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子遺書
高子遺書
欽定四庫全書
高子遺書卷一 明 高攀龍 撰
語(一百八/十二則)
學必繇格物而入
有物必有則則者至善也窮至事物之理窮至於至善
處也
格物是隨事精察物格是一以貫之
大學不是無主意的學問明德親民止至善主意也格
者格此
人心之靈莫不有知良知也因其已知而益窮之至乎
其極致良知也
格物不至極處多以毫釐之差成千里之謬
格致至一旦豁然知性矣
纔知反求諸身是真能格物者也
千變萬化有一不起化於身者乎千病萬痛有一不起
病於身者乎此處看得透謂之格物謂之知本故曰
此謂知本此謂知之至也
或曰修身為本有何難知而須物格知至曰莫輕看了
世間迷謬顛倒都緣這些子不透
曰自天子至於庶人盡乎人矣曰壹是盡乎事矣而皆
以修身為本實信得則易簡而天下之理得矣
格物愈博則歸本愈約明則誠也
窮理者格物也知本者物格也窮理一本而萬殊知本
萬殊而一本
學者以知至為悟不悟不足以為學故格物為要
程子曰不知格物而欲意誠心正身修未有能中於理
者古今學者之病大率在此
朱子曰欲誠意者必先格致然後理明心一所發自然
真實不然則正念方萌而私意隨起亦非力之所能
制也又曰知有不至即其不至之處惡必藏焉以為
自欺之主又曰格致比治平則格致事似小然打不
透病痛却大無進步處治平規模雖大然縱有未盡
病痛却小皆至到之言也
無工夫則為私欲牽引於外有工夫則為意念束縛於
中故須物格知至誠正乃可言也
孟子七篇句句是格物而性善又是格物第一義知到
性善方是物格孟子説聖人人倫之至又説不堯不
舜便賊君賊民聖人人倫之至豈人人可為人不為
聖人豈便至賊君賊民不知人倫之至處正是人人
可能處乃人之性也所謂仁也出乎此即是不仁中
間更無站立處所謂窮至事物之理者如此
朱子謂人之所以為學心與理而已學者必黙識此心
之靈而端莊靜一以存之知有萬物之理而學問思
辨以窮之此聖學之全也論者以為分心與理為二
不知學者病痛皆緣分心與理為二朱子正欲一之
反謂其二之惑之不可解久矣
朱子曰致知格物只是一事格物以理言也致知以心
言也繇此觀之可見物之格即知之至而心與理一
矣今人説著物便以為外物不知不窮其理物是外
物物窮其理理即是心故魏莊渠曰物格則無物矣
此語可味也
古本大學説格物本自明白曰此謂知本此謂知之至
也只緣以此二語為錯簡故格物遂成聚訟然程朱
工夫原不異本㫖何以不曰此謂物格此謂知之至
而曰此謂知本此謂知之至曰格物而不知本不謂
物格知本之謂物格故知本之謂知至
萬變皆在人執一毫我不得萬化皆在身求一毫人不
得此處透真格物矣
學有無窮工夫心之一字乃大總括心有無窮工夫敬
之一字乃大總括
心無一事之謂敬
整齊容貌心便一合内外之道
儼若思而已無纎毫事也
無適自然有主不假安排
千聖萬賢只一敬字做成
性不可言聖人以仁義禮智言之心不可言聖人以敬
言之
不知敬之即心而欲以敬存心不識心亦不識敬
人之生也直敬以直内而已人之生也直本體也敬以
直内工夫也
無妄之謂誠無適之謂敬有適皆妄也
程子曰主一者謂之敬一者謂之誠主則有意在是誠
者本體也敬者工夫也不識誠亦不識敬不識敬亦
不識誠
主一之謂敬無適之謂一人心如何能無適故須窮理
識其本體所以明道曰學者須先識仁識得仁體以
誠敬存之而已故居敬窮理只是一事
識得仁體以誠敬存之存之之道必有事焉而勿正心
勿忘勿助長未嘗費纎毫之力可謂明白矣今之重
攝持者惟恐不須防檢等語開恣肆之端重解悟者
惟恐誠敬存之之語滋拘滯之弊何耶
朱子立主敬三法伊川整齊嚴肅上蔡常惺惺和靖其
心收斂不容一物言敬者總不出此然常惺惺其心
收斂一著意便不是蓋此心神明難犯手勢惟整齊
