涇臯藏稿
涇臯藏稿
欽定四庫全書
涇臯藏稿巻十一
明 顧憲成 撰
虎林書院記
䖍南陽明先生過化地也中丞紫亭甘公自少慕道聞
良知之説而悦之嵗丙午持節來撫浙喜曰生平寤寐
於斯慰矣既至大脩保釐之政興利除弊無不殫厥心
大指以節愛為本而躬先之一時人心信服翕然風動
争竭精白以應比及期年政大行公喜曰可以教矣乃
謀於藩臬諸大夫而下暨鄉之衿紳時詣天真書院而
論學焉已而以為是去省城稍逺也再詣錢庠尊經閣
又以為是稍局未足以居四方之賢也因議改建僉曰
莫若舊撫治便公往閲之信遂改為虎林書院而屬錢
塘令聶侯經紀其事始於戊申之十二月至己酉之二
月中落成俄而公病作且劇侯入問以竣事告公嘆曰
竟不得與諸君共印正如之何尋卒聞者無不流涕十
一郡一州七十五邑之民咸為罷市侯承公志凡一切
未卒業者皆次第成之規制大備謂是舉也以維世道
以淑民風以紹往而覺來宜有記特書見朂并述垂革
之言丁寧惓切予憮然曰惜哉命也亦巳焉哉雖然其
不已者固自在也盖予與公業有所印正矣追惟去春
予過虎林公出晤昭慶寺從容謂予曰東林㑹約祖孔
子宗顔曽禰思孟而師紫陽不佞讀之契焉行將倣而
圖之竊有三言欲請予曰願聞之公曰子之言必稱性
善允矣然而一善也或謂之有而非執著也或謂之無
而非斷滅也亦各就所見而云耳將焉所置是非於其
間予曰陽明先生之證道天泉也嘗為之折衷矣四無
之説接得上根接不得中下根四有之説接得中下根
接不得上根誠欲通上下而兼接舍性善一宗其奚之
此即陽明所謂良知也公曰如是如是頃之又曰邇時
論學率重悟聞東林特重脩何也予曰重脩所以重悟
也夫悟未有不由脩而入者也語不云乎下學而上達
下學脩也上達悟也舍下學而言上達無有是處公曰
審爾程子曷云學必先明諸心知所往然後力行以求
至也曰知一也有就用力言者體騐省察之謂也正屬
脩上事乃入門第一義也無容緩也有就得力言者融
㑹貫通之謂也纔屬悟上事乃入室第一義也無容急
也故曰下學而上達此吾夫子家法也公曰如是如是
頃之又曰不思不勉聖詮也子於此數有推敲何居曰
公謂不思者自能不思乎不勉者自能不勉乎必有個
來脉矣公謂不思者貴其不思而已乎不勉者貴其不
勉而已乎必有個落脉矣中庸曰誠者不勉而中不思
而得誠是來脉曰得曰中是落脉不向來脉理㑹分明
縱欲不思不勉如何强得不向落脉校勘端的縱能不
思不勉亦有何用故予以為喫𦂳只在認性諸所推敲
總欲人透此一路非有他也公曰如是如是遂命左右
薦觴相對甚歡而别予竊嘆服公之一片虚衷爾爾當
必大有所倡明以嘉惠一方無何公緘示虎林書院㑹
約獨主白鹿洞規而自為之闡發厥㫖復推而廣之共
為八條㑹講之日首以談𤣥説妙為戒要在切近精實
上下皆通壹似有槩於予言然者竊喜公之果大有所
倡明不特嘉惠一方而已何意公之倐然逝也退而熟
念人世共此宇宙宇宙共此血脉無今昔無生死無去
來無爾我總之共此擔負共了此一事耳於是請以其
印正於公者代公印正於侯且聞東溟髙公嗣公蒞政
其於斯事特為注意於是又請以其印正於侯者代公
印正於髙公適張孝亷赴東林之盟予詢虎林消息具
言講堂之上濟濟彬彬聲氣之孚日昌日熾於是又請
以其印正於髙公者代公印正於滿座諸君子焉此固
公之一片虚衷勤勤懇懇所不能自己亦即公之嘉惠
