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隱園藏稿
石隱園藏稿
欽定四庫全書
石隠園蔵稿卷二
明 畢自嚴 撰
文一
雲間雅奏序
夫文之稱雅何昉乎葢自宣父刪詩風存國俗雅載王
謨而雅之義始著國俗采之方謠間有征夫思婦凄凉
慘結之聲王謨筆之禁署則多哲王碩輔相與蜚揚鴻
駿鋪張盛美之什其詞典重其㫖深醇無鉤棘無萎薾
故綜文家往往鵠而樹之乎雅雅者常也正也匪常匪
正離厥鵠矣余不慧不敢謬託知言顧於秇事間嘗染
指竊鼎一臠以故釋褐後猶津津喜譚秇不厭葢農人
説農賈人説賈自其所好非其能也又幸承匱雲間雲
間故機雲里稱風雅奥區都人士家抱荆璧人握隋珠
即談秇而求軌於雅道舍此奚之焉余觀近日之文多
影附響傳千人合喙如羣瞽取道一夫相與按肩従之
進旅進蹶旅蹶不自持也惟雲間各建旗鼓獨成隊伍
不肯餖飣剽掇丐人牙後餘馥為膏容今其文具在可
覆按是宜衆噪無諧聲哉而顧族而命之雅何也葢惟
不能為創也乃不能為諧苟能為創也則莊&KR0570;者取傅
典依經無取株守劍刻&KR0570;者歸雅瑰竒者取窮神極變
無取佶倔聱牙竒者亦雅比如金玉相宣絲竹並奏器
數則殊而成文協律無亂無奸節韻常合向所謂鉤棘
者萎薾者一切掃去惟常惟正之兢兢又何弗諧之有
余既喜談秇諸士子復謂余生齊魯漸靡文教以為於
此道必有闚睹故無擇衿生髫俊争以其文來就評騭
或矢口風簷或湛思芸闥或従余拈題印可材不問類
搆不問時總之不離乎雅者乃入是刻刻成弁之序且
更有諷焉夫士於雅道㣲獨文詞間也居同閈也而習
為誹上撡下則稱狂出同遊也而工為遊聲借譽則稱
躁仕宦同功名也而飾虚亡實燕石而寳函則稱浮夫
是狂與躁與浮盭乎雅矣而當其始為先資也未嘗不
詘㫄蹊而崇大雅則言之未可信人也如是今日余及
諸士相觀摩維是編他時余従諸士相徴信維是編倘
其貞固純實躬必逮言以共朂乎雅道居名儒出碩輔
令海内正襟而襃文行必口實吾雲間是雲間士又不
直以是編重也余有厚願焉故始終敢以雅之一言進
蘇松武舉鄉試錄後序
嵗在丁酉姑蘇四郡舉武士于鄉時島倭狂突再犯我
屬國侍御秦公夙夜兢惕選将練兵圗固我圉而尤仰
體天子拊髀頗牧思拔一二虎臣稱上任使葢是役也
載毖載慎凡得士五十人以獻籍既成自嚴謬列校售
當用一言醮士夫職守文墨改步而談干戈見謂越俎
顧與農談耕與賈談貝従所習也則兹醮士舍戰奚談
哉第呉士諱言戰久矣二百年來絃誦圗史以為常若
乃覩矛㦸則心悸聞銃礮則掩耳却走者皆是也當嘉
靖中島倭剽呉纔數百人而大江以南連城累十無能
發一矢摧其鋒者時胡李兩公為政調集楚越精鋭數
年而後克之天下自是目呉為無人夫呉果無人哉子
胥用吴破楚威晉讋服諸侯項籍用吴滅秦鏖漢分裂
四海彼亦吴人也昔胡以勁今胡以脆毋亦恬愉既久
舉精華果鋭之氣陰銷默耗而不自知歟聞之戰勇氣
也氣不鋭而能制敵者天下無之顧氣聽於心猶卒聽
於帥心之所至氣必至焉自嚴朂諸士策勛報國請従
心始試觀諸士環集轅門躍馬彎弓鵠在其左中必左
者心乎左也控絃比耦鵠在其前中乎前者心乎前也
及鎖闈射覆匿緒蔵用莫可端倪往往曲中心乎覆也
然則心至氣至而決勝因之此足以觀矣爾多士果能
外不有其身内不有其妻子斷脰決頸主上是為将奮
迅激昻之勇于是焉發衝鋒陷陣之能于是焉出靡堅
不摧靡強不破即縛長鯨築京觀詎云難哉夫禦盜者
之與盜者等人耳然而十不當一葢盜之心必死而禦
盜者之心不必也故士之心誠必於死綏謂前有勁敵
吾不信已不聞潤州婦之扼虎者乎虎入其室攫其姑
婦操梃撻之虎為所斃而以其姑返夫弱莫如婦然能
出姑于虎口心愛其姑也倘多士愛國誠若婦之愛姑
寧復有敵猛於虎者耶而奈何甘心令天下目呉為無
人哉多士朂諸
山西求生錄序
直指蘇公之按晉也毎行縣錄囚徒輒平亭疑法其従
死比而傅生議者娓娓言之徹至無遺理曲至無剰情
了然於心復了然於口與手真若隔垣洞五臓矣葢一
念求生筆端自有造化即公亦若不自知也既竣事錄
其語成編某拜手受而卒業焉因歎曰醫生道也人亦
有言學醫者人費則何歟是不求者之過也不求即生
道可以殺人矣況乎書獄之家以法殺人者乎若晉之
多辟則猶有足求者其民好輕生又好傾人之生以自
快也本自投繯而以為有引繩者本自落井而以為有
下石者本自試毒而以為有進而強之者本自刎頸而
以為有持太阿而授之柄者本懟以手自𢷬以頭擊壁
户柱而其所傷實類見疻絶無毫髮差者案驗之茫不
得其狀也求之証而所左袒之人不難以舌劍輔之求
之傷而所索瘢之人不難以口沙射之若求之爰書而
所鍛鍊之人又不難以墨兵攻之三求者皆求所以殺
而此囚宜無生理矣不寧惟是也殺人者死似可無求
矣然無如齊力共敺者何也合數人以格殺一人其間
下手輕重㣲論㫄觀目眩即當局亦自茫然安所得制
其命者而斷之大都暗中摸索耳即不然亦無如怨家
告變姑後其仇讐而首所欲齮齕之人與所易恫疑恐
喝之人何也其人不賄而竟以不賄墮竒寃賄而又以
賄持左劵待訊者通誣者窮而應抵之人固得以間執
其口誰得為分明之猶未也傷亡㡬何也而加功以趣
其盡局外亡相與也而借軀以報其仇又甚則明明乎
手刃人也姑歸難於未獲彼借以徼未減而續獲反無
以自解焉明明乎途之人也妄蔓引為同盜彼借以脱
真黨而横罹者反無以自白焉諸如此類求之不精此
囚又終無生理矣非無生理也無有為之求者也非無
求之者也心不苦則不深入心不慧則不照徹心不虚
則奏當之成雖咎繇聴之猶以為死有餘辜也扁鵲不
能生死人而能因其可生之道其於聽囚之求生也亦
若是而已耳然世之為扁鵲者㡬何人哉可歎也故吾
於公之錄求生而深惟其意也聖人之言曰雷雨作解
君子以赦過宥罪又曰五刑之疑有赦賢人之言曰求
其生而不得則死者與我俱無憾也夫聖人之言如天
故直以眚災肆赦為任賢人之言如地地承天者也故
猶若有得有不得焉非必其量不同實其分有然者即
此意而推廣之君猶天也臣猶地也今上屢詔天下停
刑固直與之以生而公苐曰為之求其生而已無成而
代有終其純臣之用心乎某従公周旋久無能佐㫄求
之資而公且謬以為求於某而有獲也則其求之勤可
知已故漫述數語用弁簡端以明公勤懇無己之心且
以示後之書獄者毋惜紙費而輕以人費也則所謂上
醫醫國者欲檢方書當在是矣若曰活千人者封則公
悟徹六通已斷名根久矣計當不屑此即某亦不敢以
此言相諛也
刻署印須知序
余以闇劣待罪晉陽惟是察吏安民為兢兢第道屬州
縣頗繁闕官時有而治中別駕尤鮮毎遇攝署四顧乏
人間委州縣倅貳㫄及廣文即素獵聲稱多旋踵敗事
非墨則溺矣葢疾首腐心者久之王覲在邇代庖益多
言念民瘼脈脈闗情因思人豈盡不才或無為提醒故
舉足成謬迷耳偶檢行笥得吕司㓂新吾前撫晉時所
輯署印須知一卷乙未入計孫冢宰立翁時為御史大
夫曽先期頒布宇内今取而讀之開諭諄切正署官對
症藥石也亟為校讐用付梓工俟傳檄攝署輒人給一
帙以比於耳提面命之義庶有瘳乎倘弗若於訓則三
尺具在誰敢私焉語云前車之覆後車之戒前事之不
忘後事之師也又曰一命之士苟存心於愛物於物必
有所濟倘諸賢有味斯言而三復於此編思過半矣
河東兵畧序
嵗己酉庚辛之交河東大祲夫運在金宜穣而旱而毁
計然七策不盡可用也所在易子析骸莫必其命萑苻
之佩牛帶犢者走死地如鶩&KR0624;又時時蹂蹸我河上無
虚日天子俞主爵議従田間起繩齋許公來視兵事公
至首行部阻深僻遠将皆必有車轍馬跡焉毎下車延
見吏民勞問疾苦雖耘牧嬰嫗無不周咨拊循者溥施
予哺饘酏矜寡昧圉姦虣汰貪墨平輸納簿金矢禁厨
傳嚴保伍警斥堠民是以有寧宇盜是以有戢志乃其
兵策之大者尤在大創徊問扼塞㡬何處某所可地守
某所可堵截執殳之士㡬何人其可以賈勇先登者誰
氏之子也周官之移甲而具財用者何若漢法之踐更
者何若天塹豈能飛渡其借㓂舟者何以聽彼坐而餉
者蟊螣耶介而馳者象人耶何以不為百姓出死力鞭
七人貫三人耳豈異人任也葢精神與文告俱流賞罰
與指撝並用而&KR0624;一再失利去従此不敢窺平渡闗矣
