衡廬精舍藏稿
衡廬精舍藏稿
欽定四庫全書
衡廬精舍藏稿巻二十二
明 胡直 撰
傳
盛公小傳
盛公者吳縣人也名㫤天順間進士授監察御史以直
諌謫羅江縣令為政廉明務興利寢害不誰撓吏畏而
民信之時邑寇胡元昻嘯集稱叛昶著檄諭散其黨遂
緝元惡平之不煩隻兵隣邑徳陽寇趙鐸者僭稱趙王
所至屠戮攻成都官軍覆陷殺汪都司勢叵測羅江故
無城昶令引水繞負縣田畫開四門市中各閉戸藏兵
於内約砲響兵出又伏竒兵山隈陽示弱遣迎賊賊入
市未半昶率義勇士開戸聞砲聲兵突出各横截殺賊
賊不相捄山隈伏兵應聲夾攻殊死鬬賊大北斬獲不
記數俘𫉬子女財物盡給其民邑賴以完父老泣曰向
微盛公吾屬魚肉多矣肖其像今存初昶至邑衙後有
廟神素妖左右以例請祀昶弗聽至夕有鷄伏神前如
釘置然昶曰神敢妖若此促毁之時前令張尚留至夜
神夢張令求解張晨語昶昶弗允張夜夢如前張夢語
神曰若何不自訴神曰前者乃鬼卒為耳盛公威靈何
敢干也其為鬼神憚伏若此昶後陞叙州守而去至今
羅江民祀其像於寺嵗不廢云胡子曰余校士按羅江
訪名宦誰氏署邑者報邑自剏無名宦亦未有祠予檄
責之而學官導士民以盛公事狀上余覽之不置盖為
之斂容屬屬然而慕也盛公決策挫賊存無城之邑斯
既以竒矣廼能使鬼神憚伏其威徳此何以致哉夫行
立則人知念動則神鑑然能矯于行者不能矯于念能
逃人非者不能逃鬼譏若盛公事非其素念無頗不可
矯而得也豈不亦至難乎余未暇考盛公始末粗傳其
事將刻置祠中視吾黨士及吏茲土者得以覽鏡焉
蕭丈人傳
昔先太父謙齋府君布衣抱當時志方直八九嵗時屬
望之固逺而直之姑丈人蕭晴川君一見與太父意合
遂取而館穀之令從其族彦二岡先生學文先生語曰
是子可教丈人輒忻忻解頥輒又屬先生教益篤先太
父先君繼逝直昆弟俜俜疢疾唯丈人相弔問嘉靖癸
夘直舉于鄉丈人迎之大噱生平難酒至是飲輒醉曰
吾老矣無希于世吾獨念若祖父世修闇弗聞幸顯白
有地耳久之直連落南宫不薦丈人欵接無倦或詆曰
是將為不食泉矣丈人奮激大言曰焉有如此士而終
不名世耶退朂直無溺古文辭病進士業丙辰直成進
士而丈人已先期捐館矣隆慶改元直始從蜀臬解文
柄歸始走哭丈人墓洒盃酒僅僅濡壠上草耳悲哉直
去丈人二十年顛毛改矣自顧迂謭内無樹于身而外
不能毗世不獨負丈人且負先太父直何以自償焉雖
然以丈人之隠徳沈行俾終不暴於世則直之罪戾益
不貸矣乃為之摭其事以傳其傳曰
蕭丈人者諱川字𦙍仲號晴川居士邑南溪里人也性
醇夷不為攅眉遇人無猜腸少事父㢲菴公及繼母能
得歡心兄卒遺二孤撫之尤恩賔客過從隨所有盡歡
退居時時吟哦不休有紿之者後雖知其紿也無較意
貸弗克償者無過督門無叱咤之聲僮奴逆節佯矯以
好言謝過輒悠然不加挺事至遽委仗之出肺腑不記
其甞逆也丈人族系最逺自宫師尚約公以後纓緌文
學士益彬彬稱盛丈人毎見秀出者輒喜動眉睫嵗賔
興族士捷者必先見夢兆無不驗故族人嵗視丈人夢
卜進取丈人好形家學自以其學卜厝㢲菴公埋葬之
具咸已辦弗逮弟姪家故住武姥山下山竒勝有龍王
洞虎鼻峯丈人嵗時尚羊其間曰吾歸骨此地足矣然
竟未可仟卒年若干葬某山之原子三伯某季某先卒
仲某世其家論曰蕭丈人之質行懿度休哉有古含哺
之遺韻豈非煦育孝皇帝濊澤太平之盛民者與以視
今之人如包瓦礫揉榛棘其疲佚安殆何其相萬也嗟
