溫恭毅集
溫恭毅集
欽定四庫全書
温恭毅集巻九
明 温純 撰
記
陜西學田記
萬歴甲午余建學一草堂與二三弟子相刮劘㑹吾秦
督學使沈君操功令鑄士惟謹行縣過余一見傾蓋如
故相與坐而論者久之首論學政次論性命沈君謂三
代而上政出于一而治隆三代而下政出于二而治汚
唐虞以五教屬司徒契及使勞來匡直輔翼振德周命
司徒掌邦教以佐王安攘邦國無二政也今司徒不言
教民教民之秀者屬吾督學使政二矣三代士有田以
祭秦士家半徒四壁立何論祭學有糧官生之缺者虚
焉余業請於兩臺檄諸守令以虚糧易田士稍稍有禆
乎而敢曰政庶幾一余聞而頷之余謂政不一者學不
一也一之說昉於虞廷而詳於鄒魯人心道心精一執
中之㫖炳如日星矣洙泗授受不離食居欲惡尤特戒
士之恥惡衣惡食者詎外人心以求道心所云祖述不
虚其後論道在飲食夫婦論天性在口目耳鼻四體與
父子君臣賔主賢聖之形色雖好貨好色亦可以盡性
總之曰率性曰踐形曰一不然是二之也學不二則政
不二矣沈君亦聞而頷之言未竟日髙舂乃别久之沈
君以書與幣徴學田記余未有以應也無已則以吾兩
人未竟之言為秦士朂可乎士今有田矣請說田田之
制母如三代三代之田之制母如周周自后稷公劉首
重田葢教民力本務朴而重為衺云庠序學較曰明倫
振徳哉上焉者無之非教下焉者無之非學不然井田
之民庠序學校未設也出入既相友矣守望既相助矣
疾病既相扶持矣百姓既相親睦矣疇驅之而疇從之
也漢都吾長安治近古不重孝弟力田乎秦士生長后
稷公劉過化之地習聞漢代孝弟力田之風誦說唐虞
精一執中之傳歩趨鄒魯天命性道之訓宜興起無所
俟田然有田則牲醴粢盛可備無田則澗水溪毛可薦
今天下文靡甚即有意乎反本歸朴使重為衺宜自吾
秦始秦士倘亦反本歸朴而重為衺乎士誠反本歸朴
而重為衺何情非性何性非命何人心非道心田在是
學亦在是飲食夫婦在是道亦在是口目耳鼻四肢父
子君臣賔主賢聖在是性命亦在是沈君論政實論學
豈其於禮義相先之地姑為口體衣食之計而所謂操
功令鑄士者不在是必不其然藉今士必衣食足而後
禮義興脫衣食未足而禮義可斯湏已耶去學千里矣
又田入學而攘焉争焉不啻壟斷視之使人嘆以為有
田如此不如亡有去學萬里矣秦士䫫椎朴寧爾爾矧
沈君以身為鵠而以田為表耶余不敏欲學一焉未能
也聞沈君言且喜與吾二三弟子生興起心而何疑于
秦士秦士朂哉遂書以為記沈君名某號太素吴江人
萬厯丁丑進士某處田若干詳碑陰
海塘記
在越紹興郡蕭山縣西十里許為西興鎮鎮被錢塘江
江被海而起鎮以達於郡者運河也錢武肅王鏐故建
塘其鎮海潮日再至嵗久寢决寢修丙戌大决民居漂
數百家江且及河害且及郡郡蕭守良幹若邑劉令㑹
上狀余下藩參朱君臬副令狐君議僉謂更為塘以障
之便議大略言越蓋東南一都㑹也西興實其門户故
名固陵以可守故越生聚教訓廿年竟以沼吴以此鎮
也漢買臣稱一夫守險千人不得上晉元帝稱浙今之
闗中亦以此鎮也無塘無鎮無鎮無越為塘而庶幾其
有越乎利一江入河即蕭山西興以水不可居山陰㑹
稽以滷不可田為塘而蕭山西興安於居山陰㑹稽安
於田利二余於是同直指使者傅君李君請于上而各
以贖鍰佐之發郡若邑倉粟半不足取于山陰㑹稽蕭
