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墟集

少墟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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欽定四庫全書

 少墟集巻十六

             明 馮從吾 撰

  雜著

   百二别言

鏡源凃先生以理學鉅儒撫我榆陽六載于兹内脩外攘

功髙一時兹晉秩大司馬總督宣大先生戒行有日而以書

抵余山中為别余惟先生勛勒燕然望隆台鼎人人皆以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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功氣節為先生重而不知先生之所重者在學問彼事功氣

節特先生學問之緒餘非先生之所重也先生之學以大學

知止為宗令學者合下便見性體余向叙先生語錄謂開關

啓鑰直窺聖學之源非阿好也孟子道性善而性不可言不

得已以乍見孺子入井怵惕惻隱之心驗之盖欲人知乍見

之時惻隱之心固始有見未見之前惻隱之心非遂無也觀

石中有火必擊之始見知火在石中雖不擊亦有知不擊之

火則知性矣是性也自天命以來完完全全不藉聞見不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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思議感于君則能忠感于親則能孝感于兄弟則能友

愛感于朋友則能信感于百姓則能撫綏感于異類則

能制禦感于孺子入井則能怵惕惻隠觀于既感之能

如此而知未感之先孝弟忠信怵惕惻隠之心已具君

臣父子兄弟朋友及一切中外軍民之理已涵所謂不

覩不聞未發之中此也所謂上天之載無聲無臭此也

此天地之根而萬物之命也故曰至善其㫖㣲矣學問

知止乎此是從先天未畫處立根有不發發皆中節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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位天地育萬物皆是物矣豈待外求哉且知一也知而

止乎此則聰明睿知用于容執敬别髙不至于𤣥虚卑

不至于機械聰明睿知始有嚮往處亦始有歸宿處故

曰知止不然聰明睿知不用于容執敬别必用于𤣥虚

機械其中又有不可言者反不如不知之為愈也知之

一字豈易言哉先正有以致良知為宗者允得聖學直

脉惟是以知愛知敬知飲知食皆為良知兼理欲而言

之不知既以欲亦為良知其勢必以縱欲為致良知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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弊至于蕩檢踰閑無所忌憚而不可救藥是又知之一

字不純以理言知而不知止于至善之過也先生憂之

故單提知止二字為宗舉吾之良知而一稟于理即知

即止即止即善又孰肯蕩檢踰閑以自逸于規矩凖繩

之外哉其救良知之末流又真有回瀾之功矣嗚呼惟

先生學見性體所以見百姓之失所見中國之見侵于

荒陬見異學之眯瞀于性宗真不啻見孺子之将入于

井怵惕惻隠之心真有不容不然不知其所以然而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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者至此則不求有功不得已而功或不求立節不得已

而節著始終此學問始終此性體始終此知止身心意

知家國天下鎔成一片此吾性之所以為大而先生之

學所以獨得孔曽之宗也彼事功節義又烏足以盡先

生哉余不肖自髫年趨庭即知有聖賢之學荏苒至壮

猶愧道之未聞往嵗辛卯與先生講于京師乙未再講

于涿鹿而心性之學始覺有一斑之窺又十二年而先

生入秦余雖病卧深山不克與先生班荆一談而書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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往復動逾千言無言不悦受益無量今先生行矣余又

安所印正哉所恃此心此性萬古同然相契相合千里

若對則雖别猶未别耳先生向貽余書舉白沙永結無

情逰相期八荒外二語相朂余未甞一日不三復斯言

今敢再為先生歌之以為别先生其何以處我

   釋褐後書壁自警二則

士君子釋褐後不可忘了秀才氣味凡事讓人一歩凡

事儉用一着便是做人實際不然貽累不淺悔之何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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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己不能寡過而望人容我惑也望人容我而我不能

容人惑之惑也必隨事自反不與人較量方能㧞此病

   董揚王韓優劣(館課/)