會公以祝釐行重念天子恩不忍忘河東即不忘&KR0624;遂
手錄其已事成篇而自志之曰河東兵畧余讀而歎曰
甚矣公之知兵也詳哉乎言之矣直畧也與哉又寧獨
河東也與哉大者軍旅㣲者奏當而兼焉難精者君子
不易檢者小人而兼焉米鹽凌雜簿書期會而賅存焉
是兵刑之脈絡相通也是司馬辨論官材司徒井田軍
賦之指也是黄潁川之精力獨能行而諸葛武侯之所
盡瘁軍務者也趙營平晉人也所伏羌亦&KR0624;類史稱其
沈雄有方畧營平亦自言願至金城圗上方畧乃當時
徼璽書報可者屯守而外無多也豈惟無多疑有班史
傅益之者非盡出營平舌本也是二者公皆過之畧乎
不畧乎乃若所畧則有之不鋪張於前不誇詡於後是
也當&KR0624;氛未靖天子且破留中例用公乗機蹈隙條事
論功安知不為封拜地而僅煩記室示不忘己也嗟乎
公可謂不貪功者矣然何以不并此己之兵勢國之大
事老臣不明言利害誰當復言之者是又營平之長慮
而忠藎之遠謨也且公以太守為前茅而謬推余為後
勁即諸銅墨之長一善必有記籍焉公之心可見也嗟
乎公可謂不貪名者矣夫公介性所至雅負竒節已信
於士大夫矣亦有知其不貪功不貪名者乎是可以告
天下之治兵者使公一旦筦中樞顓外閫得盡展其竒
畧其竒功應籠葢人上而猶僅符卿相畀豈非以不釣
竒之故耶若余則真錄錄無竒者而獨於公有竒契且
余與公生同里與公季舉同籍余先為雲間李而公之
刺郡後之公先為秋曺而余之入署後之余先公參藩
晉中而其副臬也又後之神相縈也趾相錯也斯其機
緣亦已竒矣知公宜莫余若豈待西域反側而後知定
遠語非平平耶至公惓惓稱太守策太守惓惓傳公策
交相愛也操斯以往何向不克是又可以告天下之同
力而治兵者
東臯漫錄序
東臯漫錄迺余年友參知毓竒楊公林居所裒輯者也
上自戰國先秦兩漢迄於唐宋勝國中間人物妍媸國
是臧否兵機勝負如正直徳量忠烈明鑒以及險邪傾
陷權勢諧媚之屬分門別類聚成一書離為八帙将付
殺青以廣其傳而授簡猥命余序余與公生同里舉同
年師同門服官同起部宦遊同淮揚公家於安徳為南
北水陸咽喉余往來燕京出入必經其地至則投轄下
榻把臂論心臭味相符是知公者宜莫余若此公問序
於余也余受而卒業輒歎紀載自昔若二十一史為剖
判來一大部舊朝報㡬令人童而習之皓首若河漢無
極要惟讀史在胸中有吃緊線索腕中有信手筌蹄目
中有照垣池水意中有運斤郢堊始可與言史可與言
讀史不則史自史我自我往往考証譏商隠之獺祭魚
記憶費燕公之紺色珠雖博古曬腹有餘而摛詞奪簟
不足良有以也公自萬厯庚戌解組杜門郤掃於史無
所不窺當其觸事會心隨讀隨筆如春蠺之抽絲匪濕
而不入匪乾而不出如良農之殖稼日新月盛不崇墉
比櫛而富倉箱不休如齊王之食雞跖千而後厭腹如
長康之噉蔗次第漸入佳境葢自有史後通鑑興有通
鑑後綱目興嘗譬涑水於厯代猶爰書新安於爰書猶
鐵案此錄伐山二家碎金羣乗獲寳聚沙拾珠象㒺㡬
與公家執㦸法言太𤣥競爽先後無俟有子雲知子雲
也東臯十畝地係公所栖托絶移文於草堂寄槃澗於
菊徑因得以寤歌餘隙適志副墨伎倆信惟靈均逐而
著騷虞卿窮而著書自當不以彼易此矣公夙擅才名
由花封而粉署而兵防政務糾紛無不咄嗟立辦偶為
當路所枳暫返初服比今睍消雨雪中丞直指累疏推
轂環召恐難卧穏東臯矣夫趙韓王以半部論語侈口
佐命況以一部全史千古提衡出而匡時經世於補天
浴日何有敬拭目以俟
正韻類鈔序
夫備萬物之體用者莫過於字矣漢制尉律之官勅學
童十七以上通九千字者試為吏輓近字學不明習為
鹵莽滅裂諸讀書而不識字者比比也明興稽古右文
太祖高皇帝因休文韻多用吴音命宋學士輩輯為洪
武正韻音律本中原註釋羅經史其六書之總括斯道
之指南乎閎覽之士披載籍而未諳輒思檢音義于正
韻迨手是編又復汪洋郤顧莫測津涯何也字既未習
則噤不知所呼其何以別聲而辨韻耶近世刻有海篇
直音雖覺直截易於檢覔而其音律或與正韻時有牴
牾兼以註釋潦畧令人不無掛一漏萬之歎岷山分在
窮荒簡袠甚渺獨有正韵類鈔鏤扳儲之有司余因得
寓目焉先以形析字類隨以韻冠字顛字緣區分音隨
字注釋義臚列靡遺別韻㫄出附見葢合正韻海篇二
書而一之俾按形索字者不勞餘力而可燭照數計至
便也岷山學者苦無師承其於音韻㸃畫往往謬宫商
而淆亥豕則是書尤岷山士人對症之藥顧原刻不列
纂輯姓氏而梨棗嵗久亦多損剥散佚者余訪之故老
迺前任憲副京山劉公督諸文學所輯書也劉故楚名
家曽刻道署題名碑記其吟詠篇什散見於紀乗流傳
於郡邑者戛戛乎金石之音也是書嘉恵後學匪淺而
可沒其名且湮其傳哉因屬撫民郭二守補其脱落葺
其彫敝然後復為完書播之縫掖儻亦熙朝同文之一
助乎二守博學好修克紹箕裘信楚材之良也是書之
興固有數云
奉常邵先生奏疏序
竊讀易之兑和於初為吉孚於二亦吉商於四為有慶
引於六為未光而獨來於三為凶正以兑上兑下剛中
柔外剛柔合而和且孚商且引曰兑亨利貞此其説於
諫臣為最急古之箴尹保氏補闕拾遺若臯陶益稷之
陳謨仲山甫之補衮率是道也夫聖人説易深遠凡言
吉凶悔吝之際諄諄以貞為訓而猶期於兑説余讀翼
廷邵先生奏疏知先生先後委蛇瑣闥間其庶㡬於貞
者乎葢先生従中秘擢司諫為斌斌博物君子敭厯户
兵刑工禮五垣諸牘數十百上靡不侃侃批鱗鑿鑿中
欵一時宫府中外謀王體斷國是悉攸藉焉而其最鴻
碩照耀人耳目者如疏發寧遠父子不法為勲貴公私
曲徙疏抑黔國無将青田越俎為帶礪世祿防微疏汰
冗費抑濫恩省内供停季取於以息憚人而實儲糈疏
曠郊祀虚召對輟儲講及科場竇弊於以肅典禮而隆
賔興迄於革運總蘇班軍重邉計業奉俞㫖著為令甲
於以禆功叙而垂永賴七尺獨立嶽嶽罘罳凡皆以貞
矢貞貞於履之兑為履尾不咥貞於臨之兑為臨剛浸
長貞於暌之兑為見輿曳牛貞於夬之兑為揚廷孚號
即或留中屯膏不免掣肘要惟兑説無恙卒以獨行遇
雨化壯頄之凶以月望匹亡收攣如之孚豈非以荃宰
之交魚水不易一切婉轉開導爾雅溫厚明習掌故洞
晰事情和之孚之商之引之總非來兑之陰柔不當位
比夫來兑不當位者不貞也貞則含白履素負氣敢言
因事獻替夙夜盡忠二簋可享於巷可遇為熙朝景爍
為純臣苦心寧與抱寒蟬而甘立仗者可同日語哉先
生即不為折檻叩墀之過激而實有魚頭鳳鳴之精忠
讜論昌言百慮一致葢上帝臨之而神明鑒之矣惟是
易有兑説而後有維有解以先生條議城工觸冒時忌
無何奉常甫擢貝錦相加竟以改南賫志歿未㡬而論
定僅存是稿為不朽一斑洵所稱王臣蹇蹇匪躬之故
在先生誠不以彼易此乎昔韓忠獻為諫官三年所存
諫稿七十餘章初欲焚之恐無以彰人主従諫之美因
集曰諫垣存稿先生既歿是刻在諸長兄而猥以門墻
問序於嚴憶嚴戊子歌鹿鳴先生實薪槱山左迄今轉
盼星霜㡬週七十五人化烏有嚴幸備位九列承匱留
都宻邇師閈緬惟在三之義詎敢以不文辭因不揣妄
演易義為奏疏敘愧不足揄揚盛美萬一也
類選四時絶句序
詩以道性情自昔三百篇所載野樵田畯村媪閨秀横
口所出無非詩總以道性情所欲言而已然讀闗雎葛
覃巻耳芣苢諸什無不以四句止自絶句鼻祖云嘗聞
王元美論絶句離首即尾離尾即首而要腹亦自不可
少妙在愈小而大愈促而緩又謂讀維摩經得此法一
丈室中置恒河沙諸天寳座丈室不増諸天不減又以
刹那定作六十小刦須如是乃得㫖哉言乎良以學士
家藻繢縦横即令廣之近體排律以暢其致侈之歌行
樂府以竟其趣雖不可謂駢拇枝指而大較惟絶句為
近古絶者截也従近體中或前半後半為截或中腹四
句為截離其合合其離有占有韻韻不㫄借可對可散
散亦纍貫則絶所由名也不佞不嫺詩亦不譚詩然獨
喜絶句不置但五言絶止二十字猶覺寂寥而鮮舂容
若七言絶以四語二十八字該括四始六義儘足發舒
性靈舒鬯胸次先是余見崇雅山人有四時絶三百六
十首每月止三十首邉幅太窄譬之鼎臠味美而嫌掛
漏嗣見徐司馬京咸所梓有日涉編雖以四時為主而
諸體兼收譬之凌雲搆具而乏剪裁逮甲寅乙夘嵗余
自蒲坂掛冠歸里巖棲多暇因翻架上之蔵搜而廣之
總之不離四時者近是従春而夏従夏而秋従秋而冬
支甫一周而三萬六千刻為時㡬變時變而物徙如草
木夭喬以植物變昆蟲跂喙以動物變空閨夢骨孤戌
