淡然軒集
淡然軒集
欽定四庫全書
淡然軒集巻七
明 余繼登 撰
誌銘墓表墓碑 行狀 傳 述 贊 議 䇿問
封安人易母張氏墓誌銘
張安人者封工部主事龍川易公之配工部主事易君選
之母也安人生而沉靜端重不妄笑語自垂髫如老成人
女紅外無他嗜好父母心異之為擇佳婿乃歸封公易故
宦族封公又日佔畢習博士言不問家人生業家益索事
無巨細倚辦安人安人躬機杼操井臼拮据奉舅姑下逮
兩叔姒為捐嫁時衣粧以佐凶嵗至併日而食無恡色人
皆難之兩賛封公襄舅若姑之喪含歛如禮封公數上有
司數不售或不勝憤恚安人色益恭意愈和徐指君選謂
曰君屈首受書窮年兀兀卒厄若此竟君志者其在是乎
因日夜從旁督君選於學毎篝燈夜作與俱勤苦君選遂
成進士拜今官迎安人于宦舎未㡬天子霈大慶恩安人得
封今號君選乃治法服加縠紵然安人不恒御蔬食布
素無異疇昔見之者不知為貴人也獨性好施君選既
貴諸凡俸入咸置安人槖中以順其意賑貧䘏孤常若
不及安人素彊無疾先是封公病痿安人日夕供湯藥
侍起居至目不交睫無怨色諸戚黨以請貸至者又人
人為設食飲給道里費以厭其欲竟以是委頓不支矣
時君選方有大石窩之役忽心動急治裝歸歸之日而
安人疾作君選為問醫藥禱神祠求以身代竟不起君
選哭甚哀水漿不入口者數日哭輙絶絶而甦甦而復
哭乆之乃收淚謂曰登瀛不孝天降割于先安人已矣
無可言矣惟是濳徳之光不可泯敬以累君乃口授始
末娓娓數百言不具志志其可述者安人生嘉靖壬午
年十一月十三日卒萬厯十二年十二月初十日得夀
六十有三子四登雲蚤卒娶王斗女登瀛即君選丁丑
進士娶胡忠女登髙武學生娶饒陽庠生李希曽女登
仕邑庠生娶饒陽庠生劉郊女孫男六知聘饒陽庠生
郭周南女簡聘邑庠生趙天柱女能亨健通孫女二一
適揚仲舉一尚幼併知能皆登雲出簡健登瀛出亨通
登髙出君選將以安人卒之明年乙酉三月念五日葬
於城之東郭祖塋之次遣使来督銘嗟夫風之下也俗
日以澆世有起家寒賤者不殖貲以耀閭閈則席勢而
報睚眦彼好行其徳以亡其業者即丈夫不數數然也
而安人養舅姑順夫子且至周人之急以殞其身嗚呼
仁矣是宜銘銘曰子為王臣身沐㤙綸宜其組紃維此
組紃匪曰華身以佐吾仁安人之仁靡疎靡親靡施弗
均施予則均身則食貧噫嘻安人
明勅封安人方母熊氏墓誌銘
憲大夫方君手其母熊安人狀以授史登曰傷哉端之
奉母命違親而仕也母健無恙也廼端備員貴竹纔一
嵗而母殁矣母殁而湯藥含歛弗及親也端猶稱人子
哉傷哉母殁矣其苦心貞行有不可殁者願得子言以
誌而銘之夫誌者識也識載閨美以闡徃烈而垂来訓
史氏職也何敢辭狀稱方氏自固適莆繇莆復入於固
祖有登景㤗癸酉郷書官寧州守諱興者有舉戊辰進
士官都轉運使諱仕者有郷進士諱仲者簮纓不絶為
固始著姓而熊安人家亦以科第節義相望于時安人
父諱傑邑諸生博學能文為督學使者所器重娶於寗
生安人安人生而婉嬺有慧性幼即端重不好戲見諸
弟妹戲者輙正色責之諸弟妹畏而事之如事寗孺人
稍長授以内則輙記不忘父心竒之以語寗此吾才女
也當為擇婿熊之父時教授于鄉諸從㳺者甚衆封主
事公亦執經在弟子列日誦常數百言頴悟過人熊私
謂寗欲覔佳婿無如方氏子才者寗前問之知為主事
公曰君常欲竒貴此女何自迺與方氏子方氏母蚤寡
家又貧不可熊曰安有才如方子而常貧賤者乎因自
以其意語主事公公歸告其母范孺人范曰人各有耦
吾寡婦人家四壁立彼熊名閥非若耦也熊聞之笑曰
吾妻才子耳非妻貧子也貧亦何病范不能具六禮獨
出二釵為聘遂委禽焉年十五而歸主事公一意食貧
自操作以佐緩急旦夕執饋事范孺人甚謹篝燈勤女
紅伴主事公夜讀主事公即以是年為弟子員肆力于
學安人復從㬰之凡七試有司七報罷年四十始廪于
庠時公伯叔成進士薦鄉書者先後逝去公以身為門
戸累稍廢業遂蓄姬妾厚自奉養以紓其抑鬱不平之
氣安人不忍傷其意曰苟巾櫛有侍酒醴無乏夫子之
愛吾之愛也無㡬微見于詞色退而獨䖏一室日日督
兩子于學每誨之曰若輩不能竟廼父之志是大負若
外祖熊而吾無所望于方氏矣兩子跪受教競相砥礪
憲大夫遂舉萬厯丙子郷薦登丁丑進士官行人即封
主事公為行人已又晋今封母得稱安人云安人即受
封而意念愈自下終其身無滑柔之奉錦綺之服其天
性勤儉蓋如此憲大夫之官兩京也每奉安人以從及
陟貴竹戀戀子舎不能去安人以大義督過遣之比行
而安人卒遂不及訣此憲大夫所為抱終天之恨者也
余子曰予嘗讀詩而有感于栢舟之婦云以彼心不可
轉儀不可選不知何以遘閔于時而其發為詩歌者不
過以古人自朂而止焉聖人以為貞靜之極也故識之
變風之首以示天下後世之為人婦者安人非栢舟之
婦而有其苦以身訓子以人事夫不專夫室之愛者四
十年不及于怨詩曰我思古人實獲我心非幼習内則
有概于中能然哉是可以風矣安人生於正徳已夘二
月四日卒於萬厯已丑四月十日享年七十子男二人
靖太學生娶某氏端即憲大夫端貴州按察司僉事娶
易氏封安人孫男二人一甲靖出娶某氏一元端出邑
諸生娶某氏孫女三人長適傅壽官子某次適彭鴻臚
子國學生某次適李方伯孫國學生某俱某人出憲大
夫將以卒之明年正月某日葬于邑附郭之南阡從其
姑范孺人之墓也銘曰胡譽之芳維婦順之章胡嗣之
昌惟母徳之良猗歟安人于歸于方和鳴鏘鏘無胥忮
胥戕于何不臧鬱鬱崇岡閴閴𤣥堂以俟而夫子百嵗
之後庻幾偕藏
明封太孺人劉母張氏墓誌銘
劉母張太孺人卒於家其子大理丞士行聞而拊膺大
慟曰天乎吾獨不得與母氏永訣親含襚藉幹之事乎
為位以哭伏地而不能起也方大理為御史按部郡國
每得以其便歸視兩尊人最後遂戀子舎不忍去太孺
人讓之曰吾與汝父披章服優㳺禄養秋毫皆上恩也
汝不以時効尺寸報主上恩徳顧依依為兒女態意何
為乎且吾兩老人健又有汝兄弟五人在居者以色飬
仕者以名養汝其行矣大理君跪受教乃北上獨時時
遣問起居比聞太孺人病方杜門圖請告而訃音至矣
太孺人病亟時命諸子舁之中庭視衣被復進諸子婦
各為誡詞已而名呼大理君曰兒乎令兒全忠令兒不
得全孝矣意若悔督其出者故士行聞之而重自傷也
既奔歸慿棺長號如不欲生封公曉之曰古之孝者毁
不滅性汝不計窀穸事而過自摧毁不念吾老人乎大
理君乃稍就飦粥以次庀䘮事而走狀來請銘狀稱張
氏為東明著姓父某娶於某而生太孺人太孺人生而
簡重父母憐愛之為擇佳配既歸封公事舅姑小心婉
順甚得其懽心時劉食指漸繁家漸落太孺人自計舅
姑老矣豈可使有米鹽𤨏屑之慮乃身自操作而前計
口授食拮据應之不遺餘力比諸子知嚮學則佐封公
督教之勵其勤者而抶其不率者不専以煦煦為愛時
或篝燈治絲枲伴其夜讀曰自予為汝家婦見汝家好
行其徳是數當有顯者汝輩勉之隆慶庚午大理君舉
于郷喜而後可知己萬厯丁丑大理君成進士授長洲
令奉太孺人以行或以俸餘置珍錯輙却不嘗曰吾性