儒者立言所以明道也有得于道雖淺言之而常合無

得于道雖深言之而常離如此而董揚王韓優劣辨矣

昔仲舒時道術混淆仲舒下帷發憤潛心大業其識已髙

且進退容止非禮不行學士皆師尊之自博士時已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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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行又何卓也漢承秦後仲尼之道蔑如武帝襲文景

業一切制度尚多闕畧仲舒對策推明孔氏抑黜百家立

學校之官郡舉茂才孝亷皆自仲舒發之此其議論鑿鑿

可見諸行真足羽翼道術禆益世教者文辭云乎哉著

書立言雖平易亡竒要之與道合也真西山謂西漢儒

者惟仲舒一人余以為知言揚雄制作允稱深奥而行

事似不副之如太𤣥果𤣥也衆人不好與𤣥何損而汲

汲于解難之作比之天地未已也而又比之典謨比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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雅頌未已也而又比之簫韶夫雕蟲之技既曰壮夫不為

而又不勝其誇張得意之態深于飬者如是乎屈原雖

過于忠而耿耿一念誠可以愧世之為人臣而懐二心

者何物子雲敢作反騷以駁之原亦附離丁董者等邪雄

之出處大節君臣大義豈待劇秦美新而後决白黒哉

反騷一篇可反觀矣縱其言髙出蒼天大含元氣與道

術世教何補雄也不過詞人之雄耳其于道尚可在離

合間論哉兩漢以降歴魏晉六朝而吾道益陵夷不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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振王仲淹起隋之末造當衆口嘵嘵中慨然以著述為

己任其立言指事一禀于仲尼故曰通于夫子受罔極

之恩即此一言而通之人品學術可知矣桓文借名尊

周夫子然且予之况通之于仲尼何後世耳食之夫猥

以吴楚獄通不知于老荘輩又執何辭以聲罪致討乎

或又以太平十二䇿姍通出處不知開皇孰與新莽若

以雄而律通則與懲羮吹虀何異况獻䇿不報即翻然

賦束征之歌退而講道河汾且屢徴不起此其于出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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間豈不大有可觀哉明道稱其極有格言考亭稱其循

規蹈矩誠謂其與道合耳通之後越百餘年而得韓愈

氏愈之文天下宗之而不知因文見道蓋亦有足多者

唐以詩賦取士故學者不得不取材于諸子百家而孔

孟之傳不絶如綫愈獨舉堯舜以来之統歸之孔孟此

非有獨得之見者能之乎佛氏之教浸淫人心牢不可

破而愈上表陳言雖䝉竄斥而其志不隳其有功于吾

道何如許由龍逢伯夷皆特立獨行之士皆可以維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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常而扶宇宙愈作通解惓惓于三師之教其有功于世

教又何如愈之為文豈顓顓刻畫于詞句間哉第上書

及門其出處之際尚有遺議愈于吾道蓋合者多而離

者少也程子謂愈亦近世之豪傑諒矣噫三子之為文

也淺而扵道也合雄之為文也深而于道也離此董揚

王韓優劣之辨也然則三子又孰優乎曰余又有取于董

子正誼不謀利明道不計功之説

   雪夜紀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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壬辰冬余卧病山齋友人蕭輝之氏雪夜過訪相與圍

爐談學因及賢哉回也飯疏食飲水二章余曰孔顔之

樂談何容易古之聖賢見得道理分明胸中自有一段

樂處無等待無起滅故曰不改其樂曰樂亦在其中味

不改與亦字可見此心常是樂的雖到如此貧時猶然

不改猶然在其中耳且真樂原不在外乃性體也人不

堪處正是回不改處只不憂便是樂非不憂之外别求

箇樂也此克己復禮之説也輝之曰真樂乃吾性體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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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夫子發憤忘食樂以忘憂不知老之将至豈發憤時