山田畆不滿升量工授食以卜判鏜總領郡幕陳䇿縣
丞王箕分任其事六閱月而工竣又復故鎮海樓余渡
江中流而觀塘壁立樓峰峙而榜人則指中流謂余此
錢氏故塘所也余悵然低佪嘆而不忍去者久之既登
岸還武林署㑹有客過余言塘自武肅歴宋守吴芾氏
而來畚鍤之役略可得而言洪武中髙皇帝遣尚書郎
暨藩大夫治之而周文襄公功最著于宣德間沿至於
今波流極矣石非因於故也而下木以為楗朝下則潮
夕推之夕下則潮朝推之雖鞭之長不及馬腹毋論武
肅舉一國力捐數百萬緡集强弩射潮即洪武之役取
材他郡藉力他邑而文襄用便宜括贖鍰數莫可詰難
矣主上神靈嶽瀆挾盻蠁而左右相之守祭潮潮退判
令幕丞身橇㭺經營費不盈二萬工不及三時人力不
至於此豈禹陵廟苖裔在越而陰以濬川刋木之烈導
之耶何成之易也越自是有禆而公中流嘆者何余應
之曰若謂越而有此塘乎胡不求錢氏塘以觀之也今
天下大患在失時在諉事孔子曰使民以時其以農隙
觧者語時一端耳及時則事半功倍踰時則事倍功半
不待知者而後知也而事半功倍或不以功名事倍功
半則以其勞苦費多而功之矣漢曲突爛額之喻可鑒
已今之守令無能名一錢費以萬計不效則有文法效
則亦有唇吻以故事即不可已苟可緩目前即遺大費
於後曰後之人之責也文法唇吻我無與今日之役蓋
迫於江且及河害且及郡而為之也亦㑹今之守若令
皆任事人也藉令江不及河害不及郡而守若令亦以
狀上而身任之矣語曰蟻穴不塞將成江河夫人而不
蟻穴忽也費或無事於萬而錢氏塘與西興數百家居
在今以往有不蟻穴忽者而越庶幾其有此塘乎不然
余恐後之視此塘亦猶今之視錢氏塘也而越奚禆余
故不能不臨流而嘆客曰善㑹守索余言為記余故記
此以告後之守令而因以自警事固有類此者其味孔
子時使之言鑒失時諉事之弊察蟻穴江河之戒母若
此役之迫於江且及河害且及郡而為之也塘為丈三
百三十有竒所費金為兩萬七千有竒工興于十四年
十月成于明年三月傅君名好禮固安人以按浙至李
君名天麟武定人以按浙直至而藩參朱君名文科則
分部其地臬副令狐君名一槐則以清戎攝水利者也
效勞諸執事書碑陰
卻金館記
去栝蒼郡城稍東折而北可四十里許為卻金館前太
保廣昌何公守東甌時屬入計取道栝蒼館焉而永嘉
丞于建醵士民金即其館餽之曰士民習公之勵操也
願以佐道里費公謝郤之後人追美其事因名其館曰
卻金云丙戌夏余巡海上過東甌見公祠固己嘅然伊
人之懷比抵栝蒼憇館下徘徊不忍去時館稍稍就圮
又䂓制陋不可以風分守與備兵使者暨其栝蒼守若
麗水令俱公里人聚而謀所以新之不足復謀助於里
人之在浙東西者余作而嘆曰是闗吏治余實尸之矣
於是斥羡金及庾之陳佐其費仍令恢其䂓制以示崇
重蓋又三閱月而迄工前為大門門俯官道門之内為
㕔事㕔事之後為堂窿然附於堂者為碑亭翼然起於
左右者為廂房計地則廓然而増於舊者什之四計楹
則斷而増於舊者什之伍計崇卑則聳而増於舊者什
之三輪奐備美具瞻彌嚴憑軾結靷而過館下者不啻
奉公儀刑而色動心怵矣分守與兵使兩君請記余謝
曰是役也諸大夫之所以惓惓於其鄉先達也而余特
藉手以鼓吹吏治耳何敢専諸大夫之美抑余文何足
以辱公兩君請益固余不獲辭屬諸務鞅掌未有以應
