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辨齋偶存
小辨齋偶存
欽定四庫全書
小辨齋偶存巻五
明 顧允成 撰
書
上座師許相國
允不肖猥附門墻之末往以狂戅濫叨恩譴自分沒齒
亦所甘心不意聖明旋賜録用尋以母老多病懇奏乞
休不䝉俞允念非閣下委曲玉成望不及此奈允罪惡
深重禍延先慈奄忽背棄痛苦摧裂不堪為人益不敢
復有當世之想矣惟是允於弟子中辱閣下知遇㝡隆
若冺冺黙黙無所獻其芹曝慙負閣下究何以自贖也
是以不揆僣有闗説閣下試垂聽焉竊惟治道萬端未
易悉數總其大要不越閣下所謂紀綱風俗二科而已
閣下憤發於薛進士之觸事陳言至以貢舉非人自劾
且欲皇上勅下九卿科道各陳紀綱何為而正風俗何
為而淳允以為無庸謀之九卿科道也朱子有言四海
之廣兆民至衆人各有意欲行其私而善為治者乃能
總攝而整齊之使人各循其理而莫敢不如吾志之所
欲者則以先有紀綱以持之於上而後有風俗以驅之
於下也何謂紀綱辨賢否以定上下之分核功罪以公
賞罰之施也何謂風俗使人皆知善之可慕而必為皆
知不善之可羞而必去也然綱紀之所以振則以宰執
秉持而不敢失臺諫補察而無所私人主又以其大公
至正之心恭己於上而照臨之是以賢者必上不肖者
必下有功者必賞有罪者必刑而萬事之統無所缺也
綱紀既振則天下之人自將各自矜奮更相勸勉以去
惡而從善盖不待黜陟刑賞一一加於其身而禮義之
風㢘耻之俗已丕變矣惟至公之道不行於上是以宰
執臺諫有不得人黜陟刑賞多出私意而天下之俗遂
至於靡然不知名節行檢之可貴而惟阿諛軟熟奔競
交結之為務一有端言正色於其間則羣譏衆排必使
無所容於斯世而後已此其形勢如將傾之屋輪奐丹
雘雖未覺其有變於外而材木之心已皆蠧朽腐爛而
不可復支持矣由此觀之紀綱之正風俗之淳不在於
以勢相脅在於以道相成不在於使人不敢言在於使
人無可言耳使人無可言所謂如其善而莫之違不亦
善乎者也使人不敢言所謂如不善而莫之違不㡬乎
一言而喪邦者也故吁咈盈朝遒人徇路上忘其貴下
忘其賤不妨為大順之世誹謗者族偶語者棄市上以
貴伸下以賤屈不免為大逆之世前事之不忘後事之
師也方今朝廷之上人主果大公而至正乎宰執果秉
持而不失乎臺諫果補察而無私乎果賢者上而不肖
者下乎果功者賞而罪者罰乎果知有善之可慕不善
之可羞乎草茅之夫固有所不能詳也請舉其略夫吏
科都給事臺諫之長也其任用自人主其引拔自宰執
海内瞻仰胡容以匪人㕘也乃以陳海寧者彼何人斯
曩日王夷陵之門四先生之一耳三先生皆已䑕竄而
一先生獨爾鴟張自亡顔面恣其簧口聖天子在上賢
輔相在列惡用此為允覽彼言路一疏又大可異彼悍
然以言路自任而謂出於臺省為蕩蕩平平不出於臺
省為旁蹊曲徑不知言路者天下之公非臺省之私也
出於公即蕩蕩平平出於私即旁蹊曲徑陳三謨曾士
楚軰曷嘗不臺不省不言竟以為何如也其以今日為
臺諫者上自乗輿下及宰執内從旃厦外迨閭閻近由
警蹕遠至邊徼何事不得言言路不可謂塞雖一學究
得上書一市井庸奴得擊鼓而訟言路不可謂塞即一
二蹈尾披鱗誤攖聖怒相率營救舉得畢其忌諱之言
言路不可謂塞其説美矣然言者如李君懋檜劉君志
選髙君桂饒君伸等何不聞其相率營救也豈惟不救
或攘臂而助之攻矣允嘗怪而思其故始知李劉髙饒
之屬皆攖宰執之怒犯臺諫之忌諱者也其有攻無救
豈曰無謂間有一二上攖聖怒相率營救亦誠有之是