來學一念映徹天壤歴千古如一日者也纉承光大務
求究竟勿致孤負願相與交茂之而已侯聞之起謝曰
作如是觀公之所為永永不亡吾儕之所為不亡我公
者可知也巳不可以不昭也爰録而鑱諸石甘公名士
价信豐人丁丑進士髙公名舉淄川人庚辰進士侯名
心湯新淦人甲辰進士書院建置始末詳具侯手記中
天授區吳氏役田記
吾錫糧長一役最重且難天授為錫首區其重且難更
倍之予友吳伯子長卿目擊心恫慨然偕其弟仲竒叔
美季輝捐田以佐役長卿二百畆仲竒一百畆叔美一
百畆季輝二百畆區人徳焉復慮其不足以垂乆逺也
上書撫臺周公言狀乞行所司酌立成規世守無斁公
覧而嘉之下檄褒異復貽書為予誦之予不能為義而
好人之為義逢人説項意津津不自休長卿聞而謂予
曰是舉也予聊為之端而已實賴季氏成之而仲氏叔
氏從中襄焉予何敢蔽季輝曰否不然也予實賴伯兄
率仲兄叔兄左提右挈以無即於顛墜何敢不勉仲美
叔竒曰予兩人上則有兄下則有弟豈不厚幸頃之齊
曰是先諫議之志也不穀等何有焉予聞之益不禁踴
躍作而言曰不亦善乎存如是公共心肩如是公共任
恒情孰不競利而獨廓然不自有也可謂仁矣且為兄
則推美於弟為弟則推美於兄為子則推美於親恒情
孰不競名而又退然不自有也可謂讓矣是一家元氣
也不寧惟是錫之為區共十有三在南延則華太史鴻
山公為政而有斯舉矣在開原則髙大行景逸公為政
而有斯舉矣迺君之兄弟聫翩後先於其間風規彌暢
而今而往能無感發而興起者乎果其感發而興起也
凡為人兄者將不以此倡其弟乎凡為人弟者將不以
此承其兄乎凡為人子者將不以此顯揚其親乎即人
知興仁人知興讓矣是一邑元氣也不寧惟是往嘗讀
長卿制義磊落而多采暨仲竒叔美季輝並彬彬質有
其文稱曰四難惜乎時之不逢猶然滯在青衿耳即一
旦得志致身日月之際其忍獨善而已乎果其不忍獨
善而已也將不以其所以為兄者帥世之為兄者乎將
不以其所以為弟者帥世之為弟者乎將不以其所以
為子者帥世之為子者乎行當在在興仁在在興讓矣
是天下元氣也諸君其亦相與交茂之哉於是伯子仲
子叔子季子咸避席而謝曰大哉言乎非所及也請受
而告諸先諫議諫議名汝倫辛未進士伯子名桂芳仲
子名桂芬叔子名桂森季子名桂萼
脩復冉涇箭河碑記
錫故有九箭河在冉涇橋者為第三箭橋曰冉涇誌地
也維昔為文莊公二泉邵先生宅有手書朱子源頭活
水四字在焉此水北接蓉湖西連笠澤九龍二泉之秀
全滙於此橋之東清流不改橋之西悉受堙没文莊公
曽請於當路欲復之為里人呂刁郎所尼不果乃鑿隂
渠暗通弦河一脉用石覆之里人仍居其上㑹刁郎之
屋展轉他鬻近屬之尤南華比部比部故長者其子太
學君時純克體德心而光大之慨然捐樓屋一十八間
平屋三間用以闢新衢而穿故道邑尊同生許侯聞而
善之言諸兵尊虚臺蔡公報可遂於己酉冬始工不兩
月而河成矣因而橋之同邑髙存之名之曰承賢橋謂
承文莊公之志也初君手一掲來視余余喜曰僕不能
為義而好人之為義覩此可勝踴躍充拓得盡天地變
化草木蕃不外於是夫所謂是者何也源頭也源頭不
識則天地何從而變化草木何從而蕃文莊公之志亦
終於無承而已矣乃語時純曰君知之乎北接蓉湖西
連笠澤水脈之源頭也近沿濓洛逺遡洙泗道脈之源
頭也願君努力時純起而謝曰盛不敏何足以勝之巳
起而請曰吾將受而刻諸石樹諸周行俾來者往者人