復有憂乎一憂一樂循環無端是聖心之樂又有間歇

時矣余曰聖心只有此樂不樂必不肯發憤發憤忘食

聖心必有所樂而為之者豈至樂以忘憂而後知其樂

哉孔子發憤忘食顔子欲罷不能孔子樂以忘憂顔子

不改其樂故曰發聖人之藴教萬世無窮者顔子也輝

之曰孔顔之樂固不因處貧改矣不知于富貴又何以

處之余曰聖人非惡富貴而逃之但視其義不義何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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耳不義而富且貴于我如浮雲浮雲為太虛之障不義

之富貴為心體之障聖心如太虚然故曰于我如浮雲

掃浮雲而還太虚此孔子所以樂在其中也輝之又曰

仲尼不為已甚舉世皆憂我獨樂無乃為甚乎余曰聖

心如太虚然斷不肯自視太髙視人太低故曰從吾所

好觀一吾字若曰各人所好不同他從他所好我從我

所好吾之樂在其中亦各從其所好耳敢謂天下皆憂

我獨樂哉吾之一字何等平易何等含蓄若後世學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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便不免自視太髙視人太低分彼此而露鋒鋩矣孔顔

之樂談何容易嗟乎富貴貧賤正學問大闗鍵處哉欲

尋仲尼顔子樂處正當在此處尋不然則堕于佛氏空

虚間矣輝之聞余言喟然嘆曰妙哉道盖至此乎孔顔

之樂不必逺尋即此時吾輩坐談間燒燭啜茗四壁蕭

然神怡心曠當下便是孔顔樂處又何必逺尋耶因相

與歌堯夫詩數章而别馮從吾曰講學之益大矣哉先

君于不肖以從吾命名豈徒名之已耶不肖三十年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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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如夢夢今一旦與同志坐談始恍然有覺講學之益

焉可誣也嗚呼顧名思義愧汗津津今而後所不發憤

此學而甘于暴棄是負此良朋雪夜之談即負先君命

名之意也可不懼哉因詳記之以矢諸異日

   書周淑逺巻

周淑逺年丈終飬家居既禫猶堅卧不起與余講學寳

慶寺其于功名富貴漠如也嵗戊申莫春余偕淑逺臮

劉孟直郡丞楊工載進士宜孟庭刺史宜叔尚文學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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惟大郡丞為華嶽之逰而華隂諭張去浮率闔學諸生

百餘人遮道問學相與講于嶽廟之灝靈樓大家充然

各有所得而淑逺因其伯母病力别余先歸余偕諸同

志又講于青柯坪講于宜氏園越數日始歸歸而淑逺

逰華新詩已爛焉充斥奚囊矣余為數語䟦其後一時

争傳以為盛事而余亦有一律遂羞澀不敢出匪直珠

玉在前覺我形穢而已一日淑逺持素巻索余書余辭

淑逺曰毋吾軰此遊原不為詩吾之所以期望子者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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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在詩詩縱不工書之庸何傷余唯唯遂書之以博一

   别李子髙言

陽明先生致良知三字洩千載聖學之秘有功于吾道

甚大而先生又曰無善無惡心之體有善有惡意之動

知善知惡是良知為善去惡是格物夫有善有惡二句

與致良知三字互相發明最為的確痛快為善去惡一

句雖非大學夲㫖然亦不至誤人惟無善無惡一句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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係學脉不小此不可不辨何也心一耳自其發動處謂

之意自其靈明處謂之知既知善知惡是良知可見有

善無惡是心之體今曰無善無惡心之體亦可曰無良

無不良心之體耶近日學者信致良知之説者併信無

善無惡之説固不是非無善無惡之説者併非致良知

之説尤不是或曰果如致良知之説然則諸儒所稱或主静

或居敬或窮理或静坐或體認天理或㸔喜怒哀樂未發

氣象彼皆非歟曰不然良知是本體居敬窮理諸説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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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致良知功夫致之云者非虛無寂滅如二氏之説也