哉今之人何不為丈人而為此又曰丈人田畆士耳其
愛樂後雋何異世之寳璠璵育蘭芷者睢睢然覬望其
成猶懼一日毁而萎也彼非有希于世豈亦其天性固
然者耶向使丈人居位有力其於當世何如也余故詳
著其事匪獨追感今昔已耳
仙門先生小傳
仙門先生始業舉輒工登等竟弗售乃改業奮曰吾豈
復挾一經捐大㫖鐫墨義求有司提衡哉乃精讀六經
博觀羣書下逮稗官小說靡不窺治一帙則究骫骳是
非善敗若擊目指掌乃釋以是作為文章無不當是非
善敗者曰吾不為欵言矣讀史至盛帝喆臣事踔絶者
輒作為傳賛以詔于其子伯元仁卿者曰是當倣是不
當倣有王學諭者崑山人博物君子也一見大相引重
至是而先生門徒履屩不啻百矣先生教人授經先行
曰吾貴實不貴華始先生弱冠居約邑人弗知也鄉先
達鄭令尹獨敬禮曰是吾老友竟後禮不輟嘉靖乙夘
仁卿年十五侍先生館饒鄭令尹相見異之慰喜賦詩
期許不淺鮮衆乃知鄭令尹有逺鑑云仙門者先生故
里名也鄭令尹見輒呼仙門先生先生讓弗居則稱仙
峯從門人號也鄭令尹沒先生乃勅仁卿從其子游以
明相報既去鄭令尹踰十霜語及未甞不追慕嗟咨也
先生治家恥纎然性勤約嵗督耕穫輙稍贏而性最好
施予其姻戚待先生舉火者至四五家嫁娶其女男者
六七人而先生不歆其徳人亦竟忘徳之然先生猶多
量出而配某孺人喜施益甚常時不較有無不設猜疑
叩輙倒囊故閭左右感誦孺人澤彌殷也孺人初歸時
見田不五畆數匱輒解釵簮資先生㳺學既稍贏先生
為父介菴翁上夀致客奉觴匜祝者不後縉紳家然其
間多門下士覘知者曰孺人助不尠哉生平薄視榮利
忘情得失鄉人或以貴富詡也領之兢是與非也必立
解之世珍膏壤巍甍綺服玉饌瓊榭仙葩姣童駿驃之
以相聞也未甞口之而獨嗜唫咏又喜閒其賦詩有求
閒未得之慨人謂有淵明風既晚益任悃愊極其致則
芚愚之為之左右也恬漠之為之酣飫也寥廓之為之
行廬日月之為之燭照也羅浮潮海之為之琴瑟烟雲
泉石之為之角觝意未厭也盖其於世夐矣仁卿既長
領鄉書浸知問學則獨勅曰學在實其辨在義利毋若
近學者荏苒恣世譏耳其它與仁卿語者至多世咸莫
得知仁卿自叙生平無外師父即師耳萬厯甲戌仁卿
第進士令泰和禔身刻亷政教純用仁禮蔚為時冠而
世莫不頌先生為教者豫且𢎞也已夘三年政成天子
下玉書褒封如子官母為太孺人適先生暨太孺人偕
年七&KR1030;人稱異數云先生姓唐名某字某潮之澄海縣
人也胡子曰古抱珍之士逃棄塵鞅娱情泉石彼其於
世豈崖然絶耶抑無所希而尚有貽耶今夫海人知其
瀇瀁無端涯也而不知出於河河之先又胎於星宿海
其貽者逺也黄石鹿門始不欲以名姓落人耳然亟求
子房孔明而授以其道者何哉彼其抱而珍者固可以
立濟天下之具也故其所貽于當時之天下若響應然
彼豈它有慕哉然彼挈所抱以貽人亦豈必人人授之
苟得一人焉吾事畢矣甚哉一人之難遇也昔之遇于
四方或遇于鄉遇于家總之皆以立濟當時之天下者
雖然遇于家者則唯古賢其他鮮聞今仙門先生與仁
卿令君盖庶幾哉盖庶幾哉
墓表
袁東山先生墓表
昔先君抱道未試出授經於䖍之雩都友其士何公廷
仁黄公振之袁公育秀及育秀之從叔東山先生三公
皆用學顯而先生獨隠於醫云先生子淳受學先君直
幼隨侍為同學托館穀焉先生及今配王夫人眎以兒
子直甞見䖍人稱先生醫道能生死人四方求診視者
戸外履常盈先生無論戚疏貴賤治之多不問謝貧不
能購藥者則自與藥藥之無不早愈者時有竒症衆醫