也余拜計貳命候代苕溪始獲以餘暇記其始末緬惟
章皇帝慮東南沿海諸劇郡數骫法難治詔推擇近臣
之有聲者往守假之權於是御史大夫顧公佐以公與
况公鍾九人應而公遂繇御史領東甌公在東甌六年
諸所以喣嘔士民而登之祍席者不啻白圭之趨時亡
遺算矣章皇帝又時時假渥典以激勵之當公詣闕便
殿一見已屬稀濶而又賜之宴賜之詩以寵其行至賜
璽書増秩寥寥千百年未有行者而亦自公得之卒用
宗伯胡公薦起拜刑部侍郎以去嗟乎公生平卓卓即
中材亦自懔懔鄉風又何難於却金世謂公卻金非暮
夜與劉寵之不受一錢䫫信哉而寵之為民德不知視
公何如也然㣲章皇帝與御史大夫知公即知公而任
不以六年公雖能為徳東甌東甌雖能徳公寧遽若是
余自被命填拊淛東西仰窺主上明聖銳意吏治宛然
章皇帝家法敢不夙夜兢兢罔失墜數分别郡吏為主
上言之其為士民所習服而安焉者援公東甌故事令
久於其地而不驟遷以竟其施主上幸過聽輙久假令
他日諸郡吏有彷彿公者則余庶幾藉手報主上哉是
今日修館意也分守君姓胡名緒兵使君姓蔡名庭臣
守曰喻均前令曰吴思學後令曰鮑大觀其他在浙東
西而有助者並勒之碑陰
浙江平湖縣剏建學宫文廟記
平湖即古秀州入海鹽而分建縣則自我明宣徳四年
始縣有孔子廟儒學而建大成殿學宫則自縣人陸廸
功珪始廸功故以孝友博學聞景㤗中施糓種施棺瘞
餓殍詔授廸功郎故稱廸功云初建縣㑹時詘力不及
廟學廸功曰范文正何人哉以其宅為吴學矣士無廟
胡瞻無學胡羣吾與以貲待所不知何人寧佐公家急
使士瞻且羣于斯耳於是捐貲搆大成殿巍如也又同
縣人沈某為學宫翼如也後嘉靖三十二年以海冦城
城而東南缺焉廸功曽孫刑部主事杲復捐貲如形家
言為浮圖以當文筆聳如也士二百年瞻且羣于斯佔
畢簪紱翩翩矣而廸功後顯者有程鄉令鋹光禄卿淞
少司空杰主事杲太宰光祖郎中夢韓督學使光祚而
光禄與沈氏後某又俱首解為一方文獻之冠蓋先是
廟學工甫訖縣令酹酒仰天為陸沈兩家祝願世世簪
紱不絶已果然人謂縣令言若劵云萬厯十五年余監
越諸士子金文輩思廸功不能忘請記余時及𤓰代未
有以應也無己則申其義以朂諸士子夫廸功為文正
則文正矣文正志在憂樂何論顯晦藉苐令廸功當仕
有官職寧遺餘力不為國家𥪡鴻鉅之烈若文正而廟
學焉急廸功家食即力不及廟學有任之者不難以越
俎解而廟學焉急豈其不以貲待所不知何人而復為
所不知何人瞻且羣焉之地以媒進抑天子以廸功故
登進其後使世世簪紱不絶以酧功勞必不然矣和氣
融洽應若桴鼓故遺所不知以慶之餘而廸功不知為
廸功陰酧其功於異世而天子不知治平之極通物我
貫天人繇一隅以風天下士而天下士亦不知藉苐令
士苐知佔畢已爾又苐知簪紱已爾國家建廟學始願
豈若此亦謝廸功識逺矣天子方隆棫樸之化廣厲功
令視往代不啻過之士生其時亦厚幸且業已北面而
事孔子宜遵何道哉子固曰壹是皆以脩身為本脩身
說詳大學經傳而總之曰格物格物云者通物我貫天
人之謂也士思廸功不有其家之心以繹大學格物之
訓寧不愓然求所以為此學重以無負天子作人之化
乎遂書之使勒珉為記記成太宰拜今官方持衡以待
士而天下之治平賴焉宜有以風士余企望之矣
臨潼縣文廟學宫記
臨潼文廟學剏洪武初其詳具易長史謙記中士多起
