究其功
可乎徃年門下曾示儒釋之辨在虛實某以為釋氏誠
虚矣吾儒則不專實而已其謂虚乎則三千三百非專
虚也其謂實乎則無聲無臭非專實也然則斯道固至
虚而至實者與子思曰費而隠又曰知微之顯葢儒之
所以異釋氏者以其虚而實者異也非曰釋虛而儒實
也若然則某所謂靈乎中而體乎物有天則存焉者或
庶其近似焉門下其果許乎繇兹以徃誠令某嚮道而
少有得將謂主司門生以道徳為施報自門下與某始
豈不可也聞江省宼至萬桑梓之殘亦仁人所隠切也
意者䖍之軍門其貴得人乎劉主政還部敬以請質并
附啟處言不盡意
復趙柱野中丞
某顓且侗然好覧觀古人之事而竊有慕矣古之稱名
人必曰所交盡天下豪傑曰門多長者車轍然非盡以
此為重之也誠取其磨徳講業而宗依者有地也磨徳
講業宗依之有地則其人之重亦従可知矣仰惟明公
以俶儻魁雄之資而宏包括㝢内之度是故語才則豪
傑語徳則長者也某在都下於門下素無介紹之因乃
辱高車睠焉先顧遂従定交每自幸宗依有地而又苦
於中道之間絶邇復得明公絳騶過臨芷水督教眷眷
情不殊乎骨肉而誼有加於徃日某因聞所未聞言所
可以言其厚幸之甚深也某誠有終慶矣乃敢倄使敬
布賀謝并附小稿仰祈斧裁以終嘉惠
復劉朝重
舍人回辱教勤勤為師門傳諭以今之君子咸不能無
欲而遂自附於一體反有秦越其骨肉之間者此篤論
也領教多矣獨憾不得更共師門一面承殊耿耿也學
問工夫頭腦亦只一語而已無欲一體亦一功也非謂
先已無欲而後能一體若只先作無欲一段工夫則當
時豈盡離人倫事物而為雪山少林之事止于一身而
已耶況吾輩已臨民施政矣此心之體本時時與物相
通故謂之一體時時與物相通而不以形骸世累之故
二三其念也故謂之無欲一體即仁也而非有内外也
無欲所以為仁也而非有先後也聖門之學以求仁為
宗故一日復禮天下歸仁其與二氏之學絶異在此若
語意之間先後太重則用功亦有拘礙不獨逺仁也願
兄再教之前聞㓜郎變故今又有内子之憂殊為愴怳
然觀兄柬中語似近得此學作主故於哀戚自有天則
弟復何言夫以兄之哀戚而自能中節此正見無欲一
體之非有先後也弟與兄皆長矣弟今獨學幸望時惠
數語督教彼此不文可也
上徐存翁相公 (以同志友阻未上/)
某嘗觀唐韓愈三上相君書皆自為求試雖曰不以私
利人不信也至宋蘓氏昆弟贄書當塗慷慨言天下事
又皆出疏逺創謁冒無因而至之嫌是二者皆過也某
之不肖自歲丁酉出相公門今二十年餘矣既不欲為
私利又非同于無因之嫌然平時未敢一通問門下者
亦過也況嘗奉一言之誨寧無請質以求終教於左右
可乎某初出京時相公立而誨曰君子義以為質必孫
以出不孫不足以成義某謹服膺到楚之日每以從事
或值膠轕其言無不驗信然後知聖人經世之學為周
而相公所以獨斡乎元化之機者恃有此道也徃者相
公雖乆踐端揆共贊皇序然而權或不能以盡操力或
不能以自致而相公潛握其元化之機以曲成其康濟
之猷嘿嘿焉閔閔焉若辨亡子於道路不得即號而呼
之天下矘然知相公之心而不知所為也葢睢睢乎望
矣邇者相公操可為之權運自致之力天下莫不昂首
戴目以為有赫然迅然震動改易于世者而某知其不
可也天之有秋冬方其嚴霜凌永觱發&KR1006;栗天下恒患
苦之矣天非不愛也然未能以一旦變為煦日和風者
其㡬微也向使挾其愛民之意使今日方為秋冬明日
倐為春夏則萬物之滅熄也乆矣奚獨患若乎洪水之
横流懷山蕩石若是烈也禹非不欲與水爭地而治之
然必讓而下之者其勢順也向使禹之區區焉與水爭
尋丈之地以矯一旦之功則中原為大壑矣凡此者皆
遜說也宋之盛時以韓范司馬之賢為明君之所眷倚
然終不能有為於世為萬代惜其亦或者未得遜出之
權卒然以秋冬而變春夏者與抑與水爭尋丈之地而
未能少讓者與今相公晉陟元輔方半年而聲色不動