人得就而覽焉庶幾人人識得源頭也人人識得源頭
庶幾人人充拓得盡也人人充拓得盡庶幾人人得承
文莊公之志也天地變化草木蕃洵不外於是也已矣
盛不敏何足以勝之予喜時純之志彌謙而任彌勇也
遂為之授簡其經畫始末詳具時純自撰記事中蔡公
名獻臣同安人許侯名令典海寧人比部名際昌太學
生名盛明
日新書院記
雲間錢漸菴先生致其蓬萊之政而歸日率其門弟子
切磨性命之㫖因搆講堂一所奉先師孔子之像於中
而晦菴朱子陽明王子列左右侍焉相與朝於斯夕於
斯共圖究竟一時從游之士益蒸蒸起中丞懐魯周公
聞而嘉之為顔之曰日新書院其門弟子髙君掲等羣
而就予問日新之義予曰子不見之乎先生之於學也
汲汲如也自少而壯自壯而老不言厭也其於教人也
諄諄如也大扣大應小扣小應不言倦也此先生昭然
以身作日新榜様為諸君指南也何必更添註脚掲等
唯唯已而復請曰孔子之道至矣若顔曽思孟則見而
知之若周程則聞而知之皆嫡冢也舍而獨表朱王二
子其説何居曰諸賢具體孔子即所詣不無精粗淺深
而絶無異同之跡至朱王二子始見異同遂於儒門開
兩大局成一重大公案故不得不拈出也嘗試觀之𢎞
正以前天下之尊朱子也甚於尊孔子究也率流而拘
而人厭之於是乎激而為王子正嘉以後天下之尊王
子也甚於尊孔子究也率流而狂而人亦厭之於是乎
轉而思朱子其激而為王子也朱子詘矣其轉而思朱
子也王子詘矣則由不審於同中之異異中之同而各
執其見過為抑揚也其如之何而可夫亦曰祖述孔子
憲章朱王乎盖中庸之賛孔子也蔽以小徳川流大徳
敦化兩言而標至聖至誠為證予竊謂朱子由脩入悟
王子由悟入脩川流也孔子之分身也一而二者也由
脩入悟善用實其脈通於天下之至誠由悟入脩善用
虚其脈通於天下之至聖敦化也又即孔子之全身也
二而一者也然則千百世學術之變盡於此千百世道
術之衡亦定於此舉顔曽思孟之所見而知周程之所
聞而知都包括其中矣是故以此而學時而收斂檢束
不為𤨏也時而擺脱掃蕩不為略也無非所以成已也
以此而教時而詳曉曲諭不為多也時而單提直指不
為少也無非所以成物也以此而逗機緣當士習之浮
誕方之以朱子可也當士習之膠固圓之以王子可也
何也能法二子便是能襄孔子所以救弊也救弊存乎
用用無常不得不岐於異以此而討歸宿將為朱子焉
圓之以孔子可也將為王子焉方之以孔子可也何也
能法孔子纔是能用二子所以立極也立極存乎體體
有常不得不統於同同而異一者有兩者遞為操縱其
法可以使人入而鼓焉舞焉欣然欲罷而不能異而同
兩者有一者密為融攝其法可以使人入而安焉適焉
渾然黙順而不知此又先生昭然以一大聖兩大儒作
日新榜様為世世學人指南也在諸君自識之而已髙
君掲等起而謝曰而今而知日新之義若是其浩也請
得歸而質諸先生以報
重脩常熟縣學尊經閣并釐復祀典創置學田記
國家之設學從來逺矣本之先師孔子之所以教天下
萬世於無窮而天下萬世所以佩服先師孔子於無窮
者胥於是乎在是故其煥然而為謨訓之昭垂能使人
相與誦習焉而不敢背者非僅僅在文字間也其肅然
而為俎豆之薦享能使人相與奔走焉而不敢玩者非
僅僅在儀物間也其翩然而為縫掖之森列能使人相
與敬且愛焉而不能巳巳者非僅僅在體貌間也凡皆
宇宙間一片精神之為也是故感即應觸即通其發脈