科貢科又多首解額嘉靖乙卯地震學圯士鮮舉者萬
歴癸未劉令應聘至謁廟睹學喟然亟繕庀之役竣㑹
周子道直趙子光裕武子之望相繼舉而武子仍首解
額成進士士德令不置周子趙子與其士髙愈謙趙光
逺走乞不佞為記夫臨潼周驪戎國也秦伐戎以其地
為驪邑獻公徙治櫟陽猶不與中國諸侯㑹盟櫟陽即
今臨潼也士生于斯上之有靈臺辟雍之化而驪宻邇
豐鎬不聞與江漢同風下之有洙泗杏壇之教服七十
子而秦産獨壤駟赤秦祖何以故戎鄙夷之而秦累世
以攻戰阻閼之也漢唐繼秦混一建都其地興學得人
我明太祖革命建學視周至成祖以秦地重俗悍簡畀
特隆一時鴻士鉅儒昭光振耀即臨潼亦有樹勲受知
為一代禮樂之宗者今天子益隆薪槱之化盡海澨而
江漢鄒魯之何論周秦此其盛際也繇斯以譚謂周士
貴自貴秦士賤自賤不盡然矣臨潼輔翊長安且三千
年於今視秦在周合未幾而别乃數百嵗逺甚士當是時
寧異沐有周塾黨膠庠時書嵗獻入使長出使治之澤
也耶二三子其毋負時泮宫之頌本之乎敬德廣心慎
儀克孝推之乎酒食囚馘徒御弓矢而極之乎假祖考
憬裔夷來琛象此何以說焉輓近世大都號稱局幹浮
慕絃歌色澤聲華苟以應功令又其甚傳舎官守視宫
牆出琳宫梵宇下言化誨者溺其職矣而令所亟圗在
此不在彼二三子其無負令相古達人不離耕築巳恢
恢乎負經綸大業禹稷雖賢不加陋巷此豈宫牆繩束
官師督趣風厲之哉既已繩束督趣風厲即褎然舉而
用世有如芻狗生平失其所為貴而人賤之矣是孰使
然耶二三子其毋自負紹明吾先師之業辨而志豁而
見聞廓而性靈簡押而身心一旦雲蒸龍變惠洽而胞
與民物為明世重使秦隅盡有周之喆是令脩廟學意
也役始於某年某月某日成於某年某月某日費不及
民工不病農為殿為廡為門為堂為閣為舎為庖湢所
葺凡四十楹剏凡十楹先是令議且定請而得久則中
丞某公直指某公藩臬某公某公而專董其事則丞某
簿某尉某樂觀厥成則學博某某某令晉翼城人興廢
舉墜甚夥廟學其大者今為臨洮太守所至有聲稱者
也
城隍廟豎綽楔記
先是嘉靖壬戌豎綽楔縣城隍廟門事詳來憲使記今
年壬午社民常受福等復豎綽楔神殿前縣大夫榜曰
明靈奠佑蓋巍然煥然矣時余家居道士馬𤣥伸請記
記之余惟城隍神故不載祀典吴蕪湖魏成都祀矣唐
縉雲令李陽氷以禱雨有應祀矣然無有奉天子詔徧
祀者奉天子詔徧祀則自我明始明興髙皇帝詔封天
下城隍帝金陵者王開封臨濠太平滁和者公侯伯其
府州縣者各以監察司民屬焉已詔毋人神嶽鎮海瀆
城隍城隍稱曰神已又詔祭泰厲國厲郡厲邑厲鄉厲
主以城隍已又詔頒祝詞儀注令官受事先謁城隍誓
相表裏奠境内淵哉聖謨福善禍淫宜其不言而化以
故二百年來所在官民北面而朝城隍者趾相錯也吾
三原城隍初封顯祐伯今稱三原城隍之神而縣故闗
河間一都㑹四方啇販日雲集闤闠間其北面而朝城
隍神者趾益相錯也蓋水旱疾疫則禱之神婚𦵏交易
征行訟獄則問之神其對簿而直於官則已而神亦有
時而寂不則朝争直于官而夕争直于神或夕争直于
官而朝争直于神或不之官而之神又禱者問者争直
者與入而伏謁者疇望而不肅然改容以嚴事神即今
豎楔者亦其一也豎楔者蓋曰吾儕小人也以神故不
敢為不善以不敢為不善故往往為神祐惟是一楔以