驚魂姬扇辭輦征衣寄邉以人事怨曠俛仰舟壑變櫻
桃景妍興逸燒尾毷氉色慘致楚鎩羽以道飇石火黄
粱黒甜變已徹競爽籟發錫杖皎貫𤣥對毫吮曇鉢以
露門綺語浄土騷情變凡此變而又變以至於無可變
悉繪之詩悉收之選良以詩言志歌永言聲依詠律和
聲也非必言四時非必不言四時而實具體四時矣謂
以七言絶盡四時之變不能謂以四時之變入七言絶
於以供驅使聴鑪錘即倚馬擊鉢者不益疾捷嘔心枯
髯者不加推&KR1201;也倘所稱昌歜之嗜者非耶試由絶而
推之即為律為古為排律入如噉蔗以漸出如湧泉不
涸必不能窘以所不受矣顧今世論詩者多尊盛唐而
卑中晚況宋元乎是選兼取宋元者何夫宋元醖藉聲
響間或不無少遜李唐至匠心變幻則愈出愈竒矣昔
人謂唐人絶句至中晚始盛余亦妄謂中晚絶句至宋
元尤盛如眉山之雄渾荆公之清麗康節之瀟洒山谷
之蒼鬱均自膾炙人口獨步千古安可遺也袁石公貽
張幼于書云世人喜唐僕則曰唐無詩世人卑宋黜元
僕則曰詩文在宋元諸大家此雖有激之言抑亦足為
二季解嘲矣白門暇日偶一諷詠因為銓次評品置之
案頭庶㡬餓可當餐卧可當枕聊自為解頤爾若欲公
之人人傳之通邑大都将無為有識者之所胡盧乎
遼變會議始末序
余弟遼撫中丞遭寧遠兵變賫志以歿或謂事繇缺餉
或謂不盡繇缺餉然終不得謂餉非缺也聖明特採廷
議獨持睿斷杜邉臣之口實絶效尤之驕戍削余弟生
前官階以伸三尺法而仍先以違制稽餉致亂辱國之
罪斥革署篆少司農奪其恩廕以昭缺餉之實以明余
弟之緣法而得削炳炳天語情法備摯歿而有知歿且
不朽夫復何憾中行荀獻子為未卒事於齊也不瞑不
含而瞑含於嗣事如河之誓論者始識純臣心事羊叔
子覃慮圗呉及病亟卧護不奉詔逮吴平叔子逝天子
為之惻憶知封疆之有勞臣也余弟為國盡瘁一往直
前之氣毫無反顧遇變而蹶雖不盡諒於人人而諸疏
之見諒者亦多矣其不諒者多出風聞其見諒者多出
目擊及身與共事者公道已大彰明清議具在衆口余
弟為封疆而受削亦為封疆而受原異時論定将復為
封疆而受知九原可作亦應且為封疆瞑而受含余用
是裒集遼變會議始末付之剞劂上以著聖天子之宸
憲下以垂諸大夫之公評併以見余弟之不終棄絶於
清議也俾後之論世者有所憑而考焉於以希冀聖明
帷葢之恩於萬一因弁其首
度支薄伐奏議序
此遼警以來所朝夕條上封事也上不以臣嚴為不肖
命統中邦之賦二年於兹矣逢時之艱手捋口瘏僅此
紙上陳言無能佐度支萬分一天子軫念封疆宵旰其
未有釋焉臣罪曷逭雖然臣力葢竭臣心益苦矣夫司
農掌天下財賦出入者也則壌定賦成規具在何至遂
如幻蜮之不可問乃今日者肉既已剜肘亦且露旦夕
之命難必緩急之數莫救也此其故難言之矣葢自東
西交訌㡬十年所邇乃烽火達於甘泉闗鎮之将雲集
勤王之旅星赴也月糗行餱舊鏹新齎有一一不取辧
司計者乎司計者即令手可左右畫脛可東西馳當亦
操何術應之也累朝儲偫蕩若洗矣閭左膏脂殫若乾
矣加派搜括諸例既如竭澤之不可再屯鹽鼔鑄各欵
又如聚沙之不可成嗟嗟削針聚之逝波滌之九頭争
喙一癭潰元是亦難言披髮呼之冷袖去之獨拍莫響
長鞭不痛是亦難言漏船居之驕兵食之有牙狺狺維
音嘵嘵是亦難言丁斯時也即令夷吾握籌鄼侯司劵
劉晏輩權子母於其傍終不能調懸梅之渴激活鮒之
勺也況謭焉者乎徼天之靈皇威遐鬯敵氛遠靖猶可
勉苴目前不即以首領膏斧鑕然而羸馬智窮拙婦炊
盡精衞卒難填海蝜蝂終成墜壁毋亦纍纍陳言寄之
紙上以明吾老臣牛馬之報在兹編也心力枯於斯而
知罪亦聴於斯
度支奏議堂稿序
度支奏議一書嚴不佞心血盡於此矣標堂稿者何稿
所載大都拜官辭官晉秩辭秩舛誤認罪衰老乞骸及
家難控籲等章皆私情也例不繇各司案呈其次則為
召對登答之稿矣登答以補敷奏所未盡其次則為條
陳便宜之稿矣條陳必出胸臆所獨見又其次則為糾
薦官員申救司屬之稿矣糾薦原従錢榖起見申救亦
為堂屬存體欵皆有限惟是己巳之冬變起倉卒雉堞
之外即為戎郊埤卒戰旅所在呌號於是聖明不時傳
㫖倚馬需報嚴亦不敢復下所司磨盾屬草寥寥質語
纍纍成帙葢其侈也他若會議邉餉去取羣策徴收之
壓見直剖撫賞之部邉分過揀糧金吾之紛糾行取推
知之查駁屯鹽大政之集議動闗興革矢口嫌怨皆以
癡腸熱血扼腕而出不顧利害不避忌諱其間硜硜職
掌者固多而忤時賈戾亦復不少嗚呼觀於堂稿而嚴
之遭際嚴之朴戅種種棘局種種孽案也
度支邉餉司奏議序
國家九塞碁置一切糧穀茭藁皆取資屯田復以鹽莢
募人入粟實塞下其法葢相表裏又慮不足捐沿邉郡
邑賦稅佐之度所以裕兵食者甚具未聞仰給太倉者
太倉之有年例自正統始也於時烽火不靖徴調寖繁
然猶僅四十六萬裔是屯鹽諸政稍稍蕪廢矣而民運
又輒不及格邉吏倚太倉為外府蟻穴既開不可復窒
蠺食者因以為窟兵則土著之外又有召募餉則饋士
之外又有賞邉而究之兵屬芻靈餉填廬壑太倉之金
錢日夜輦輸以給諸鎮武夫債帥飽則颺去徒益市良
田美宅歌兒舞女自媮快而已天下無事處堂以嬉猝
有風雲之警則眈眈疾呼以求遂所欲陵夷至神熹兩
廟時出入大不相當瓶罄罍空肘露踵決所負各邉餉
額嵗不下一二百萬嗟夫財猶泉也必無以汨焉徐清
無以擾焉徐生甃而渫之猶愳不繼今也不徒酌之以
中衢之尊而且歸之於沃焦之洩其日相尋以底於盡
何怪乎聖天子中興銳意安攘嚴承乏度支日鉤考錢
穀簿書惟恐不能副上指會察罕發難轉餉不貲因集
廷議獵其有禆實用者如汰冗賦役竒羡事例諸欵見
之施行約嵗可増十數萬而嚴復推本周官太宰制國
用之意用屢省法以繩郡邑吏之怠若事者一時差有
補救出入相準見額麤足間以其扐償宿逋一二實念
年以來所僅見也己巳之冬勤王兵四至左枝右梧暨
秦晉兵荒東征西討轉輸絡繹或儌天幸不至乏絶終
嚴之任脱巾無聞則繄維二祖列宗之鐘鼔實式靈之
老臣無状鼯䑕之技亦盡於此矣同事諸大夫則有若
三輔張鵬翀二東王肇生三巴喻思慥三楚謝肇𤣥魏
公韓所相與商確入告者往牒具在語曰萬里之淵連
於窽木千仞之谿升於垂綆及今之時補牢顧犬未為
遲也執其通施御其司命毋輕其毫釐而積之是所望
於後之君子
度支雲南司奏議序
國家定鼎燕雲西北億萬張頤待哺總取足於東南烝
粒祖制漕糈額四百萬石俾畿輔内荷戈擐甲者得果
腹以衞神京又念邪許而來飛檣而至者無自靈之脛
翼酌道里遠近米值低昻畫以三六二六一六輕賫輔
米而行然猶懼禀承者之或有眩瞀也著之則例更防
時勢之有窮變也刋以議單經理於南則淮撫䖍其始
清核於北則倉場厚其終彈壓震懾則凜惕於巡漕之
繡斧催發押空又藉力於藩臬之霜稜至津闗橋壩轉
運防䕶者纍纍若若設法綦宻秩官綦備審若兹計部
将晏然受成事矣乃頻年連章累牘不其駢拇之枝今
者菑木及此不又鳬脛之續而兔且角乎是不然四百
萬石内有永折者已為正額之概復有災折者又為意
外之縮近且截留沓至以割之至於弁旗起欠掛欠胥
米粟螟螣搬運經紀車船人役又皆水陸蟊賊将則例
議單祗屬虚懸之方策而倉漕釐剔亦有殫竭之聲靈
兼以己巳之冬艅艎匝地人心惶駴其不為盜賫糧者
天幸耳余曷敢因仍舊貫不為窮思變變思通乎爰是
議更單限而峻其罰三年來胥八月報竣其初雖束於
欽限不無張皇迨一年回空既蚤來嵗整暇自如今習
而安之矣此不亦仰副聖明挽遲為速之一效乎若夫
申嚴留通之禁以實京庾而増放通庾之目以固根本
軍旅倥偬長安薪桂而米價獨弗昂值此不亦杞憂嫠
䘏者之又一效乎撤通濟庫之輕賫以歸太倉而䉡羡
諸欵計欠盡扣每嵗省十萬以充邉餉即新餉外解偶
詘亦藉為不時之需此不亦裕漕而併裕邉乎它如通
㕔銷算反覆駁查使奸胥不得上下其手革經紀合子
之米禁車船預支之弊減歇脚完糧之值覈先今嵗出
之額裁運旗冒濫之優恤等銀汰運總運弁之盤纒等
費此皆濫觴之挽而逝波之砥也又如條催防欠月糧
於通署查收米價為庫鏹誅運役之舊欠催運弁之夙
逋若是者不敢為媧石之補天亦庶㡬塞漏巵於萬一
也余待罪度支日久自新舊二餉而外惟漕運為鉅而
區區節省拮据一念實與新舊二餉鼎立而為三繇今
追思事事皆心血也事事皆怨叢也儌天之幸及仗聖
天子之寵靈亦事事臻實效矣兹於全編中特為拈出