在聖人而未嘗不貫徹於吾人其發機在俄頃而未嘗
不方皇周浹於千百世之上下也在柄世道者聫合而
總攝之耳琴川楊侯之為令也持已以亷牧民以慈接
士以誠繩暴以法不愧古之循良矣一日詣學目擊蕪
莽之狀慨然太息退而捐俸金散鍰金鳩工掄材舊之
飭而新之圖為之脩尊經閣欽聖製也為之釐祀典妥
神靈也為之置學田優士禮也其徳意甚茂而其所規
畫甚具而有法虞人士相率聚而誦焉於是茂才繆生
肇祖朱生曽省嚴君柟等共詣予屬予為記予惟世之
為令者上之清筦庫勤聴斷規規簿書期㑹之間以見
能如是而已耳下之盛廚傳都筐篚務稱貴人意以博
一時之譽如是而已耳其於民之疾痛疴癢猶然不暇
問而又何有於教化之事哉乃侯夙夜孜孜汲汲顧不
在彼而在此曹所甚委侯獨為任也曹所甚緩侯獨為
急也曹所甚簡侯獨為隆也是必其卓越之識有以超
出流俗之表又必其一片精神周流灌注有以通聖人
吾人而為一體通千百世之上下而為一息始有此作
用耳侯於是乎過人逺矣侯聞之謂諸茂才曰吾聞昔
之貌孔子者顔氏之仰鑽瞻忽得其髓曽氏之秋陽江
漢得其骨端木氏之宗廟百官得其肉自此以外不過
得其皮而止况予之纎纎拮据又其末也夫何足云諸
茂才以告予曰非也是特存乎人之所見謂何耳即如
孔子曷嘗有皮肉骨髓四者相也凡以見之淺者其得
亦淺見之深者其得亦深遂作是分别耳神而明之一
而已矣故夫侯之孜孜汲汲於今日與孔之孜孜汲汲
於當日無以異也諸君果有意乎試思端木氏何人曽
氏何人顔氏何人推而極之吾孔子亦何人哉惟是仰
而模俯而效一日用其力竭蹷而趍焉即諸君之孜孜
汲汲於進脩與侯之孜孜汲汲於拮据亦無以異也其
於陟聖躋賢正自不逺耳何者均此一片精神也諸君
勉之庶幾其不負侯豈惟不負侯且不自負豈惟不自
負由是處則慥慥足以敦行而表俗出則卓卓足以建
事而匡時且不負國家二百餘年之培養矣不朽盛事
海虞其何讓焉侯名漣字文孺楚之應山人丁未進士
其佐侯而襄厥績者學諭則李君名維柱字本石楚之
京山人司訓朱君名朝選字維𤣥寧之旌徳人朱君名
正定字在止常之靖江人法得備書
長治縣改建學宫記
盖昔吾夫子憂道之不明不行喟然發嘆曰知者過之
愚者不及也賢者過之不肖者不及也竊以為此兩言
盡學術之變矣流而不已復有甚焉何以故謂之過公
然與不及分途也謂之不及公然與過分途也是則知
愚賢不肖判而為二有人於此矜其聰明直跳而之於
聖人之所不知而繩以夫婦之所共知猶然昧焉憑其
意氣直跨而之於聖人之所不能而繩以夫婦之所共
能猶然却焉將謂之過而庸猥疎脱又疑於不及也將
謂之不及而超忽凌頓又疑於過也是則知愚賢不肖
混而為一知愚賢不肖判而為二其為失也顯而易辨
是故當其過吾得而裁之當其不及吾得而振之病在
氣質猶可言也知愚賢不肖混而為一其為失也微而
難辨是故欲裁其過彼且有泰然安處於庸衆之下者
欲振其不及彼且有偃然突據於聖人之上者病在心
髓不可言也非徒爾也原其超忽凌頓既足以見竒而
自標跡其庸猥疎脱又足以適俗而自便道䝉其害而
人䝉其利道無方縱䝉其害造次莫得而指名人有欲
壹䝉其利終身膠結而不解吾末如之何也已矣異時
夫子一則思狂一則思狷一則思有恒至謂古者民有
三疾今也或是之亡嗟嗟夫子非喜有疾而惡無疾也
有疾止乎疾之辭也其真心自在也無疾甚乎疾之辭