方縮手傍睨則必叩先生先生為之切脈一過曰是可
治是不可治疑不能決者先生色䘏䘏焉而不皇食目
睢睢焉而不皇寐必究其端崖投之往往亦愈甞在逺
鄉望見塗中人中暑死者遂停騎視之其目口血脉非
人也獨其腹尚微温曰是尚可生也因托宿二日治之
竟愈訊之其人道&KR0008;飲水腹痛則伏地二日矣其槖資
已為人倒去則又與之斗米遣之又甞合丸製膏槩與
病者絶不責償其終身未甞倦也葢先生少業舉已就
一日感母病遂棄去學醫此其心發自仁孝非有所規
而為之者故能用志不分業精而竒中又甞居山中遇
異人授以神術能呼召風霆役逐鬼疫者甞為邑令及
督府禱雨皆應已而雩都視他邑䖍視他郡皆獨受有
年之慶邑東五里有巨潭中窈黝俗謂有物毎三年必
沈其渡舟死者無筭先生禱潭上旬日雷雨㝠晦頽山
頂石以實其潭夙患遂息直甞視先生義重如山利薄
如埃其几席置古經方書多至拂棟前植花藥穴小池
種魚數百頭休暇非閱視方書則灌畦飼魚于于栩栩
若不知有塵世事者故其精神旁達若此其皆有以非
專術也先生名某字某甞隐居東山故以為號先世君
賢公自泰和來家雩傳幾世生端公領鄉薦教授蜀中
封刑部主事先生大父也父慶雲公以貢為上杭司訓
子淳第丙辰進士今為監察御史先生之始病也屬曰
汝習諳青烏家其為我相厥宅兆已而郡守林公以官
地某方畀侍御君覘之果勝遂以葬焉侍御君既得顯
者為誌銘復以墓道表委諸直直痛思先君與先生均
未試今幸侍御君閎紹先生之徳於先生之志當亦無
憾矣又念直微時與侍御侍兩父如前日今皆忽忽髪
漸斑不知何者為兩父酬其於述先生之遺行彌有感
焉遂含涕撰所覩聞以表諸石
處士屠宜菴先生配汪孺人合葬墓表
余間閱今之縉紳士有能發言悃幅兢兢為約躬之行
大率皆有所興發不然則其先世喜修者也余於同年
中昕夕切劘若三四君子者試發其先世咸然而寧國
屠子因得悉其祖宜菴翁行義習吾耳已而屠子祖母
汪孺人以今年某月日卒則又過予泣涕請曰昔者羲
英先祖方盛年已能傾廩囷賑里中饑既匱竭即又剖
資買粟伺有急多寡食之既又匱竭至自嚼草根木實
不厭非直不厭也方食即又憮然語吾祖母汪孺人曰
吾思某某家絶炊烟久將殍卧填壑也吾與若其奈之
何而吾祖母汪孺人亦忍餓節蓄恣吾祖之為義日力
先祖生醇厚自童至白不知有公門内行孝友外謙退
好急人其天性使然又素諳青烏家為人相埋輒吉意
未甞責報至延禮名師教两叔父逮羲英而汪孺人皆
賛佐成先祖意然先祖初欲羲英等不隳落士者業非
知榮祿位而趨之者今羲英乃得從朝仕末惜不及吾
祖猶幸吾祖母汪孺人存今又背棄去矣羲英旦夜莫
為心乃者家大人書來以今某年某月將合葬於先祖
某山之兆誠得子一言表諸墓斯羲英之為愜顧不小
余諾而退曰信哉屠子之賢有以也余因念古今之孕
賢昌嗣皆自其隂善𤣥徳隠惻天至當上帝生生之心
以翁孺人所施則非獨今日將世世閎耀其衣徳表于
不可窮豈以余言足發者於是為次其言系之羲英舉
進士為戸曹主事即余所稱屠子昕夕相切劘者是也
曽秋潭先生墓表
予邑南月岡曽氏有砥行之士二其一已用子貴其一
則秋潭先生是也先生之行余不暇細舉予獨舉其大
者三四事而槩可知也先生少為時文初試有司見有
賄合者即怫然棄去闗戸不出盡讀其家藏書遂卒志
蓬虆而不自悔父東峰公晚官嶺表先生留侍已數年
因自念曰大人適暮齡而不忘仕情吾兄弟過也力告