一二俾後人有諒余苦心而因以識余振舉漕政原非
沿套窠而滋廢弛者則私心慰矣若謂僨轅之輦不可
復乗奈何喋喋其詞則余竊有恧而
度支山東司奏議序
兹不佞嚴五載間所訂山東司奏議也山以東民賦無
逋侯度克共邇者妖祲叛孽所在囂囂中外條上青齊
利病慮不敢高閣報罷然大都彚入新餉疏中且也汶
地無侵匡言亦安於同軌渠弭有渚禺筴總還之定數
實隨地補救迄不能大有興革云獨是鹽法闗兵食大
計概𨽻本司職掌嚴不敏於先齊煮海遺業稍窺崖畧
矧丁兹三空四盡加意講求除舊額約一百二十萬及
先年加増遼餉不滿三十萬外自待罪以來如改大工
陵工之協助酌新餉舊餉之遞増定割没食鹽之餘貲
加積引票價之新税計不下七十萬以新視舊十居八
九葢蒿目腐心銖積寸累誠戛戛乎其難之也猶有説
者竊嘗以今代盆牢量今代食指國家似尚未能盡鹽
之利雖然利亦安可盡也宋鹽鐵使陳恕議立茶法因
商所條陳第為三等曰下等滅裂無取上等取利太深
不可行於朝廷惟中等經久可行古今人所見大抵不
甚相遠且非不欲盡也往軍興孔棘二三賈人子伺急
窺便願先輸鏹而後行鹽如淮之部商浙之季引聽其
言譬飢時聞炊津津色喜一時巡鹺臺使者往復發難
嚴頗不謂然迨課逋法壅力絀情見乃知若輩盡為超
次鬻窩計耳於公家無補也不行其野不違其馬知言
哉知言哉嚴因是株守章程力持増課不増引之定本
以破除雲霧間有豎義瀾翻標新鼎峙不易地而引課
加倍者未嘗不驚怖其言顧無如夏蟲疑氷拙見之固
陋何也行吾所明不敢行吾所疑以俟慧心厚力如劉
晏其人此段竑論固有能辨之者在鄙人何足以知之
偶次舊稿因自道惶恐如此
户部題名序
戸部古司徒職也載在周官詳哉其言之矣明興定鼎
燕都散中書以歸六曺爰倣古制設户部尚書一員左
右侍郎貳之掌㝢内戸口田賦之籍經費酬給之數漕
糈輓輸之額用以仰佐宵旰俯恤幽隠任綦重也後復
有總督倉場有耑理錢法今聖天子龍飛值軍旅倥偬
之際丁寰海耗蠧之極嵗供九邉金錢車輦相望軍興
饟従動以數百萬計靖蠻氛於黔蜀欵察䍐於宣雲其
他蓮妖海㓂猶且疥癬視之一人秉心燭以運四方竭
膏血以隨於是有新舊饟之名有左右分劃之勅葢官
愈増事愈劇矣嚴承乏度支帑蔵虚而邉圉瑕飲氷斯
署鼯技悉窮間取往喆懿榘自維不逮則於題名碑記
有羮牆焉顧其石例惟列之堂皇雖亦昭垂來䙫而姓
氏里居不踰閾外究且與人俱陳何如揭付殺青猶能
不脛而走寓目斯存也一時二三寅宷謬以嚴言為有
當慫慂成之屬當敘首簡粤稽嚮所貞鐫自國初迄今
無慮二百七十餘人其間謨猷品望可法可垂者未易
更僕揭其最著則如夏華容劉湘陰之卓識定力韓洪
洞趙厯城之勁氣清標以及靈寳許氏父子後先彪炳
心儀者如岱宗嵩嶽齒芬者如桂醑蘭漿後之視今亦
猶今之視昔列名於斯冊者其亦顧諟此名乎夫匪獨
以名豔也亦以名覈也功徳並茂則緇衣好之人位相
左則鵜梁譏之夫人孰不以譽忻以毁拂然忻與拂實
於其居位時所自致積久論定不獨我不能招麾即人
亦不能増損師資法鑒一瞭凜然其羲易無文之六畫
乎吉凶悔吝躍然於其中矣時勢迭易報稱維艱則嚴
實蓄縮於今日尤不能不懋勉於來兹也
東省𠞰叛公疏序
嗟乎此諸叛賊鴟羽方張暨鼠穴負固日吾二東諸朝
紳所上公疏草也於時墨翟守窮計或中變申胥泣盡
語鮮和音今幸廟算得宜東牟告靖不佞偶取閱之痛
定思痛悲喜交集或曰人情各見一方聖明慮周萬動
㣲此疏庸詎不破撫為𠞰𠞰庸詎不盡乎且夫狐埋狐
搰宿祝旦詛東謀實忠人其謂之何是草也固不可以
焚乎予曰唯唯否否夫救焚不惜新墁急渡或怨守風
事固有相反而歸諸兩得者初作難使登撫以組練數
千迫壓之境上開譬禍福則渠魁可執焦爛可免撫之
未嘗不便迨反戈誘脅夫素所卵翼之恩撫乃欲以不
知誰何之人得其要領不待吾東人決其非算也雖然
竊有恧者兩撫互持而逆熖熾一督參制而萊困劇皇
上深維成敗之計撤去督臣専責撫按而底厥績師克
在和斷乃有濟吾鄉公孫平津所謂東齊鄙人不知其
便若此耳兹草之鋟也葢以志朝廷恵顧全齊之大徳
朝籲夕俞使父老子弟家世傳誦而桑梓中一段灼艾
分痛當箸廢飡之情亦畧見顛末云若夫雀鼠食匱猶
罹敲齦之慘鯨鯢假息尚憂破浪之風則自有秉史筆
徹桑土者
抽簮贅言序
嚴不佞待罪計曺五載餘矣奉職無狀譴辱備加上負
國恩下隳生平嗟此自慼夫復何言雖然拊臆感時老
臣於此葢有萬不得已者在也夫遭際聖明誰則無縦
壑順風之想嚴所遭獨否疆場多故缾罍交恥計數年
來有一非手口捋瘏之時者乎綆短而汲之深蚤知其
有今日也抑老馬疲途又誰不儌有脱韁解鞿之適嚴
所遭又獨否九閽時叩天聽愈高計邇年來有一非殘
喘苟延之日者乎筋絶而策不休蚤又知其有今日也
拙宜去老宜去病宜去屢誤宜去人言宜去嘵嘵之音
亦既聲淚俱盡矣而終不能儌明主轉圜之聴非温綸
諭之則大義督之嗟此枯朽豈真遺履亡簮足長繫聖
思哉毋亦曰出入大計爾惟佛肩擔且可卸咎将誰諉
迨至轅僨矣軸折矣昭昭罪狀雖以覆載不能曲宥而
後乃急従吏議而後乃忽荷寛政而後乃轉萬死為一
生而犬馬帷葢之恩因益浩蕩而無涯然則嚮之羈馽
不替主恩也而雷霆之加今之縲絏餘生主威也而雨
露之沃連疏累牘不能得一賜玦則諸疏贅也連章累
牘所不能得者竟以罪譴得之則諸疏益贅也因名之
曰抽簮贅言紀罪亦紀遇云
孫興公四書約説序
莘之野有異人焉興公孫君是也縫掖則樹赤幟於藝
林鴻漸則以世道生民為己任初令山陽措處萬金抵
充遼餉而免邑民加派催科之苦維時余方督餉津門
固已灑然異之嗣晉虞部職在戎器一切禔躬持論籌
國急公率孤行一意不為勢屈威惕及接其容恂恂如
也兹得所著約説暨題説讀之竟其㫖考其衷淵乎其
不可測始知興公言聖賢之言行聖賢之行而心聖賢
之心者也夫聖賢心行所托以千秋者只此口語而興
公能體認而直達之故有是説世之老於訓詁著為講
解者不知㡬千萬家而無紀極然非蔓以僻則隠以離
豈若是説之簡而正明而不畔哉何也鞶帨蟬聫者見
謂蔓而不克依經切註則辭支而僻隨之聱牙棘吻者
見謂隠而不克順理成章則義晦而離繼之興公約情
天性就題闡微每於字逗句轉處洞見古人之心故知
其言非若今人之言則其心自非今人之心其行亦非
今人之行也即其涉世不偶遇合維艱政其不迂回聖
賢之心以自迂回其心耳且有莘為阿衡故里夫固樂
堯舜之道而心堯舜之心者也故言堯舜而行堯舜自
不於幡然之後知之則興公寧徒闡聖賢之言者哉
東臯續錄序
古今論著要皆各有指歸未有指歸不立而其書可傳
傳可久者也葢豪杰生當斯世凡風會之相盪事勢之
相激既已盱衡於目收貯於胸而又不獲身操事柄為
所欲為中懐約結莫可發攄於是取前代行事叙次其
治亂是非得失邪正而又時時著論以自見本懐以抒
寫憫時病俗抑鬱無聊壘塊不平之氣使人一開卷而
如即其人見其心故孔子懼而春秋作司馬憤而史記
興彼其別君臣嚴父子遵制明法以至平凖貨殖酷吏
游俠之屬莫不各為論列以譏切當世凡皆指歸之所
存也余友安徳少參毓竒揚公中嵗掛冠隠居東臯且
三十年閱世深矣前取二十一史厯代諸事彚集差次
共為八卷題曰東臯漫錄余既以一言弁之矣兹復續
錄宋元二史凡二十卷較前加詳示余問序余纔一開
卷而益竊窺其指歸之所存也葢自疆域震蕩以來兵
連不解海内困於轉輸雲中上谷之間恫喝要挾山陜
楚豫之界剽狡跳梁如火之燎於原不可撲滅天子數
下明詔切責違玩而諸将多首䑕顧望恇怯不前徒以
敵遺君父又或貪殘不法以自見其彊鷙跋扈之形視
昔宋之嘬於金也元之裂於盜也諸将不殺盜而殺良
民既苦盜而又苦兵将無有同者耶故公於宋元二史
特致意焉借彼形此覩往知今所以示伐柯之則不遠
之鑒也昔孔子於定哀其辭㣲而史遷當漢武多激論
兹録也立乎我朝指乎宋元言之無罪而聞者足戒辭
故不必於㣲而論亦無嫌過激者也然則公葢合孔子
之懼與司馬之憤併積胸中而為兹錄吾固知其書可
傳傳可久無疑也且今之薦紳居林下者何限高者寄
傲詩酒用以消壯心而遣餘年下者酗嬲為快攘&KR1987;為
豪甚者従㫄操監司守令之權以大肆其貪婪公獨輯
前代行事備今人法鑒假令朝廷起公東山授之操柄
俾得為所欲為吾知必将以此錄措諸實事匡時拯溺