甘蔬食不習此味也稍欲為市紈縠輙止不許曰吾身
安布素不習此服也時大理君涖任未㡬大有能聲太
孺人乃謂之曰吾老人逺來視汝治狀耳汝能其官吾
復何憂吾當去汝勿以饔飱故乆溷汝也大理君不能
强遂歸吳中錦綺衣被天下諸戚婭聞太孺人歸謂當
有竒異飾玩爭來聚觀則猶去時裝耳乃皆相顧嘆服
大理君以清白自矢䖏膏脂而不以自潤者固義方有
素實慈訓力也壬午冬大理君以計吏入長安㑹三載
考最得封其父如其官太孺人受今封於是函制詞製
法服過里中為壽太孺人為一舉觴即緘之笥中不再
御親執筦鑰督課臧獲不異疇昔或有言太孺人今貴
人何為乆自勞苦則應之曰若不聞文伯母之言乎且
吾樂此不知勞也大理君既拜御史南按淮揚西按晉
太孺人每誡之曰御史奉天子三尺不患無威患過威
耳威過則傷人必多昔雋母聞其子多所平反即喜不
即怒不食汝其有意俾吾為不疑母乎吾當為汝加七
箸矣大理君唯唯承命故所至輔法而行得以稱名監
察者則以太孺人為之母也太孺人信鬼神報應之說
不恡施予日焚香拜天者三暇則誦佛號以為常蓋數
十年不倦也至其晚年壽愷多子孫或以為事神之應
然由前而觀固不在是矣太孺人生於正徳已夘某月
某日卒於萬厯癸已某月某日享年七十有五子男六
人懐恩娶陳氏繼李氏懐惠娶某氏繼李氏懐恕即大
理君娶張氏贈孺人繼趙氏封孺人賀氏懐志娶王氏
繼苗氏懷愚娶孫氏繼李氏懷慈娶王氏繼盛氏女三
適邑人唐惟精韓進國郝九臯孫男十三人某某出孫
女若人曽孫男若人大理君將以某年月日葬太孺人
於某予為志其大凡而系之以銘曰予聞之志富貴不
與驕奢期而驕奢至嗟太孺人處貴若寄處富若膩内
則既備乃俾哲嗣一行作吏惟母儀是視比敬姜與雋
母其徳靡愧鬱鬱髙原芳靈所閟太史有銘用彰厥懿
明陜西臨洮府通判贈承徳郎户部河南司主事
平村陳公暨配李太安人合葬墓表
大名守陳君守大名之數月或有言太安人不禄者訛
傳至都下主爵者已推擇他姓代君而太安人實無恙
也君聞大不懌意非吉徴即欲投劾歸侍太安人主爵
者旋覺其誤乃上章謝而慰留君太安人聞之亦遣人
謂君若勿歸吾當就若以觀若之治郡也太守君聞太
安人來喜則為具板輿迎之郡出理郡事入上食驩然
樂也又數月而太安人疾作竟卒于魏嗟乎彼言者訛
耳乃竟信耶豈非數哉太守既扶櫬歸將開贈户部主
事平村公之兆合葬焉而走使謂登俾表其墓道之石
按平村公之先山西屯留人父曰倉倉父甫甫父驤世
載其徳為郷人所信嚮公生而賦質不羣始就外傅即
端重如成人不與羣兒伍里人李公明逺者有女心奇
貴之不輕以字人聞陳氏子賢乃以歸于陳即太安人
也太安人為陳氏婦以婉嬺事舅姑得其懽心公讀書
好深沉之思每手一編下帷濳心不問家人生業閨以
内外皆倚辦太安人太安人晝總家務暮篝燈辟纑佐
公夜讀以為常公為文根極理道不剽取模擬以逐時
好蚤以文雄里中然上有司輙不利太安人常持義命
之說寛解之公八試八不就而學無輟業者太安人從
臾力也乆之以明經入選除陕西鞏昌府通判太安人
随而西公居官亷太安人即操作以助其亷公性峭直
日詢民所疾苦而耻媕婀取媚于上治鞏昌三年竟以
失上官歡調臨洮臨洮邉郡郡與諸番部以茶馬為市
賈人徃徃用利㗖郡監者監者受賕則噤莫敢短長聞
公至憚其亷直懷金錢勿敢入則又㗖諸猾胥與為計
公伺得其狀悉置諸法于是胥吏人人惴恐即番夷咸
囓指稱神君矣然公在臨洮所為事上官者如鞏昌無
加禮以故先後佐郡七年不得調公喟然謂太安人曰
吾其歸矣能從吾隱乎太安人即日製隐居服以進力
贊公歸部民争攀轅留之不能得公既歸杜門養重造
請干謁一切謝絶布袍蔬食與太安人甘之獨日夕督
諸子于學太守君遂以丁夘舉于郷丁丑成進士方試
政司農署中聞公疾急以轉餉歸圖省視既歸公立譙
讓之曰柰何委質之初即以内顧分公家念也命以孥
行既行未及受篆而公卒比禫除授户部主事滿三載
乃贈公如其官太安人封如今稱云陳君之官户部也
太安人不徃守大名又不徃乆乃以訛言故徃徃未㡬
而卒異哉訛言蓋若或啟之令太安人得終子舎太守
君得躬含歛乎予與陳君同出少宗伯富順李先生之
門習其人行不取合義不苟容予每肅然嚴事之比其
守大名予適以使事徃來其境則候人不夙戒厨傳不
加飾此其亷方質直何譲平村公然平村公坎軻而君
顯者時有利有不利也陳君守魏魏方大祲餓莩枕藉
于路太安人時戒君發倉粟賑其饑者掩其胔魏人徳
太安人如慈母比其卒也咸號呼如䘮厥妣焉噫假使
平村公而在所為訓誨太守君者亦如斯而已蓋太安
人習見平村公所為服官者故猶能遵用遺訓以廸成
太守之治哉凡此皆其大者予故因陳君之請而表之
曰此明循良吏陳公夫婦墓若媺言細行生卒世家誌
所具載者可無論矣
明處士張君暨配葉氏合葬墓表
嘉靖丙午蜀内江張處士汝茂卒越四十四年為萬厯
己丑而配葉卒于時處士有孫應慶試春官不第投牒
銓曹得饒陽學博聞葉訃誼不得還視䘮則為位哭既
而手其從兄給諌應登狀詣登請表其墓道之石按張
自楚亭徙内江數傳有文習者富而好行其徳郷人稱
之文習生旻旻生自簡自簡生洪粹洪粹三子長俊早
卒仲傑即處士汝茂其字云季位張氏業至文習而大
至洪粹而中落乃逐什一之利賈于江油之平夷遂家
平夷時處士已嶄然露頭角當就外傅而平夷故僻地
無所受學乃入粟為什邡功曹䖏士性伉直不能俛首
事上官上官有所苛責即自奮曰丈夫志四方安能役
役牛馬走耶遂棄去仍之賈率諸賈人鑿山取鉛引水
為溪以通鉛木至今人賴之處士又自計夷地僻陋俗
以貲相雄長不事詩書不可以訓誨子孫乃復自平夷
歸内江内江故業已為里豪所得䖏士欲復取之乃為
具召諸豪言所欲諸豪故難之曰能倍與我直即可得
處士曰諾即倍出直諸豪相顧愕然無以應故業復完
㑹弟位貧不能自給即割所復業予之䖏士有二子全
念念尚幼乃督全于學全既補弟子員而處士遘疾不
起執全手與訣曰爾母有丈夫志能其家爾亦能自立
吾無所恨獨爾弟幼耳處士既殁全治舉子業不問家
人生事而先所積貯又為前倍值取業故日空虗葉力
秉家務以纎嗇治生自奉甚薄而嵗時賔祭則務為豊
腆婚嫁䘮葬僅取成禮而娣姒宗黨有急即不吝傾囊
周之待諸子若孫嚴而視諸臧獲有恩念卒復收其遺
孤撫育之蓋諸子婦孫曽數十人莫不兢兢一禀于勤
儉者皆葉之教也先是處士在平夷時建大士廟于山
間廟成夜夢大士遺以羣鯉至是孫應慶試有司葉復
夢大士廟中一鯉化龍冲霄去寤而喜曰兹其在慶孫
乎是嵗應慶果舉于鄉戊子應慶當與計偕葉觴而送
之命以早沾一命以慰吾老人時葉已踰九十然健善
飲應慶既行為己丑元日子孫猶上椒酒為夀共娛樂
入夜而疾作逾五日逝矣方處士之賈平夷也折劵棄
責平夷人徳之故處士没而相率千里匐匍來㑹䘮暨
葉没而平夷人之子孫亦如之嗚呼兹非人富而仁義
附焉者能然哉世言鬼神報應之説皆空虗無事實而
大士之夢若影響不爽此何以稱然載觀處士夫婦之
