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室山房集
少室山房集
欽定四庫全書
少室山房集巻八十四
明 胡應麟 撰
序六首
大中丞劉公奏疏序(代臬長/梅公)
萬厯乙未春河間劉公奉上命以大中丞來填越公至
則周視境内而條畫其便宜凡先後數十百疏先後數
十萬言詔一一報可越三載威惠誕敷環海以東鯨鯢
之属竦息待命于是藩臬庶僚某等咸請公頒刻所上
封事揭四裔而垂千秋不佞得以次伏讀卒業嘆曰猗
歟盛哉文章之用其最鉅者宜莫如經世之文其最鉅
者宜莫如奏章唐虞三代都俞一堂亡論漢則賈太傅
之治安偉矣顧其言弗効于用甚且弗能一日安其位
于朝廷說者謂長沙通達國體王者之佐而立談太息
則自用其才者非也唐宋以還其人之傑然名世而疏
草之燁然名家者亡若忠宣陸公文正范公迺陸公生
唐季運身際庸猜晚輯方書以避讒搆君子弗能亡憾
於其君范公當宋用兵西夷跳梁先憂後樂卒爽成言
君子弗能無憾於其國兩公而外卑卑載籍古今名實
罕覩其人若夫肩皇王帝霸之猷事神聖英毅之主際
鴻龐熙皥之㑹而樹倜儻無前之烈者舍劉公奚適焉
不佞某謭劣無似無能為公役萬一第讀公封事而知
公有大造于越者六事曰覈吏治也曰振民窮也曰練
師徒也曰肅戎政也曰汰冗濫也曰䘏災傷也嘉隆以
降吏不迹古窺瞷成俗媮惰相師戸口為增薰蕕錯列
公於是有覈吏治之疏錢塘具區海㝢樂土歲比大祲
重以疫癘流莩枕籍蒼赤嗷嗷公於是有振民窮之疏
㑹稽甲楯觸鬭成風綦隆日乆縱弛濳滋卒弗服習將
且予敵公于是有練師徒之疏勾踐遺敎君子六千一
二狂狡脫巾潢池首惡就金餘孽觀望公於是有肅戎
政之疏承平極際姦蠧藂生費出無經吏緣為市詭竄
名籍坐縻縣官公于是有汰冗濫之疏全淛居氓枕江
抱湖洪水時行灌溢川澤黿鼉雜處人不聊生公於是
有䘏災傷之疏加以大庭之上萬機旁午時務孔殷朝
鮮亟則公有排難之疏日本張則公有戡暴之疏戍兵
發則公有善後之疏鑛使臨則公有豫防之疏自公之
開府兩越章亡慮數十百上上亡慮數十萬言大都纒
綿于憂國激發于愛君普訊博諏長慮卻顧務鑿鑿可
見設施而弗為迂逺矯伉之談以詭衆昵俗故上于公
之誠亡弗格而議亡弗行亡論洛陽少年卽陸范兩公
未覩其弗貳弗疑若公被遇於今日也距兹三載大淛
東西吏職民懷師武戎戢冗餉畢空天災潛弭風聲震
乎遐貊而窺伺絶乎近郊匪所謂仁人之言其利甚溥
社稷之臣以安為悅者哉且賈生少年鋭氣一蹶弗伸
兩公陳力富强弗獲乆于其道致厥就寥寥簡編公以
三十之齡建旄秉鉞而老成持重絶無沾沾喜事之心
卽方今勳業爛然異時達公之年而竟公之緒寧詎弗
逺軼西京近軋唐宋而與周之吉甫同為憲於萬邦也
不佞某寤寐三代之英乆矣顧濶焉未覩何幸于昭代
一遘逢之而于公一親炙之敬綴不腆之詞當左劵于
琬琰之末
送大中丞山西萬公經理朝鮮序(代/)
今天下稱極隆盛際矣四荒九域玉帛來王蠕動含靈
咸若大造獨倭奴負固窮島包藏禍心比者徂伺䲭張
躪我藩服上赫然震怒特簡重臣以經理為名提十萬
衆張皇境上閫以外若鉅若細聽便宜凡諸罪人務在
