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墟集

少墟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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欽定四庫全書

 少墟集巻四

            明 馮從吾 撰

  語錄

  訂士編

   示臨清學諸生

夫子博文約禮之訓不顓為一顔子發而顔子一旦慨

 然認到自家身上曰博我約我何也彼誠信得道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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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原在自家身上夫子不過一指㸃之耳向也迷而今

 也悟方才覺得有趣方才欲罷不能若是自家信不

 到但假人口吻曰博文約禮云云終是無趣味終是

 不得欲罷不能子思曰人莫不飲食也鮮能知味也

 此迷悟之説也且顔子既稱欲罷不能矣不知欲罷

 不能之時何様光景誠不可不於此處潛心

博文約禮有先後而無等待若待博文完了才去約禮

 則天下古今道理無窮盡何時能博得完將終其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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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無約禮之時矣余師許敬菴先生曰孔子教人其大

 端曰博文約禮道之散見於人倫庶物之間者文也

 其本於吾心天然之則者禮也隨事而學習之謂博

 隨學而反已之謂約禮即在於文之内約即在於博

 之時博而約之所以為精也精則一一則中孔子學

 而不厭誨人不倦其斯而已矣先生此説可謂善發

 聖人之藴

雖欲從之末由也已此正是顔子學有得處文王望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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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而未之見孔子不知老之將至云爾自古聖人大都

 如此士君子為學須要造到欲從末由至於無所用

 力處然後謂之學顔子之學不然掘井九仞而不及

 泉與不掘何異

問苟不固聰明聖知達天徳者其孰能知之何也曰註

 云固猶實也實者歛華就實之意正為上文頭一句

 説聰明睿知又恐學聖人者騁其聰明睿知在外面

 用功不肯歛華就實所以曰固或曰既是學聖人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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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當騁其聰明睿知上文何必頭一句説聰明睿知曰

 天下之事非聰明睿知之人一件做不得且如該寛

 裕温柔處却發强剛毅該發强剛毅處却齊莊中正

 可乎不可此所以先説聰明睿知後説容執敬别但

 世之學者易於騁聰明恃睿知故又曰固字云耳上

 章淵泉如淵此章淵淵其淵正是固字之意在天地

 必有大徳敦化而後有小徳川流在聖人必有肫肫

 淵淵浩浩之大徳敦化而後有聰明睿知容執敬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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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之小徳川流在學聖人者必固聰明聖知達天徳而

 後能知至聖之所以配天也無聰明睿知不可騁聰

 明睿知亦不可此固之一字學者不可一時不體驗

問苟不固聰明聖知達天徳者其孰能知之固矣然學

 者欲固聰明聖知達天徳從何處用功曰下章𦂳接

 衣錦尚絅惡其文之著也可見存一惡其文之著心

 便是下學用功第一着論其心雖惡其文之著論其

 道則文終不能掩故曰君子之道闇然而日章衣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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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尚絅猶如無錦然而錦終不能掩乃其所以為錦如

 固聰明聖知猶如無聰明聖知然而聰明聖知終不

 能秘乃其所以為聰明聖知也固聰明聖知達天徳

 就是無聲無臭的境界但自惡其文之著也一念始

 可見歛華就實這一念真是下學用功第一着

   示東昌聊城兩學諸生

非禮勿視四句工夫在應感上做出門如見大賔二句

 工夫在心上做然則回與雍何以辨也不知四勿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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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難而二如字易請以戰喻夫非禮之聲色交於外而

 我欲視聼之是外㓂也非禮之言動起於内而我欲

 言動之是内㓂也内外交攻而我以孤軍猝遇强敵

 不假應援一鼔而下難邪易邪出門使民其心易肆

 特内㓂竊發耳然必借見賔承祭之心以勝之不然

 鮮不北矣故此一㨗也是應援之兵之力也而主兵

 又安在哉以此較彼難邪易邪此回雍之辨也或曰

 顔子心齋坐忘幾於化者也何至有非禮曰禮不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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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言也一念少過即非禮一念少不及即非禮故曰約