公謝去公感其能養遂致以還先生率其昆弟竭力娱
意凡八年而公歿一日江行感暴屍慘然命棺瘞之因
嵗予貧者棺至終其身而上所居文水溪決旱涸先生
首倡鄉人建堤數里躬荷鍤畚跣行赤日歌咲以勸工
方工之成而先生告終鄉人哭之曰不有曽公疇或稷
我至於今而里得有秋者皆曰曽公恵也先生之行多
矣若此三事者余甞較諸今世之士其守人閽戸借譽
賈寵者弗怪也而先生則寧謝去而不悔子弟之幸利
席貲溷其先聲者且有也而先生則寧善養以為安今
官至上吏都侯邦者亦尊矣然能不殺人挺下暴虐取
者即謂為難其有恩施於暴骸力竭於旱潦者十不可
一二人也先生直布衣耳理亂不挂心是非不聒耳乃
能為古良有司之事以此而觀彼其相去何如也嗟夫
古之王者以六行教民行成而上則有族師閭胥書之
鄉老鄉大夫獻之天子令内史貳之於是進最於朝退
憲於學而殁祭於社上之待者甚殷而下之所自待者
其有所憑也矣自後世純用文辭不稽行誼故雖有賢
望由夷行齊曽史者不得書於族閭焉况其他乎今先
生之為此又孰為之書曰某行為孝友某行為任恤由
前則無族閭鄉老内史之録由後則無殿最憲老祭享
之榮上無所憑而下無所利而獨為之不已者是非所
謂傑特之士乎哉先生名某字某自號秋潭逸人卒以
嘉靖某年某月日年才六十有一子四人某某治進士
業今以某年月日奉先生葬某里某之原見委為墓道
表予媿恧所言不能比於族師閭胥故為叙古今之慨
俾鑱諸石用以答孝子之心
南太僕少卿仁山劉公墓表
酃縣仁山劉公卒於南太僕之官邸其南省寮大司馬
以下涕洟而誄曰天不弔殱兹賢哉大事疇屬楚之薦
紳自元相而下咨嗟以唁曰天不弔殱兹賢哉卿士誰
則四方同志縉紳以下欷歔以嘆曰天不弔殱兹賢哉
斯文疇依而孤時舉等則犇奉旅櫬歸卜某年月日葬
公某山之原其宗督學劉公為狀其事其友少司空連
江吳公為銘其壙時舉等以予之友公不後二君子也
遥請表其墓道而某之始聞訃也哭不置今而表公也
奚暇愛言按狀稱公上世出永新劉楚公沆五世徙茶
陵石陂又幾世徙中溪後割剏酃縣遂稱酃縣人傳至
諱崇者以禮經領貢授縣令不赴則公曽祖也崇生灝
灝生一峯翁泰一峯翁以貢丞嘉善服除補合肥取孟
氏母有淑行先是一峯翁夢鹿鳴于堂又徵鄰夢輒卜
産竒已而公生警敏殊羣兒稍長習春秋尋改讀易邑
令張某者試屬對含譏姍公對亦諷令令大驚改容器
之十六補博士弟子員督學使者至試輒髙等癸夘舉
鄉書時衡守徳清蔡公有文名獨偉公而公名益著丙
辰第進士當此時四方赴公車者類多名士公既喜交
游而四方士亦多縻公之謙而傾其誠公于是始折節
叩聖賢之學從太僕何公㳺退而究異同于友人羅惟
徳鄒敬甫耿在倫偕予三四子而識者已覘公幹濟才
乃除公南兵部武選主事歴職方員外郎車駕郎中時
大司馬克齋李公始未相知已而熟公行事乃獨才公
公甞以徵料奉檄行江西湖廣間抵吉州謁羅文恭公
北面而稟學焉曰此吾宿志也又之安成謁鄒文莊公
參訂學㫖然後渙然當於心曰道在是矣往復書問具
見文恭集中公官留京幾四禩最莫逆連江吳公暇則
偕之燕磯牛首間吟嘯若遺世然秩滿䝉恩贈封父母
如其官尋得擢廣東僉事備兵南韶時南韶獞賊負固
恣睢民習苦之公按部咨禍胎過在鹽禁而猾商遂鼔
煽為亂激使然也公不謀衆乃單騎突入賊穴諭以吏
禁之過今皆貸不兵計自新各獞賊始愕眙繼相感泣
羅拜聽公約束不復亂山寇馬五陳倫盧本清等剽掠