答神貺蓋民令其不為也難而令其不敢也易故有人
於此與之談善不善即訟說先王者或反唇而掩口與
之談禍福即里閈亡賴亦神竦而色變藉令髙皇帝日
察察焉以賞罰為事將舉天下以賞其善者不足將舉
天下以罰其不善者不給當其時惟以賞與罰之權託
之乎神而已無為民以其不為不敢之心奉二百年遺
令如一日而其究乃不歸之髙皇帝而歸之神而民不
知無為則神不知則化㣲髙皇帝疇以神而為德於天
下㣲神疇以髙皇帝而為徳于吾縣余然後知髙皇帝
神道設教又知神之格不可射令其民奉二百年遺令
如一日至今也縣大夫姓張名大謨廣平永年人所謂
與神誓而表裏奠境内者也下車與䜿楔㑹首事勸懲
自是境内民即欲為不善而不為善也又誰敢哉
仁和錢塘二縣桑園記
余讀豳風春日懿筐蠶月條桑鳴鵙載績獻朱孔陽而
知有周厚風俗致王業八百年盡在是也蓋人務本則
樸樸則易用易用則少私義少私義則公法立故財用
蕃殖於是乎始敦龎純固於是乎成雖見竒麗紛華猶
戎翟之與於越不相入矣當其時欲寡而事節財足而
不爭太和在成周宇宙間有以也輓近世捨本逐末散
樸成鄙於是商通難得之貨工作無用之器古先王重
本之意失而民亦困嗟夫往余聞吴越地帶山海膏壤
數千里人民多文采布帛冠帶衣履天下意阡陌間桑麻
如林既奉璽書撫越憑軾問俗乃與所聞異西湖名園
鱗次多茂林脩竹花卉之饒方春士女遨遊連肩接袵
富商大賈操竒贏逐利闤闠齊民一切刺繡文倚市門
仰機利而食嗟夫俗蓋大侈靡哉賈子曰背本而趨末
食者甚衆是天下之大殘也淫侈之俗日月以長是天
下之大賊也先是兵民之變一夫嘯呼烏合之衆雲集
豈獨其俗薄亦農桑之民少故也彼纘武功而急公上
非七月之風乎即嗜義不下咽何敢頓刃以逆執事者
之雁行故農桑之教越尤急於是為檄令有司罷一切
煩苛專務農桑郡邑亦稍稍有應者已而杭州余守良
樞仁和程令達錢塘孫令珫請曰郡故有養濟院院左
有奸民以權利役屬侵剥之甚或集無賴以空名冒糧
不遂則嗾之訌要衢此其漸不可長且羣千人一所嵗
多疫武林附郭有隙地可移居居即令奸民建以除罪
而以院基為桑園率民便余曰此政本也可以風矣乃
檄陳判表度得地六十二畆故官㕔倉基勿移可桑凡
五十四畆有竒分東西二園市女桑五千餘株令縣丞
汪鈺督圃人任其事園為官㕔四楹東西翼房各一碑
亭一㕔稍前為儀門又稍前為門樓園内外垣馮馮如
也或曰齊魯千畆桑不能必民完短褐五十畆之園奚
禆乎余曰不然聖人在上民不凍餒非能耕而食之織
而衣之為開其衣食之本也管子曰善用本者若以身
濟於大海觀其風之所起武林非浙郡邑之風之所從
起哉風一倡宜多應者在今日自是闢名園而為阡陌
易花卉而為桑麻末技游食之民轉而緣南畮西湖絲
竹之音變而為豳風七月之歌庶幾哉輕剽之俗雅化
為樸亦在今日故曰觀於鄉而知王道之易易也余故
紀其事以告後之為守令者桑成給民詳檄中載在碑
陰
脩真武廟記
嵗壬辰富平真武廟成棟宇軒厰禋祀孔時丐余記記
曰我國家惇敘三禮懷柔百神惟典祀為兢兢盖甚毖
也神何以祠富平何以祠神余聞之神於行為水於卦
為坎於宿為虚於分野為朔方宜與三辰六氣五岳四
瀆並列典祀乃道家者流謂神净樂國王子也冲虛服
道白日矯舉蓋實沈髙辛氏之胤也而為參神臺駘金