致乎致乎豈易言哉華下李生崇巍潜心致良知之學

有日頃同渭南吴生從儉負笈裹糧不逺三百里徒歩

從余學且時方隆冬沍寒余留居月餘見其志堅思苦

卓有黄直卿之風心甚嘉之今嵗暮二生辭歸因書此

為别聞生有兄崇峯亦有志于此學歸而以余言諗之

知其必有合也

    别李士占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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靈臺李生士占于戊申冬介藍田楊司訓從學于余時

士占方自太學歸因别家乆不能多留約明年當専負

笈卒業焉越嵗己酉三月士占果来聴講逾月而别津

津大有所得瀕别余無以為贈竊念吾鄉自横渠先生

講學後真儒代不乏人而近日此學益覺興起殊為吾

道慶幸夫聖賢之學不在𤣥逺即子臣弟友間而道在

即辭受取與間而道在即日用常行衣冠言動間而道

在于此一一盡道使仰不愧俯不怍即此便到聖賢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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位聖賢非絶徳也後世功利習熾人不知學即有志于

學者不求之虚無寂滅即求之詞章口耳于是聖賢之

學視為絶徳不可幾及矣可勝太息士占今越數百里

徒歩来學此其識見力量豈不夐出風塵之外哉余甚

嘉之于其歸也書此為别嗚呼横渠往矣千古斯文之

説豈異人任余不肖願與士占共茂勉之毋與俗同

   渭濵别言贈畢東郊侍御

夫事功節義理學文章雖士君子所並重然三者乃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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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用理學則其根夲也根本處得力則其作用自别侍

御東郊畢公理學名儒也頃奉命攬轡西秦下車以来

凢所為秦人士興除計者靡不竭盡心力如請罷𣙜稅

請増解額尤犖犖大者其事功業已膾炙人口為秦人

士尸而祝之矣至于立朝封事慷慨激烈不避忌諱

而搦管摛辭閎深奥衍大有闗于世教即臨池緒餘亦

軼鍾王而駕顔栁其節義文章又何其卓爾不羣也余

不肖屏居深山于三者一無所有而理學又有志而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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逮公不察而誤以余為可與言命駕浚郊縱談學問闡

名理析疑義聞所未聞嗚呼公之理學是尚可以津涯

窺邪公今將還朝余方杜門謝客愧攀卧之無從而

公復走書山中為别公之誼髙矣余将何以報公哉蓋

公之言曰自聞教之後時黙黙自勘每覺經年蒿目鎮日

焦思多從事跡上拮据雖于地方事無有不竭之心無

有不殚之力畢竟于性命之學尚沒干渉兹弛擔東歸

擬從静裏鑚研徧發聖賢經籍及有宋以来諸儒著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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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一窮究體認直欲從經事宰物之中取討歸宿務使

㸃滴歸源庶㡬心與事打成一片然後敢言用世嗚呼

公之言精矣㣲矣聖學天機洩露無餘矣余又何以報

公哉甞慨世之學者離心言事則落渣滓離事言心則

堕𤣥虚如公心與事打成一片此正公深于性命之學

而直接千聖不傳之統者也詎止用世而已哉以根夲

為作用使天下覩真儒之效猗與盛矣余自聞公教曠

然若醯雞之發䝉雖愧道之未聞而向所為有志未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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者或亦可以収桑榆之功于異日時公及𤓰候代駐節

咸林東望三峯黯然神往不知公何以終教我也余且

日夕望之矣

   書江布衣巻

新安江汝脩學道有年近因夢蓮有感南臯先生題無

欲真宗巻贈之諸同志各有言余讀之良快夫人能無

欲雖夢亦醒不然雖醒亦夢矣有欲無欲學不學之辨

也汝脩越數千里訪余山房余為題此嗚呼汝脩醒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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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余得無為説夢也乎

   别河津甯董五生

丙辰三月河津甯生獻誠偕其姪綿祚維祚董生振祖

偕其弟振世紹介張去浮先生書越疆徒步問道于盲

河津故薛文清公里也文清公之學以復性為宗諸生

有志于學惟求復性足矣烏容枝指晦翁云人性皆善

而覺有先後後覺者必效先覺之所為乃可以明善而

復其初夫復其初則復性矣而必自效先覺之所為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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之余愧非先覺而文清公即吾輩之先覺也惟效文清