為患衆頗虞之公悉以計擒不戰而耘迄無蹀血兩廣
總督南贛軍門兩吳公偕綉衣使者咸偉公代疏諸朝
就陟南韶兵備副使仍理道務公感奮曰諸寇幸夷獨
黠賊官祖政者智勇雙絶為羣冦雄長不殄戢之是翊
於諸寇為暴者也乃陽為不問狀以懈其防宻令祖政
妻舅何某者圖之故泄其事於祖政馬夫口于是二賊
生猜互相格殺部落死者幾六百人公曰事可舉矣乃
上書督府題請大征分兵六哨夾進公督翁源哨追殺
祖政於黄峝俘獲被虜男婦幾千數餘黨撫化不為窮
治羣黎讙呼動地至今翁源與黄峝各省公像樹祠祀
焉又以英徳邉各賊巢相地増築外城鬱為巨障韶郡
故有明經書院公為葺修羣諸生督之課延宿學者一
二導以正學昕夕樂育雖兵旅劻勷中意藹如也公體
故癯以是積勞感病遂惄然有歸志聞之兩臺兩臺與
士民固留不可得乃為代請得㫖蹔還調理疾痊舉用
尋以前功䝉欽賚者凡二公既歸勅家事勿闗白棲跡
祝融天臺間復構精舍于鴈峯之麓鑿石為洞甞嘿坐
其中中丞汝泉趙公問俗湖南造訪題曰龍鴈書屋公
因稱龍鴈山樵云又甞與同郡僉憲易公某南宮士危君
某廖君某曾君某舉㑹相為切磨逺近興者頗衆丁卯
偕廖君出逰太和山從止一僮遇意㑹處輒徘徊詠歌
以寄獨徃之意相繼撫楚臺若唐岩劉公㓜溪陳公文
川郜公疏薦靡不首公隆慶辛未省臺大臣以下應詔咸
交口推公於是起補廣西副使分廵桂林道公聞報愀
然曰吾仍病骨豈堪驅䇿擬疏乞罷而當事者力止之
公不得已戒行㑹予亦起畎畆從楚臬擢廣西藩叅盖
與公同年同門又同治一道喜不自勝時古田甫平尤
艱善後撫臺殷公獨信仗公凢一經公畫者輒抵掌稱
善亟行恐後予亦感公相得咸不忍夷其民也相與撰
粤嶠俗諭以開其迷謬正其凟亂獞民至今誦焉西粤
靖江王府故貪殘自失勢不能制諸宗室諸宗室中多
鷙悍好圉奪齊民挾持有司甚則趣入縣廨鎻吏莫敢
訶又嘗手劍逐方面官走署邸以是益得氣不可孰何
予至㑹一宗室殯二屍當分司孔道予入司輒紆徑非
體而以謀諸公公乃創殯室郭外遣兵卒移其殯殯焉
已而公與予出則宗室子婦咸攀號且譁且詈時予已
追攝其姻戚撥置者施之桁楊而攀號者覩之始戢退
不敢復譁自是凢宗室暴民者各司輒罪姻戚而西粤
强宗掃迹矣兩臺聞之喜曰二君治強宗勝治獞矣時
府江分憲員缺公兼署其事公以府江為兩廣襟喉而
各獞憑險出没戕殺官吏劫掠民商有年矣若不請兵
大加刪戮則兩廣梗塞禍亂無已寧獨古田哉議上三
院是之合疏題請大征㑹東廣缺海道副使吏部難其
代遂就近以公調補職典夷市凢南夷賈舶貢艦極天
下之珍希者萃焉前者雖名人猶有㸃公立法既蕳又
請同藩司官共閱而夷人莫不忻其便服其公焉天子
篤念邊臣加恩贈一峯翁如其官母為太恭人尋陞公
叅政仍兼憲秩理海務公益殫心刻期清海氛巨冦林
道乾朱良寶依㨿島㠘跳梁勢益熾而殷公時為督府
公則時時為殷公畫策以是朱良寶就擒而林道乾遁
海外餘黨解散他如增戰艦剏縣治設叅將諸所條畫
殷公悉采納題請施行且寓書政府属公為已代又以
廣西府江征勦㨗聞而撫臣郭公疏曰原任分廵桂林
副使劉某倡議請兵銳情討賊凢諸機宜悉有成畫尤
宜優叙為用事者勸於是吏部采兩省功最陟公南京
太僕寺少卿盖蹔假優閒託寄重大之意公至任得見
峯王公明宇韓公為寮無不相契許公暇則追先哲歐
陽公王陽明先生舊逰而公方新脱戎馬遨神散局足
稱吏隠乃不謂公拜表入南都宿疾復發醫藥罔效竟
考終太僕行臺之邸盖萬厯乙亥之十月某日也距其