必得戊戌秋銓曹以員缺上聞上博綜羣議僉謂今大
中丞山西萬公威望夙著宜徃詔報可公受命趣裝刻
期明發某不佞忝公屬僚快覩公被遇上知樹壯猷絶
徼外則於啓行之次作而言曰聖天子之以東伐畀萬
公也豈不誠為社稷得人哉夫才不虚生變不虚兆故
非常之才生必有賴非常之變兆必有繇故瓌瑋鴻碩
冠世之勛非紛紜盤錯亡繇以自致摧陷廓清救世之
略非橫決潰崩亡繇以自顯斯兩者其人其事始恒互
相需而卒未始不巧相值也不佞恒竊志三代之英而
下上其世若成周吉甫為憲萬方尚矣春秋而降郤縠
氏之詩書諸葛氏之禮樂葢彬彬焉彼其人皆絶類離
倫文武兼濟出而將入而相定傾弭變業亦如之明德
郅隆人才盛極以不佞耳目覩記當今之世躬非常之
才遘非常之變偉然以七尺軀負天下望如古所稱社
稷臣者舍萬公而疇屬焉公生長西陲服習介胄髫鬌
卽以儒自奮高步詞垣器度巍峩望之若岱宗溟渤莫
知顛㟁而下士若渴蹄涔蟻蛭具網畢羅先是上雅知
公才拔自曹郎專制一面垂十餘禩狡夷狂噬用觀察
舊使超大中丞履任未朞海波澄澈兹東藩移鎮節旄
所指長虵封豕亡穴自藏不佞奚容緩頰第以非常之
數窺測天人而知公之樹壯猷威絶徼者匪偶然也倭
奴古不經見陸梁元初蒙古驅混合之鋒乘全盛之勢
曾不能折其半鏃高皇帝肇造函夏沿海諸衛遍置重
兵慮深遠矣俄而望海堝之捷屠磔靡遺嘉隆以來實
始滋蔓吳越七閩戰亡虚日邇復掩襲我藩邦蹂踐我
邊域六師萃止猶揚鬐鼓鬛拒死岩城之中自北邊受
盟未有暴戾獰頑劇于斯宼者揆諸世變允謂非常而
公適以非常之材遘兹運造執言問罪奉行天誅是役
也庸詎直撫靖遐方掃除逋孽已哉樓船十萬飛度重
溟生縛酋豪俘獻闕下列扶桑為郡縣編窮髮于版圖
復千八百國之封疆蕩六十四洲之氛祲較諸城濮創
荆瀘水禽獲彌有光焉凱旋之晨勒石大荒紀頌聖天
子功德文焰武烈震耀簡編所謂萬邦為憲吉甫其人
非耶所謂才不虚生變不虚兆否耶然耶迺公以七尺
之軀係中國安危先㝢内憂樂當宁恃為長城蒼生庇
為大廈孟軻氏亟稱社稷之臣匪公之攸屬而繄誰屬
耶不佞幸以臬僚朝夕接見奉公敎甚乆而狎公愛最
深是役也旣為聖天子社稷得人慶又為公奠安社稷
以上報聖天子知遇慶敬於馬首之東布斯言高牙大
纛下以壯公行色
送鍾天毓歸苧羅序
余自丙戌罷歸不上春官者凡十禩甲午奉大人命靑
衫蹇衛蹩躠入長安中則曩時髫鬌交游悲歌屠狗之
倫什九物化間一二存者李大將軍輩僅僅如魯靈光
每曳屐黃金故臺盱衡四望陰風颯然萬里北至若相
對欷歔于華陽碣石間嗟夫犬馬齒旣日益增而前輩
風流浸微浸滅若為得盛年好學瓌邁不羣之士提衡
揚扢以庶幾疇昔之譚天卽繇此終身吾以為遇之旦
暮已迺今而邂逅鍾君天毓葢庶幾其人焉天毓故貴
介公子尊人觀察公歴仕通顯聲實彪炳一時天毓少
厭芻梁凡世所艷趨狗馬子女玉帛諸好意所嚮宜亡
所弗極顧一切掃去而獨沾沾以不朽自期弱冠身所
師友旣已盡越之雋豪而猶以未足居恒念大丈夫生
明盛操七寸管樹百代稱必游道盡一世而後亡遺憾
惟是皇都四方之極而太學又四方賢士所走趨吾方
欲盡交一世獨奈何局促轅下以不貲奉妻子耶亟長