公之所為則可以復性矣又烏容枝指雖然性為何物

復用何功於此叅之又叅究之又究以至於無可叅究

處一旦豁然有悟才是深造自得如此則居安資深左

右逢原才謂之真能效先覺之所為不然縱依様畫葫

蘆竊恐其轉效轉逺又何性之能復哉故不效先覺不

可以言學而不自得亦不可以言效諸生行矣願各努

力即秦晉異地猶如晤言一室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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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題辭

   闗中四先生要語題辭

涇野先生語錄故二十七巻苑洛先生語錄故六巻海

内傳誦已乆至谿田先生語錄止存數則扵嵯峨書院

志中斛山先生語錄附刻扵遺稿後人多未及知余生

也晚不獲摳衣四先生之門而讀其語錄慨然慕之想

其為人因彚而錄其語之尤要者分為四巻以便觀省

若謂即此足以盡四先生非余不佞之所敢也且余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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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錄者四先生言耳四先生徳業節義炳燿古今盖所

謂行過其言者求四先生者又進而求之扵行斯得四

先生立言之意不然即取四先生全集讀之亦徒為口

耳贅也矧要語乎哉傳曰君子恥其言而過其行吾黨

勉矣

   學㑹約題辭

嵗丙申秋余與諸君子立㑹講學扵寳慶寺越數㑹諸

君子請余言為㑹約余謝不敏諸君子請益力爰述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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聞條列如左亦藉手請正意也諸君子其謂之何

   闗中士夫㑹約題辭

夫世道隆汚係士風厚薄而返薄還厚倡之者當自士

大夫始使士大夫而猶然不倡則於齊民何責焉昔夫

子歎時人論禮樂而決之曰吾從先進當其時豈無野

人夫子者而夫子不之恤若曰知我者其惟先進乎罪

我者其惟先進乎今萬世而下猶知有先進可從者伊

誰賜也吾二三士大夫誦法孔子有日覩今世道士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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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不決所從而徒空歎君子野人哉頃者經軒熈宇二

先生過訪精舍談及吾鄉士風為之咨嗟太息者乆之

余曰此豈異人任也在二先生倡之何如耳二先生曰

然是亦不可以無約子其任之余謝不敏曰有諸前輩

在二先生曰否否即此是前輩命也長者命少者不敢

辭子其任之余曰唯唯遂載筆從事於二三士大夫之

   輔仁館㑹語題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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余講學里中而四方同志多有擔簦至者頃許生大倫

至自榆陽顧生晿離至自姑蘇張生士鯤孫生繩祖至

自華下咸寧楊生起泰輩傾盖四生遂成莫逆朝夕切

偲驩如也一日任生國珣録其㑹語就余請益余喜甚

因進諸生諗之曰諸生今日之志亦既真且猛矣第合

則作離則輟始則勤終則怠人情乎諸生惟不以離合

易志不以終始改節則今日之言不啻足矣余又何益

焉諸生再拜謝曰先生之言益莫益扵此矣請書其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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於簡端以代韋弦之佩

   朱貧士行録題辭

余為朱貧士傳成一時同志争傳之而世風亦借以少

砥余門人馬生元吉輩復裒公移墓表祭文等篇捐貲

付梓題曰朱貧士行録仍匄余一言弁首余惟善惡報

應人皆知之第朝為善而夕即望報一不報而遂以為

為善無益朝為惡而夕亦畏報一不報而遂以為為惡

無損不知天道盖乆而後定不在旦莫間也甞見世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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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檢者多得意一生而至末始報比既報而悔之無益