生某年月日得年伍十有七當疾革時公自知不起索
筆書貽時舉等唯孝友語略不及家南都知厚若少泉
汪公合浮萬公坪石屠公巽川李公暨王韓二公咸為
買棺視斂靡不周備亡何復以廣東功蒙恩陞一級而
公已不逮矣嗟乎豈不痛哉公孝友出天性教育異母
弟不後其子至于與人交不設畛域開口若出肺肝有
為出力罔恤其他而友誼之篤遂聞天下居鄉恂恂喜
利濟睦宗敦故無問賢愚又多奬借後進口不臧否人
以故人樂為親食其德者不尠為諸生時受里人侮至
入仕未嘗口之即加侮者服其量談學必先事功盖亦
曰不如見諸行事之深切著明也生平貌不勝衣至其
憂國奉公有萬夫莫奪之勇而天下名賢矚望以為總
文武憲萬邦者屈指必公孰謂公遽已矣則謂天之不
吊非耶自予取友海内大半多楚材而同官合舍久而
彌親者則孰踰公徃公從廣西别予之東廣輒涕泗横
下曰吾安能舍子已而予至東廣赴覲北首公又涕下
曰予安能舍子嗟嗟予既與世違而所期在公今公也
柰何先舍予逝哉予喪所期矣雖然予不兩侍公于粤
則安知公之碩畫偉伐若是詳也然則表公之墓則亦
孰踰予故為叙次行事最詳而不為讕言
封監察御史朴菴張公配楊孺人合𦵏墓表
自昔稱義俠貌榮名盖獨推闗中焉予同年出闗中者
類多竒而予嘗礱德礪業下上古今者則韓城張君最
亡何張君以監司蒞予郡予歸自粤謁君君掔予從容
談兹兹有利濟當時之忱予曰君其有自來耶君曰予
幸濡先大夫身訓耳已乃出予友耿侍御所為朴菴公
誌銘求予阡表意甚篤予因嘆公始未有名位而利濟
若是博也其古稱義俠非與按誌公諱孟德字天與朴
菴其號居韓少梁里之芝川為著姓曾王父樊大父幹
父蓮配秦氏生公乃出後于從父摧公生而隆凖廣額
炯目方頤聳眉修髯音吐洪鬯創見若神人少坐貧勉
為僧然剛敏倜儻不以地局而氣盖諸𤨏𤨏者矣奉所
後母王氏難滫瀡遇腆饌不忍置筯因告主人挈以享
母而自甘脱粟復乃得肆力農桑又得楊孺人操井臼
冶蠶繭勤績紡揭揭畜畜始能充朝夕而伯仲氏故猶
窶公為推食外内無難色伯氏子負貸不能償公惻然
為鬻産代之償孝友盖天性也又嘗為里中折豪暴者
伏之里中以是推髙其義有争輒來質平公為之排觧
措畫曲中人情至倒囊屈體不恤絶不為勢家利孔髙
下其手以故訴者咸服雖至重辟有不之官府而之公
之舍公一口裁罔經官府若奉成案莫復平反如是者
凢數十事里中免破産隕命皆公惠也嵗乙卯張君舉
于鄉有司例徴里中麥贍其家公重困里人亟令辭麥
自後韓士薦者習其風卒不為韓人病繼舉進士授紹
興府推官滿最貤封公文林郎顯里中矣顧嘗着短褐
閱耕隴畆有時襲錦綺翺翔貴游間又無縮朒態已而
君晉為御史聲采大著人或以榮公公恬如也公卒之
時適張君上御史考詔改封如子官而里人有哭同張
君哀者其感深矣予嘗見史稱郭解能解人紛闗以西
延頸願交然彼特有挾焉耳若公好義利濟其天植與
故曰義俠然公始教君書則繇楊孺人夙夜督課毎令
君讀書紡車燈下而公之蒸蒸為義亦多出孺人贊佐
力孺人故里中楊公諱某者女也不二年繼公卒可不
謂存殁伉儷哉子三長某仲某季士佩即君今為江西
按察司副使張君先後厝公偕孺人鎮北之原其生卒
葬日語具今耿侍御及馬太史誌中兹特載其行誼磊
砢著者表之碑後張氏子孫得覽鏡云
衡廬精舍藏稿巻二十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