乃杜欽谷永附外戚而専攻上身之故智其上書擊鼓
之云又無能為宰執臺諫之重輕者耳以此而遂謂言
路不塞雖張居正時此路固未嘗塞也何謂壬午以前
為諱言壬午以後為輕言也且皇上真可以堯舜者也
特以血氣方壯好惡靡常宰執臺諫果以宗社安危為
慮正當自責自修集思廣益積其誠意感動上心今乃
外戰天下之公論内戰皇上之私恩本既不足取信矣
而憸壬者流仍投問抵隙百方媒糵即宰執大臣謂小
臣議已者曰爾以賤妨貴以小加大也則莫尊于皇上
將亦謂臣下議已者曰爾以賤妨貴以小加大也何以
應之即言者得罪於皇上而臺諫為之營救也又將曰
爾不許人議宰執大臣胡獨許人議我何以應之無怪
乎其齟齬杌隉屢言而屢不效也其以近時行險僥倖
之徒託身言路功名富貴操左劵而收以故躁妄者爭
趨頑鈍者爭附又謂舉世輕言彼盖有所重一手握名
一手握爵禄耳以允釋褐後近時所覩記如前所稱李
劉髙饒而外其建言者又不過黄君道贍盧君洪春王
君徳新及今薛君敷教耳以庻官之夥三四年之遥僅
僅㡬人而止何名争趨何名争附何名舉世輕言也以
庻官之夥三四年之遥而行險僥倖者躁妄者頑鈍者
一手握名一手握爵禄者僅僅㡬人而止此其他皆居
易俟命不躁妄不頑鈍一手握實一手握道徳者也化
行習美於斯為盛當以為慶而不當以為憂也其以建
言為釣名為掩過為躐位為取㨗徑夫斯民也三代之
所以直道而行是非有真名亦何易釣過亦何易掩也
即如彼附曾王反罵曾王天下終不信其非權門之客
也受餽遺又請禁餽遺天下終不信其非壟斷之夫也
至於躐位㨗徑之説則往時建言名公信有一二如其
所譏者要亦晚節不終抑一節自喜者耳設守其故吾
矯矯不變則進退維谷坎坷萬狀吾未見其位之躐徑
之㨗也奈何因噎而廢食懲羮而吹韲也信若彼言必
使天下盡效彼無違夫子以順為正京堂美職操右契
而收乃為不躐位不㨗徑耶且近時建言者每每有觸
而云非無所事而喟然嘆也倘臨江父老罪無可矜則
道瞻不言倘皇上不以晏安廢郊祀則洪春不言倘何
尚書不以己私傾辛都憲則徳新等不言倘邵給事不
請申出位之禁則懋檜等不言倘戊子順天科塲毫無
弊竇則桂等不言倘耿都憲不以一揭帖故㕘王御史
則敷教不言何得詬建言者不啟蟄而雷鳴不嚮晨而
雞號也且君臣公義也師弟子私情也近世士大夫每
每知有師弟不知有君臣黨與成於下主勢孤於上有
識寒心何得詬建言者為弟子唾其師而不顧也彼何
不清夜思之所受者誰之爵所食者誰之禄所師者誰
之命而瞞心昧己為此語也其以今日時異勢殊既無
嚴嵩張居正之威福又無鄢趙曾王諸人之阿比何得
有楊繼盛艾穆鄒元標之慷慨夫今日無嚴張即有舜
禹無鄢趙曾王即有臯䕫益稷縱彼極頌功徳不過以
為堯舜之世止矣允考堯舜之世克艱不輟誨慢游不
輟規賛襄不輟風損益不輟警其亦何嘗不慷慨也但
其時上以好問好察為常下以端言正色為常故有慷
慨之實而無其名耳豈如彼狃於陳三謨曾士楚之從
容便以慷慨為竒而謂堯舜之世無得有是也且大臣
名為國老齒髙矣位尊矣故近時慣以少年新進狎天
下士彼何人斯輙瀾翻遺唾曰少年曰新進倨傲無禮
爾爾即如嚴張鄢趙曾王豈非當日之所謂老成如楊
如艾如鄒豈非當日之所謂少年新進也由今觀之竟
何如哉且敷教之疏不甘言路諸君為大臣妾婦也彼
自號職掌言路反甘為妾婦而不辭何無恥之甚也竊
詳彼疏雖若以言路歸臺省實則以言路歸宰執假令
今時有一人焉不上宰執之路度彼又將蕩平宰執傍
曲臺省矣亦足羞也且彼乞墦丐子反復趨附以苟饜