 之以禮約也者約其過與不及而歸之中也至精至

 微非可以騰諸口説者豈至如世俗所謂非禮非禮

 云哉噫内㓂外敵雖太平之世所不免而恃吾有以

 備之若曰顔子而無非禮也是唐虞無四凶而商周

 無桀紂也天下有是理哉堯舜湯武不以其故損聖

 又何疑於顔子故千言萬語為顔子解者是昧於時

 勢者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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問顔子學幾於化者也視聼言動豈有非禮豈待於勿

 勿之云者不過在靜中一念上用功防未萌之欲云

 爾若必待視聼言動而後勿不幾於粗乎曰此意甚

 是雖然如此則顔子靜中一念且不能靜矣更説甚

 動顔子學幾於化靜中一念已是澄澈的未萌之欲

 已不消防只是在視聼言動時再一㸃檢耳但把顔

 子之非禮不可㸔的太粗顔子之四勿不可㸔的太

 着力便是且靜固靜易乎動亦靜易乎賢如顔子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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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有靜中不靜賢如顔子又豈能動中不動有耳目口

 體便有視聼言動有視聼言動便就有非禮處勿之

 云者是動中求不動之意也動而不動則動中能靜

 矣動中能靜則靜中能靜又何待言靜固靜動亦靜

 無内外無將迎此孔子之所以為四絶而顔子之所

 以為四勿也一間未達其絶與勿之間乎

不見可欲使心不亂夫不見可欲使心不亂易見可欲

 而使心不亂難此四勿之學非顔子不足以當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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涇野先生教人於動處求靜真得夫子告顔淵非禮勿

 視聼言動意

   示濟寧學諸生

仲尼祖述堯舜一章是一首仲尼贊武字土字一韻行

 字明字一韻化字大字一韻自古贊體之妙莫過於

 此

問中庸引夫子之言皆言子曰惟君子中庸章言仲尼

 祖述堯舜章稱仲尼者何曰此二章正相應盖前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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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説舜文武周見得這中庸道理散見於堯舜文武衆

 聖人前邊説天地鬼神至於日月星辰華嶽河海禽

 獸草木無不言及見得這中庸道理散見於天地萬

 物後邊説祖述憲章上律下襲見得這中庸道理雖

 散見於堯舜文武天地萬物而實統㑹於仲尼故曰

 譬如天地之無不持載無不覆幬如四時之錯行日

 月之代明可見仲尼曰君子中庸亦惟仲尼為能中

 庸耳聰明睿知章就是仲尼之小徳川流經綸大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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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章就是仲尼之大徳敦化不徒曰承上文云爾仲尼

 曰君子中庸非仲尼吾誰與歸

詩云衣錦尚絅惡其文之著也只是箇淡故下文即曰

 淡而不厭學者只凡事淡得下其識見自别其品格

 自髙不患不到聖賢地位

自古熱閙人多喜動喜事恬淡人又多厭動厭事惟淡

 而不厭才謂之君子之道才謂之中庸

論君子之道説到篤恭天下平道理可謂至大不知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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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何様竒特工夫方才得到此顧先之以淡而不厭一

 句可見淡之一字乃吾儕安身立命所在若是能悟

 破淡字則精神收歛在内覺得世間種種可豔之物

 自與自家身上不相干涉就是在爵祿名位中必不

 為爵祿名位所用何等安閒何等瀟灑須有此等胸

 襟方才做得出篤恭而天下平的事業不然把自家

 一段精神終日馳騖於外只在榮身肥家紛華靡

 麗上做營營逐逐&KR1131;自苦累一生有何好處又何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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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事業故舜禹有天下而不與不是有心去把天下不

 放在心上只是把天下㸔的淡所以能不與也雖然

 人情好甘而君子曰淡非迂也嘗得出淡中滋味自

 是能甘得淡自是能不厭若嘗不出淡中滋味縱曰

 我能淡我能淡其如不甘何故不以淡為甘而輕言

 淡者非深於淡者也

   示四氏曲阜兩學諸生

孔子之道一貫之道也原不貴博亦不賤博故曰君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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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博學於文約之以禮亦可以弗畔矣夫弗畔者弗畔