嚴肅有妙存焉未嘗不惺惺未嘗不收斂内外卓然
絶不犯手也
物格知至實見得天人一古今一聖凡一内外一主一
工夫自妙矣
人心放他自繇不得
心中無絲髪事此為立本
理不明故心不靜心不靜而别為法以寄其心者皆害
心者也
孔子操則存四句畫出人心惟危道心惟微真像
呉康齋曰心是活物涵養不熟不免摇動只常常安頓
在書上庶不為外物所勝安頓二字大有害儒者不
徹性命大率繇此於摇動處正好下工夫尋向上去
也
人心戰戰兢兢故坦坦蕩蕩何也以心中無事也試想
臨深淵履薄冰此時心中還著得一事否故如臨如
履所以形容戰戰兢兢必有事焉之象實則形容坦
坦蕩蕩澄然無事之象也
一念靈明照耀今古然人心所覺以為歴歴分明者非
真明也是有意焉時起時滅者也真明者其明命乎
古人顧諟蓋實體如是非見也有見則妄矣
此心廣大無際常人局於形囿於氣縛於念蔽於欲故
不能盡盡心則知性知性則知天天無際性無際心
無際一而已矣
程子曰天人本無二人只緣有此形體與天便隔一層
除却形體渾是天也形體如何除得但克去有我之
私便是除也愚謂真知天自是形體隔不得觀天地
則知身心天包地外而天之氣透於地中地在天中
而地之氣皆天之氣心天也身地也天依地地依天
天地自相依倚心依身身依心身心自相依倚剛柔
相摩如此纔著意便不是
天在人身為天聰天明為良知良能率其自然便是道
參不得絲毫人為
六經皆聖人傳心明經乃所以明心明心乃所以明經
明經不明心者俗儒也明心不明經者異端也
無雜念慮即真精神去其本無即吾固有
白沙曰千休千處得一念一生持若非千休亦無一念
當得大忿懥大恐懼大憂患大好樂而不動乃真把柄
也
心即精神不外馳即内凝有意凝之反梏之矣
心要在腔子裏是在中之義不放於外便是在中非有
所著也故明道説未發之中停停當當直上直下此
中之象也出則不是放之謂也物各付物便是不出
來不放之謂也
朱子曰滿腔子是惻隱之心是就人身上指出此理充
塞處最為親切朱子發明程子之言亦最親切矣蓋
天地之心充塞於人身者為惻隱之心人心充塞天
地者即天地之心人身一小腔子天地即大腔子也
仁不能守之未仁也仁則安故云守
必有事焉是集義集義是直養操則存者必有事之
謂舍則亡者忘之謂也
人之生也直本體也以直養而無害工夫也
人與物同一氣也惟人能集義養得此氣浩然其體則
與道合其用莫不是義故曰配義與道
孟子心之官則思思則虚靈不昧之謂思是心之睿於
心為用著事之思又是思之用也
動則著事靜則著空無有是處
一念反求此反求之心即道心也更求道心轉無交涉
須知動心最可恥心至貴也物至賤也奈何貴為賤役
知言則知道氣自浩然浩然之氣即天也天不動故孟
子不動心在善養浩然之氣若不知天欲此心作得
主定如何可得
明道曰人心必有所止無則聽於物此不動心之道也
心是定他不得的越要定他越不可定惟是止於事則
自定物各付物之謂也格物者格知物則各還其則
物各付物也
不以天明心心不可得而明也不以心明天天不可得
而明也
心之仁如目之明耳之聰目本明耳本聰心本仁本體
也明者還其明聰者還其聰仁者還其仁工夫也
何以謂心本仁仁者生生之謂天只是一箇生故仁即
天也天在人身為心故本心為仁其不仁者心蔽於
私非其本然也
人身内外皆天也一呼一吸與天相灌輸其死也特脱
其闔闢之樞紐而已天未嘗動也
欲竝生哉昆蟲草木不可自我摧折
朱子謂學者半日靜坐半日讀書如此三年無不進者
嘗驗之一兩月便不同學者不作此工夫虚過一生
殊可惜
惟天理至靜
濂溪主靜主於未發也
主靜之學要在慎動
言動一差虚明無事中如水著鹽如麵著油欲靜而不
可得人生無穿窬之事則無穿窬之夢非禮不動皆
如不為穿窬心自靜矣
靜中看工夫動中看本體工夫未是靜中作主不得本
體未真動中作主不得
工夫不密在本體不徹本體不徹又在工夫不密
學無動靜其初靜以澄之至不緣境而靜不緣境而動
乃真靜也