士行女徳則張氏所為振振多賢子孫者又在此不在
彼予因表之曰此明䖏士張君暨其配葉氏墓俾張之
後人有所觀感砥礪而不墜其先徳云家世生卒已備
誌中兹不具
明通議大夫户部左侍郎及公墓表
徃嘉靖中吾邑蓋有户部左侍郎及公云公名宦字士
顯别號二河予為童子時猶憶邑諸父老子弟嘖嘖稱
公長者若走卒之誦司馬君實也自公捐館舎且四十
年矣比予與公仲子户部君同官于朝見公所舊遊處
其薦紳先生問知公有子咸津津然述公功徳願交驩
户部君則又竊嘆公之長者蓋不直為徳于閭而已萬
厯戊子予以使事過里中㑹户部君先已致其事歸與
予言因嘆公飾終之典闕焉弗備以予典紀載乃授予
以狀使表其墓道之石予受狀讀之則皆童所習聞暨
縉紳所稱述者種種當實不爽也狀稱及氏為交河著
姓上世以來率孝弟力田含采弗耀自齊東丞善始通
仕籍由齊東而下又四世始生公公生而警敏授書塾
師一再目輙成誦既授廪益肆力于學不問生業名日
起正徳癸酉舉于鄉明年甲戌成進士㑹簡諸進士茂
異者為省臺公與焉授兵科給事中公即未試理人而
明習時務之要諸所條上引當否指切利弊都御史寗
杲討賊無功懼嚴譴乃掠細民為賊欲因以為功公劾
罷之敵入邉邉將某亡失過多公疏其狀因言禦敵之
道要在選將練兵罷債帥杜倖進之路娓娓數百言為
時論所韙嘉靖改元言者請遣廷臣覈諸邉鎮錢糧侵
盜者已得請尋詔止宣大二鎮使者勿遣衆論譁然謂
二鎮侵冐視諸郡獨多不冝廢詔長奸以累平明之治
宜簡諸臣有才望者急徃按之乃共推擇公偕侍御俞
君集往公先後疏劾朔州總兵張輗報中引鹽虧納數多
故令人潛燬永寧場一百一十餘萬委小民脂膏為煨燼大
同鎮守太監馬錫監倉劉景前總兵朱振侵費不貲都御
史楊志學曲法狥人耗損邊計于是下輗等御史逮問籍
振等沒産償贓請託不行聲震中外然竟用是不得久在禁
闥以兵科左給事中出為寧國府知府寧國俗故浮詭公
用愛利為行而一稟於至誠民不忍欺先是巡撫應天副都
御史吳廷舉言髙淳故困養馬今又代養蒙城馬三百有
奇宣城五縣無髙淳養馬之苦而嵗侵髙淳蕩田之利宜
均役以甦民困既得俞㫖而五縣豪何隆輩鳩衆大譟至
二萬餘人公以身當之為開陳禍福且急白都御史御史
移檄省諭衆乃解散時微公則衆怒叵測流禍未巳卒定
養馬議正隆等誅治諸臣首事之罰而公亦調守懷慶然
寧國人徳公至比屋尸祝之公至懷慶以外艱歸起補鳳陽
公治兩郡如治寧國狀壬辰陞浙江按察司副使時海寇
劫掠並海諸郡縣官軍禦之多失利惟公檄指揮楊淮并
勅諸賊曹所擒斬八十餘人㑹有為俘冦居間者公執
不可其人大恨恚嗾御史謝君蘭列諸路玩冦狀連公
詔公解職聼覈久之覈者言公實有斬獲功御史所指
無事實起公陜西副使尋為其省参政以内艱歸服闋
補湖廣参政歴山西按察使左右布政使公勤于舉職
而拙于取名厚于恤民而薄于養交入仕三十餘年兩
遭口語循資累級不越恒調嵗乙巳始入為光禄卿未
幾以副都御史提督操江長江盜區徃徃傷敗行旅公
諸所擘畫皆飭備銷萌要計又廣募射師分教材官健
兒而時以身督肄之江淮戍卒多善射自公始丁未晉
户部右侍郎尋轉左㑹邉地用兵諸嵗餉若軍興諸費
一切取資内帑又禱祝土木嵗費不貲大司農金錢不
能給公佐其長綜覈均節盈縮有度諸屬咸倚以受事
公在戸郡久天子器重公將大用之而公以疾乞歸䟽
再上始允其請比歸四日而卒訃聞詔予𦵏祭如例公
雖公亷不可干以私然性惇厚篤于故舊身為列卿猶
步行里中與鄉里卑賤者鈞禮居處節儉禄入以分給
族黨殁之日家無餘財嗚呼此公所由以永終譽而殁
世不忘也俗之敝也士有起奥渫躋通顯者率凌轢其
鄉人甚或魚肉之卑人以自尊瘠人以自肥卒之骨未
寒而讎者起子孫不得聚廬而䖏者比比矣聞公之風
寧無媿乎予故表之以告鄉人期與後進之士繼公而
興者有所則傚而砥礪焉公家世生卒已具少宗伯孫
公誌中若長男萬言官大興主簿仲萬祺南京戸部主
事季萬祥有聲諸生中將繼公起諸孫十人謙訥朴皆
邑諸生讓慎恪檢楨櫓樞曽孫六人受益昌運傳芳景
運承芳翊運𤣥孫逺森森未艾則誌所未載者故特列
之以見天之報施善人如此
馮仰芹墓表
予初與今少宗伯馮公用韞讀中秘書聞其尊人仰芹
公負高世才睥睨宇内時公以副憲侍養蔣太安人家
居也竊妄意是必負氣難近比公再起入都門侍公于
其子舎則一見如舊識久而杯酒相洽出肺腑相示遂
定為忘分之交自是公去為臬為藩不常遇然遇未嘗
不飲飲未嘗不歡最後公以河南参伯入賀萬夀至則
已決去志矣因侍酒從容言世方需才豈可令公有留
才公笑曰盈而溢天之道吾懼其盈也未㡬以病自免
歸于時宗伯方以宫詹翰長侍上於講幃䟽請歸視上
予假五月宗伯歸日為具侍公與賔客諸故人飲意甚
適不欲出再䟽乞侍養上不許又見公健善飲無恙乃
北上獨時時使人伺公安否越嵗聞公戒飲則怦怦心
動又數月聞病卧遽以急請上允之瀕行復為公請封
上復允之蓋異數也宗伯乗傳晝夜馳五日抵家而恩
命亦以是日至宗伯視公于榻前道上恩徳父子相對
感泣公時疾已篤然猶笑語如平時又三日逝矣是萬
歴丙申嵗八月十八日也得年五十有八耳公天才縱
横無所不可文不煩思而數千百言援筆立就未習為
吏而初令固安當畿輔大邑理繁剸劇迎刅而解目無
留牘庭無滯訟訟者不得盡其辭猾吏不敢縁以為奸
治邑有暇樂延見士大夫問民所疾苦或晉諸儒生論
析疑義第以私請則無所假借久之亦無敢干以私者
輕裘緩帶温然儒生而胷中甲兵有韜鈐之士所不敢
望者固安素苦盜捕盗又苦無兵公曰是不難為盜何
難為兵乃籍良家子懸賞格令捕盜以故盜發輙得所
稍不得或失之旁邑終公在邑桴鼔不鳴其為大同僉
憲也值敵新欵以公主市所為操縱張弛動中機宜嵗
時犒賞不如式則責主者如額則止額以外即敵百索
百不應敵首有以裘馬來角射者公連發連中盡入其
裘馬敵駭愧又徐出其所負者以計還之敵又大喜過
望以是公在事數年為少参為副憲敵終讋伏不敢動
滹沱易水之間畿南重鎭久無警士卒銷以供役使屯
輸糜以稱過使客公備兵其地省費節冗簡兵清餉士
始有尺籍伍符兵視諸軍獨壯而鎮為益雄生平不離
杯酌于天下事若不經意者而排難應卒決疑定傾當
機立斷方在大同奸吏有縁法馬新舊間减軍餉以自
私者一軍盡讙甲而譟於司餉者之門公聞故呵殿入
顧曰此罪在吏吾為若治之足矣即抵吏於法出新法
馬以給軍軍乃安其在秦州盜嘯聚山谷間以數百計
公曰是不制將不可制先馳檄諭之而遣兵隨其後盜
大駭為解散去嵗辛夘彗星見訛者言主在易州有王
氣上且舉兵加誅焉争相恐動一日譁曰兵至矣皆出
走不可禁司空郎項公懼就公問計公不應苐呼酒與
飲吏民見公無他轉相告語走者始歸束鹿人有以妖
言聚衆者衆且千人吏索賄不得紿令曰此相聚謀反
耳令恐請兵徃討之公曰何至是為檄逮其渠首而散
遣其徒各歸農竟不煩兵奸民有䟽言易州礦金之利
者章下兩臺兩臺檄公議公曰生財有道未有取給地
下者且採而不得則為費大採之而得則為害大况鑿