 此一也夫子知曾子博而能約可與言一也故直示

 之曰一貫知子貢博而不能約不可與驟言一也故

 必先試以多學而識然後約之曰一貫可見善學聖

 人者惟恐當下不能承認此一也又何必沾沾以博

 自多哉齊景公欲用孔子晏子沮之曰當年不能究

 其藴累世不能闡其施盖病其博也而史遷亦曰儒

 者博而寡要勞而少功夫博而不約其流弊至於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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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百千萬而不可返皆多之一字為之嚆矢也噫人情

 好勝勢必畔而至此不足為異但使晏嬰沮景公而

 聖道不行於當時史遷列六家而聖學不明於後世

 可勝異哉可勝異哉

世道不如古全係於士君子好髙之心勝不在日用間

 着實用功孔門言志亡論夫子與顔子何如只㸔子

 路願車馬衣輕裘與朋友共敝之而無憾居然三代

 時大道為公景象可見古人為學何等着實吾儕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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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自揣車馬輕裘與朋友共敝之也果能無愛惜心否

 即不然果能無納交要譽心否但只有纎毫未化便

 是有愧於此心便是有愧於子路縱髙談性命何益

 此世道所以不如古也

楚侗先生維風編中有云知道者之於詩文直榆莢視

 之可也余讀之以為知言豈直詩文顔淵曰願無伐

 善無施勞即善與勞亦榆莢視之可也不然即此一

 念有善有勞之心便不是善便不是勞矣舜之舎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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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孔之毋我皆是此意噫難言哉

顔子蕭然在陋巷中有何善有何勞而居然以不伐不

 施自任是何等様胸襟吾儕當細思之

有善有勞難不伐不施易何世之有善有勞者多而不

 伐不施者少也於此方見顔子之不可及

伐善伐伐也有以不伐為伐者尤伐之伐也施勞施施

 也有以不施為施者尤施之施也故曰聖人欲上民

 必以言下之欲先民必以身後之此斷不可以為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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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者安之朋友信之少者懐之是孔子一生的學術一

 生的事功孝者所以事君弟者所以事長慈者所以

 使衆是曽子一生的學術一生的事功老吾老以及

 人之老㓜吾㓜以及人之㓜是孟子一生的學術一

 生的事功

問大行不加窮居不損君子所性誠然不知性是怎麽

 模様曰君子所性根心處雖不可見至於睟面盎背

 是昭然可見者只説這睟面盎背處大行能加窮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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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能損否余嘗見富貴之士或有形容憔悴者貧賤之

 士或有發氣滿容者可見這根心生色處大行窮居

 斷然加損不得

問大行不加窮居不損曰芳草和煙暖更青寒門要路

 一時生年年㸃檢人間事惟有春風不世情

君子所性大行不加窮居不損分定故也只一箇分定

 了便改移不得可見人只是安分便是盡性

安分二字人人能言之不知道理甚大功夫甚難必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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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夫子所謂隠居以求其志才謂之安分於窮居行義

 以達其道才謂之安分於大行陸子靜謂宇宙内事

 皆已分内事已分内事乃宇宙内事才説得出分字

 意

睟然見於面盎於背施於四體四體不言而喻分明畫

 出一箇聖人模様宛然如見吾儕既見之矣不可在

 模様上欣羨當自根心處求之

   又示四氏曲阜兩學諸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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問四氏學及曲阜學諸生曰諸生或為聖人之後或近

 聖人之居誠為厚幸然為其孫者何以無愧於祖為

 其弟者何以無愧於師乎諸生唯唯否否余曰爾諸

 生以讀書科第為無愧乎如此則世之取髙科躋膴

 仕者皆可以為聖人矣爾諸生以為然否爾諸生必

 不以為然既不以為然何不求其所以無愧者而奮

 然思齊也然其所以無愧者何在諸生又唯唯否否

 余曰陽明先生云箇箇人心有仲尼箇箇人心既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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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仲尼則為其孫者生來原無愧於祖為其弟者生來