足自其常態宰執大臣富貴已極豈有未饜足苦為彼
曹所弄徒以益人之富貴而損己之名實哉盖孔子告
顔淵為邦深嚴佞人之戒彼以方今第一佞人首置天
垣九卿科道咸若彼曹賢否何辨功罪何核善者何慕
不善者何羞朝廷之上所為紀綱風俗已掃地盡矣更
何以令天下閣下欲為根本之圖講挽回之術寧有急
於此者允竊觀皇上寛柔有容愛憎用舍頗無固我如
同一以冒籍事去然有不四年而陞祭酒不四年而陞
光禄少卿者不為禁也同一以諌册封貴妃事去然有
不三年而陞光禄丞者不為禁也他如蔡君時鼎姜君
應麟孫君如法同事而異處者將其左右用事之人借
以立威福神不測預為己地非必皇上意也若皇上真
可為堯舜者也太師申公雅號坦衷亦能藏垢如用魏
君允貞李君三才一事類人情所難充此以往足用為
善特恐半塗而廢耳太保王公雅負蒼生之望受知皇
上將大有為第其才太髙其見太執信一己之無私而
盡廢天下之公疑君子之非真而不察小人之偽矯枉
過正正且成枉長善救失端在閣下所願閣下和而不
流中立不倚開以誠心啓以直道亟逺佞人務近莊士
有諸已而後求諸君無諸已而後非諸君一切曠然與
天下更始則主徳可回相業可廣人心可收紀綱風俗
庻㡬有瘳否則允未知所税駕也允聞之君有争臣父
有争子士有争友何獨於師而無爭弟故孔子大聖人
也見南子則子路不悦欲往公山佛肸則子路不悦欲
正名則子路以為迂孔子雖偶一面斥亦時復自喜曰
自吾得子路惡言不入於耳聖賢師弟之相與如此允
不肖何敢望子路而不敢不以孔子事閣下懼以貢舉
非人累閣下也有如閣下曰野哉允也君子於其所不
知盖闕如也則允也謹拜教矣唐突抵冒無所逃罪臨
緘曷勝惶悚之至
論童儒考事書
盖今天下風俗頽敝極矣抑莫有甚於士習士習頽敝
極矣抑莫有甚於始進國制學使者按部則童儒雲集
待比郡邑此始進第一步也今日之童儒學校諸生之
所自出也今日之諸生公卿百執事之所自出也必其
始也常有以養其寜静澹泊之志然後其仕也能不先
身而後君必其始也預有以消其欲速躁進之思然後
其仕也能不曲學以阿世以今而觀竟何如也居易俟
命之學亡行險僥倖之機熟自其始進即事干求貴者
市勢富者市利惟其勢利一無足倚乃始付之無可奈
何而卒莫禁其咄咄無聊之况嗟嗟當其囊螢映雪朝
誦夕維兩目為穿寸腸欲嘔則繩樞甕牖之子萬苦千
辛終身竭蹶而不足當其登壠乞墦蠅營蟻附鴈行而
列魚貫而升則膏粱紈袴之子轉盼拱手一朝坐掇而
有餘静言思之良可嘆也雖然求不求在下聽不聽在
上下焉者業已求之上遂因而聽之上焉者業已聽之
下愈因而求之冷面難施熱心易蔓相牽相引日甚一
日跡不肖少時所覩聞視之故老之所傳則既異矣跡
不肖今日所覩聞視之少時則又異矣嗟嗟投牒自進
非古也有識者憂其純任文詞蔑棄徳行教化陵夷職
此之由方議稍進而兼用兩漢孝㢘茂才之科更進而
専用成周鄉舉里選之制敦本尚實還於古初奈何區
區文詞復不以公法從事而以私情假借耶且仕宦者
即位極師相豈不皆發跡於童儒童儒甫試之初豈不
多發跡於貧賤此情此景戚戚動心奈何以假借為也
嗟嗟涓涓江河星星燎原既已江河燎原矣又將若何
妄意物極則反易窮則變今者正其時也不肖兄弟間
與同志語及輙相對扼腕不勝杞人之憂恭遇台臺至
公至明無虐無畏百姓徧為爾徳多士樂且有儀竊喜
拯溺救焚傾否亨屯台臺真其人也伏願台臺惜朝廷
之公典懲末俗之私情抑奔競之頽風恤孤寒之隠痛
鑑空衡平妍媸輕重聽其自取而廓然無所與焉幸甚