也其真心澌滅盡矣此又夫子之所深憂也長治懐白
周公來守吾常㑹其邑改建學宫屬予記之予詢所繇
公曰潞古上黨郡也國初仍前代為潞州嘉靖初陞府
置縣學仍舊制一世以後人文頗盛乃議分置縣學割
府學一隅為之而人文遂遜於前説者歸咎於分裂故
基損壊風氣嗣是咸議脩補獨髙陵劉公來守是土創
議改建卜地於藩封之右府庾之隙拓以民居爰定規
制請於當道當道僉報曰可巳又得孫公曽公繼之協
終厥事而今而往庶幾人文之有興也敢乞靈於子予
謝曰憲也陋何知人文間覽晉乘之邑也雅號為樸所
願無忘其樸而已公曰足乎予曰足矣夫樸人之真心
也内之無安排無攙和外之無擬議無矯飾真也是故
率意而往率意而來瑕瑜短長皎然畢見不欺屋漏矣
可以立本是故有過焉與夫人共知其過能受損矣有
不及焉與夫人共知其不及能受益矣可以入徳是故
脩諸家一家信之矣脩諸鄉一鄉信之矣脩諸國一國
信之矣舉而措諸天下天下信之矣可以致用何者惟
其真也非是即才若管晏智若良平辨若儀衍藻若遷
固抑末耳甚者反以藉㓂齎盜為世詬僇將焉用之公
曰吾子之言善乎其以樸張者也請得受而籍之以詔
我多士意且有省乎相與退而反諸心以求無失乎本
來面目進而取裁於聖人之道以求詣其極而無狃於
偏藐兹不腆之邑實重有賴焉何憂乎不足予謝曰允
若兹夫子思有恒而有恒矣思狂狷而狂狷矣思中行
而中行矣惟吾道實重有賴焉何憂乎不明不行謹志
之以俟劉公名復初孫公名鋐崇陽人曽公名臯廬陵
人王君名浩臨邑人同事者郡佐童君世彦李君徳王
君愛焦君思忠王君致中縣令李君仙品與劉公同鄉
同議此舉李君獻明閻君溥縣丞吳承宗主簿艾有騋
楊善典史馬李章署教諭張一翰訓導王三重督工耆
民申志臯路仁等皆竭力贊襄者法得附書
石沙王先生祠記
嗚呼此吾錫石沙先生之祠也曷為祠之閩志也曷言
乎閩志先生嘗按閩所為功徳閩者甚鉅今五十餘年
矣閩中思之猶一日也而㑹厥嗣懐石君官鴻臚奉使
入閩時則太僕少卿王公維中御史張公英黄公泮周
公京苑馬卿鄭公一龍參政陳公柯陳公全之羅公一
鸑參議張公冕蔡公一槐副使田公楊僉事康公憲王
公徽猷太守鄭公銘張公敷潜李公春芳李公長盛朱
公資王公繼芳長史陳公九經解元鄭公啓謨趨而逆
諸境既見莫不泫然泣下曰先生之子也聚族而謀祠
先生以永所思於是乎有祠祠曷不於閩而於石沙其
説曰惟兹八郡一州五十一邑何之而非先生之明徳
之所波及也其誰得而顓諸先生誠不忘閩御風乘雲
時儼然式而臨之於此乎於彼乎不可知也吾聞先生
少嘗讀書石沙山中既老復就而息焉石沙先生之始
終也神必栖矣與其以先生徇閩也寧其以閩狥先生
衆以為允遂捐金而授懐石君已太常池公裕徳選部
李公多見後先道錫亟走拜先生壟上相顧黯黯不能
去退而徴祠盟於是郡司理余公繼善檄邑尉袁君董
其事既成懐石君肅而謁其邑人顧憲成曰甚矣諸君
子之不冺於先大夫也榖不敢忘先大夫敢忘諸君子
君其記之憲成作而嘆曰嘻是其上下之際深哉則又
曰是不獨閩志也於邑亦有之憲成生而晚不及事先
生而間從里中父老習先生之緒以為危言危行魁然
古之博亮君子也其居鄉絶不妄與人通遇曲直秉義
而裁之不少假即有利害大故挺而白於有司不少避
先生之所施於鄉逺矣夫非吾儕之典刑耶故曰是不
獨閩志也余惟士方俛首閭巷間諷先生之業各粹然