 原無愧於師此道完完全全聖非有餘我非不足故

 孟子曰大人者不失其赤子之心但只是自家信不

 及所以不肯思齊所以有愧耳且爾諸生有能篤信

 聖人如子夏者乎子夏篤信聖人故學以致其道後

 儒不篤信聖人故學以致其舉業學其所學非聖人

 之所謂學也非聖人之所謂學則雖謂之有愧也亦

 宜雖然子夏惟篤信聖人故入聞聖道而悦亦惟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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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信聖人故出見紛華而悦何也子夏篤信聖人不曽

 篤信自家所以入聞聖道而悦又出見紛華而悦耳

 顔子其初亦篤信聖人故仰之鑽之瞻之三之字俱

 指聖人其後一聞聖教始信得博我約我始信得我

 自家生來原是聖人故既竭吾才如立卓爾曰卓爾

 則入也卓然見於其前出也亦卓然見於其前孰為

 聖道孰為紛華孰為可悦孰為不可悦舉躅皆是盈

 眸皆是鳶飛魚躍現在眼前此顔子之所以不可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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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也篤信聖人則離過聖人必有出入處篤信自家則

 道也者不可須臾離也又安得有出入乎哉今吾輩

 生於千百世之下聖人生於千百世之上是入也既

 未聞聖道而出也又只見紛華安得不愧於聖人爾

 諸生不要説聖人生於千百世之上我生於千百世

 之下只信得過聖人生於千百世之上固是此赤子

 之心固是此良知我生於千百世之下亦是此赤子

 之心亦是此良知既亦是此赤子之心亦是此良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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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何為不奮然思齊而甘心有愧於聖人也今諸生

 能篤信此赤子之心否能篤信此良知否抛却自家

 無盡藏緣門持鉢效貧兒諸生得無惕然於此乎諸

 生又唯唯否否余曰孟子不云乎是心足以王矣齊

 王抛却自家能王之一念却去問霸者之事豈非緣

 門持鉢效貧兒耶吾輩果能篤信此赤子之心我與

 聖人同篤信此良知我與聖人同則識得本體自然

 可做工夫做得工夫自然可復本體當下便是聖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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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故曰箇箇人心有仲尼非虚語也自從宇泰收功後

 始信人間有丈夫豈非千古之一快哉如此則爾諸

 生在天地謂之肖子在聖門謂之髙弟登髙科躋膴

 仕於此心此知無所加固謂之不愧不登髙科不躋

 膴仕於此心此知無所損亦謂之不愧故曰仰不愧於

 天俯不怍於人嗚呼盡之矣諸生為之躍然余反觀

 竊自愧遂書之以示諸生併以自朂焉

   示寧陽學諸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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克已復禮為仁先儒解克字謂如三軍遇敵戰必勝攻

 必取此言甚好聖人復起不能易也但自家兵馬若

 平素操練得不閑熟停當而輕言克是所謂以不教

 民戰是謂棄之耳故夫子又曰操則存舎則亡然則

 欲克己者又不可不先講操心之道

問顔子其心三月不違仁已幾於化矣夫子與之論仁

 宜有𤣥虚奥玅處第曰非禮勿視聼言動何淺易也

 曰惟至淺乃至深惟至易乃至難吾輩學問不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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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古人只為一生在此區區形骸上討箇受用終日將

 外邊聲色應感陪奉此軀即有志於學者亦多從

 此起見種種情識擺脱不去自視於視聼言動不知

 有多少欠闕多少愧怍處如何到得顔子且非禮之

 視是誰視非禮之聼是誰聼非禮之言之動是誰言

 是誰動皆是此一箇區區形骸作用至於非禮勿視

 是誰勿視非禮勿聼是誰勿聼非禮勿言非禮勿動

 是誰勿言勿動這不得一段真精神真力量如何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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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斬釘截鐵一齊勿去亡論罣礙湛溺即勿矣猶有拖