不徒以空文垂世已也
刻曺長庚詩序
司馬子長云古來富貴而名湮滅者不可勝紀唯倜儻
非常之人稱焉葢倜儻非常之人一切世味舉非所嗜
而獨以鄙陋没齒文彩不表見於世為恥九原如可作
也吾誰與歸其曺君長庚乎長庚意氣豪肆才情横逸
儒釋道諸書無不讀與余家枌榆相望𤓰葛相縈自為
諸生即數與余兄弟周旋余心折長庚才每茗酒追隨
把臂論文而與家季畏甫尤稱莫逆長庚既自負意不
可一世迺屢不得志於所試視青衿之於身如桎梏之
於手足也傲然曰士子重一藝姑嘬不已不能退不能
遂如觸藩之羊苦且滋甚吾何戀戀一藍袍而不獲安
意肆志為於時年未四十即決意棄去不顧而獨縦情
麯糵鳥鳴花艷日落雲飛及人世可笑可悲可喜可愕
之事一發之於詩其為人在儒俠之間趨人之急甚已
之私晚而家益落詩益竒獨與畏甫唱酬為多方其相
與盤礴時一觴一詠殆不復知孰長庚孰畏甫也以故
自長庚没垂三十年畏甫每念之不置今且採輯其詩
之散軼者将夀諸梓而請余弁其首余謂詩能窮人非
詩能窮人也葢人窮而其詩乃益竒耳彼其胸中有無
限抑鬱無聊塊壘不平之氣誠不勝英雄失路托足無
門之悲而借詩以寫之故曰詩三百篇大抵皆賢聖發
憤之所為作也向使長庚低回一藍袍而不能去安能
孤行一意放浪於詩酒如今之可傳也所謂倜儻非常
之人非耶當嘉靖中騷壇竒人首推徐文長然使海内
知文長之竒者則余年友袁中郎為表章也余自視不
逮中郎百一而長庚之才之狂則真可與文長伯仲者
余既竊附長庚交籍且心重畏甫生死交情因援筆為
述崖畧俾後之君子庶㡬因余兄弟得長庚之概焉
度支恩遇日紀序
古者事使交盡君曰禮臣曰忠禮者元首所為明而忠
者股肱所為良也故君眷臣愈隆臣感君愈至即有形
跡微嫌君或不無致疑於臣譬之大造亭毒雷動風撓
俄而天清日霽則亦安於適然之數而已矣天高地厚
之戴曷敢忘也臣嚴賦性恬退雅意丘壑自司理雲間
以及分藩河東每投牒乞休輒以不遂所請為恨屬天
步多艱非臣子優游田里之時值熹廟初承乏津門筦
計留都而倦鳥投林之念未嘗一日釋諸懐也無何權
璫煽禍戕虐忠良乃決意解組抗疏歸田謬䝉聖明奨
以姱節當是時也搆泉石以為友與花木而結盟麋鹿
之性自分沒齒山林已矣不意聖主龍飛南北推轂起
草莽中授度支任再疏控籲未䝉棄擲用是供億軍興
籌畫生節承召對侍經筵天郊地社日朝月夕宗廟之
享祀社稷之祈禱孔廟之釋奠或分獻或遣代或陪祭
無不駿奔従事其間天威咫尺悚惕靡寧且也宫保洊
加廕賚稠叠上章乞骸而眷注彌殷數經會推而留用
益切塵露何禆於海山日月委照於葵藿厥後雖以詿
誤賈戾折足覆餗然風霆無竟日之怒未㡬賜生還矣
復官職矣叨敘賚矣是聖主之湛恩渥恵即去國後猶
有加無已也里居多暇迴思度支一役數年間聖朝蕃
錫恩光焜燿歴歴可數因輯而授之梓上紀朝廷知遇
之隆下表臣子高厚之戴昭兹來許以誌不忘嗟乎即
古明良相遇何多譲焉臣耄矣狗馬有心惟矢與世世
子孫無忘報塞已耳
淄西畢氏世譜序
善乎栁子之言曰人生果有初乎吾不得而知也然則
孰為近曰有初為近夫人欲自今而遡之千百載以前
誠若血脈之邈絶無怪乎同室而有吴越之視也以為
是亦不可知之人已耳獨不有始祖而下譜牒之可稽
者乎即以是為生人之初可已使人各不忘其初孝弟
之心安得不油然而生乎古者天子建徳因生賜姓或
氏於官或氏於國誠欲使後世之不忘其初耳若我畢
者肇國於周自公高而後因以為姓世遠代湮譜牒莫
紀所可攷者吾宗一枝自明初従益都之石塘塢遷居
淄西之崔家莊粤自始祖石塘翁諱敬賢者蕃衍十代
子姓凡數百人先世以來俱樂志稼圃晦迹丘園逮吾
曽祖志儼翁始以隠徳聞鄉曲争重焉至吾祖廷佐翁
益以雄畧為邑里推服闢塾延師以一經授先大夫舜
石翁先大夫苦志公車業雖不獲售之身而竟得之不
肖兄弟不肖嚴與弟肅俱以謭劣繼登科甲弟寅復登
乙㮄不肖兄弟敭厯中外黽勉供職頗不得罪於清議
其他衿帶之士廩黌宫齒監胄及列庠序者尚不下三
十人葢皆吾祖廷佐翁之孫曽而吾曽祖志儼翁之嫡
派也豈非吾祖徳之流長乎先大夫初修畢氏世譜一
編畧記宗派淵源而又建先祠於萬村白業堂西詳載
列祖考妣諱氏朔望率諸子羅拜祠下凡所以訓誨之
者期於各隨分業所至仰不媿於几筵而已毎遇諸子
游泮登第展墓如禮必䖍必敬必盡族屬與偕又立會
刲牲每嵗以良月朔日大聚族屬舉祭於列祖諸父之
墓祀訖仍設讌會食於是族人大浹少長歡洽藹然一
家骨肉之至誼語曰觀於鄉而知王道之易易信矣惟
是譜多掛漏懼其久而湮也不肖嚴叨列仕籍浮沈四
方見所至之處宗法立而譜牒明者其俗必淳或好徙
而輕去其鄉者必其俗之囂陵詬誶而宗法之不明者
也因念勝國以前吾宗之散在石塘其姓名湮没者何
限即洪永以後其徙處淄西而昭穆失傳者又何限今
吾始祖之子孫屢困踐更自嘉靖中一族析為三甲門
戸分而休戚隔逮我曽祖以下尤稱繁庶余懼數傳而
後族屬遠則漸疎逖子姓夥則易涣散以一體所分者
遂化為痛癢不相闗之人安所稱禮義文獻之家也於
是稽之版圗訊之宗老遍緝宗祧盡索孫枝分別世系
務蘄詳審於以正名分於既徃惇倫序於將來奕世之
後無論賢愚披譜一閱世系昭如緣枝求榦共為一根
遡流窮源同出一派嵗時聚會其分可辨其情可聫不
至於紊且涣焉族愈遠而情愈篤矣列祖在天之靈庶
㡬其少慰乎間有遺忘而未備者嚴猶愀乎有餘恫焉
疑則従闕葢其慎也憶自丙辰業已成帙笥蔵數載訂
證再四今始付之剞劂庶㡬人授一編家蔵一帙聊以
萃渙合暌用識不忘一本之初云爾後世有同志者越
十餘年即増補而潤色之刺於簡而夀於梓以永其傳
則克家之肖子矣
賀許繩齋憲副擢符卿序
葢聞之君子比徳於玉其義何居解在乎管子之論玉
矣曰温潤以澤仁也粼以理智也堅而不蹙義也廉而
不劌行也鮮而不垢潔也折而不撓勇也茂澤光華並
通而不相陵容也比之為義取類此乎古者方寸之璽
各服所好即玉不禁焉其天子獨稱璽而羣下莫敢用
玉非古也自秦昉也余不具論獨援是以賛今尚璽卿
繩齋許公許公余里中人也里中多賢豪類不至阿所
好然皆稱公為聖人不啻王子明心遜李文靖也者公
何以得此聲於縉紳間耶公始典州適賦不登謬示以
抶之而陰屬意督郵以下使為解免其寛仁多此類至
其持節河東一意施舍平反春賑貸冬饘糜水旱則傾
儲倒囷以予民單赤隠恫慮亡不拊摩也所醳寃滯獄
甚夥夥也徳至矣余以服其仁晨起坐堂皇朝見吏民
令各條白徐次第分疏之咸得請而退已椽吏共撰決
事吏議難知者為平處其輕重已又作記或荅教布之
下俱如隔垣見五臟也閭里根株窟穴所在及吏受取
請求無銖兩之姦皆知之余以服其智高都於州稱雄
雲間於郡稱望俱沃土云公後先所莅皆垂槖去之及
監司體頗隆重矣車門如洗無飱璧之敢干老吏化焉
亦灌手抱案行部所過厨傳共張一切報罷嵗時郵侍
所上米鹽之資綜計嵗或僅何曽一飯公悉捐以買田
令諸赤貧宗人待舉火焉余以服其潔豪右大姓以氣
力漁食閭里雖有勢如山必問車後馬通雖在闇室若
畏神明而負霜雪亡敢黠取一錢&KR0624;賊蠢動民有搖心
公慨然滅此朝食従扄棘中慮不旋踵親持斧督捕之
卒得解散鳥獸竄去閭閻按堵余以服其義且勇以和
顔接士其尉薦待遇吏殷勤甚備一介之善必與褒納
抽揚非紿為非法姦贓有左驗者不務為抉剔詗伺時
手自牒書正其細過而詞語温潤無傷害意尤以誠長
者處官雅不欲告宻漓其俗諸武譎綱絡張設非其好
也余以服其行與容葢公之徽美其彰彰在人耳目者
如此矣余即不敢侈譚聖人傷公長者意将以稱於天
下曰君子其亦孰能間然哉則為之賦小戎之一章曰
言念君子温其如玉良足風也采風者亦既上其事矣
度上所褒崇即不得如漢宣帝時黄次公輩故事二千
石以治行入為九卿亦當令秉鉞建牙為疆場重以風
示有位而僅以璽卿相畀迂其途以待之何也夫璽卿
在漢郎耳今名雖卿而秩實視郎耳豈足君所者㫄求
而曲解之用人者無亦従公所好默示比徳之義而有
古人佩玉之思乎雖然霍子孟手解昌邑璽授之宣帝
而不驚迺半夜殿中獨不能奪一按劍符璽郎千古而
下郎與黄次公輩照映史冊且視功名損於治郡者猶
若有過焉士固所自樹耳名位惡能頡頏之哉況九卿
之席又未始不虚左而待公也特以公素澹漠不敢濃