幸甚或曰世不乏賢其硜硜好修不屑干謁者盖時有
之而童儒屢屢發憤露呈以請當路亦稔知之矣何煩
爾嘵嘵為也不肖竊謂不然好修者孑特自持或且見
笑為迂何足以風其下陳言者形影自憐甚且見目為
戅何足以動其上然則破百年靡靡之習快一時顒顒
之望非台臺不能也不肖是以仰體虚懐俯竭愚慮台
臺庻㡬反復籌度斷以必行使江南士子以請謁為戒
自常郡始使常郡士子以請謁為戒自台臺始使天下
士子以請謁為戒自江南始使科塲士子以請謁為戒
自童儒始於以磨礪士習轉移世道其所禆益詎淺鮮
哉
與華國博
楚侗先生允素所思慕第允近閲譯異編見此老有紀
夢一章謂天為斯道而生王荆石鳳洲二名世又為二
王而生曇陽反復數百言大都夢中語也某不曉所謂
且夫孔子夢周公彼其心乎經世也莊生夢蝴蝶彼其
心乎出世也耿老之夢曇陽豈無所用其心哉程子曰
夢寐卜所學之淺深今姑無論曇陽淡之一字為宗祖
陽明良知二字為子孫亦無論世味心易淡名義愛好
心難淡説𤣥説妙白日做夢試即此夢清夜思之則其
淡不淡良不良易不易難不難可見而於學亦思過半
矣願私以質於公毋笑痴人前不得説夢也何如何如
上耿中丞
盖不肖自總角時從父老後耳閤下名聲熟矣丙戌之
嵗不肖方僥倖一第而閤下適貳刑曹友人薛子迎劉
子以煥輩數數道閤下奬掖後進盛意不肖感動肺腑
思欲望見顔色以奉餘教顧念閤下方為世嚮用若不
肖末學小生無端遊大人以成其名是不足以事閤下
而祗足以辱閤下也以此屢發屢輟竟趦趄而不敢進
雖然閤下萬物一體之仁不肖誠結於中心不以須㬰
離也終不可以當不肖之世而失閤下偶因客問有及
閤下近事者不肖輙藉手介述補華君以請焉私衷誠
願得閤下一轉語不欲使先生抱不白之疑也夫閤下
之去海忠介未逺也鄒黄門章疏可覆視也居海公之
位則懼死有鬼責味鄒公之言則懼生有人非如客所
稱或亦閤下他山之石乎皇恐唐突殊不宣次
客問
客有問於不肖曰南御史大夫楚侗耿公何人也不肖
曰今之賢人也客曰何哉子所謂賢者不肖曰姑無竟
其詳即近者救陳公有年徐公元泰周公繼三中丞㕘
王御史藩臣詢謀僉同亦其槩也客曰此正余之重疑
於公而不能釋者也不肖曰有是哉客之迂也奚其疑
客曰治亂之大㡬有二一曰人才一曰言路故雖言官
不得苛論正人惜人才也雖大臣不得脅持言官通言
路也公之救三中丞則似其㕘御史之不投揭則非且
以御史而苛論三中丞當世之所寃也以臺長而脅持
衆御史當事之所欲也今將白當世之所寃而迹於逢
當事之所欲庸愈乎不肖曰凡人避嫌者皆内不足也
聖人自至公何避嫌之有公言苟是猥以當事為嫌此
瓜田李下之見何足以窺公之寥廓也客曰不然聖人
之不避嫌也以成其公公之不避嫌也以成其私昔我
太祖髙皇帝雖寄言責於科道初不以言名官如古諫
議拾遺之類仍許諸人直言無隠無得阻當無非所以
防壅蔽之漸也故六部各官咸書其部勢若相屬尚不
令屬官言事呈禀堂官頃嵗創為此禁已浸失髙皇無
得阻當初制矧御史分書其道原不屬於都察院此又
髙皇専責言官之指尤不可以呈禀為例也正徳間閹
瑾作威矯諭都察院左都御史劉宇御史凡有章奏必
先呈稟仍令南京都察院一體遵行罪惡滔天不容於
死公號為賢人寧不解此乃借口於三中丞而謀申勅
閹瑾之故事盖方今將順當事之徒類不乏人未有若
公之巧而文者如是而託於聖人之不避嫌乃邇来鄉
愿道學詖滛邪遁之常談子奈何為其所欺也且子所
稱三中丞誠賢其能有加於剛峯海先生瑞乎王御史
之論誠過其有甚於房御史寰之論海先生乎方足下