山坑谷不能無傷地脉陵寢在近誰敢任之事遂已公
自為令以至大吏所至務舉其職獨居家則不問生業
好行其徳出於天性為諸生試于臨淄雪夜歸有侯生
者迷失道堕谷中呼衆求援衆若弗聞也者公獨援之
出乗以已騎而徒步掖之生得毋死長安周媪醉遺所
鬻珠於公舎旦日召而還之嵗饑斥所藏粟以周貧者
曰吾不能使路無饑人能不使廪有餘粟也嚴馭僕𨽻
不令横里中而嘗寛其所不及所繫玉縧環頗愛重為
吏所觸碎所蓄善馬日行可數百里為卒斃悉置不問
其襟量又若此蓋公坦中曠度如谿如谷探之無迹出
之無盡取則若逄過則若化仕宦七年至憲大夫不為
速以非罪被糾彈不為恚定變故于頃刻談笑間不為
功勇退于急流之時不為慕戀能圓能方能勞能逸不
以一善自執而人亦無能執一以名公者孔子曰鳥吾
知其能飛魚吾知其能㳺獸吾知其能走至於龍吾不
能知其乗風雲而上天公其猶龍乎夫世之人徃徃强
其才所不逮以求滿其心所欲至及其不競而後悔其
弗勝也晩矣惟豪傑之士嘗操其有餘于身而遺其所
未足者於後公父芹泉公官行人而殁百不一試而餘
所未足者于公公固有所用之矣然亦十不一試而餘
其所未足者于宗伯公宗伯公以異才蜚聲詞林以正
學結知明主其用公所未足以禔福生民當未可量矣
公諱子履字禮甫閥閱始末已詳載狀志不具論謹述
其槩表之貞石曰此明慶歴間才大夫仰芹馮公之墓
以俟後之欲知公者攷焉
勅封太孺人崔母劉氏墓表
侍御崔君豪爽不羣官西臺侃侃自許彈劾無所避其
母劉孺人心念之侍御因自計居官而溺其職與舉其
職而憂父母無一可者乃以病自免歸歸三年孺人促
之出侍御不得已為强起既起而孺人病病漸危復令
其伯子趨侍御歸時侍御已有中州之命聞之心動即
陛辭欲南馳㑹有事當建言者為留三日比歸而太孺
人已先卒遂不及訣矣侍御撫棺大慟絶而甦曰吾竟
以一官累抱終天之恨也悲哉侍御兄弟既蕆葬事乃
以狀來乞表其墓按狀孺人本馬姓先世從其外氏姓
因稱劉然劉與馬皆長垣右族也孺人始習女紅即愛
惜筐篋遺絲棄縷無弗掇而藏之者生而端重然智識
過人家人事有不可了者立能決之父喜撫之曰令汝
而男也吾無憂矣年十八適崔封君封君大父母父母
俱在堂其丘嫂李氏又蚤逝孺人以次婦秉家政執婦
道恭謹無違禮祖姑若姑呼之未嘗不在側也孺人侍
姑側即幼叔幼娣勿敢以狎侮見也旦暮滫瀡必具具
必潔也篝燈侍封君夜讀無少倦也封君既入邑庠為
諸生有友問業者未嘗不為具以俟也崔之食指繁俯
而畜之各如其意所欲得無後言也嵗饑至自操作以
給食用或脫簮珥繼之人弗知也封君每不能忍不平
之事輙從旁解之勿令宿怒也侍舅姑疾廢寢與食湯
藥非親嘗不進也比相繼卒縁毁成疾力疾襄事以至
感掉眩之症終其身弗瘳也姑所遺子女暨嫂氏所遺
女撫育婚嫁不啻已出也眎伯子次子當賈俾就賈侍
御當學俾就學賈者不課其入學者則時督課之不少
縱也侍御以壬午舉于鄉癸未成進士孺人曰是能竟
乃父之志已喜而後可知也侍御司理平陽奉孺人如
平陽每語以矜得情戒任情即雋母之訓不加嚴也司
理隨部使者按部十九在外孺人自執管鑰不使外言
入内言出也侍御入為今官再按郡國復戒以問民疾
苦而利養之察吏臧否而激揚之毋徒自為威重為衆
所駴視也孺人仁親戚有急不恡施予且時佐封君出
贏餘以貸里人不責其息也自少勤力即貴猶日經理
諸米鹽𤨏屑之務或勸之當逸者曰我自樂此不為勞
也性簡淡無論冠帔華服不以自御即髙髻長衣為時
俗粧者不敢見也時以善惡决人成敗信天道於人報
應不爽故每誦天長人長之語訓誡子孫即毫髪錙銖
毋令負人若曰逆人&KR0647;天恐其為自作之孽也大都孺
人為婦則身兼子婦之事故能與封君以逸其為母以
心兼愛勞之念故能貽侍御以名封君大父嘗嘆曰有
婦若此吾家其興乎由今以觀孺人真有大造於崔者
也狀所載凡數千百言兹獨表其槩如此曰是崔賢母
劉孺人之墓以為後之女士法焉侍御名景榮其他家
世生卒誌已悉可勿載矣
明勅封承徳郎吏部騐封主事近山成公墓碑
魏有積徳累善君子曰封吏部主事近山公者姓成氏
名宦字縉甫近山其别號云近山隠于市而稱吏部公
者從其子憲副君貴也憲副君既以萬厯乙酉葬公再
越嵗始請言銘公墓道之石予與憲副同舉于鄉頗知
公者曷敢辭按成氏之先山西澤州人祖朴始遷長垣
其後子姓訛而為程公命憲副君請于朝乃復為成朴
二子長者曰磊磊八子最少者曰岱是為公父凝所公
凝所有大志嗜酒不問生事人有負者相習為具飲凝
所凝所飲輙醉醉即曼聲長歌不問所負以為常以是
業益落乃督三子于學三子者公及伯官季宰也公始
學書不成去學賈賈于齊魯陳杞宋趙之間賈輙售家
人俯仰暨季學皆倚辦于公公一無所恡又比嵗水漂
没生業資斧遂空然公倜儻不侵為然諾四方賈者皆
信嚮公湏公畫便計爭利于市者得公一言立解游道
日廣貲用漸饒公既漸饒于貲又再膺封命乃益厭薄
什一之利買田為富人力耕其中度有餘則益為徳于
閭察親識諸黨貧者以次衣食之殁則為給槥櫝又好
建橋梁葺神祠于是渌河有橋姑婦有廟它治塗修像
無虗日顧躬自儉約嵗時伏臘賔宴之外無一切華衣
媮食之奉泊如也憲副君言嘉靖乙夘秋公收責濟寧
適季薦賢書報到即取所收劵焚之比憲副君舉于甲
子又悉焚家所藏劵兩地之人至今誦義夫受大者不
取小天之道也世顧多藉子弟之勢以腴已而瘠人若
公之折劵棄責庻㡬知道者矣憲副君又言公事親孝
待昆弟友奉凝所公及母文繼陳得一佳味必躬至膝
前跪而進之藜藿自甘而滑柔未始不備也每遭大䘮
身自經營不以累伯季而棺斂含禭無弗如禮就養都
門未越月聞陳疾冐暑兼程而歸歸而陳已病困謂公
曩母錢安在蓋陳曽脱簮珥令公出息人多不時與息
公即代償其息曰息具在請以周陳宗陳笑而頷之從
父佐醉忤尉尉怒將笞之公時垂髫即詣尉言伯老不
任笞請代受笞尉壯其言為釋去後佐與凝所䦧于墻
衆莫能解公徃泣涕解之佐感悟遂為兄弟如初諸生
李某任誕數窘季公徃爭之强李卒不能有加于季而
罷伯寢疾公時病痿猶强起問疾及經理其䘮不少勌
嗟夫公之敦倫睦族蓋天性然哉何少而能然老而彌
篤如此也憲副君又言王生某者挾禁方惑人云能使
藥物為黄金公獨不為動久之術不售客死憲副君令
南陽南陽豪楊某數為奸利扞文罔憚令嚴隂行千金
為公夀公大怒將捕豪豪懼而逃去終令時不敢歸南
陽賈客某以金若千寄公貿他所期來則償之比至封
識宛然客嘆服而去憲副君兩為令入為天官郎出為
藩臬公每戒之曰爾為清白吏我有餘榮不怨爾貧也
憲副守其庭訓居官所至兢兢羔羊素絲之節語曰明
明求財利惟恐不足者庻人之事也乃公見利若驚眎
不義若凂即懐獨行之&KR0757;者猶或難之矧服賈者哉邑
博士高公行誼賔之鄉社固謝不徃守相長吏鳴騶而
至者咸願交歡公公逡廵退讓語不及私獨聞有𨽻罪
籍者或為脫之而人不能知馮丞者侮諸生諸生言其