天氏之裔也而為汾主神豈有異焉文皇帝龍躍燕邸
靈旗助順於是作以𤣥嶽䕶以中使瓊宇紛披玉階森
矗儼若宸居其嚴重若此下逮萬井之邑百廛之市愚
夫竪子肖貌而尸祝之若其左右陟降洞洞如也翼翼
如也遍海内上自王公下逮士庶争北面嚴事惟素王
所從來逺矣乃神幾與之埒吁亦盛矣哉今夫天下之
形者形色者色生者生化者化與時相禪轉續無端者
物之為也不形不色不生不化冲而徐盈動而不屈者
神之為也神非物也而物所繇物充然被埏垓而無垠
後天地而不老誠之為也如以物而已神之去今幾千
百嵗而遥幾千萬里而荒而何有焉如以神也業已升
為列仙扄榻八荒芻狗萬象視南面王樂猶敝屣也而
我乃始&KR0034;㝔以居之竽瑟以愉之腥羶以將之雕薨華
榱為飾而已祝矯史頌為佞而已豈其泰山不如林放
而誰則享之有如為人父誠慈為人子誠孝為人兄若
弟誠友祓志誠齊藻身誠潔敦俗誠任以䘏臨事誠恪
以䖍夙夜對越誠著誠察倘所謂明徳以薦馨香其庶
矣乎慎斯術也蘋藻可羞潢汙可酌數椽可宫幾千百
嵗而逺可格可享非神之為神而人之誠之不能不神
也故神之當祀與之祠之合於典與否余不論論所以
事神者俾父老子弟勉旃庶幾不愧所以新神之祠云
雖然若此則豈惟神雖以事孔子可也綜理助襄各姓
氏列碑陰
相天張君塋記
昔有過漢董江都之墓而駐馬垂涕者何也其人賢矣
百世後猶願執鞭而忍視一丘翳然榛莽哉相天張君
卒業塟祖兆之次世行詳來郡丞誌久之仲子永業以
狀及世穴次與塋䂓請余記余故與仲子同學烏乎辭
君少穎敏父竒之令學書為家世業醫又令學醫悉出
故所籍方術授君君閉户徧讀業既成縣諸豪傑父老
爭致君安車結駟于門君不執方多竒中喬按察景叔
病頭痛不以風治以火治冦尚千病寒熱渴甚不以溫
治以瘧治王大中病悸令誦警心語李芳病積憂腹塊
令人謔于前俱愈古所稱竒痎非耶君於醫㫖中尤有
味乎内外家言故神常王體常康間遘病曰吾養身以
醫得亦以醫累謬寄司命不能避風日慎眠食能定精
服氣為其急人後已若此且市利不入于心報謝與否
母論也藉報謝不及更接以愉色退而視劑母不精慎
嘗施濟貧病母慮千人用是四方無不知醫有張君君
性孝友父病亟思食鹿肝㑹祀先師畢君泣請得之學
博士和羹上父父病立愈伯兄性嚴君于于與之和居
父喪哀毁幾死殯塟如禮祖墓三拓地留坊里倣昭穆
塟以母俾散佚宗盟益因以聫屬赴人之急如已私人
有搆者幸君居間力解胡别駕為人中欲訟之官行金
求直於君君笑而還之曰吾不利若金直若已竟力直
其事胡敬禮君終身遇人喪塟婚嫁糜金錢助之以為
常縣大夫多君年行舉鄉飲力辭隆慶改元賜爵一級
冠服一御以拜嘉恩命已力麾士論益多君初君六十
時罹危疾死而忽甦曰頃雲霧間隠隠謂我而有活人
功増夀二紀果二紀卒事甚異云君諱秘字子藴稱相
天者以嘉靖甲寅邑疫甚得君活者甚衆馬光禄伯循
謂君醫能贊化顔其門曰相天人以是稱之云嗟嗟君
能活人且孝友惠恭不可謂於世無禆固當今之賢者
而病而異夢増紀寧獨君相天天亦相君矣槃槃一丘
固當與身後名同不朽哉不佞重違仲子請特記之繋
牲之石俟有賢江都者賢之穴次塋䂓載碑陰
溫恭毅集巻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