輩合救海先生時公數數以為小事不足言何獨以申
救三中丞為大事哉不肖曰君子思不出其位公居都
察院之職言都察院之事自闗大義不肖輩甫釋褐未
沾一命便爾嘐嘐公以為小不亦宜乎客曰不然公昔
日之所譏非以職不在也今日之所言非以職在也盖
海先生之出也屢疏譏切時政如云諸臣皆貪風俗中
人如云禁餽遺懲貪墨此等事一首相一吏部行之足
矣皇上諄諄究竟不行何故此犯當事之忌者也三中
丞雖賢有譽於下而無忤於上非當事之所忌也公之
去彼取此意固有在非以職之故也假令以職之故余
請有以詰之徃張居正用事中丞勞堪承望風㫖陷殺
洪侍郎朝選其可憤可悲可為痛哭可為流涕十百千
萬於三中丞之被劾及居正敗伊子競為父頌寃上下
其奏讞獄之日公適貳刑曹正宜執三尺之法幽雪貞
䰟明斬奸舌為後車鑒乃舒尚書化龍堂議右堂陳公
瓚副郎李君懋檜奮然吐其不平而公輙袖手冷視仍
徐頌勞堪之美以為解何不忍於賢人之被劾而反忍
於賢人之被殺也豈亦非其職乎且公為臺長果欲振
肅風紀凡御史言而不當並宜為皇上争其否即言而
當亦宜為皇上争其可故李中丞材賢聲素著一旦坐
首虜詿誤天子赫怒坐以大辟凡在人倫靡不震悼科
道合詞申救天子置不省也公竟怡然安之不為争也
豈亦非其職乎禮部郎髙桂刑部郎饒伸力陳去秋順
天科塲大壊主司欺罔諸賄託附離醜狀一以削秩一
下錦衣衛打問除名為民科道噤不吐氣更有攘臂而
疾攻者公又怡然安之不為争也豈亦非其職乎據公
近疏稱引大明㑹典左右都御史職専糾劾辨寃枉提
督各道及一應不公不法等事如李中丞之擬二部臣
之貶黜寃枉乎不寃枉乎如考試官為當事奴婢科道
官為當事牙爪公乎法乎不公不法乎㑹典之意重於
不公不法公之意重於不揭不投此出何㑹典乎公又
稱投揭為相沿舊規亦自知其非㑹典矣則王御史之
不投揭有何可異乃遽怒其弁髦已怒其易己之不足
與議怒其謂已之職掌無與於糾劾而遂無顔立於臺
臣之上乎且糾劾自公職掌公欲糾則糾欲劾則劾誰
得而禁其與不與何闗人事而以為御史罪乎公又稱
有官守者不得其職則去有言責者不得其言則去如
前云云公之不得其職不得其言從来已久公自任故
有良心何以靦顔尸位至今不去乎豈投揭則得其職
得其言不投揭則不得乎若曰公惟愛惜仁賢耳非専
為不投揭也則方萬山之論罷陳中丞也一年於此矣
王麟趾之論去徐中丞也又將一年於此矣公既不能
自安何以遷延嵗月至今始發乎且藩臣未論周中丞
之先公嘗再以疾乞休矣設廟堂果聽其去是終不能
爲徐陳兩公申一喙也於心何遂能自安乎矧公於萬
山則曰可原於麟趾則曰可原而獨厚誅於藩臣其情
寧不明甚矣哉嗟乎若三中丞者其亦幸而以不投揭
之故見救於公也其亦不幸而以不投揭之故見救於
公也余聞公官長安時有門生某某為御史相率求教
公第曰子欲無言御史退而詫曰果爾應饒為之何煩
指教傳者以為笑談今日之舉要其故智而詭秘有加
焉子奈何為其所欺也昔鄒給事元標之薦公等數輩
也有曰諸臣功成一簣無負臣知人之明諸臣自玷晚
節在臣不失為過信之厚諸臣如自負何余每誦斯言
未嘗不拊膺太息對食罷筯傷公之自負而服給事之
先見也客氣彌猛詞彌厲不肖亦為公耳逆因好謂客
曰客言且止君子之所為衆人固不識也不肖將序次
其語質之耿公耿公必自有説請從容竟客之言
小辨齋偶存巻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