改之無及亦足悲矣嗚呼使早知末之必報也則豈有

不凛凛于當年者耶易坤卦以履霜戒堅冰而詩之七

月亦自秀葽計觱發古人之為慮逺矣朱生苦節篤行

生平不求人知人亦無有知者而名至末年始著即諸

公之表揚余之為傳豈有所私于朱生哉盖自有莫之

為而為者在也孔子曰夫㣲之顯誠之不可揜如此夫

信矣信矣因書此以醒世之闇於天道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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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䟦

   孟雲浦教言䟦

先生講學新安而伊洛之間庶㡬復覩二程之化觀其

示初學用功諸條而先生之教之學可窺一斑矣頃者

先生寄示不佞不佞受而讀之欣然有當於心也爰付

梓人用代韋弦之佩併與同志者共焉

   劉孟直嶽㑹雜詠䟦

華嶽之㑹足稱一時之盛余愧不足為諸君子役所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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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孟直諸什則今日之逰可托不朽矣昔朱元晦與陸

子静逰白鹿洞泛舟樂曰自有宇宙以来已有此溪山

還有此佳客否余于今日亦云余兒康年侍行得此詩

付梓以傳余為䟦其後

   周淑逺逰華山詩跋

古今名公逰華嶽者代不乏人未有徴㑹講學如今日

者亦人不乏詠未有永言孝思如淑逺氏者昔陸象山

與朱晦翁講義利章于鹿洞聞者流涕今讀此詩而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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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流涕者非夫也余頃與同逰諸君子講惓惓于孝弟

二字其于千古聖學頗足自信盖淑逺倡之矣

   理學詩選䟦

馮從吾曰選理學詩與選唐人詩異選唐人詩論詩不

論人所謂人以詩重也選理學詩論人方論詩所謂詩

以人重也嗚呼學者将人以詩重乎抑将詩以人重乎

讀是編可以自悟矣輯成復書此以諗同志

   辨學録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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夫學一也有異端之學有越爼之學有操戈之學何謂

異端之學佛老是也而佛氏為甚二氏非毁吾儒不遺

餘力乃巧于非學之尤者而講學者多誤信之故不可

不辨何謂越爼之學吾儒講學所以明道也講間惟當

泛論道理如孔子論明徳新民子思論天命率性孟子

論夜氣性善皆是泛論何嘗着跡譬如白日當天在在

皆其所照臨時雨霑足處處皆其所潤澤非専為某人

某人而照某人某人而雨也無論居官居鄉當講學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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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得議及他事論及他人方得講學家法不然是以議

事當講學以論人當講學也不㡬于越爼而失體哉何

謂操戈之學吾儒學問當以孔子為宗而顔曽思孟周

程張朱皆誦法孔子後學所由以津梁洙泗者也若曰

學當以孔子為宗而周程張朱皆不足法即此一念去

學千里矣以周程張朱為非以孔子為是是孔子特不

敢非耳若孔子可非則亦非之矣非宋儒而宗孔子亦

非真宗孔子者也且非宋儒而獨宗孔子是其心以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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子自任也以孔子為宗則可以孔子自任則不可即此

一念去學萬里矣况此心一慣其勢不至併孔子而非

毁之不已也又何以為宗孔子耶世之非學者方且非

毁宋儒而我又從而附和之不㡬于操戈而入室哉盖

異端可駁也而以駁異端者駁時事則為越爼異端可

闢也而以闢異端者闢宋儒則為操戈此尤人情之易

流學術之隠病不可不亟辨者也嗚呼不講學者無論

即躬行講學毅然以聖道自任者多坐此病而反令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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學者借為口實其所闗係不小異端之病余扵録中已

詳辨而越爼操戈之病則未之及也因書此與同志共

戒之

   古文輯選䟦

余既輯古文成或曰李斯上秦王書古矣胡刪之曰焚

書坑儒其人非也或又曰既刪之而目録中猶存其名

何也曰存之以為世戒也見做人一差即文如李斯亦

不足傳也或又曰韓退之人則美矣諍臣論不選何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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曰退之果與亢宗厚善忠告善道宻規之可也如規之