郁語相向煩公厭去耳請以質之諸大夫其謂鄙言為
然否
賀劉母彭太孺人八十序
粤稽書侈五福詩頌難老耼以久視為尊周以全生為
理上自王侯下迄氓庶人情所甚願者莫夀若也故盈
虚消息維天之經損益盛衰維人之紀貧賤而長年者
補其所不足者也富貴而不長年者奪其所有餘者也
故夫不貧賤而長年者罕矣即不貧賤矣長年矣乃或
子姓寥濶不則放蕩佚肆以廢墜其家聲即富貴而長
年未嘗不咄咄悲也何樂焉故夫不貧賤而長年而又
有賢子姓者尤罕矣乃今所睹劉太母其天縦以全福
者乎太母誕自名門曰嬪右族家擅素封優游内閫今
且八十所矣而目熒熒而齒錚錚而履翩翩顔赤而髮
𤣥容澤而神王一何健也且也芝蘭玉樹森列階除伯
子起家功曺膺章服侍温凊仲子入游太學洊厯光祿
日躋華膴諸孫濟濟登膠庠課鉛槧蟬聫鵲起嵗時伏
臘諸子若孫修瀡滌之共以娱左右豈不欣然愉快而
忘老哉故曰若太母者真天縦以全福者也然猶有進
焉余前所述是太母之夀也而非其所以夀又非諸子
所以夀太母者也太母幽閒婉嫕本自性生以端莊範
躬以勤儉操家以慈恵逮奴𨽻以軫䘏周閭里葢古所
稱女士令母兩無媿焉諸子耳濡目染是則是傚繩趨
尺步抱質履貞無為福先無為禍始淄青萬口無不推
為謹厚長者是太母能葆太和以自為夀而諸子又能
共迓天和以助太母之夀視履考祥介此景福即百齡
宜未艾者寧第八袠哉不然彼蒼者天至難諶矣奚所
取於凉徳之人而畀之夀又奚所取於敗類之子而夀
厥母也嵗在乙巳嘉平之念三日為太母設悦辰以光
祿君為余伯父館甥故諸兄弟謀進巵酒稱夀堂下而
索言於余余不佞無暇遠徴敢以太母福履子姓之全
與夫徳福相因之本漫書為賀
賀東菴伯兄七十序
余嘗横覽淄澠之間其龎眉黄髮稱難老者不少概見
即佹得一二率戴笠飯糗者流至貧苦矣若家頗温給
夀登古稀馴致大年者則寥寥乎蜀之日越之雪也天
道猶水窪則盈之亦猶槖籥張則翕之其殆有數存焉
者乎余伯兄東菴翁生於嘉靖昭陽單閼之嵗抵今上
壬子凡春秋七十所矣於是同宗弟姪輩若而人酌此
春酒以介眉夀有進者曰夫世亦有七十者矣七十羸
焉媻姍搖搖如八九十者無寧擠壑而焉用七十翁𤣥
髮星瞳紅光注射觀頰間足躩如也齒堅緻如童齔予
以壯夫匕箸猶然善飯此壯夫而七十者也乃翁夀哉
已有進曰頤養不備則夀元不培翁田擁蹲鴟服曳蟬
縠使令足以息體車馬足以代步夕憩重樓朝棲華屋
達萬物而同情拓三蹊而命侣此安富而七十者也乃
翁夀哉已又有進曰子姓不繁則神情不王翁子如鷟
發孫如蘭茁匪徒承家将必大其閥以綏兹純嘏此多
男子而七十者也乃翁夀哉余曰唯唯兹翁之夀也非
所以夀也翁天性倜儻而好行其徳客至無問貧富悉
豐具欵之宗人窘乏不難傾囊指囷以抒其困人人倚
為外府也即終弗克償弗問嵗苦薦飢亟為饘粥活嗟
來且捐萑槥厝道殣遠邇頌聲隆隆聞於邑侯旌以棹
楔州里踐更之役必躬勞費周計畫以先諸屬母僨乃
事鄉鄰中有悍不逞豪相搏也者翁居間解之人各厭
其意多折矢罷非翁實薫徳化之而善良乎長兄東樓
公無嗣翁命次子子之以主烝嘗孀嫂同炊厯數十年
無纎芥語言之隙皆人所難二子並以儒起家長遊太
學次𨽻春曺翁亦晚被章服稍稍貴倨矣而愈益慎毖
教子孫以忠厚長者為標準今皆恂恂醇謹不忝萬石
君家風誠若于訓也大都翁之涉世居室一以冲和㢲
順為主夫是能以和召和以順迓順而享有無疆滋至
之休也不者徒索沃田甲第自愉快也不宗之䘏而蔵
是憂括糠摘米即握粟謹持之且恃孔方以儛車上式
穀之謂何也心必躁結而不解神必顫掉而不寧算日
促矣胡能得天之獨厚而席人間全福若是哉然則耄
耋期頤翁未可量也是日也衣冠萃止拜舞聲喧醖人
獻醴庖人割鮮絲管鏗然金石鍧然而翁陶然其間真
天倫樂事哉余為序已復系之歌歌曰有美人兮山之
阿毓靈秀兮葆天和種福田兮海為波躋遐齡兮山嵯
峨祥光靄兮瑤池過沆瀣餐兮朱顔酡歡情暢兮舞婆
娑願言百嵗兮期無他
賀左司徒李孟白擢留都大司㓂序
嘗觀古今治兵之才猶十得一二而善治餉者百不獲
一漢之興淮陰九江豨越綘灌之屬不下數百輩而轉
漕發粟使大軍無乏絶憂則鄼何一人也元狩元鼎間
冠軍長平下暨廣利博徳驍将纍若而問錢穀以佐軍
興則自桑田諸賈子外未聞有繼何而起者抑何多寡
之逈若是乎葢兵者虚道用竒用倦用飢用弱用儉膽
張氣壯之人每一往而得勝一勝則愈壯愈張即其人
力不縛雞亦能功成走狗至若治餉者雨粟雨金不能
覿之天流錢流帛不能得之地三空四盡又不能剥之
民量沙終不可飽無米終不成炊苟非真具經緯天地
之才畧料理竹木之精神則雖窮山罄海能以有限之
財供無窮之腹乎是以疾舒衆寡歸於大道而屬意于
仁人誰謂富國之學聖賢置弗問而鄼何之功不于今
為烈哉雖然使鄼何而在今日恐亦未能遽收足食之
效也葢何自闗中以轉給天下遠不數千里漕轉陸輓
計日而至軍前今欲憑萬里之海波經哨聚之遠島與
蛟龍豺虎共此芻糧而使三軍無庚癸之呼吾知何不
能也且淮陰輩所向多克往往因糧於敵而不藉糧闗
中敖倉之粟數百萬不亦少紓鄼何轉輸之力乎今治
餉之臣費千萬心血而雲屯山積于邉陲治兵者一不
戒即為敵人之倉庾更欲従頭鑿空復求比櫛崇墉吾
知何不能也何收秦圗籍因計闗中户口徴糧以給軍
葢賦額既定自不勞而輸今且聴命于未必發之帑蔵
不克完之加派偶一納之事例而欲使萬竈烟屯吾知
何又不能也然何所一一不能者而能之自孟白李公
始葢公以涵江吸海之氣宇鎔金篆璧之品格縦横六
合之𢎞猷兼以周畫不混繭絲咨爰不廢芻蕘故雖事
事創始而節節安詳彼其籌海竒勲不遜古人治水豈
輸将偉烈不高出鄼何萬萬哉假使治兵者能如冠軍
長平輩掃烽烟而置亭障則公此時百萬户之封亦不
在漢徹侯下豈僅僅以留都邦臬謝公勤勞乎然漢使
鄼何定律而周命召公居洛寢陵重地借元老以奠安
國法三章得士師而明允則帝心之簡在亦何嘗在漢
侯下哉且也鄼何文墨小吏而公固命世真儒鄼何垂
白而賜劍履公且黒頭而階師保鄼何不聞有家慶顯
公有兩尊人在堂俱夀登八袠封亞上公鄼何之作室
也後世賢後世不肖則繼世者之賢與否尚不可必而
公有佳公子洞庭雲夢之竒不足供其筆下之波瀾公
不高出鄼何萬萬哉所媿余才遠不逮公而竟作代何
之曺參雖芳規在望不敢更張約束而以治兵之拮据
靡效者欲收理餉之膚功恐駑驥相去終不能以數武
止也余與公同事晉陽夙有金蘭之雅迄公秉鉞齊魯
獲庇棠榆之下兹處津瀛徼公之左提右挈者又經匝
嵗今復步公之後塵則與公相遇之緣相代之巧相契
之深亦百不獲十者也即才不逮公而紹公前徽又何
敢辭是以公之行也不能無言
賀津撫李懋明擢少司馬序
任天下之事易成天下之事難乃若任事于始基甫定
經制未備之日而又疾呼莫應孤掌獨持此其成為最
難葢始基者非無開創之勞瘁而當其時必有不容己
之勢與不可緩之時則中外人情知而諒諒而應者亦
或有之且憑空締造必稍與以經始之費而事無因仍
即草草結搆觀者已為丕變迨前局初奠節次未調而
昔日之不容稍遲者此時視為可急可緩昔日之與以
經費者此時業已釡洗罄懸時勢萬難而事内之人若
諉于無可為以坐視成敗則前功又隳是以成事之難
必倍蓰于作者而成事者之才猷亦必倍蓰于作者則
余與李公懋明是已葢自封疆外陷烽火内驚建牙津
門以衞都城而援榆塞余實首事焉募鋭選勁治械剡
舟竭一人之力于匝嵗亦庶㡬苟完矣然旅成而未習
誰作其氣器列而未周誰裕其備伍立而易虚誰稽其
實楫治而易敝誰葺其疎雲錦之竒未衆誰廣其畜露
處疲而市處棼誰為謀居賞欲厚而罰欲信誰為旌勇
戮悖以一一繕教之用濟夫經始者之未逮也則公之
功巍矣傑矣公既為余所不能為而余當肇造時尚有
部帑十萬金雖銖聚寸計亦極其節省然公莅事來所
存又不及余之十二事劇于昔費縮于初人之視津應
津者復懈于曩日而公獨為余所不能為則成事者之
才猷必倍蓰于作者也三輔方恃公若長城九廟方倚
公若泰山而余亦樂觀厥成以幸逭于罪戾會上鑒公
才念公勞因召公入佐樞宻公昔也飭一方師旅今将
典天下兵柄夫天下之窳宜葺惰宜振耗宜清襍處者
宜使之安棲駑蹇者宜養之驍壯亦猶津門也而公以
其素所張皇乎津者發縦指示于上将不煩于傾帑倒