其閔閔焉嘿嘿焉猶前日也相公之措設可謂孫而出
微而順矣為是心也自非古之上賢誠有已溺已饑之
憂若内溝中之恥必求以生天下之人者且不得而知
也矧肯委蛇行之而姑待之乎雖然天之幾至微也然
元陽未嘗一日而不運其鼓盪于域中雖幽壑不能不
生色禹之治水其勢誠順然而鑿龍門決淺原疏九河
分四瀆以漬漸而放乎四海其功未嘗不震動乎九圍
亦未嘗不歲月效也是故㣲者固大有所為而順者将
大有所拂者也今天下誠若一身然以京師為首則趙
齊為肩晉冀為背雍州為腰淮揚為咽喉中原為胸腹
呉越江楚為肋脇閩廣為脛足蜀滇為兩肱數年以來
自中原發難之後雍州有地震之虞淮揚呉越閩廣皆
浸有倭夷之害又近有澇溢之眚江右有宼盗之殘楚
蜀有木政之疲而楚又有藩封水旱之交埤燕趙則有
車馬之役晋冀則有邊馬南牧之困以是語之辟諸人
之一身自肩背以至脛足無不創也一身無不創使元
氣足以勝之猶可為也然而元氣之弊乆矣某嘗以為
必有神醫如秦越人庶可以胚胎元氣血肉孱骨起沉死
而回立生然今之世舍相公則孰為秦越人者某嘗過
楚之公安其邑中殍者日數十人某時與之議賑邑令
告曰得免催科民或不亡雖斃有所矣今斃且亡賑奚
以為某聞其言而悲之然則天下元氣之弊至此葢極
矣而徵輸又非可一日寝者今相公欲以復天下之元
氣雖至不可為亦必有為之所矣雖然猶有要焉夫元
神者所為主宰元氣而運行之者也孰為元神則今天
下在位者之人心是已自二三十年來天下在位之人
氣奪于名位魄靡于權力而精髓則浸淫于錢泉如人
困淩崖伏幽穽以桎梏自娯以波漂自悅而迄不知皎
日之為明周原之為安其可悲也葢又甚矣故今日必
先出斯人於淩崖幽穽之表解其桎梏逺其波漂俾知
有皎日周原焉則庶㡬易其耳目移其肺腸然後斯人
能收召其氣魄斡旋其精髓展發其四體百骸始能有
為于世此某所謂元陽未嘗不鼓行而鑿龍門决淺原
不免震動之為勞者其意葢在于此其大槩要示天下
人心曉然無所利之而已向使人心未回雖有秦越人
止能還血肉之一二未㡬而終于仆矣是故元氣至急
而元神先焉者也其次則莫若盡蠲天下之虚文蠲虚
文之功恐亦不後于鑿龍門決淺原之當以歲月效也
不然則神氣之弊日益加矣夫虚文之大者莫首于冗
員徃時議革冗員矣不過以知事教官所局等官應文
而已至於楚省内設總兵歲時坐分貧軍月餉此何為
也某所轄湖北止二郡而監司者有守巡兵備三道每
郡既有守一員矣而又加員半監司以臨之其不為冗
乎舉一湖北而天下可知也其小者遷代之擾饋餉之
黷内外叅謁之騷夫馬供應之靡自上視之未見其弊
而自下膺之弊莫有加此者也是故必行乆任則遷代可
無擾也必絶輕賫則饋餉可無黷也議處驛傳而品節
之則供應可無靡也力謝見面而勸懲之則叅謁為無
騷也若此者則又在言臣一申飭之而非有大拂乎人
心若果鑿龍門決淺原之難也雖然某固知相公之亦
嘿嘿焉閔閔焉而必有為也某自佐楚臬甫及二年㒺
有寸效遽遷蜀叅頗内媿于心輒不自揆令舍徃徃恣
情欲以認性命樂圓妙而遺天則辭受進退皆不合道
每自念以為陽明子之學豈端使然哉然嘗觀陽明子
平生仕進之間祗見其退而已絶未嘗與當世比而老
先生之居身垂訓莫不皆然然後知今之學者之未知
有矩也而陽明子之教荒矣然猶幸有陽明子與老先
生之矩誨在後生小子尚有歸依焉去歲同司諸君均
擬致夀門墻而令不肖某為之言縁鄙薄逡巡又坐奔
走不能即就所謂游于其門而難為言者是也至今乃
得勉申一言而未知其能得老先生之一二否也專使獻
上并以請質焉仰惟門下鑒教幸萬萬矣
奉復座主洞山先生
去秋過建業撰啓奉候具告所以速出之故既還家幸
改卜先兆首春扺楚奔謁無寧期今已踰半載猶尚在
車馬間昔居京每痛厭拜謁事不知外出猶有煩於拜
謁者乃今則化而安矣近晤衡陽劉兵曹相與仰嘆門