不法于使者使者欲斥去丞公言去丞如諸生何使者
悟而止蓋公性仁厚即臧獲小夫不譙譲人或加以横
逆如弗聞也者而過之獨面折不能容人之過里中無
賴至不敢見公或因而改行比公卒至有為位以哭者
嗚呼豈古所稱王彦方之流歟憲副君當備兵北平過
里中謀請告侍公公曰疆塲事重吾且以是觀爾之能
趣之北上明年公忽夣邑大夫召之飲又田間傭某亦
夣有謁公者車騎甚都比晚瘍發于足竟不起易簀之
際正襟危坐諸子環泣請命曰人生夣境耳吾已得其
佳者夫何言時萬厯甲申十一月十三日也距生正徳
丁丑七月十二日得年六十有八配朱贈安人繼王封
安人俱有婦徳朱安人先公四十年卒卒于嘉靖乙巳
得年二十有八子三人長即憲副君遜朱出娶趙守才
女封安人卒繼娶武尚嚴女封安人次蘧廪生娶靈夀
教諭侯華女次道己夘舉人娶省祭官陳守時女俱王
出女二適李□陳光範孫男六遜出者其徳邑庠生娶
生員陳應瑞女其行邑庠生娶稷山尹殷煉女其節聘
舉人李檖女其業聘户部主事夏濳女蘧出者其學聘
河南學憲李化龍女道出者其功孫女三一許聘沂水
尹宋炣子某遜出一適生員蘇民慕子延祚蘧出一許
聘稷山尹殷煉子某道出曽孫男一士彦聘生員李和
行女曽孫女一許聘生員蘇延祜子俱其徳出予聞古
今善計然之術者推陶朱公彼其能聚能散變化不居
故足述也公身自治生或伏或起而能不責于人分散
于貧文族黨此何讓朱公乃朱公衰老聼子孫修業徒
能累息鉅萬耳憲副方為國家樹鴻鉅之業而其它子
若孫或待詔公車或占籍博士濟濟有聲于藝苑寖以
嚮用後禄未艾此亦聼息于子孫而所就業𢎞逺矣銘
曰賈操利權其事戔戔公賈而亷亷賈五之積居任時
業日以滋公富不溢䖏厚居實為閭里率若芒若屯内
行則醇彌老彌惇好行其徳而無徳色望廬者式自公
發祥子孫其昌莫之與京龍章有耀身食其報仁義斯
效魏博之間有丘巋然曰成公阡
明封文林郎河南彰徳府安陽縣知縣北岡劉公
墓碑
新城劉給諌在諫垣伉直不阿遇上有秕政下有私黨
不難糾舉而釐正之聲稱藉甚予以為吾燕趙士天性
固然也比得約齋傅公所為封君劉公狀讀之則知劉
君之為名諫議者蓋庭訓之力焉狀稱公諱宗伋字子
中别號北岡其王大父英生大賢大賢生鉞娶於王而
舉丈夫子三公其長也劉世以力田貲雄里中然未有
業儒者比公生岐嶷不羣始令就外傅能為文即多竒
氣傾其疇伍以數竒屢試有司不售忽憤曰雕蟲小技
壯夫不為遂棄去學武武通孫吳兵法騎射絶人嘗試
武闈步騎九矢皆破的以所對䇿有忤時語竟不錄公
益憤曰以語言文字棄壯士世事可知己復棄去聞房
山有異人治黄老家言遂徃從之問脩心煉性之㫖每
跏趺上方山雲居諸寺雖家務不廢功亦不輟時給諌
君已有聲黌校間公喜盡發所藏書畀之復令從海内
諸名家㳺考徳問業以益其所不逮隆慶改元給諌君
以莊皇帝登極恩貢闕下丙子領順天鄉薦丙戌成進
士公益喜曰吾不做知吾子必做也給諌除安陽令欲
奉公徃公固不徃乆乃跨蹇入鄴從田父野老問令治
行何若既得其循良狀始至宦舎慰之曰汝以此治安
陽是不負君父不負所學矣安陽嵗𣲖舊多寛於勢要
而倍於小民給諌君審其弊悉更正之公聞益大喜曰
為民父母欲其鋤豪强而利民非欲其畏豪强而病民
也汝能如是吾復何憂吾當去汝勿久溷乃翁為也遂
歸安陽令滿三載封公如其官嵗壬辰令以髙第入為
給諌給諫憫時事之多艱也憤言責之不得其職也數
抗章言事纔數月以田孺人憂歸再起入吏垣署科事
愈益發憤諸人所不能言所不敢言者極言不讓或者
曰直木先伐子不虞憂子大人乎給諌曰此家大人意
也吾不言溺吾職矣何以見家大人㑹給事某者意有
所阿奉䟽指正人為邪給諌忿曰邪正之淆治亂之闗
也遂極詆其背公狥私狀以此忤執政已而大發執政
諸不法人咸危之賴主上聖明僅鐫秩調外任便過省
公公迎謂曰汝不愧諌職真吾子也何官不可為勿以
乃翁為念人以此益服公嗟夫忠臣烈士何時無之其
以父非劉公徃徃牽於内顧之私不得行其志者多矣
若公真能為父者故曰劉君之為名諌議皆庭訓力也
公偉貌修髯童顔鶴髮飲於鄉㩀賔席望之儼然若仙
性剛直每面折不能容人之過見强有力者務以氣陵
之出其上至良弱則善遇之或捐貲以周其困乏或和
藥以救其疾苦晩年敬神崇祀𤣥帝暨闗真君若謂人
有愧於心即有愧於神明其志操如此公生卒世系狀
已詳不再具謹摭其生平之槩書諸麗牲之石而系之
以銘曰新昌城督亢里吁嗟劉公生於此慷慨慕義古
杰士有志不就老以死公之不死在公子
壽官槐菴霍公行狀
同年友霍君雲程出守衛源纔兩月其大父槐菴公卒
于家公長子贈南京比部郎美資先公九年卒太守君
為嫡長孫承父之重聞訃徒跣歸將以其年四月二十
六日蕆葬事乃手叙公生平乞銘于立言君子使史某
為之狀按霍在春秋為姬姓之國其後以國為氏西漢
時兩司馬最顯後世子孫散處三晉靡得而詳已在井
陘者自鰲始鰲生友剛友剛生英英生尚徳尚徳生朝
用以輸粟拜爵朝用三子初娶于部生岳繼娶于楊生
岱及崑岱字邦鎮即槐菴公也公甫二嵗父朝用卒母
楊弱齡而寡孱然撫前孤携兩孺子日呱呱泣含氷茹
荼朝舂夜紡力持門户公稍長使就外傅又為娶于張
生比部公而公業猶未就乃嘆曰人生榮進有命安能
俛首受書以薪水勞吾親乎去貸子錢為賈賈清源間
積居與時逐賈輒售息三倍家用益饒上奉楊孺人下
資比部公于學比部公為諸生有聲稱試輒髙等時太
守君雖嬰孺已嶄然露頭角公大喜謂張孺人曰顯親
揚名不于吾身其于吾子孫乎益斥其餘為徳于閭族
人寳者以非罪係有司貧不能自理公為出貲營解之
竟得末减又族人某者竊公財逸去公若為弗知也者
不問也里人蔡强孫定輩或貸公粟或負公租公度不
能償皆召至對衆折劵焚之曰諸公强食吾不爾責也
里有貧不能葬及無子孫可任葬者公為立義塜給槥
櫝葬之由公而葬者高萬岳宗仁輩凡若干人公出㳺
見有被髪而過其前者熟視曰若非郝氏子耶是奚為
者追尾之比出郭已雉經林木中矣急為解脫慰而遣
之邑城西當晉孔道毎秋水至行李為梗公曰此不隄
防後其沼乎立出粟百餘石錢五萬募工為長隄百數
十丈行者便之公好行其徳類如此萬厯改元以恩詔
拜高年爵一級邑大夫採士論賔公鄉社公不數數徃
日惟課諸孫學或弄其曽孫以自娛樂晚好奕客有過
從者即對奕窮日夜力嘗曰奕之為用大矣動静無定
形强弱無定勢得失無定局善奕者以奇勝智不足與
權變勇不足以決斷者難與言奕嗚呼公豈獨精奕哉
通于理矣公性儉約惟事母楊孺人時時擊鮮刺肥上
食餘非奉賔客不具鷄酒蔬食自安澹如也每太守君
宧㳺即多予金錢曰以助爾亷太守君兢兢奉意指所
在以清白稱太守君由南中報政闕下南中諸名公聞
公行誼多聲之詩歌因太守君為公壽者太守君歸夀
公見公老意留侍食飲適㑹有衛源之命公曰孺子仕
益進報稱益難乃公即老尚健善飯柰何以老人故緩
王事哉急行毋留太守君跪請所由治衛者公曰若不
憶孔子適衛所以語冉子者乎執此以徃即所為報國