懐君子之意及其倖博一第稍試諸行事顧往往乖刺
不應民無徳焉彼其逺有所蔽也即投機遘㑹微立名
跡托於赫赫之途哉及其一旦罷歸優游自娛而已甚
者至恣睢以明得志彼其近有所奪也乃先生之所為
功徳閩者既如彼其所為施於鄉者又如此不已難乎
詩有之高山仰止景行行止先生往矣而今而後過者
望先生之祠而謁焉驟而覩其像㦸髯虎目英爽凜如
業中億其非恒人徐而考其行事流風餘韻久而彌章
不為衰歇庶幾悚然而思勃然而起繼之以躍然而不
能巳也夫夫然則世之不及事先生與其覩先生之近
而遺其逺覩先生之逺而遺其近者皆於斯乎有賴也
其所係大矣為將次其説以俟焉先生名瑛字汝玉號
石沙山人嘉靖壬辰進士
常鎮道觀察使者虚臺蔡公生祠記
虚臺蔡公持節而蒞我吳也黙而思曰吳之難治久矣
道將安出徐而諦觀土風熟察利弊憬然有悟也曰吾
知所以與之矣遂下令與民更始豪横有禁刁惡有禁
打行紥詐有禁窩訪窩盜投充税幹有禁諸馭民之具
種種備已而中復念曰善馭民者不專求諸民也當從
馭吏始則申之曰貪墨必罪苛酷必罪非掌印官而受
狀受呈者必罪胥徒舞文必罪所部守將及材官騎士
之屬各依汛地謹禦非常盜賊鹽徒發而不覺覺而不
治必罪諸馭吏之具又種種備已而中復念曰善馭吏
者不專求諸吏也當從馭身始則儼然而親示之標絶
餽遺杜請託批申刑名不假左右何慎毖也地方賢否
不别採訪何光明也驛遞夫船不徇過客何正大也日
用蔬米不用舖行何簡便也而終之曰本道如有差錯
及道役有犯沈匿需索作奸等弊幸即明白見示以憑
改正究治此地方相成第一義也噫嘻至矣盡矣公可
謂有諸已而後求諸人無諸已而後非諸人者矣故令
下十日而吳中相戒無犯令下期年而諸弊俗悉更吳
以大治稍暇輒簡諸才俊進而與之談説經㫖揚㩁文
義勉導以古人之事至於學校祠廟先賢遺跡有可興
人文裨世教者率不難為之主持脩舉又皆出自俸金
贖鍰不煩民也比戊申己酉間嵗大潦饑莩載路公焦
神勞思議蠲議賑諸所為撫摩拯救不遺餘力東南賴
以安堵如故久之主爵者亷公政行異等數推轂公諸
父老聞之大驚奔詣兩臺乞留幸得請加銜復任歸而
婦子欣欣交語自是可長有公也不意公一旦偶有感
輒拂衣去比覺舟已及於梁溪之滸矣乃皆鬨然而起
不期而集者凡幾千萬人相與號泣而追之叩首呼天
請留公不顧又追至吳門又不顧已又追至檇李卒又
不顧至武林而公且飄然渡江去也始皆彷徨無之不
得已而返日夕怏怏不自聊因謀建祠肖像其中庶幾
得時時奉事公其猶長有公也於是合屬士民翕然以
為允而商人朱程等且特捐貲首倡聞者羣而和之熙
熙子來不踰時而祠成矣乃介孝亷郁元禎屬予為記
予作而嘆曰甚矣公之徳之入人深也既而曰甚矣諸
父老之自為計深也元禎曰何予曰是有三焉一以寄
去思用自解慰一以明我吳之人心均此秉彛是是非
非略無瞞昧不應獨䝉難治聲一以示來者俾知取程
於公跡公之所以馭身者馭吏而吏莫不恭其職矣跡
公之所以馭吏者馭民而民莫不循其則矣夫如是然
後真能長有公也諸父老之自為計豈不深哉豈不深
哉元禎喜曰詩云他人有心予忖度之斯之謂矣肅起
為諸父老謝退而録其語勒之石蔡公名獻臣同安人
己丑進士祠在澄江之南關重所蒞也
涇臯藏稿巻十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