跪請觀察公從二奚奴束書擔簦下金陵渡揚子擊楫
長淮大河馳騎東北走青徐齊魯衛趙之墟所至發為
篇章盈篋盈笥旣抵燕市入成均公卿而下列署之英
六館五陵之彥嚮慕之如饑渴就之而發其櫝藏靡弗
恍然自失曰鍾君信盛年好學瓌邁不群士也君旣度
爽神清尤敏妙饒能事行草珮鐫聲歌琴奕多所嫻習
而賞鑒其精高辛顓頊夏后之鼎彝柯亭之材赤堇之
冶漢碑唐碣五代宋元鍾張顧陸吳李米趙楮墨絹素
之遺一望而核其真贋緣是士益嚮附之出其下迺君
雅不以自多日鰓鰓然以弗獲盡交當世為憾一日與
余把臂通侯宋君座而喜可知也詰旦踉蹌攝衣冠伏
謁余寓曰英不敏越中豪儁無所不締交顧獨弗能得
之胡先生賴天之靈長安中望見先生顏色先生幸卒
賜一言旣英垂槖以覲觀察公於生平無遺憾嗟嗟天
毓不佞故嶔崎歴落魁也世所稱狂而可笑宜莫余若
者子獨惡所見而樂聞其言而驟欲得之自余三上春
官而髮幾種種燕市悲歌屠狗之倫什九物化亟思獲
一盛年好學瓌邁不群士與游迺吾鄉有天毓其人而
又雅好余若是余則惡能以黙黙也天毓行矣都人士
業皆有言為天毓壯行色不啻和璧夜光惟是鄙人之
言靦焉以糠覈先之觀察公驟而讀之其能無掀髯噱
耶雖然余與天毓家相去僅五百里而遙異日者操扁
舟負瓢笠訪天毓苧蘿之下彼姝之子翩翩然出而迓
焉卽曩時擊筑屠狗之倫群起要余余弗與易矣余且
從天毓老矣
壽郡伯張公五秩序(代陸/太史)
萬厯十有二年甲申六月實維大郡伯桂林張公五袠
初度之辰諸邑屬吏汪君可受輩謀祝公遐籌躋於大
椿㝠靈以仁壽當世則相率問序於余余不文不能稱
公壽顧竊從諸大夫後窺公所為治婺與婺人所為祝
公而卜公獲算于天未艾也夫今之太守非虞廷所稱
牧伯周諸侯漢二千石哉坐黃堂駕五馬裂千里而為
封疆秩貴倨至亡二也顧守之秩于民若甚尊而守之
職于民則甚親晨興坐堂皇閱簿書發號令午而聽訟
獄一政失環一郡氓庶怨咨之一政得環一郡氓庶愛
戴之愛戴之弗已則羣起咏歌之又弗已則羣起祝頌
之故夫仁逮一鄉者頌止于一鄉一邑者頌止于一邑
守之仁則一郡之民千萬姓之口同祝而蘄其壽者也
以千萬人蘄一人之壽則壽雖諸福之首造物者亦靡
得而靳其算矣太史氏曰以余所覩記于今良二千石
張公厥其人哉張公用經術起嶺右服官南昌治平為
天下第一入拜臺御史所在捐小苛崇大體務矜惻廣
惠懷至解剝忠邪振飭紀法則風裁稜然山立岳峙弗
可奪卒用此失當事心謝病去天下望公為祥麟威鳯
而公終不忍抱其仁民之具小試而藏于一壑一旦竟
驩然出上方念婺越東巖郡非公莫可輙以婺八邑畀
公公始下車趣行郡覩學舍庳陋嘆曰婺為文獻藪窟
自沈隠侯以風流倡唐宋勝朝代有其人國初文士雄
跨海内而胡近寥寥也則黌校之地非耶爰相厥宜建
鳩工庀材新之不日且為㑹城中羅一郡之秀而月課其
殿最士自是喁喁嚮風矣則又以為紀綱之淪斁繇胥
𨽻之作姦也于是汛狴犴肅科條畢慮殫精旁睨却顧
爬搔蠧穴遏絶倖門大猾巨狡奉法惟謹則又以為左
右之售欺繇賓旅之壅遏也于是繕輿梁飭郵傳一命
而上通刺請謁握髮倒屣發膽露肝八荒洞如蔀隠畢
達而又以其間勸農桑行賦稅訪耆碩卹孤嫠挫豪彊