而聴善則歸友不自以為功可也如規之而不聴不可

則止不成人之過可也如不厚善則言與不言置之不

談可也乃見不出此而著為論以翹人過文雖工其如

失朋友之道何厥後永叔上范司諌書上書極是而中

亦引退之此論可見不惟退之不自知其非即永叔亦

不知退之之非矣在退之不過智者千慮之一失原不

足為病苐懼後之人借著作以洩私忿者以此為口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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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故不得不辨或又曰孟子不嘗言蚳鼃乎曰不然孟

子著書于既諌之後退之著書于未諌之前所以不同

耳或又曰是則然矣古文名世者甚多此得無有掛漏

乎曰古人名世者誠多余止據一時所見録之耳非遂

以此為盡古人之長也掛漏之説敬聞命矣

  墓表

   明誥贈奉直大夫冀州知州東泉楊公配贈宜

   人陸氏合塟墓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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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興大江以北彬彬多理學之儒先是泰州有王心齋

布衣近時廬陽有蔡肖謙符卿乃今懐逺又有楊原忠

郡伯云余于原忠叨一日之雅頃千里函幣求余表兩

尊人墓余即不文誼曷可辭按状公諱濓字子静别號

東泉其先䝉城人洪武初諱選者避亂徙懐逺占籍遂

家焉選生&KR0008;&KR0008;生朗朗生蕐蕐生環即公王父也家世

業農環生三子長諱均即公父以儒術起家司訓永年

改長山晉諭利津仕終岷府教授為王者師初娶御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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魏公貞曽孫女生公八嵗失恃王母岳鞠育之繼母徐

又生二子而公居長英敏慷慨有大志踰髫趨庭學舉

子業即能解悟人以為進取有機矣時教授公尚為諸

生映雪囊螢不治家人生産業家徒壁立公歎曰有子

而使其父憂俯仰不克竟所志又惡在其為有子乎乃

投筆改業退而沽酒當壚日夜持籌為事親計教授公

家貧而好客公事之有曽子飬曽晳風教授公自為諸

生以及宦逰燕趙齊魯間垂三十年一切日用資斧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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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周裕皆公竭力供之甚至稱貸以娱其心志而教授

公不知也異母弟妹凡五人次第婚嫁悉公營辦及教

授公之任公令諸弟侍行而已守舊廬作業不輟教授

公歸行李蕭然所遺圖書及舊廬悉推讓諸弟教授公

及繼母徐先後棄飬其喪塟悉遵㑹典及文公家禮且

獨力襄事不少累諸弟人尤以為難鄉人有子獲罪于

父者其父怒不解公聞而勸慰其父援古証今剴切懇

到聞者莫不酸鼻而其子遂悲號自責請罪膝前卒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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父子之好如初公嘗攜僕之教授公任就食旅館其僕

隂竊其財以去公覺而切責之且令識其主人比還令

僕如數償之主人始驚訝感謝不已其天性孝友輕財

重義類如此公配陸宜人為名家子生而柔嘉勤儉精

女紅年二十歸公克執婦道家甞貧不能供舅姑甘㫖

悉脱簮珥佐之事繼姑更得驩心祖姑岳病卧乆手自

扶掖左右朝夕不少怠飲諸娣姒以和庭幃間絶無猜

忌遇諸臧獲有恩每見其子有督過者輒戒之曰彼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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非人子邪理家政井井有條與公白首相敬如賔公以

孝弟重月旦評宜人内助之力居多生子四長嘉㑹生

員蚤卒次嘉言娶徐氏次嘉行娶韓氏繼尹氏次嘉猷

即原忠丙子舉人官至貴州鎮逺知府娶劉氏封宜人

孫男四尚耕生員尚古俱言出尚渾太學生猷出尚䝉

生員行出孫女六一適生員髙一驥一適生員潘士謨

一適陸爾馭一適何某一適荘某一許字何某曽孫男

五培永渾出培仍耕出培蕃古出培光䝉出曽孫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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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一許字胡某一許字梅某一許字劉某餘尚幼公生