靜如是動不如是者氣靜也靜如是動亦如是者理靜
也
理靜者理明欲淨胸中廓然無事而靜也氣靜者定久
氣澄心氣交合而靜也理明則氣自靜氣靜理亦明
兩者交資互益以理氣本非二故黙坐澄心體認天
理為延平門下至教也若徒以氣而已動即失之何
益哉
黙坐澄心體認天理者謂黙坐之時此心澄然無事乃
所謂天理也要於此時黙識此體云爾非黙坐澄心
又别有天理當體認也
但自黙觀吾性本來清淨無物不可自生纏擾吾性本
來完全具足不可自疑虧欠吾性本來蕩平正直不
可自作迂曲吾性本來廣大無垠不可自為局促吾
性本來光明照朗不可自為迷昧吾性本來易簡直
截不可自增造作
顯諸仁即體即用藏諸用即用即體
道有體用焉其用可見而其體難明其體可明而其用
難盡故君子致知力行必交勉也
復以自知所謂獨也不逺復所謂慎獨也
朱子曰必因其已發而遂明之省察之法也吾則曰必
因其未發而遂明之體認之法也其體明其用益明
矣
真知天命可畏是真慎獨
龜山曰天理即所謂命知命只事事循天理而已言命
者惟此語最盡
式和民則順帝之則有物有則動作禮義威儀之則皆
天理之自然非人所為聖賢傳心之學在此
其實無一事不要惹事
因物付物者萬變皆在人其實無一事也此程門心法
之要
在物為理處物為義因物付物之謂也
有物有則之謂在物為理因物付物之謂處物為義
儒者之學只天理二字最微可以自詣而難於名言明
道津津言之伊川晦翁皆體到至處
窮理者天理也天然自有之理人之所以為性天之所
以為命也在易則為中正聖人卦卦拈出示人此處
有毫釐之差便不是性學
門人厚葬何以為不可使門人為臣何以為欺天只此
二事可體認天理春秋一書無一事不是此理也
天理既明如權衡設而不可欺以輕重如度量設而不
可欺以長短合此則是不合此則非以此好惡以此
用舍以此刑賞
易簡而理得矣中庸其至矣乎聖人示人竭盡無餘天
理於此而見
朱子曰天地間自有一定不易之理不容毫髮意思安
排不容毫髮意見夾雜自然先聖後聖若合符節此
究竟處也所謂天理者如此
一念反躬便是天理故曰不能反躬天理滅矣
問知覺之心與義理之心何如朱子曰纔知覺義理便
在此纔昏便不見了又曰提醒處便是天理更别無
天理繇此觀之人心明即是天理不可騎驢覓驢
見衰冕與瞽者何以必作必趨見負版者何以必式入
公門何以鞠躬割不正席不正何以不食不坐有安
排乎則非聖人無安排乎豈非無隱乎爾
擇善擇其天然不巳者而已固執執其人為不參者而
已
朱子謂孟子道性善是第一義若信得及直下便是聖
賢學者信關最難過此關不過雖知可欲之善亦若
存若亡而已
離却生無處見性而孟子所謂性與告子所謂性所爭
只在幾希故曰人之所以異於禽獸者幾希
理欲之界截然各别不可有一毫之混聖凡之體渾然
無二不可有一毫之岐
不誠無物參前倚衡立卓誠後自然如此
既得後須放開蓋性體廣大有得者自能放開不然還
只是守不是得蓋非有意放開也
道性善者以無聲無臭為善之體陽明以無善無惡為
心之體一以善即性也一以善為意也故曰有善有
惡者意之動佛氏亦曰不思善不思惡以善為善事
惡為惡事也以善為意以善為事者不可曰明善
性可黙識不可言求何者性無形體安得以言形之惟
吾夫子以中庸二字言性故中庸首言天命之謂性
末言上天之載無聲無臭中庸一書只説得一性字
而已非夫子不能傳此二字非子思不能傳此一書
有云不覩不聞之時者矣有云不睹不聞之體者矣云
體者無時而不在體即時也云時者無時而不體時
即體也戒謹恐懼即時即體也為物不二者也
唐虞言中至子思始明之曰喜怒哀樂之未發謂之中
萬古於此明中於此明性於此明道朱子謂子思憂
道學之失其傳而作信哉
龜山門下相傳靜坐中觀喜怒哀樂未發前作何氣
象是靜中見性之法要知觀者即是未發者也觀不
是思思則發矣此為初學者引而至之善誘也
聖人之所謂庸皆性命也常人不著不察之倫物庸而