格鈔竊葢張公之為婺曾不再歲而士奮于庠氓飽於
野旅優游於途貪虣革盜賊屏縉紳作氣諸執事師以
成風太和之象旁皇四境樂惠之聲浸滛九野公之仁
無所冀于婺而婺人沐公之仁不能不頌公而快覩其
壽而造物者亦不能不為婺人而陰以上壽畀公天子
旦夕用潁川故事徵公入禁庭筦樞軸公之仁一郡者
且將擴而仁天下而公之壽亦且將由五袠而六而七
而期頤而五百八千歲為春秋而綿綿未艾也諸大夫
仁壽一世之祝意在兹乎抑余有進于是金華之山突
兀巉岩穹然造天夫非皇初平叱石沖舉地耶公始稱
壽而適守兹土其偶然耶抑造物者有意耶有如公由
此極人臣備五福一且念婺舊游曳杖而尋所謂金華
赤松子者余雖老尚能候公朝真諸洞間以快覩大還
之為公有當不啻如大椿㝠靈已也於是諸君起再拜
曰偉哉太史公之言壽也敬載斯文觴公郡庭為八邑
大夫士倡
送大參李公擢楚中㢘訪序(代/)
萬厯丙戌冬十月大冢宰以湖廣按察使員缺聞皇帝
曰楚幅員遼鉅冠㝢内厥民剽輕厥俗獷悍洞庭雲夢
大澤間奸宄伏匿竊發責咸委按察使非他方比其慎
擇大藩之良以往于是吏部上浙大參李公名詔報可
時李公職分守越以東三郡婺實公首治地八邑令長
方君輩驟聞公行戀戀如奪怙恃相率走書幣太史氏
乞一言太史氏辭弗獲則進幣颺言曰夫諸君亦知聖
天子與大冢宰庸李公意乎國家昉古建官外藩自郡
縣而諸司無慮十數而獨按察稱外臺外臺吏自清戎
督學而諸道亡慮十數而獨按察使稱臺長按察使之
職上之則奉行紀法昭聖天子威命爽靈下之則佐兩
臺覈羣吏禁非剪暴鋤惡刓弊剔蠧環一省之中數什
百萬之衆俯首聽命于三尺之牘其權至崇峻亡抗而
其任亦至叢鉅不易勝也世儒斤斤論治體非寛則嚴
按察司獄訟視刑書勢不得越嚴而任寛然咎陶理官
也重華之命一則曰惟刑之恤一則曰刑期無刑此曷
以稱焉夫務姑息溺長厚其弊也選懦無當或靡稱國
家任使而工督責習文深武健暴伉任法寡恩卽貪夫
墨吏望風解綬大憝元慝屏息于潢池之畔謂培植國
家元氣何故夫按察之職寛者體也而嚴者其用也仁
以䘏矜義以剖鉶内奉無私外秉至明聲色弗動而訟
簡刑清百度以貞豈直惟按察一方執此提衡天下易
易耳則李公其人哉李公繇名進士起家江右始以御
史按楚楚人業家頌而戸祝之旣出守吳興備兵海上
所歴治行無弗稱天下第一者比分部東越下車之始
三郡士民喁喁迴視易聽公日坐堂皇夕引賓客糾劾
靡事而汙灠鐬心鈎鉅弗施而虣猾屏迹耳目罔寄而
隴畝隠憂閭閻疾苦洞達于函几之上葢李公之為治
不為小惠而為大德不務小察而務大綱寛而有制嚴
而不廹黙養寧静和平之福布于令甲播于謳歌以故聖
天子燭照萬里大冢宰衡鑑百執咸以臬事非李公弗
勝也夫全楚之任非浙東西比而按察使之重加於藩
參顧李公視之曾不足當小鮮何論盤錯李公第行矣
躬其化導何逺弗平勵其風猷何氓弗率彼剽輕者將
革而歸厚獷悍者將淬而好禮洞庭雲夢湯湯王澤詎
惟永絶萑苻之警寧静和平之福昔被于越之一方今
且洽楚之四境矣雖然兹不佞抵掌楚事耳有如聖天
子軫念海内晨下尺一書以臯陶舉公以社稷累公上
佐當宁格心之化俾國家刑措不用如成周公之澤庶