正徳辛未十月二十四日卒隆慶壬申七月二十七日

享年六十有二宜人生正徳辛未七月二十八日卒萬

厯丙子九月初四日享年六十有六合塟舊城北祖塋

公沒二十餘年為萬厯壬寅以原忠考績贈公奉直大

夫冀州知州陸贈宜人制稱公負薛包之至性善處母

子兄弟之間追陳寔之髙風獨標里黨鄉閭之譽稱宜

人髙堂滫瀡佐孝子以承歡中壼佩環襄哲人之市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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嗚呼公夫婦亦可以不朽矣馮從吾曰諺云芝草無根

醴泉無源其然豈其然乎原忠文章政事大噪一時力

承正學為世真儒而不知公之隠跡市㕓躬行孝弟其

發祥長而啟佑逺也余故忘其不文撮公行事為公表

諸墓道俾世之君子知原忠學問淵源蓋有所自云

  墓誌銘

   王氏女墓誌銘

亡女余妻趙孺人出也適咸寧庠生王紹經紹經先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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于秦故亡女稱王繼婦云女生而臞甚然言動不凢外

舅縣尹公見而竒之是時先大夫先宜人棄飬乆余同

伯氏居伯氏視之不異己女六七嵗聞余讀書聲即願

聽時或問其大義余私謂孺人曰使此女也而男無憂

科第矣稍長精女紅鍼繡絍刺多所妙創家人竟日不

聞笑語聲余甚憐愛之萬厯己丑余成進士讀中秘書

女與孺人如京師壬辰余以御史請告歸越嵗癸巳女

適王氏王闗中鉅族自江涯公以名御史起家而敬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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君又以長厚繩其武紹經英年好修亦其家教然者女

既適王與紹經相對如賔相談必以道義尤惓惓孝弟

二字紹經時為余誦之乙未余補官攜家京師女與紹

經從女日夜從侍紹經學此外他無所及余素性踽凉

斤斤於辭受取與女知余非矯也甞曰父平日講學正

在此處自驗不然所講謂何余自是益有所警省居亡

何余奉命奪官歸家人有私悔余多言者女則曰士君

子立朝不如此安所稱臣節女當在京邸時居恒念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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姑及舅姑不置比抵家事之禮彌篤祖姑李以十九守

節今踰七望八老矣而精神尚健内務無鉅細無不殫

力家人尠能當意女獨能得厥驩其舅即所稱敬齋君

素以孝聞知女能得李驩也愈益喜敬齋君有子六而

紹經為長女甞為余言曰每見世俗家多以兄弟妯娌

生嫌疑病根皆起於冡婦任事者徑情避事者推諉諸

娣何則為是益重舅姑憂耳余頷之而女能以其言試

諸踐履舉凢内務念祖姑老姑薛病欲代夫生母顧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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母何勞也亦無鉅細無不殫力故閫以内諸靡不辦具

紹經性素儉約女以淡泊相之服飾器用多秦故物女

怡然無少嫌嵗節必縣秦遺像祀之紹經業舉子業女

諄諄以做人相勸勉紹經以行誼稱庠校間女内助之

力居多女素無病丁酉三月十六日産一女産後十三

日而病至次月初五竟不救死距生丙子正月初五日

生才二十有二年耳嗚呼痛尚忍言哉憶昔余被逐宿

固節燈下與紹經臮女與兩兒坐談余向紹經曰從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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歸山惟有着實講學以共肩斯道女從旁應曰父平日

不曽虚講如何今才去着實余聞之𢥠然今言猶在耳

負愧良多嗚呼痛尚忍言哉紹經卜以歾之眀年九月

二日遷秦氏櫬併𦵏曲江祖塋之次而乞余銘扵是揮

淚而為之銘曰嗚呼豐扵而徳嗇扵而年吾銘而墓用

誌而賢而年雖嗇而徳則傳疇云天道有然不然嗚呼

而亦足以瞑目扵幽𤣥

 少墟集巻十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