下徳猷宏宻恨不蚤握魁柄俾當時蚤沐其休澤某則
以天下既弊而使賢人不得當柄以庸者固天也天下
既弊而幸有賢人列散以俟者亦天也天雖叵測與人
相近安知其不有意於㡬将哉此夫莫非吾心之文則
莫不有吾心不可損益之天則以行乎其間者禮是己
禮者即所謂精微中庸是已使今而言禮言天則則彼
必曰是拘陳迹是落言詮而已自某觀之世以為陳迹
言詮而不知妙道之存也彼其不拘陳迹不落言詮者
則反依附二氏之粗以出入五伯之微二者既相混矣
又自以為是遂至于忽棄聖人天則之正而自恣其一
時見解之偏後生輕俊朋聲附和卒不能反其原夫是
以若此蕩然也夫世道弊矣所恃以維之者有學道之
人在焉今學道者又若此其復何恃乎然則今日能起
而障之者非有道當樞如今元相如明公其孰能為之
今夫孔顔之天則非有出乎人之外也設使有稱名人
者有行而過焉雖匹夫匹婦知其過也非徒知之且従
而訝之矣有行而不及焉雖匹夫匹婦知其不及也非
徒知之且従而刺之矣是非匹夫匹婦反智于名人者
也彼其天則所在雖至愚不肖亦不可葢而欺也夫以
匹夫匹婦不可葢如此寧可以學道者而依附于二氏
出入于五伯遂混而不知乎有道而當樞者其欲有以
障之非自其身表之不可也徃某之南出時門下三公
子及夫人亦南也門下竟不用勘合乗傳以取官供乃
獨以一葉蓬舫浮濟汶達淮泗淮揚之間凡在匹夫匹
婦見者駭觀聞者竦耳以為今一命之微尚假借鷁舫
充牣河腹而況天子之近臣且方膺簡睠一旦而登樞
者乎以是而匹夫匹婦之上其知者莫不興矣然則明
公其所謂獨為身表者耶某竊自嘆使學道者人人若
明公所為作其欲見孔顔之天則也豈其難乎使在位
者人人見孔顔之天則其欲返斯世於古也豈其難乎
然則捄今之學道者以捄今之天下其孰踰於明公之
所為身表者今愿得明公旦夕握樞與元相下上其論
即旦夕以斯道持世可也某之不肖自叨楚臬甫及二
朞未有寸效遽荷今遷然而媿恧不已者乃亦天則所
在不容自蓋故也輒不自揆量差舍人賫疏僭辭新命
祈行乆任少禆聖化請自某始然事踰常調則駭者相
格議出下寮則尤者相稽然非上恃明公心察而力持
之斷不可也雖然使乆任之法得由某以行則某雖䝉
踰調之責受越分之誅所不辭矣
奉大司空雷古和先生
某腐劣末學然嘗奉教于明師友髣髴窺姚姒之大都
矣當帝堯之御世其樹官置吏惟司空為首秩而禹之
為司空也史臣稱之曰地平天成萬世永頼若是則禹
之功峻乎衍乎與天壤並矣然稽其所繇致禹亦誠勞
矣或語其繇曰克勤克儉又曰膚焦不毛脛疾無理又
曰禹三過其門而不入史臣又記禹娶于塗山辛壬癸
甲啟呱呱弗子斯其明禹也亦至矣然猶未足以明禹
心也惟孟軻氏曰禹思天下有溺者由已溺之是以如
是其急嗟乎此足以明禹心矣夫禹曷為其任之已也
今人有居家者焉寒求衣者於吾饑求飯者於吾顛求
起者於吾爭求理者於吾疾病呻吟叩醫而為之治者
於吾此責之莫可辭者也苟寒弗為衣而卒以凍饑弗
為飯而卒以餒顛弗為起爭弗為理而卒以仆且傷疾
病弗為醫而卒以斃此心之莫可已者也禹知其責之
莫辭而心之莫已也故引而自辜必曰已溺是故禹之
克勤克儉不毛不理四日而行三過而不入葢不以天
下居天下而以已居天下也此禹心也是故東漸於海
西被于流沙朔南暨聲教訖于四海以逮于天地平成
萬世永頼者禹特以安定其一已而已向使禹非其初
有天下一已之心則方勞而倦也久矣豈能强成逮此
乎某觀今之宅膴位者欲其以身勞國事如明公幾何
人也方三殿之議復皆以為天下且靡幾千百萬鏹閲
幾十歲時而後可成又懼其無以繼也已而得明公出
身主之寅入而酉出風櫛而雪飡雖片石必訊雖隻木
必理奔走其五官而不知其瘁也焦愁其腎腸而不知
其疢也故其費之裁也不知㡬萬千其時之成也不出
乎三年之間而其餘蓄又足以供主上不時之需而無