 泥帶水處亦不得謂之勿勿者㧞去病根意也顔子

 四勿真孟子所謂先立乎其大者大者先立則彼區

 區形骸如耳目之官豈能奪之豈直不能奪且即此

 區區形骸即是靈明真體故曰仁者人也又曰形色

 天性也惟聖人然後可以踐形若顔子者亦庶幾可

 謂踐形而無愧於為人矣大約異端言仁指的是那

 能視能聼能言能動的那箇吾儒言仁指的是這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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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勿視能勿聴能勿言能勿動的這箇這箇道理至淺

 至深至易至難𤣥虚奥妙莫有過於此者若舎此别

 談𤣥虚奥妙余豈知之哉

非禮勿視四句非字不同有非者有非之非者有似是

 而非者非者不難勿非之非者亦不難勿惟似是而

 非者為難勿故曰非禮之禮非義之義大人弗為這

 等去處非顔子不能剖析

學者能體㑹得聖人訒言之意雖言以終日亦謂之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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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然即閉口深藏亦訒之蠧也故曰吾與回言終日

 又曰予欲無言有言無言真不在言上説

仁者其言也訒訒之云者非徒不言也蓋太極之理動

 而生陽靜而生隂不靜專則不動直不靜翕則不動

 闢故子思曰小徳川流大徳敦化訒之云者亦敦化

 意也聖賢道理原自精細聖賢學問原自深湛故易

 曰洗心退藏於密詩曰夙夜基命宥密訒之云者亦

 藏密意也大抵人之精神最忌外露人之力量最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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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輕洩士君子果能收歛這一段精神&KR0802;固這一段力

 量如猫之捕䑕如鷄之抱卵不識不知勿忘勿助到

 此地位才是真為之難才是仁者其言也訒這等去

 處别人識不得須是要自家内省内省者收視返聴

 自家黙黙湛思黙黙㸃檢耳後世學者豈不毅然要

 做好人但終日外省處多内省處少如何筭得故次

 章即云内省不疚夫何憂何懼而子思亦曰内省不

 疚無惡於志君子之所以不可及者其惟人之所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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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見乎正得夫子告司馬牛之意吾輩為學須是要在

 人所不見處用功

   示泰安學諸生

泰安諸生講富與貴是人之所欲廣土衆民君子欲之

 孔子登東山而小魯三章盖聖賢道理原是一貫此

 三章書只當作一章㸔大約學者只是在富貴貧賤

 上打不破徒自纒擾一生安能到聖賢地位所以然

 者只是㸔得大行能加所以不能審富貴㸔得窮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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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能損所以不能安貧賤若是能㸔破大行原不能加

 富貴自然能審㸔破窮居原不能損貧賤自然能安

 一切世味都擺脱得開瀟灑快樂自然睟面盎背所

 見自然大所處自然髙當下便是登東山而小魯登

 泰山而小天下的境界睟面盎背就是成章氣象在

 水謂之瀾在日月謂之光所性是何物就是此仁在

 水謂之源在日月謂之明故曰仁義禮智根於心此

 所以君子無終食之間違仁造次必於是顛沛必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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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是也君子之志於道也志此而已矣或曰富貴貧賤

 勘得破便到聖賢地位抑何其言之易也曰飯疏食

 飲水曲肱而枕之樂亦在其中矣不義而富且貴於

 我如浮雲又曰賢哉回也一簞食一瓢飲在陋巷人

 不堪其憂回也不改其樂賢哉回也由此觀之言何

 容易雖然孔顔樂地非難造好讀誠明定靜書願與

 諸生共懋勉之

昔人有言過得貧富關便是小歇處過得生死關便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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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大歇處余以為貧富關便是生死關過此便是大歇

 處何云小也嗚呼人能過此關天下何事不可做昔

 涇野先生教人惓惓以甘貧改過為訓而谿田先生

 深以為然此正前輩學問真切處非後學可及雖然

 不甘貧就是過能甘貧就是改過仔細㸔來世間人

 種種過失那一件不從富貴貧賤念頭生來卑卑者

 無論即髙明有意思者亦往往堕此坑塹良為可惜

 諸生不可不時時惕然猛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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富貴貧賤自有定數欲之不能來惡之不能去世之人