非中矣故庸而非聖人之庸聖人之所謂中皆日用
也二氏不倫不物之明察中而非庸矣故中而非聖
人之中
明道曰中也者天下之大本天地間停停當當直上直
下之正理出則不是又曰若能物各付物便是不出
來也靜則直内動則因物此心常復於未發而寂然
不動矣此謂復性
佛氏最忌分别是非如何紀綱得世界紀綱世界只是
非兩字聖人因物之是而是之因物之非而非之我
不與也此所以開物成務
道也者不可須臾離天體物而不可遺詩所謂上帝臨
女出王游衍實體如是雖不戒謹恐懼不可得也
費隱二字竒哉形形色色以言乎天地之間則備矣故
聖人只於彝倫日用盡道其間絶無聲臭之可即人
以為卑近無竒而不知皆至誠之微妙顯之微者人
不知也故舉鬼神微之顯者形之費者顯也微者隱
也微之顯所謂費之隱也
明自誠而發見者性之本體也誠自明而悟入者教之
工夫也中庸專明性教二字
本體即工夫者中庸而已聖人於乾之九二言之工夫
即本體者敬義而已聖人於坤之六二言之
亘古亘今塞天塞地只是一生機流行所謂易也
終日乾乾與時偕行只一時字便見繼之者善
天地之化息息而易故萬古不易謂有不易之易變易
之易是二之也
大易教人息息造命臣弑其君子弑其父其所由來者
漸也既已來矣寧可逃乎辨之於蚤如地中無此種
子秧從何來
六十四卦大象皆曰以聖人渾身是易也以此洗心以
此齋戒原來非此不為洗心不為齋戒
先儒謂天地間原有一部易開眼便見聖人不過即其
所見者摹寫之耳信然哉天尊地卑章易已昭昭於
吾前矣
繼之者善是萬物資始成之者性是各正性命元特為
善之長耳元而亨亨而利利而貞貞而復元繼之者
皆此善也
利貞者性情也成這物方有這性故至利貞始言性情
貞之義大矣哉四時以貞為冬四德以貞為智隆冬之
時萬象寂然無朕大智之人一㸃伎倆不形中庸尚
絅大易藏密入德於此成德於此謝上蔡去一矜字
而曰仔細簡㸃病痛盡在這裏至哉言矣
羅整菴曰聖人所謂太極乃據易而言之蓋就實體上
指出此理以示人不是懸空説此語最精切
大哉乾乎剛健中正純粹精也此所謂至善朱子謂純
乎天理而無一毫人欲之私最盡
大人與天地合德日月合明四時合序鬼神合吉凶人
心止於至善便如此易言天地即是言聖人言聖人
即是言人心道無天人凡聖也
明道先生曰上天之載無聲無臭其體則謂之易一語
便可見易
此體不可形狀孟子名之曰浩然之氣即易體也
明道又曰安有識得易後不知退藏於密密是用之源
聖人之妙處又曰形而上者乃密也發密義無餘藴
矣
易心體也無思無為人以妄思妄為失之故夫思也者
思其無思者也為也者為其無為者也思則得之之
謂思其無思行所無事之謂為其無為
言行最不可欺家人故家人曰言有物行有恒
隨之六二曰弗兼與故里克之中立鄧析之兩可鮮不
為邪
伊川先生説遊魂為變曰既是變則存者亡堅者腐更
無物也此殆不然只説得形質耳遊魂如何滅得但
其變化不可測識也聖人即天地也不可以存亡言
自古忠臣義士何曾亡滅避佛氏之説而謂賢愚善
惡同歸於盡非所以教也況幽明之事昭昭於耳目
者終不可掩乎張子曰大易不言有無言有無諸子
之陋也
自感自應非有别物
天地間感應二者循環無端所云定數莫逃者皆應也
君子盡道其間者皆感也應是受命之事感是造命
之事聖人祈天永命皆造命也我繇命造命繇我造
但知委順而不知盡道非知命者也
形而後有氣質之性者人自受形以後天地之性已為
氣質之性矣非天地之性之外復有氣質之性也善
反之則氣質之性即為天地之性非氣質之性之外
復有天地之性也故曰二之則不是
曾子當啓手足時一箇身子完完全全潔潔淨淨如精
金百鍊如白璧無瑕此時方了得修身為本四字
良知即明德也須止於至善故致知在格物曾子易簀
而卒便顯出箇曾子陽明至安南而卒便顯出箇陽
明曾子曰吾得正而斃焉斯已矣此曾子所以為曾
子也陽明曰此心光明更復何言此陽明所以為陽
明也