幾盡究哉則是行也楚實始基之矣
賀張明府子環考績敘
葢嘗聞之太上有立德次厥有立功次厥有立言夫三
者則德也始基之矣匪託之乎言亡以垂百世永千秋
德矣言矣功弗効于行事將德為徒善將言為徒文夫
庸詎可以輕重後先論也要以其二在人其一在天適
逢而交搆古昔難之以余所覩記若今華川張侯葢獨
操其盛者哉矦家世溫陵溫陵才諝藪窟賢科自奮往
往數十百曹而侯尤名能邃于其業戊戌掄魁制義亡
弗人人誦者侯自眎彌益欿然以趙宋度南幅員僅三
之一而大儒崛起閩遂以荒服配魯鄒明德郅隆追蹤
三代胡紫陽而後繼作寥寥也則苦行湛思枕籍其遺
編而摳趨其故躅凡域中雅言名理者亡論舂粮躡蹻
必虚往而集其長復以當今之世士持學術則擯詞章
掞詞章亦絀學術是二人者所為皆過也蚤夜皇皇程
古匠喆上遡秦中歴漢下訖唐而一稟之乎風雅之優
柔謨誥之渾噩葢侯以眇然一身交負並荷曰德曰言
咸足乎已矣迺侯之器亡弗苞材亡弗繕厥功之首試
吾得諸華川士民又有更僕未能盡者焉華川婺東岩
邑其風樸其俗獷其訟獄繁當嘉隆末造數與島夷角
壯者負戈老羸轉徙戸口凋閭閻匱壕隍亭傳曠弛弗
營侯下車周覽愴焉而㑹上所遣中貴人適以采鑛至
鑛議所繇起者婺諸山皆峒空獨華川南麓傳有金銀
氣覆其上浙以東俠徒亡賴甘心奇貨乆而中貴人銜
上命來衆益洶洶將復釀戊午之變侯推几勃然曰何
哉彼所謂鑛者是倡亂之囮也矧邑瘵若斯黙弗言焉
用令趣上書當道極陳鑛不可啓當罷狀卽罷鑛有他
令以七尺軀當之當道韙侯議力争之中貴人役中輟
四境大驩侯旣沮止中貴人則晨起坐堂皇朝吏役而
示之政曰訟之繁也匪民之訐也繇聽之失其平也于
是開誠布公屏姦燭幽醳滯囹圄一空前此邑中有大
獄株連千家侯訊得其情立破械縱之而以反坐坐誣
者民志大畏無情之詞噤弗敢吐矣侯則曰未也民之
獷也吾且以仁讓師之于是享儒先肅耆舊比邑諸黔
首而勞以鄉方朔有期望有㑹歲有稽不逾時而郊圻
之内揖遜藹如侯又曰未也民之樸也吾且以禮樂文
之于是隆師傅攬俊髦羅邑諸青矜而劌以藝業日有
程月有課季有録不逾時而里社之間絃誦彬如于是
諏農隙視公餘發贖鍰振廢墜弊者更之庳者拓之高
者培之下者浚之茀者除之溱洧之間乆病厲揭大捐
俸入鳩工庀材梁成其上萬衆賴焉葢侯之試邑甫三
載而訟息刑清化洽政成百廢具興頌聲沸騰監司徵
侯績茂異考上上報銓曹當宁紀侯名姓于御屏之上
計日下龍章貤象服顯揚之孝光於四方君子謂侯德
立而弗為徒善言立而弗為徒文功立而弗為徒効握
三事之全胥不朽之盛垂百世而永千秋若侯者誠瑰
邁倜儻振古傑出之士匪有待而興者也不佞跧伏草
茆凡郡邑大夫靡敢冒昧通一刺獨于侯忻慕為執鞭
而纂述其行事實于中有深締焉敬因二太學之請而
首揭其大如此若夫牛刀之割發硎百里而上之而九
列而極之而三公皆侯異日所必至惟是侯生平所任
之重者與道之逺者弗與存焉卽沾沾為華川士民祀
要不足以當侯一吷也
少室山房集巻八十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