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室山房集

欽定四庫全書　　　　集部六

　少室山房集　　　　　别集類五(明/)

　　提要

　　　　(臣/)等謹案少室山房集一百二十巻明胡應

　　　　麟撰應麟字元瑞更字明瑞蘭溪人萬厯丙

　　　　子舉人嘗與李攀龍王世貞輩游其所作詩

　　　　藪類皆附合世貞藝苑巵言後之詆七子者

　　　　遂并應麟而斥之然其詩文筆力鴻鬯又佐

　　　　以雄博之才亦頗縱横變化而不盡為風氣

　　　　所囿當嘉隆之季學者惟以模仿剽竊為事

　　　　而空疎弇陋皆所不免應麟獨能根柢羣籍

　　　　發為文章雖頗傷冗雜而記誦淹博實亦一

　　　　時之翹楚矣是編前有王世貞所撰石羊生

　　　　傳稱應麟有寓燕還越計偕巖栖臥游抱勝

　　　　三洞兩都蘭隂畸園諸集凡二十餘巻朱彞

　　　　尊明詩綜内别載邯鄲華陽養疴婁江白榆

　　　　湖上青霞等集而無三洞畸園之名蓋應麟

　　　　在日諸集皆随作随刻别本單行世貞彞尊

　　　　各據所見故名有異同此集為萬厯戊午歙

　　　　人江湛然通判金華時所刋乃其合編之本

　　　　也乾隆四十三年五月恭校上

　　　　　　　　　　　總纂官(臣/)紀昀(臣/)陸錫熊(臣/)孫士毅

　　　　　　　　　　　總　校　官　(臣/)　陸　費　墀

少室山房集原序

明興以帖括俳偶之文籠士士不復知有古文詞正嘉

以来搢紳先生始名古學葢濫觴於北地而婁江新都

始暢其流焉當二子角峙海内如唐昌黎栁州士闖其

閾涉其階墀即可以傲睨當世況其服膺避席而不敢

與齒於當世又何如哉蘭溪胡明端以殆庶之姿䇿勲

竹素於文無不工而尤工於韻語自漢魏流開元大厯

以還皆字摹句擬如循枝攬葉以探厥本根意得之餘

泯然與之合轍其致辯成都鰓鰓不倦余季幼清以為

忠告其然乎又何恠當世方聞博雅之士聞聲而色飛

望㬌響而股弁矣嘗一登婁江之堂婁江曰吾不能諱

獻吉昌穀軰之玼也融而超之于鱗庻㡬焉後我而作

其在此子矣交新都新都曰成都博而不核也江左核

而未精博而核核而精宜莫如明瑞夫濟南之秀句婁

江之東野也江左之賅練新都之退之也若曰吾終身

所服膺在是餘子録録不復置齒牙矣一旦得明瑞而

遽躋之二君之上此寧可虛詞浮説相假借哉苞稸之

富位置之髙騁騖之𢎞放誠有以服其心折其喙如尹

望邢而泣季咸見壺子而却走固不自知其如此也夫

當明瑞罷公車脱塵鞅髙卧蓉山靈洞之間目視雲漢

非其人即貴倨弗友傲然以千古自命莊生有云談二

子於戴晉人之前猶一吷也豈不然哉昔喻君邦相尹

蘭江慕交明瑞相従於山顛水涯唱詠連日夕余心實

向往之適視瑑兹土而明瑞已騎雲煙去我而㳺寥廓

㢙購其遺文讀之而板復漶漫紛錯囙以公事之餘稍

為銓次又得蘭溪令君盧爾騰以襄其役鴻臚趙君文

鎮以董其成孝㢘徐伯陽章無逸軰以校其似皆閎覽

博物君子也巻計為詩八十文半之臚分部列犂然可

觀矣余嘗讀弇山羊石生傳時明瑞年纔三十有八耳

而所著詩已二十巻他所撰述計二十四種共為巻二

百三十有三制作之富逾於古人後其年復不少也計

所論著當有所散軼伏匿而不出者購成全書将在来

喆嗟乎蘭隂之間瀫水之上髙門華閥上第元僚指不

勝僂矣其間道徳功業昭垂於日月者殊不乏人而明

瑞裹敝幘弄三寸柔翰直與争不朽於穹壤天嗇之於

彼而昌之此於世正得失半也乃世或為明瑞扼腕一

第夫唐以詩賦取士猶失之李杜況夫俳偶帖括之習

又烏足籠吾明瑞哉史氏傳文苑要當置是子婁江新

都間耳萬厯戊午中秋日新安江湛然書于金華郡齋

少室山房集

　石羊生傳(王世貞/)