人想到死去一物無有萬念自然撇脱然不如悟到性
上一物無有萬念自無係累也
每至夕陽簡㸃一日所為若不切實鍛鍊身心便虚度
一日流光如駛良可驚懼
所以要惜分隂者不使邪思妄念瞬息據吾靈府庶幾
日就月將緝熙於光明
絶四是克己
克己復禮便超凡入聖
聖賢所欲止是一仁更無别物
所謂博學者隨時隨處只學此一事志專在此故云篤
志問專在此故云切問思專在此故云近思只是求
仁故曰仁在其中
山木不幸當大國之郊人生不幸處適意之境
逐物則憂反躬常樂
安莫安於知足危莫危於多言貴莫貴於不求賤莫賤
於多欲
人生安得事事如意惟不如意事來不為所累其權在
我可事事如意也
矜細行最得力
話不可騁快説事不可騁快作
滋味入口經三寸舌間耳自喉以下珍羞麤糲同於㝠
然奈何以三寸之爽輕戕物命乎豈惟口腹百年光
景三寸滋味耳有以須臾之守垂芳百世有以須臾
之縱遺臭萬年亦可思矣
見人一善忘其百非此待人之法也終身行善一言敗
之此持巳之戒也
聖人見得事事無能是躬自厚處見得人人有善是薄
責於人處
鄉原曰生斯世為斯世也善斯可矣便是強力人也推
仆了君子曰我猶未免為鄉人也是則可憂也便是
醉夢人也喚醒了
遯世無悶不見是而無悶定見也行一不義殺一不辜
得天下不為定守也學聖人之學而不辦此如築室
者無基堂構安施乎種樹者無根灌溉安施乎
講學者講其所行者也不行則是講而已矣非學也
子弟若識名節之隄防詩書之滋味稼穡之艱難便足
為賢子弟矣
正公言才有善不善恐非定論性既善才豈有不善迷
於性則不善復於性則善如反掌然能反者乃才也
念菴曰但知即百姓之日用以證聖人之精微不知反
小人之中庸以嚴君子之戒懼此語透盡講良知者
末流之弊
一日克己復禮無我也佛氏曰懸崖撒手近儒亦曰拚
皆似之而實非何者以非聖人所謂復禮也或曰真
為性命人被惡名埋沒一世更無出頭亦無分毫掛
帶此是欲率天下入於無忌憚其流之弊弑父弑君
無所不至
不識本體而操持念頭以為居敬解釋經書以為窮理
是養荑稗者也既識本體但保任一靈不知精義復
禮者是五穀不熟者也
言赤子之知能百姓之日用是矣試看鄉黨一篇聖人
動容周旋中禮赤子能之乎百姓能之乎故聖學要
在禮義
君子一㸃畏心至王安石滅盡一㸃恥心至馮道滅盡
後世小人無忌憚有此兩途
天下事敗於邪見之小人無見之庸人偏見之君子
事之不可救藥者在小人不自知其為小人轉認君子
為小人其始也失於上無教化其終也失於上無用
舍
君子必有所短小人必有所長君子難親小人易比故
世人於君子惟見其短於小人惟見其長無怪乎好
惡乖方用舍倒置
天下不患無政事但患無學術何者政事者存乎其人
人者存乎其心學術正則心術正心術正則生於其
心發於政事者豈有不正乎故學術者天下之大本
末世不但不明學且欲禁學若之何而天下治安也
政事本於人才舍人才而言政者必無政財用本於政
事舍政事而言財者必無財
足民方救得國之不足有若盍徹乎正言足用之道有
若要在源頭上做來哀公要在末流上補救其實末
上如何補救得
有問錢緒山曰陽明先生擇才始終得其用何術而能
然緒山曰吾師用人不專取其才而先信其心其心
可托其才自為我用世人喜用人之才而不察其心
其才止足以自利其身已矣故無成功愚謂此言是
用才之訣也然人之心地不明如何察得人心術
人不患無才識進則才進不患無量見大則量大皆得
之於學也
明道先生之言句句是真悟此方是真修晦菴先生之
言句句是真修此方是真悟
文公聖賢而豪傑者也故雖以豪傑之氣槩終是聖賢
真色文成豪傑而聖賢者也故雖以聖賢學問終是
豪傑真色
先儒惟明道先生看得禪書透識得禪弊真
朱子傳註六經折衷羣言是天生斯人以為萬世即天
之生聖賢可以知天命矣
高子遺書卷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