也太守君遂行公庭中故有古槐大五圍枝葉扶疎公
愛之時偃息其下因自號槐菴一日至其下顧而太息
曰樹猶如此吾其老矣時公無恙衆不謂異也未㡬而
疾作且疾且愈愈而復疾子孫為致醫藥却不嘗疾革
之日語不及私惟丁寧子孫無廢耕讀無忘忠孝及戒
慎無厚葬而已是萬厯庚寅正月二十八日距生正徳
壬申四月十四日享年七十有九娶張氏治家勤儉嚴
而有禮于隆慶乙已卒繼娶梁氏子男四人長即美資
廪生以子鵬貴贈南京刑部署郎中事主事娶李氏封
孺人美中壽官娶許氏美才武生娶郝氏美珠娶郝氏
繼王氏孫男七人女五人美資出者鵬即太守君萬厯
丁丑進士任河南衛輝知府娶李氏贈孺人繼康氏封
孺人䳟武生娶梁氏繼盧氏女一適徽州府同知于翰
男縣學生克念美中出者鶴鶚俱諸生鶴娶吳氏鶚娶
李氏繼畢氏女三適于第盧志吳邦祥美才出者鷺娶
高氏女一適許遇美珠出者鵲娶盧氏鷴未娶孫男二
人鵬生者仲熊鷺生者伯龍曽孫女七人一適李教明
一適高維岳一適武之柱餘尚幼太史公有言天道報
施善人夫報施之理至微渺矣然徃徃有之楊孺人秉
節植孤㷀㷀耳施不及梱外槐菴公即躬行仁義至死
不倦然積著有限徳不越于闤闠乃天報之以多子孫
且貴顯矧大人資適逄世利澤加于海内者哉由此言
之太守君方再世而昌霍氏之澤未艾矣
明通議大夫巡撫順天都察院右副都御史鳳山
王公行狀
大中丞王公卒其嗣子繼先將乞銘於立言君子而俾
子為之狀予與公同舉于鄉頗知公者安敢以不文辭
公諱致祥字徳徴别號鳯山其先山西忻州人祖斌戍
上谷因占籍于龍門衛數傳至鎮以拳勇聞從昌平侯
行邉䧟陣先登用斬首捕虜功累官指揮僉事階明威
將軍再傳而生永永三子其仲曰司勲公懋懋生磁州
同知金即公父也以公貴封文林郎兵科都給事中娶
於張封太孺人舉四子公其季也感異夣而生故命名
曰祥公生而竒異幼而聰頴再周嵗能誦書七嵗能屬
文十二嵗補弟子員廿而舉于鄉是嘉靖甲子嵗也辛
未登進士第壬申授鳯陽府推官每讞獄必列兩造於
庭推求其情不獨以笞捶定之爰書成手中吏抱案受
事無不凛凛讋服者全椒人羅鑑家井有四尸莫詳所
由死凡易五主垂四十年以羅織抵法者甚衆公一訊
立雪其寃江北稱神在郡五年其所平反大都若此矣
萬厯丁丑徴為兵科給事中時諳達欵塞邉臣無繇徼
捕獲功而競以修築為功上急就以博名下虛應而脫
罪旋修旋報旋報旋圮甚有未報而圮圯而復報者甲
兵化為畚鍤士卒疲于力役公䟽言其狀請戒邉臣毋
塞責毋貪功毋廢肄習毋减糧餉娓娓數百言上嘉納
之戊寅陞工科右給事中己夘奉勅閱視薊遼等處邉
務于一切邉吏之能否邉備之修廢無弗精覈諸所紏
舉咸當輿情詳在公奏䟽中庚辰陞本科左給事中册
封宣寧藩府以便過里中為兩尊人壽依依不忍離子
舎㑹陞兵科都給事中兩尊人督之曰此豈爾家居時
耶公不得已乃就官公既周歴邉闗習知情偽居職知
無不言言皆中窽壬午以外艱歸甲申服闋復補兵科
蓋以公練習邉事也公再入兵垣首䟽諌止内操極陳
可憂四事大畧言宸居嚴宻不當使刑餘小人日操干
戈習為戰闘萬一悍夫失馭震驚乘輿如高廟太后何
又非所以端好尚也奏雖寢然未幾内操旋罷公與有
力焉㑹張都御史請罷互市以省大費公䟽言中國既
許之和必許之市既許之市必予之價此覊縻之術非
如市道交易相與區區較錙銖也今通市十五年矣一
旦無故而罷不顧今日之利而預憂後日之害以後日
未萌之害而棄今日已效之利于計非便上是之他如
議増西河之餉議析土司之争議内殿叙功之濫議思
順撫勦之宜詞多不具載丙戌陞太僕寺少卿戊子春
陞本寺卿禁奸剔弊冏政肅清是年秋陞都察院右僉
都御史整飭薊州邉備廵撫順天公念薊昌畿輔重鎮
内衛京師外控强敵悉心經營事事為備長昻伯暈大
等入犯石門即發兵邀擊創其渠帥史夷挐出頼等慕
田峪戕殺官軍即發兵奮擊多所斬獲以故北山伏寇
日窺伺而不敢縱暇則量工計費繕完缺廢計在鎮凡
修築新舊邉墻一萬四千六百餘丈墩臺四十餘座積
省工價諸費六千五百餘兩辛夘報政以母老身病陳
情乞休當事者重公勞積久不報㑹有言者公求去益
力乃加右副都御史致仕公既去而總府都御史蹇公
閲視右通政穆公先後疏公經文緯武省費籌邉有撫
綏保障之績詔賞銀三十兩紵絲二表裏時西事甫寧
東師復出識者方欲委公以鎻鑰之寄公乃于癸已正
月而病病數月逝矣予聞諸易醫官云公在鎮時得奇
疾每早坐堂皇上擘畫諸務比已退食兀坐一小齋見
四壁皆奇神異鬼跳伏萬狀公黙念此静室安得此是
吾疾也及午漏下呼茶茶已輙愈申刻復坐堂皇上擘
畫諸務至暮歸卧丙夜即寒顫顫已輙汗汗已復愈葢
十二時中已亥病餘則動履如平常病一年而人不覺
其病亦無能名其病者予問易云此何病易云病在肝
心二經此神魂不交故也葢公生平小心周慎極思審
慮故及於此予嘗貽書戒公去機心省煩念以養天和
而蕃後嗣公不以為忤且有知己之感比公勇退予意
可以息心長年矣竟不三載而卒則猶以前疾也惜哉
公生於嘉靖甲辰十二月廿二日寅時卒於萬厯癸已
五月六日已時得年五十先配劉氏禮官志誠女贈孺
人繼馬氏大同府通判宗孝女封孺人公無子以仲兄
遂平令之子繼先為嗣娶張氏監察御史濓之孫宜興
縣丞廷松女也女一未聘公既卒繼先疏聞于朝天子
念其有封疆勞詔予祭葬如例繼先將以甲午年某月
某日葬公于宣城北栁河川祖塋之次而具公行實予
為之狀其畧如此繼先又言公事親孝事無巨細無不
禀命飲食衣物時請所與務得其懽心與伯仲共㸑終
身怡怡人無間言御家嚴訓諸猶子以禮儉於自奉而
樂於周施此皆善事而乃嗇其年又嗇其後何也當公
疾革時嘱太孺人兩兄以繼嗣事猶能勉舉三爵俄呼
左右促裝若將赴召者遂暝嗚呼異哉併狀
沈庫部傳
庫部沈公諱某字邦重别號鵞山學者稱為鵞山先生
其先浙之徳清人後𨽻武功籍為都人公生有慧性聰
頴絶人八嵗能屬文文多奇思十三廪於庠名動京師
一時學士先生號有人倫鑒者靡不以國士目之矣嘉
靖丁酉舉鄉試第六人甲辰上春官闗西王懷野先生
得其文大竒之擬為舉首比閱所試巻先後不相應例
不得舉蓋忌公者當糊名時故錯亂其號以扼公故耳
王先生抱巻扼腕者久之始以瞿文懿公為舉首是時
公雖未舉而聲名籍甚顧重於舉者越癸丑公成進士
乃竟為文懿公所得文懿見公即以公徧賛諸同舉者
曰此名士吾愧先之是不當在弟子列是年秋除夏縣
令至即揭一聮於門屏以清節自厲邑當省㑹孔道舊
令民蓄馬以資傳送徃來者多虐馳之斃則責償於民
不給則僦民馬或從民貰馬費愈煩而民愈擾公曰官
馬則官蓄之安能疲吾民以稱過使客也更令蓄之官
歲省民財以數千計諸邑贖鍰嵗入率以金錢公曰金
錢易乾沒耳不如積榖便兩臺是其議下其法於諸路
遵行之比嵗祲所在有粟所活饑民凢數萬人奸商有
為宗室訃請徙解州鹽課於内地者衆知其非是莫能
抗兩臺下公議公曰是欲憑藉宗室以撓國課也為極
陳所以不便狀事竟寢乙卯冬山西地大震壊城郭暨