胡元瑞者名應麟一字明瑞嘗自號少室山人已慕其

鄉人皇初平叱石成羊事更號曰石羊生人亦曰元瑞

殆非人間人也仙而謫者也遂呼之石羊生元瑞父曰

按察公僖母宋宜人按察公為行絶類萬石君而文藻

過之所至好行隂徳名位不甚稱以雲南按察副使歸

今尚壯無恙元瑞為兒時肌體玉雪睂目郎秀五嵗按

察公口授之書輙成誦見客客使屬對輙工九齡従里

社師日估俾習經生業而心厭之俄悉胠按察公篋得

古文尚書周易國風雅頌檀弓左氏莊列屈原兩司馬

杜甫諸家言讀之按察公竒其意弗禁也稍長遂能為

歌詩藉藉傳里中而于經生業亦不廢十五補博士弟

子員非其好也㑹按察公拜尚書禮部郎挟與俱渡錢

塘過呉閶汎楊子北厯齊魯趙魏之墟至燕市而止所

經繇吊古即事往往於詩歌發之而是時南海黎惟敬

歐楨伯呉郡周公瑕呉興徐子與嘉禾戚希仲沈純父

永嘉康裕卿先後抵燕發元瑞藏詩覽之咸嘖嘖折行

請交至扵琳宫梵宇髙㑹雅集元瑞以齒坐未坐片語

一出無不恍然披靡自失也曰使用昔賢𨽻事奪席例

吾曹無坐所矣臨淮小侯李惟寅慕元瑞甚使客簒而

致之為上賓旬日不聴出惟寅用是亦以詩名而周宗

正灌甫雅自負風雅有人倫之鑒貽元瑞三十韻首以

北地信陽相屬元瑞益自信尋以按察公外除元瑞歸

従母里中母患頭風甚劇元瑞委身醫藥間日夜扶侍

不休母頭風良愈而身過勞得清羸疾矣因跳匿金華

山中而㑹大司空萬安朱公衡還過蘭谿朱公故従燕

見元瑞詩而驚賞者至是發使山中蹤跡得元瑞以書

要之而泊舟待三日元瑞感其意為長歌七百言以贈

朱公公袖示督學使者滕君伯輪曰天下竒才也滕君

輙超格檄受餼學宫且趣入試兩御史再試再為諸生

千人冠已薦鄉書上公車報罷元瑞意殊不在一第其

所㳺從皆天下賢豪長者然所當心獨余兄弟與李觀

察于鱗汪司馬伯玉呉𠫭政明卿㑹于鱗死餘皆散䖏

不相及久之意邑邑不自得而余弟敬美與觀察公同

年過蘭谿謂觀察吾欲就阿戎談當勝卿遂即元瑞劇

語二夕皆申旦臨别眷眷不忍釋曰吾扵詩獨畏于鱗

耳已矣今庶㡬得足下又曰幸與家中丞同世胡不一

及門即卒然抱于鱗恨若何時余方謝客曇陽觀聞元

瑞来喜不自勝力疾啟闗與為十日飲間出所著少室

山房詩余得而序焉所以屬元瑞甚重而用是頗有齗

齗者余二人俱弗顧元瑞乃髙卧山中不復就公車而

蘭谿令喻邦相豪於詩與元瑞意合忘形爾汝嘗偕過

趙學士山房倡和連日夕元瑞之卧山中凡六載而始

上公車至都下遇張觀察助甫助甫余兄弟友也讀元

瑞詩擊節曰二十年亾此調矣元瑞亦竒助父詩契密

無間且各自悵相遇晩試復罷歸時大司馬張公肖甫

靖浙難過元瑞里元瑞避弗見張公謂按察公公兒佳

甚故知之今難我得非以使者恵文嶽嶽耶為我致之

錢塘請得具賓主禮元瑞乃強為錢塘謁張公果以上

客客之㑹伯玉来湖上大將軍戚元敬系至伯玉數與

元瑞相聞問把臂劇驩出元敬七絶句詫之曰大將軍