蔵之勞而坐收夫虎賁鷹揚之效邉腹軍容有不大振
者乎則公之經綸天下亦猶津門也雖然公即經綸天
下亦烏足為公有哉葢公固深于理學者也返遊子于
故里燭瞽師于長暮追太素于青黄所以芟支言刪異
統而獨窺濂洛闗閩之奥㫖苦心微慮亦不啻孤掌獨
持之難也乃公之有功斯道則五穀飽世廣居覆人又
僅僅天下介胄之士安其所而生其共乎雖然天地之
機在乎陰陽性命之微在乎動静龍蛇之蟄在乎屈伸
而治兵之道亦在乎正變是以精于性命之學者而後
可以治兵公之張皇于津門發縦指示于天下正公之
蔵于宻伏于潜也公豈以經綸之才自表哉但恨余才
不逮公而上且命余兼公任夫余之作始者尚藉公以
有成今公去而人之視津應津者益緩于公在之日余
又一手兩畫其不使公之政頽且廢者㡬希則公之發
縦指示者又望先暨于津也因贈公行而併為公請
賀郭邑侯遷厯城序
我邑侯平鄉郭公以嵗癸亥受璽而莅邑事甫踰年賢
聲蔚騰薦剡數上甲子秋厯下缺令當事者特疏以公
聞詔曰可遂改治厯云於功令凡治行卓異而任未及
𤓰者改治繁劇以需内召典甚重也侯行之日㑹余奉
簡書治餉海上不獲従父老子弟卧侯轍下而父老子
弟咸走牘以告曰上胡不久借我神君乎余聞而懿之
葢余自司李以至今日謬得司提衡于令長深有槩于
我侯之成政而知天下之治易易也夫治有因革機有
闔闢御勞民者利寛民勞而棘是以烏堇而起羸弱也
理劇政者利猛政劇而紓是舍鞭筴而驂駑乘也善治
者調甘苦之節適緩急之宜一張一弛不競不絿斯以
游盤錯而有餘試羊腸而不軹矣翳我小東其在於今
兵燹再罹野有蜚鴻榆闗師老徴輸不時不可謂不勞
也爰書山立羽檄星飛監司布列軺使聨鑣不可謂不
劇也我侯自剖符以來考政問俗修憲布令度吏之所
趨避而為之操縦體民之所偭偝而為之聚施無磽磽
以厲亦無泄泄以弛無察察以核亦無容容以慢胥吏
負霜編民愛日賔至如歸而館人不匱輸租滿品而官
刑不施當大役而民無哀憚人有震鄰而民無歌枤杜
善良服習以安其教慆淫跳伏而不敢出然侯非以精
明武健之道治之也侯唯敦教化崇經術日延見三老
課誨子衿而師儒之訓成焉又何其優優而彬彬也於
詩有之愷悌君子民之父母愷以強教言威克也悌以
悦安言愛克也強教悦安所謂寛猛互調競絿無害者
誠哉我侯以之矣厯固六郡望邑其所以稱繁吾淄者
要不過藩邸之輕俠四國之輪蹄諸大吏之倚辧三十
州邑之氓𨽻雜遝而居耳要皆侯已試之政也駕輕就
熟則厯固無難于淄也聞侯臨厯之始屬當校士棘闈
内外事事蝟叢侯方圎並畫指撝立辧入棘分校尤稱
得人斯不亦庖丁之技乎夫庖丁之目無全牛也以理
解也誠非髖髀安用斧斤以侯之批大郤導大窽而謂
釋芒刃以滿志必不其然彼其視止行遲怵然為戒則
淄與厯猶之乎族也依乎天理砉然而解快哉侯之奏
刀有餘地已今上勵精求治計典褒崇卓異賜宴南宫
以風循良異時侯報績闕下行且以尺一徴侯躋于青
瑣赤墀之間将見厯人士亦不能久借侯也吾父老子
弟安得而久借之哉嘗觀溝澮之水潤不過甽而膏雨
既零孰是一甽而不潤宵燃之燭照于一室而皎日麗
空孰是一室而不照侯在淄而淄専其潤與照進而治
厯則厯一淄也又進而齊魯之郊有聞大夫之風以淄
之治治者将齊魯一淄也又進而薄海之内有聞大夫
之風以淄之治治者将薄海一淄也是侯且為膏雨為
皎日夫安取一甽一室之為快余故曰於侯之成政而
知天下之治易易也余未能承侍侯左右而受澤為渥
聊以所得于父老子弟戀戀我侯與家儀部孝廉之感
咽者載之牘以附于輿頌使異日考績者有以列吾淄
於單父武城之後則不腆下邑亦尚有榮懐于古昔矣
賀納言林先生九十序
今海内學士大夫推耆碩繫蒼生望者咸屈指漳浦考
翁林先生云林為閩鼎族由來遠矣祖孫父子兄弟蟬
聨踵接以道徳勲業為當世鵠乃不獨世有其貴而且
多夀考故其貴以八座為恒調而其夀以八袠為小年
王弇州嘗稱説南安公享年百有四臺使為豎百嵗坊
而其子少司徒時年已八十華髮相映金紫屬目為世
所侈艷迄今又見之考翁先生先生生於嘉靖乙未抵
今上丙寅年九十矣維時先生伯子肖考仕滇南憲副
仲子平華以右司徒兼中丞與余共事留都得以聞先
生所以享純嘏躋期頤者大率以清真忠孝之徳敦夙
夜篤明發而尤以急流勇退之節食知止之福儲不罄
之用於以夀國夀身皆操劵取償非與夫竊陰陽之精
工吐納之術熊經鳥伸以致遐算者可同年語也先生
以嘉靖乙丑成進士起家南雲曺郎即執法不阿厯蒼
梧上饒郡守皆潔已字氓所在尸祝嗣治兵饒南適故
相江陵用事裁省司道先生亦在裁中亡何它裁者旋
補先生不以竿牘抵政府甘自沈晦就子舍養親十載
丘壑恬如也朝論高先生品行起補楚沅仍飭兵乏餉
士譁先生縛首倡立斬以殉士慄然歸伍楚用是無震
進參藩分守酉陽念母太夫人春秋高復就子舍躬侍
湯藥疾則衣不解帶足不出戸率百餘日以為常及㐮
事補粤西憲長尋擢粤東右方伯以入賀行交㓂乗間
破欽州往例捧賫事竣類就便遊家園逾年始返先生
聞欽被㓂星馳至境總餉督征冒險海上不為瘁賴以
大捷殱渠魁俘馘數百東南以寧天子嘉乃績勞以金
幣増俸一級已晉蜀左伯入為冏卿陟通政使人謂先
生治兵兵飭戡亂亂定上置之喉舌将大用先生也居
頃之遂乞骸歸人疑先生遭遇聖明忠㒺不鑒功罔不
酬況五官之用甚旺胡遽拂衣咸以不盡其用為先生
惜以今觀先生飄然塵外丹顔黄髮一觴一詠暢遂幽
情為當代人瑞葢温公雒社田父慕其姓名晉國午橋
四譯問其年嵗以方先生又豈異乎若夫經國大業救
時碩畫所能盡而不肯盡者付之喆嗣為世名臣以闡
厥緒而光大之然則惟先生不盡其用為能取多於造
物以介兹景福唯嗣君能大其用為能聚順於先生以
成兹榮夀矧遶膝侍杖履者尤彬彬稱竇桂謝玉伯仲
宣力於外諸季戲綵於庭先生樂可知也是知先生以
忠孝報君親即以貽謀式穀亦以表世範俗令當世士
夫儀刑其出處想像其丰采知先生之多福夀多賢子
姓皆大徳有以致之詎偶然哉昔武公九十餘作抑戒
伏生九十餘授書鼂大夫令譽並垂千古其在先生哉
異日者天子寵異大老為豎百嵗坊與南安公後先濟
美林氏之澤其未有艾也夫
送李邑侯上計序
稽古良吏莫盛於漢而卓魯為最卓初到宻有所廢置
吏人皆相與媸笑鄰邑聞之亦鄙其無能卓不為嫌治
事自若數年之後教乃大行魯令中牟務以徳化民不
任刑罰卒致三異初不必按誅東高西高以立威勞慰
食道㫄為烏攫肉吏以示察也然已各稱良吏冠千古
矣李侯之莅我淄也適不佞以病予告歸里習侯治状
因得而論列之意侯葢古卓魯之流也邑賦故主以大
姓公費一之私費什之大姓相踵就斃長民者知其然
敕科金於民而官自為募諸閭里輕薄惡少無市籍商
販作務而博醉以遊行金錢豪長者為闗説竄身募中
要民重耗以自媚於令令稍憒憒輒盡攘歸私槖民所
耗什二三而令曽不得賴其錙銖之用又賦長及主守
相朋作奸詭令以所未察各私賦以為樗蒲調笑之資
而虚列其齒於令按簿則有課實則無嵗終會計乃逋
逃他所親黨無辜坐累連逮數十百家天子以賦逋不
入下詔切責守若令有奪餼者侯與民約量賦濶狹為
限限盡賦滿終不問羡金也又限輒為算主守無所肆
其奸積猾曹吏伺民有赴愬者陰竄去其寃状上掩令
耳目下以防民口侯蚤覺知具服抵罪諸曺吏凜凜矣
天不弔淄甿有尉自長安來挾中貴以恐動人墨殊甚
其爪牙虎而冠詗民間兒女子搏黍之争輒捽縛蚘嚙
之而鄉曲之猾望里中蚩弱不為供牛酒費揑誣投陷
中人之産立盡其刺剟淄土殆遍侯謂我在也而人敢
魚肉吾民呼來庭數之更為教布諸民諸逐捕盜賊外
即有他事尉勿與知雖怙權自用不少悛竟罹巡方直
指三尺而侯之恵心民歌舞之矣屬大比往令惟従學
宫取一二右試者薦諸上侯不忍以耳為目也進諸生
親試品題侯所識拔即格於府無不隨牒入棘者令凡
百餘城無侯若葢侯為閩中名宿故能得之學使者言
輒聴之不厭數云算軍興使者勅郡國出倉粟於民以
易米輦致諸上民受粟不滿斛輒以米倍償葢主斛者
類邑中豪實繁有徒猝難禽制侯遵養時晦不輕以身
為孤注曰多行不義必自斃上官好自為名移檄屬縣
修復鄉社令民出粟自為備公私不勝其擾侯為寢之
不迫民以必行以従諛上官民受庇焉侯於縣事責大
指不為苛細言事曽不出口而民情洞然出入省騶従
嘗應徴主武試抵途天大雨雪馬毛蝟縮輿卒戰掉不