官民廬舍㡬盡奸人因為訛語民日數驚皇惑靡定公
為䋲其訛言者而撫慰其驚者人心稍安乃始鳩工度
材裁其緩急而先後葺治之民不知勞夏得復為完邑
時嚴相墨諸計吏因以餽遺為名而厚取以自潤公獨
無所染有行李蕭蕭一擔輕無人知是覲京行之句聞
者髙之公治邑屢以治行薦屢報聞乆乃入為武庫司
主事夏人相與軹車扳留不得則相與尸祝之武庫職
司出納最為弊竇最難覈甚乃有私其竒贏以為利者
公為精心畢志察其隱而剔其蠧大司馬方倚公為重
而公逝矣入仕僅五嵗耳得年四十有三公殁十五年
而長公涵舉進士又五年拜侍御史出按雲谷秦閩有
聲稱又數年遷守歸徳數月自引謝病歸歸十餘年而
都人士列公行誼上之督學使者使者下所司覈之如
所言乃涓吉祀公於學宫又明年而史某為之傳史氏
曰沈公以文章政事著稱世見其顯者也予稽之月旦
乃知公惇倫睦族折劵棄責葢廪廪篤行君子焉顧晩
第而蚤逝未竟厥施其建立雖足稱述纔一斑耳長公
冠惠文威行郡國不可謂不遇矣亦方壯而伏十不一
試嵗月漸邁尚未得用其所未足豈天道哉然嚮使當
長公為待御時爼豆公於宫牆即曰事非勢成誰其信
之今屏居林壑久勢無所可倚矣而輿論誦公者如出
一口此足以知公矣古人有言名不虗立士不虚附觀
於沈公益信於戲士安可不務脩徳哉
濵石唐先生傳
古人重行誼故士生其時斤斤以孝弟為務澣灑羣牏
細事也而郎中令躬為之兄弟讓封至於違詔逃疾而
不顧今之治博士者不然談經術而騖高曠習虛華而
薄本根一不得志于時其侘傺不平之氣直欲舉身世
棄捐焉語以家庭父子兄弟之常狃以為兒女子事鄙
夷而姍誚之矣然古人所重乃在彼不在此幸而有質
行如濵石唐先生者安可以弗傳也先生諱喬選字彰
能閩之莆田人生有異質長而博聞𢎞記嫺于文詞為
弟子高等毎試輙冠其曹先生雖以文名閩中而不以
文自雄介介然以䋲墨自律醇謹無與比事父榕原公
暨母黄孺人百劬不倦務得其懽心原榕公晩有目𤯝
先生旦夕侍飲食扶杖履呼之未嘗不在左右盖十餘
年而忘其疾也則以先生為之目也伯兄某早卒事其
嫂朱甚謹撫其姪遇恩如所生祖所遺腴田悉推以與
之嫂與遇相繼卒又撫其孤建建父子得底于成立者
先生力也先生之内行醇備大都若此嘉靖丁酉嵗先
生試于鄉憲大夫劉公得其文大奇之擬為舉首㑹直
指嫌其不出于已也欲稍後其次劉持不可曰不第一
者還生文竟携以出先生即不魁省試而名日益起反
重於魁省試者諸大夫爭識先生屐屣到門願與交懽
或延致為弟子師先生教人必先之以徳行而後與辨
析經義一時請業者無論文學彬彬率多砥行士矣先
生嘗客鄭憲副所有富人子抵法當坐携金錢私遺先
生求為地道先生驚曰某豈有遺行耶何至此其人慚
懼逸去聞者益嚴重先生先生十上有司不售㑹伯子
今憲副君守欽舉于鄉先生謂曰使吾當售也不後孺
子孺子勉之吾將隱矣遂謝博士籍更號曰澗松而益
飭躬端範以訓誨其諸子率其鄉之人盖先生殁十三
年而憲副君成進士又一年得贈先生承徳郎户部主
事又四年晉奉直大夫户部員外郎憲副君居官所至
奉三尺法亷頑貞滛無敢越尺寸者皆先生之庭訓也
予與憲副同對南宫知先生頗詳故述其生平之槩作
濵石先生傳以著先民之行事如此以覺夫世之澆漓
者若家世生卒别具誌中不具載
大父䖏士公述
大父處士公諱信其先越人永樂中有祖士賢北宦於
燕始占籍於河間之交河家於縣東五十里所謂泊頭
鎮者士賢生珉珉生誠誠三子大父其嫡長也大父祖
父皆仕宦而身獨隱於賈賈而亷名聞逺近大父面多
麻人因以麻子稱之聞其名者無不争就貿易大父好
客客至人人各如其意所欲得以是人益附之貲日饒
裕然自奉儉布衣蔬食無所紛華獨好施予出於天性
見人饑不啻已饑也見人寒不啻已寒也食飲錢布隨
所見輙施甚至解衣衣人以為常其施也不知倦其既
施也不知徳有指揮某者以襲官待次都門久資用竭
鬻衣裝為道里費行至鎮貧不能前大父見而憐之曰
安有人若此而貧賤者乎招之至食之衣之為資給而
遣之不問其為誰氏也踰數載有達官騶從至門者大
父驚以為誤比入門向大父拜大父愕然迎拜曰公不
吾識乎大父噤不能應曰吾昔公所濟窶人也今為指
揮使轉運道此一謝徃施耳陳品物於庭甚盛大父遜
謝不敢當為治具欵之厚犒其從者飲至暮卒不能致
一物嘆息而去竟亦不問其為誰氏也其施不求報大
都類此大父二子伯恩博學工文名振一時扼於數不
得第第以選貢生為東昌幕居職五年清苦如一日盡
减父産卒於官遺孤繼登纔八齡越三十年而繼登官
太史乃作而嘆曰予幸襲大父餘庇官以史為名主紀
載善人君子以垂世立教顧獨令先人之徳闇沒而不
彰豈不悲哉恨生也晩不及大父之世且早孤不及詳
訊先大夫以大父之行事第聞諸鄉長老稍道其百一
如此又不敢飾一詞以誣吾祖謹次所聞為處士公述
以傳示我子孫俾知所考而感動取法焉
大中丞湯公小像賛
而貌則頎而度則祗而金玉其姿赤芾朱衣端居逶迤
意瑰而行琦變化維時雖則維時而無詭隨三吳而綏
三楚而釐所去見思知公者猶云未䆒其施嗚呼噫嘻
程太常像賛
黄金爛如朱服燦如止則于于行則徐徐爾其外腴而
中虛者耶爾其夙夜匪懈尺寸不逾者耶爾其八年將
作功成而不居者耶爾其九載京卿棲遲三署處世其
若迂者耶世競名而弗趨世競巧而獨愚於戱兹其為
聚所先生吾將以之為模者耶
春秋議
准禮部手本該兵科給事中王士昌題為麟經離析多
歧聖學幾晦懇乞聖明亟行釐正以範後學以光同文
盛治事移文本院要行詞局専門春秋精硏校勘一切
傳註令後學作何遵守其牽合附㑹引用非㫖者應何
刪革主司命題應否擬定等因到院准此議得春秋一
書聖人垂勸戒于萬年嚴褒貶于一字即及門髙弟莫
賛其辭豈後世俗儒可異其說况國家既以明經取士
自當以經文命題主司不宜因題有限舎聖經而别為
傳題合題以難士子士子亦不宜因題立意背聖經而
姑習傳題合題以合主司且傳以說經非經也不可為
經即不可為題况合之義不過曰比合曰牽合比合成
題已非立言之意牽合成題益失作者之心又甚而捜
羅隱僻杜撰新詭使治經者以濫漫之功妨正業典文
者以疑似之㫖失真才即在當時衆謂無據傳之後世
人將謂何合無以後試士只以聖經為主其傳題合題
盡行禁革以昭聖世章表至意或者謂屬詞比事春秋
本教傳題合題相沿已久未可驟革至于近所穿鑿如
與傳句影響相似實不干涉者傳本兩語相合却摘一
語搭兩股或四股者傳本正說却乃揑増反說一股配
合者本論春秋前後事却强引春秋時事當之者隱兩
本股却暗出兩傳搭股者兩股無胡傳從左氏及他說
合者諸如此類必冝痛加禁革使主司無逞臆于經之
外士人得精心于經之内其于經術不為無補若試題
擬定一節恐非事體未敢輕議
倭事議
人臣處國家之事當合衆人之聞見酌敵人之情形不
可專信一人之言專執一人之見今東封之事試虚心
以思倭既受封何以無謝恩之使冊使方還何遽有渡
海之倭清正曽言已殺矣何以又云提兵釡山曽言已