 徒多費此一畨欲惡耳不處不去君子只是箇勘得

 破

富貴是人所欲貧賤是人所惡受病之根正在此欲惡

 二字君子之心如鑑之空如衡之平原未嘗先有欲

 惡二字横於中所以富貴貧賤到前便能審之安之

 如鑑本空而妍媸自辨衡本平而輕重自分不然饑

 者甘食渇者甘飲其如飲食之正味何無終食之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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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違仁造次必於是顛沛必於是只是此心常惺惺要

 不失此真體耳非分外硬將一物强置之胸中必於

 是必於是也

富貴貧賤不當著跡㸔日用間富貴貧賤時時都是有

 的且如食求飽居求安便是欲富貴心惡惡衣惡食

 便是惡貧賤心豈止於此大凡念頭起處都是富貴

 貧賤所在此所以時時要照管時時要收攝不然若

 著跡㸔則三公萬鍾一生能遇幾次所云終食不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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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造次顛沛必於是者果何物耶念及於此此心真是

 一時放下不得

君子所性仁義禮智根於心惟根於心所以能生色可

 見根之一字最要緊世間諸凡作用如事功節義之

 類都只是枝葉枝葉有遇有不遇而惟此根乃是人

 人有的故曰人性皆善有此根則時而大行如樹木

 遇春夏其枝葉自然發生於此根實無所加時而窮

 居如樹木遇秋冬其枝葉自然收藏於此根實無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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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損故東廓先生云世俗通病只認得箇有才能有勲

 業有著述的聖人不認得箇無才能無勲業無著述

 的聖人此實根本之論嗚呼人人有此根人人不肯

 自認有此根徒只在枝葉上用功何也自笑從前顛

 倒見枝枝葉葉外頭尋誠切中後世學者之病

問孔子之道精矣微矣孟子苐以登東山而小魯云云

 形容之何也曰觀水有術必觀其瀾日月有明容光

 必照焉然則學聖人者奈何曰流水之為物也不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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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科不行君子之志於道也不成章不達雖然吾輩今

 日不當在成章上馳騖只當在成章以前用功或曰

 何也曰觀水有術必觀其瀾日月有明容光必照焉

 孟子豈徒曰觀之而已哉知此則知聖道之所以大

 知此則知君子之所以成章

   示濟南厯城兩學諸生

古今談道者多矣莫精於費而隠一言若曰君子之道

 費而隠非隠而隠也子思有感於當時昏昧渺㝠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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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無寂滅之説行故為是言以覺之然亦非自子思始

 也夫子曰二三子以我為隠乎吾無隠乎爾吾無

 行而不與二三子者是丘也又曰予欲無言天何言

 哉四時行焉百物生焉天何言哉知此則昏昧渺㝠

 虚無寂滅之説不攻自破矣知此則知道知中知學

及其至也聖人亦有所不知不能天地亦有所憾此是

 論道理如此然學者只當極力以求其至不可以聖

 人之不知能自諉下文曰至誠曰至聖曰至徳至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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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曰至矣總是發明此意這至字不在髙逺上説就是

 中庸故曰中庸其至矣乎又曰中庸不可能也中庸

 二字雖聖人天地亦有不能盡處故堯之允執舜之

 精一一生兢兢業業只是為此若中庸是容易的堯

 何必允執舜何必精一堯舜又何以曰猶病哉註謂

 覆載生成之偏寒暑災祥之不得其正夫曰偏曰不

 得其正可見中之一字天地亦有不能盡處此所以

 人猶有所憾若把至字㸔的太髙逺便非中庸之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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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且天地聖人有所不能盡的道理就是愚夫愚婦所