健兒也乃能作文語不下沈太尉曹竟陵生亦能賦贈

我乎元瑞援筆干餘言立就竒思滚滚既大將軍集相

向嘆賞不置伯玉因曰我欲之海上訪王元美兄弟生

復能従我乎元瑞曰吾心也遂同過弇州園伯玉道為

少室山房集序其重不下余時偕元瑞至者伯玉弟仲

淹仲嘉而張大司馬亦以内召跡伯玉而来尋先别去

余兄弟與伯玉元瑞諸君積日㳺弇中甚樂也元瑞性

孤介時時苦吟沉思不甚與客相當至其揮麈尾扢藝

文持論侃然尤慎于許可有莫生者躁而貪以品不登

上中側目元瑞甚屬伯玉元敬㳺西湖故遍詈坐客為

閧端元瑞夷然弗屑也及在弇仲淹被酒狎元瑞元瑞

拒弗受客謂元瑞曩湖上之役胡以異兹元瑞徐曰莫

生者庸詎足校也仲淹司馬公介弟吾儕當愛之以徳

獨奈何成人過耶客乃服元瑞自髫鬐厭薄榮利餘子

女玉帛聲色狗馬服玩諸好一切泊然而獨其嗜書籍

自天性身先後所購經史子集四萬餘巻手鈔集録㡬

十之三分别部類大都如劉氏七畧而加詳密築室三

楹貯之黎惟敬大書其&KR0925;曰二酉山房而屬予為記旦

夕坐卧其間意翛如也恒自笑蠧魚去人意不逺又謂

我故識古人恨古人乃不識我其托尚如此好稱説前

軰風節嘗怪其郡若梁劉孝標之介唐駱賔王之忠而

世僅僅以文士目之當由作史者盲於心故且史第知

有狄梁公宋廣平賢皆頫首而従周祼將以視賔王何

徑庭也上之采風使者蘇君禹君禹雅敬信元瑞趣下

其事賔王得以鄉賢祀郡城而孝標亦暴顯元瑞所著

詩有寓燕還越計偕巖棲卧游抱膝三洞兩都蘭隂畸

園等集二十餘巻詩藪内編外編十二巻他撰述未行

世者有六經疑義二巻諸子折衷四巻史蕞十巻筆叢

十巻皇明詩統三十巻皇明律範十二巻古樂府二巻

古韻考一巻二酉山房書目六巻交㳺紀畧二巻兠𤣥

國志十巻酉陽續俎十巻隆萬新聞二巻隆萬襍聞四

巻駱侍御忠孝辨一巻補劉氏山棲志十二巻蒐輯諸

書有羣祖心印十巻方外遐音十卷考槃集十巻談劍

編二巻采真㳺二巻㑹心語二巻類萃諸書有經籍㑹

通四十卷圖書博攷十二巻諸子彚編六十巻虞初綂

集五百巻蓋生平於筆硯未嘗斯須廢去元瑞壯未有

子邇始舉二子戊子冬復以按察公命赴公車至瓜洲

而病病積久不愈慨然曰吾其殆乎謂余知應麟者唯

子幸及吾之身而傳我使我有後世後世有我也王子

曰元瑞年三十有八耳神清而意甚舒即偶犯霜露何

恙不已而慮至此也夫以元瑞之生僅三十年而著作

充斥乃爾過此以往所就當又何如耶元瑞扵他文無

所不工績學稱是顧不以自多而所沾沾獨詩彼固有

所深造也元瑞才髙而氣雄其詩鴻鬯瓌麗迥絶無前

稍假以年將與日而化矣至勒成一家之言若所謂詩

藪者則不啻遷史之上下千載而周密無漏勝之其刻

精則董狐氏韓非子也吾長於元瑞二紀餘姑為傳以

慰之且謂元瑞子後當竟傳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