焚矣何以又云屯聚倭封之後與朝鮮俱我屬國即朝
鮮失禮何不請命天朝而遽興問罪之師均此海也我
冊使之徃来何難倭衆之徃来何易均此倭也今之来
何易昔之撤何難既屯釡山又據梁山不擄掠不殺戮
意將何為則沈逰擊之不足信昭然矣而又試思倭能
再來我兵不能再出不惟有始無終孤小國之望且自
示虚弱令遠人有輕中國之心非䇿也是宜急圖桑榆
之功蚤為戸牗之計除各鎮邉防之兵不可調各省防
海之兵不可調各䖏防礦之兵不可調此外有某兵可
以應援某將可以將兵先調六千人或萬人分為二枝
毎枝選正副將之謀勇俱備者領之儲半嵗糧徃為聲
援總設監司一人以察其勤惰而禁其騷擾又眀諭朝
鮮使臣云天朝已許發兵矣可歸語爾國王亟集爾精
銳聚爾糧餉期以半歲之後當因糧於爾國以訓練爾
國將士則朝鮮聞我之不棄其國也必奮發之恐後倭
衆聞我之不棄朝鮮也當疑畏而不前以後倭如恭順
亦可逆杜其異日窺伺之心倭果跳梁即可少防其目
前侵陵之患若曰少發兵不足以創倭然戰雖不足守
則有餘况又可陸續徴調以俟進發也不然兵非一時可發
糧非一時可辦朝鮮非一時可到日復一日動諉曰㑹議曰
行勘緩則任已急則責人中外異心旦夕易慮萬一驕倭覘
我無謀乗彼無備蚕食而進則朝鮮之疆土日蹙兵力
愈弱全仗中國以威四方令兵宿于無用之地財殫於
無盡之谿猝有不虞從中而起蕭墻之憂憂方大矣
東征議
朝廷之典莫重於賞罰賞罰之行當明其功罪今東征之役
在經理楊鎬方報以為功在賛書丁應泰又劾以為罪
事係軍情地隔異國既難遥度安可臆言將欲大服其
心必湏詳覈其事合無遣風力科臣一員徃同監軍司
道諸臣吊取各項文冊逐一清查原兵若干見在若干
損失若干原馬若干見在若干倒損若干陣死若干病
亡若干陸續運到糧料若干用過若干見在若干陸續
觧到金錢若干費過若干見在若干攻戰有無勞績斬
獲有無詐冐將吏有無逗遛功次有無攘奪糧芻有無
冐破餉銀有無侵欺講和有無實跡軍機有無失誤身
至其地面親見其情形真偽莫逃耳目難掩衆既公証
其是誰敢獨飾其非功罪既眀賞罰必當惟允惟平不
枉不縱賞一人而千萬人知勸罰一人而千萬人知懲
内可以鼓舞邉臣之氣外可以懾服倭衆之心矣謹議
東事議
功疑惟重罪疑惟輕所以慰安將士之勞振揚朝廷之
威者聖意已定然必特遣科臣查勘者亦以功罪眀而
後可以議輕重且令提功罪之衡操輕重之權者在上
不在下也據督臣撫臣二䟽則科臣徐觀瀾已囬矣夫
呪詞乃呪丁應泰者與科臣無干何為而遽囬哉且呪
詞不掲於賛畫初奏之時而掲於㑹勘之日科臣不囬
於乆居王京之日而囬於將勘之時此其中必有縁故
但事在異國勢難遥斷科臣雖囬諒亦非逺似當仍令
科臣隨所駐之處㑹同總督經理監軍諸臣各秉公心
勿執偏見速為勘明具奏至於有功當從優敘有罪當
以功贖宜静聼皇上䖏分無滋煩議以躭日時則人心
自服國體不䙝士馬早得觧散免致他虞朝鮮蚤得安
全無所顧慮矣
朝鮮撤兵議
竊惟人臣於國家事知之必真然後議之斯當見之必
親而後知之斯真况兵事至重尤非可以㝠㝠決者今
督臣經理在朝鮮有年矣其倭之再來與否兵之應撤
與否見之既親知之亦真自當究利害之歸剖可否之
宜為明主别白言之若徒引其端而使皇上自決諉其
責而令九卿㑹議使他日無事則已有事則曰此主上
所裁決我何罪也又曰此某人所㑹議彼自有任其責
者我無罪也逆計巧圖以求免後咎餘責此工於謀身
非忠於謀國者古人有言兵難踰度百聞不如一見故
臣愚以為撤兵一事只宜外決於督臣内決於樞臣而
不當決之於九卿至於供餉則臣愚以為此必不可者
自東事軍興畿輔齊魯之民嵗加餉銀數十萬椎骨剥
髓剜肉醫瘡即奉明詔停征有司尚有不奉行者百姓
之苦極矣又加以旱灾䖝灾助人為虐閭閻嗸嗸無所
得食木皮草根一時俱盡流離轉死不忍見聞即我皇
上發粟賑之稍為甦息而至今村無人室無烟如此景
象皇上以為尚可加徴以給異國否也况數年以來朝
鮮之衆死於倭者不啻强半以其半而耕一國之田自
有餘粟何煩中國兵士留戌者無所事事且戌且屯亦
足自給又何煩中國漢趙充國將萬人屯湟中而坐困
先零班超請兵䕶西域不湏中國斗糧而咸服諸國彼
獨非人臣乎何古今遂不相及也若必欲朘貧民之膏
血以轉輸於藩籬之外恐財盡不能勝其求力疲不能
勝其後此孔子所謂季孫之憂不在顓臾而在蕭墻之
内者故臣愚以為此必不可也謹議
䇿問
問古稱天地生財只有此數不在官則在民今閭閻窮
乏帑藏空虚將以為在官耶在民耶不在官不在民將
何所在耶夫在官則散之在民則歛之不在官不在民
不知大司農又何以為計也朝廷之上如漏巵不堪嵗
出而不得不散百姓之家如懸磬不堪嵗入而不得不
歛斂者不能越子例之外而散者日聞増于例之中無
事既發帑金為糧芻之用有事又請帑金為召募之資
夫須糧須芻則有兵有馬臨時何為又煩召募待召待
募則無兵無馬平時何為屑越糧芻乃下之請發於上
也則必得上之清覈乎下也則必不得嵗復一歳長此
安窮漢時文學諸生議鹽鐡均輸持論甚正則理財之
䇿亦諸生所宜留意也其各陳所見盡言以對
問古者四民各安其事不易其業故道徳一而風俗同
末世則有三㳺之民矣可指而言之與此三㳺者荀子
所謂徳之賊而亂之首也至孟子所深距力闢者乃又
不在三㳺而在楊墨豈惑世誣民三㳺淺而楊墨深與
漢興表章六經罷黜百家似矣前數家者果悉黜與否
與漢晉以後佛氏轉盛比之三㳺楊墨其害又孰為淺
深與唐之韓子宋之程子朱子或昌言攻擊身任禍殃
或辨析毫芒推極流弊是猶能閑先聖之道以異端排
之也至于今而不然矣治佛氏者髙持其説而欲踞吾
儒之上業儒術者卑視其學而甘出佛氏之下豈以聖
學大明之世海内之廣竟無有如孟如荀如韓如程朱
其人者哉又何以令後之視今也夫崇正闢邪其責在
士君子其事在師儒諸士行將為士子師矣所以迴既
倒之瀾闢既榛之路者何道而可其究言之以觀所學
問周禮大司徒以荒政十二聚萬民而又有廪人詔穀
以治嵗之豐㓙其為民計者至詳矣其略亦可言與今
不幸有方二三千里之水旱民即轉死流離甚者人且
相食豈荒政之未講而廪人之職猶有所未備與抑或
有他故與天灾流行無代無之漢臣有矯制發倉以濟
饑民者今即有其人亦有粟可發否宋臣有知青州而
活流民至五十萬者未聞煩内帑也今一有賑濟動請
帑金豈古人之法不可行于今而舎請賑外無可為計
與幸主上天覆不愛金錢漕粟以活溝中之瘠而銷潢
池之變然説者謂饑而後請請而後賑枵腹之民不能
忍須㬰勿死以霑徳意故捄荒不若備荒備之之説無
如古常平倉法義倉法社倉法此數者亦可行于今否
與數者之外抑或有他道與諸士之来也于饑民情狀
亦既耳而目之矣兹欲使海内黎庻樂嵗終身飽㓙年
免于死亡何䇿而可其酌古度今各以意詳著于篇以
覘濟時之畧
淡然軒集巻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