 與知能的道理下文説到參天地贊化育説到篤恭

 而天下平才只是盡了愚夫愚婦的道理其實於愚

 夫愚婦道理上一毫無所加才謂之中庸才謂之至

 然篤恭而天下平即修已以安百姓堯舜其猶病諸

 故曰聖人亦有不知不能夫以天地之化育而尚賴

 聖人以贊之故曰天地之大人猶有所憾可見這中

 庸道理匪髙匪卑匪逺匪近匪難匪易如以為髙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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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而難也難道自家不如愚夫愚婦如以為卑近而易

 也又難道自家過於天地聖人至乎至乎可不勉哉

自老子有道可道非常道名可名非常名之説於是逺

 人為道者索隠行怪求之於虚無寂滅之域子思子

 憂之不得已有鳶飛魚躍之説若曰斯道在天地間

 舉目皆是舉足皆是何可道何不可道何可名何不

 可名無内無外無有無無無之非道無之非名無之

 非學閉門靜坐則靜中有鳶飛魚躍之趣應事接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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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則動中亦有鳶飛魚躍之趣推之至於夢寐之中則

 夢寐中亦有鳶飛魚躍之趣推之至於造次顛沛

 之時則造次顛沛中亦有鳶飛魚躍之趣故夫子

 夢見周公豈真有周公之揖讓造次必於是顛沛必

 於是所必於是者又果何物何事也哉信乎知鳶飛

 魚躍之趣則知道可道為常道而道不可道者非常

 道名可名為常名而名不可名者非常名老子虚無

 寂滅之説當不待辨而知其非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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右數則皆因諸生講此書遂書以示之雖聖賢精

 藴未必甚解但藉此與諸生相印證耳雖然余

 之所以惓惓於諸生者又不顓在此講説間也

 乙未冬日長安馮從吾仲好甫書于濟南之澄

 清軒

昔楊子之隣人亡羊追之不獲曰岐路之中又有岐焉

不知所之楊子戚然變容者竟日余觀近日博士家逐

迹䘮真殆不幸類是夫書者聖人之迹也而有不可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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者存焉惟大覺𤣥解始能旦暮遇之而近日博士家

慕弔詭則支離傳註狃發蒙則懼傷口珠或夢中占

夢而自謂全覺或學一先生之言而暖姝自喜是何其

多岐也夫赤水𤣥珠知珠不能索而得糟魄之喻斵輪

者所以釋椎斵而議讀書之君也然則逐迹䘮真之士

安得不厪朱公之戚哉侍御馮先生以關陜大儒出入

金馬之門已而簪筆柱下代狩東省廵厯之暇時進諸

博士弟子與之辨析精微愍大道之多岐而亡羊者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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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因錄次成書命之曰訂士編云意與諸博士弟子相

印證也余得而卒業焉大都闢博約一貫之道發克

復四勿之功明根心定性之旨而歸重於先立乎大之

一言推原費隠之説仲尼之中庸而拈出淡字固字之

義尤宋大儒所未發直指良知為作聖之基而勘破生

死貧富之關至於由回之志顔冉司馬之仁孔曾孟子

之學術事功又各歴歴剖之詳焉去聖人二千餘嵗矣

僅僅數千言胠其關鍵曲盡閟妙筌蹄盡化而不出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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宗噫化聲邪法音邪三籟邪子靜登壇新建提衡淵淵

理窟哉余掊知雪神恍見徳機而知先生之發吾覆也

乃請其草授之剞劂氏嘉與海内諸博士弟子共印證

之都人士聆真人之謦欬得未嘗有何啻逃空谷者忽

聞足音也疇不跫然而喜左袒下風乎出涯涘而觀大

海庸詎東省十數學宫而已哉先正李文達嘗言宦途

惟薛大理以理學為務兹觀馮先生雅有文清夫子之

風焉是編出而宋儒先又樹一赤幟矣海内博士家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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無樂鴳於鐘皷無求馬於唐肆滌除宿根掃撤塵障而

别具隻眼焉周道如矢君子所履豈惟永無岐路之泣

即向所稱聖人之不可傳者盡在是矣屬下直𨽻河間

府知府陳邦科頓首謹書

 

 

 

 少墟集巻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