至罄竭天下之力今上自縉紳下逮厮役莫不誦明公
之勞而歸其功然則明公豈獨以身勞國事乎吾不知
其果有已溺之心亦能以已居天下焉否也雖然禹在
當時其既安定一已也禹未嘗自已也亦必有所以贍
足而休養之者不然則禹能捄之于既溺之日而不知
養之于既捄之後者尤非禹心也然則今日所為贍足
休養之方在明公與二三元臣亦必如三殿未成之日
奔走其五官焦勞其腎腸而某固未之能測知也昔者
明公門墻甚峻叩謁之士如雲而某獨䝉以國士見遇
又辱寵之雄文為先世光某嘗私竊欲以身報此猶末
也惟不自棄其愚且求以粗效其一二以庶㡬少報知
已萬一固其心也到楚以來甫入二霜日疲道路人已
無禆遽叨今遷惶悚何言兹不自揆令舍賫疏欲辭免
新命乞行乆任請自某始但事踰常調則駭者相格議
出下寮則尤者相稽然某所以固守其愚為門下報而
明公與二三元臣必欲贍足休養乎元元恐亦無能加
於此者是故非仗明公委曲力成不可得也某謹離篆
屏跡祗候覆題以取進止臨緘附中謝臆并布鄉徃不
任區區
答諸殿撰
别後聞吾丈旅途抱恙繼有内艱之戚則與二三知已
為之惝怳恨不面相慰䕶葢誠有膚肉之痛非相為好
也去夏叨命楚臬歸家幸改厝先人畢事赴任適有景
府之役又邊徼弄戈奔走無寧乆擬修唁倥偬未皇忽
拜逺翰既慰且慙讀來翰知篤志斯學則所謂哀而中
節與惟疾之憂者吾丈當以先得之矣復何言哉某素
支蔓多岐人也幸藉師友之訓謾嘗剿襲以求正門下
不謂高明採聽知吾丈勤與人為善之心夫是以取諸
人若此也此學自陽明先生發之明矣然先生欲人致
其知於事事物物使不昧其則正與堯舜執中孔門不
踰矩無異非止欲守其空靈而已今乃或重内而輕外
溺妙而遺則甚者妨人病物疑阻來學猶自以為超形
器而脫意見之極其于先生實致之㫖不亦逺乎先生
之㫖逺則於堯舜孔子脉路益難言矣豈不亦大弊哉
吾丈聰悟絶等其必豁然于本無内外之體若夫舍物
則以玩空靈當不爾也今之君子非不知無内外之體
以為吾心既無他而外之弗檢固無足為恙也彼一輕
重之間而其弊已滋矣昔者伯子不冠而處使其于心
體無恙也則未必即同于牛馬然而夫子痛譏之者何
也葢使已常不冠人亦不冠天下皆従而褫冠焉恙不
亦甚乎此夫子所以譏之痛也不冠猶譏之痛而況進
退取予之際乎故非禮勿視聼言動而出門使民若承
賔祭孔子且以之告顔仲焉而況始學乎大抵今之君
子崇二氏而畧孔門固無怪也雖然此猶高者之失彼
過此者其亦藉而言之者與此天下所以弗信學也然
則遡堯舜孔子之脉以回今日末流之弊非魁健如吾
丈其孰望乎某近因冗劇益若有明恨無由面質故不
避多言遥為請决亮之
奉答鄧鈍峯先生
向年寓京奉啟請質過後自悔誕妄昔者孔子大聖尚
問禮於老𣆀聼其教戒若弟子之於嚴師未聞孔子遂
欲以所學易老氏也孔子之不以易老氏豈非以其取
諸已者當重而求諸人者未可輕歟況不肖某實䝉教
於足下今日得稍不墮落懐有性命之虚見秋毫足下
力也乃敢忘所自而欲以一時未定之已意易數十年
已成之厚積其為誕妄不既甚乎某數年間與相知者
談公則恨不得再晤以為不得晤公但得公之謦咳一
言或得似公者即慰我多矣乃者忽然天假令弟黙成
兄致到公之手教某晤黙成兄如晤公焉乆違同心得
黙成兄一二語及讀公手教暢然洒然如更洗濯於清
淵也苐不肖某所處地衝又方有冗政不得盡承黙成
兄教督且不暇細探公之近得要領雖獲兹竒晤亦若
成夢語耳不肖某即欲揮此而去相從公于湞江曹溪
之間又未能決此身浮游蕩若汎汎之舟當如之何惟
公有便尚嗣教之耳公老矣某亦四十有五晤言當復
何時嗟乎使天終不棄令不肖某終有明也其必有合
乎望之王公祠記容後另復
衡廬精舍藏稿巻十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