能前因各奔竄對竈燎衣獨置侯風雪中侯無亟心無
躁容其寛仁大度詘已愛人類如此侯令淄裁數月會
計期屇行矣今天子龍飛伊始勵精圗治行且嘉侯治
行擢置蘭臺冠柱後恵文彈壓百僚即惜侯之績未底
俾還治淄侯又将大有造於淄也寧直兹期月之可已
乎於是不佞偕邑中薦紳大夫稱觴堂下而書此以代
驪歌
韓長卿邑侯力復條鞭序
我淄役法一準白東阿條鞭従來久矣士紳優免有成
例餘悉徴之供軍國費一切遞馬俵馬守櫃漕米及諸
不時之役胥按畝輸貲官自為辧上不失優禮賢士而
下亦取民有制風會日流事勢相激額所設者不足給
軍國之用又長吏數易建置不常甚或懐醉飽之心併
額所設不復可問而徒一諉諸民縉紳之家既有所口
實不復與民共邪許而諸徼縉紳之靈者又實繁有徒
兔爰雉罹不均孰甚焉以故民趨一役若赴市曺幸獲
已於事而竣而厥家已化為烏有矣邑侯蒲坂韓父母
莅任洞見淄人之計無復之而粃政之不可復沿也迺
毅然擔當議恢復條鞭法斟酌潤澤計畝均輸除按級
優免外即縉紳亦且預急公之義而士民不復受偏累
之苦既謀野而獲上爰頒布以更始於是遞馬官自喂
養漕米定價一金俵解革絶幫貼差役攤以原坐櫃書
止用房胥錢糧官為解納即他不常之役亦皆因事制
費嚮之費中人數十家之産者纔裒衆出之毫釐而已
官無逋事民亦不知所由辦退私吾餘以老吾老幼吾
幼弛然而卧蹷然而起懐溝壑之恐者今胥獲安堵之
慶矣非獨此也章程具而永規垂凡我淄人将世世食
侯浩蕩之恩於無窮倘所謂以修明兼創始以恢復啟
率繇者耶昔管敬仲柄齊下令於流水之源需諸高國
世卿者皆取之如寄彼經國子民之大畧誠有以服之
也侯世躋台鼎學有淵源故刃初發硎修復成憲批郤
導窽章章若是浸假而晉秉國成宰割天下當不苐如
敬仲之治齊而已雖然兹法也有法法者余竊憂夫修
復在侯而率由不嘗在侯也唐劉晏轉運江淮謂大計
不惜小費置場造船船給千緡半以資執事者私用無
窘官物堅完行之五十餘年餽運不乏後有呉堯卿者
始估給直無復餘羡船益脆薄漕運遂廢今立法給費
常若有餘侯之為慮至深遠矣嗣是以後惟冀畫一守
之奉若蓍龜脱或併今所加派者復不可問而徒以責
諸庶人在官之殷實者曰吾不擾民也庶人在官者夫
豈有異民亦猶是淄之父老子弟也力不堪命勢必及
民變態叢生禍又不可勝言矣淄餘黎民侯方鳩之澤
中倘異日者復為哀鳴之飛鴻能無惻乎有治人無治
法良有味乎其言之也
賀牛潤寰姊丈暨長姊夫婦雙夀序
夫夀者得數有常之謂人所希冀而不可必得然握其
常然則亦有必然無爽者天有常浮地有常奠岡陵得
之不騫不震故岡陵為夀松栢得之厯風霜貫寒暑而
柯葉無改故松栢稱夀人而淳樸不散渾渾悶悶無所
變易其常徳亦能久視而後凋此夫握其常然則亦有
必然者如余長姊丈潤寰牛公與余長姊是已葢余兄
弟八人姊妹亦八人稱極盛焉無奈造物忌盈甫及中
年頗多凋謝今兄弟止存其三稽厥伉儷非續絃則鰥
居也姊妹止存其四除幼妹宜爾室家外其為嫠者二
焉若夫婦偕老年俱七袠以上者自潤寰長姊而外不
更見也豈惟吾兄弟姊妹為然即求之先世與余宗黨
間其夀考而偕老者固亦寡矣詩稱君子偕老副笄六
珈又稱宜言飲酒與子偕老良以夀而偕老斯為吉祥
善事耳甚矣齊齒燕喜之難也潤寰與長姊豈倖致而
佹得之哉潤寰起家右族不以氣岸先人嗜飲好客不
為酒困里閈囂争得一語解紛無不氷釋長姊脱簮珥
謝紈綺手理絲枲目察米鹽茹素斷殺扶顛持危解衣
推食者無虚日今潤寰七十二長姊七十一健飯安履
精神強固敬徳相賔祺夀作朋凡宗黨内外吉慶大典
讌飲嘉會則潤寰與長姊必在諸姪女孫女姪婦孫婦
當于歸見廟初得長姊一語訓迪稟若蓍龜此之以和
召和以順致順其天不滑故其神不傷所謂握其常然
而因獲其必然者非耶初潤寰冢嗣遊庠蜚聲而竟不
祿人多為致憾焉今子孫成立翺翔塾黨貴賤與偕瀟
灑閭閻庶㡬岡陵常静松栢常貞繇今而後益自葆神
集禧烏測其所至也者世人以全難之而潤寰長姊以
全收之斯不稱覃厚哉余因是歎造物於人抑何巧為
挹注也或豐之而先以約或翕之而後以張有餘不足
之數若為劑量裒益於其間昧者以為適然自知道者
循本測未直若寓而取耳非達觀天人之際者其孰能
洞晰於斯乎余與長姊為同母弟昔年誥贈一品夫人
先母在堂余毎遊宦遐方必賴長姊左右承歡暨當大
事倚藉尤殷余役江南隴西潤寰不憚險遠必重繭跋
涉視余宦邸休戚相闗視他人若倍蓰焉余誠不勝私
感當此雙夀駢臻輿情共快余尤不勝私喜故邀兄弟
率子姪共為登堂稱觴而備述顛未如右
賀従弟淥池舉鄉飲賔介序
古者養國老於上庠養庶老於下庠故曰庠者養也明
興尤加意養老之政勅有司嵗時舉行鄉飲酒禮既推
擇薦紳先生台背黄耉望重鄉評者為大賔復従縫掖
韋布中舉齒徳俱尊者為之介合而饗於膠序之堂執
醬而饋執爵而酳祝噎祝哽授几授杖煌煌乎鉅典也
哉余従弟淥池丁丑之春若冬實兩與焉余家羣従昆
季暨諸子姓其麗不下數十百人所為翩翩俊逸美秀
而文者固自不乏間或倜儻不羈即於慆淫失計従輕
黠為游俠者亦有之淥池不少濡染一意好修其修也
不務為瑰異絶俗之行惟務入孝出弟行仁義以克譲
之為兢兢曰吾儕庸衆人苐能為庸徳庸行已耳簡束
抑畏敦尚勤儉當少年時慨然想見古白圭倚頓之屬
與僮僕同苦樂而畜五㹀者再焉桑以百數千畝穀千
畝麥菽稱之澤中千足彘千角羊驘馬之屬稱之園中
百畦韭它果茹之屬稱之鑿煤窟醸酒醴權子母徴貴
賤胥有成算百不失一居積饒裕號素封矣嘗厯稽其
生平與古人較之事父若嫡母生母承顔順志没而哀
毁骨立作孺子慕是閔子騫無間之芳躅也昆季八人
當析産時寧譲肥居瘠譲多居寡同母兄蚤逝家無立
錐養嫠嫁女終其天年無㡬㣲見辭色是姜肱布被之
懿行也急公好義自占修石城垂百尺嵗時財賦率先
輸納用補族中之寒儉者曰吾幸徼天之福都温席厚
何可使有離上抵負名且無以效葛藟之庇於本根也
是卜式助邉之卓軌也敦故睦族禽槥急難崇儒重賢
賔至如歸諸沐浴徳澤者游聲延譽淄青千里誦義不
休是晏平仲好施之高風也世之人名為孝養計費酒
脯斗粟寸帛同氣反面因陳臭敗阿堵遶牀恝視餓殍
銖勺弗捐其較淥池天壌懸矣夫鴝鵒盛而有鷦明猰
㺄盛而有騶虞天下善者必緣不善者始彰淥池生居
闤闠非有明師良友左提右挈乃不言躬行若陟杏壇
而登華胥當風靡波蕩之時而能孝弟仁義若是斯亦
今之鷦明騶虞也兹且踰六望七會當舉鄉飲賔介博
士弟子因共推轂邑申督學使者以示風勵洵有光鉅
典也已淥池雖少失學不獲致身通顯既撫有諸丈夫
子徴名宿為督課行脩進幣惟腆諸子聨翩庠序每試
輒嶽嶽諸生間㡬與計偕者數矣顧淥池恂恂雅飭而
諸子希心豪舉若不規規佔畢為者使其簡鍊於學淘
汰於師譬之厥父基厥子乃堂而構之厥父菑厥子乃
播而穫之無曰前之人無聞知也于以保世亢宗焜燿
吾族也猶掇之耳是又淥池胸臆中事而余羣従昆季
及諸子姓咸所厚望祈嚮者也故當同族之稱觴舉賀
也既譜淥池生平而又勉諸子以所未足以期於交砥
云
度支新餉司奏議序
刻度支奏議新餉居其四五刻新餉奏議芟佚尚居其
二三文與嵗繁紙亦偶因時貴敝笱可棄告餼難冺躊
蹰四顧僅得成帙葢試次而眡之有呼若詈應若龥者
日劇一日而兵氛之衰惡民力之紓紏犁然具也莊而
繹之有可曰俞否曰咨者事詳一事而宵旰之焦勞謀
斷之委悉犁然具也側而視之其厚倍焉有切責詰難
往復求宜補牘執奏數四得請者年棘一年而主計之
心血案司之手腕犁然具也不佞乃感而言曰自邊
釁日起中外昕夕以遼為的致遴専司優超陟幾與職
方氏等葢兵餉交須之切也熹廟之季帑頒波屬樞計
撑支無事葢今上元年秋冬餉始岌岌告脫巾焉不佞
拙與窘會無他謬巧但有理未焚之責節乆饜之腹涔
瀹滴挹以沃焦釡而彍騎又嘯上東門矣有倉卒客無
倉卒主人郇厨不戒良庖且為束手矧以族庖炊空鐺
乎鼯䑕枝梧天幸勿乏追念猶有餘悸嗣是虎符雲輳
闘衆者用多募死者利厚騷然煩費姑為權宜救急之
劑幾幸一二年間遼水澄波燕然嵸碣方将條便蠲煩
與民休息而天未悔禍不佞亦復病與辠值矣可奈何
昔蘇威有言今兹賦法譬若張弓後有君子誰為弛之
興言及此則今日輦而入嵗貯若干鏹明日輦而出嵗
遺若干鏹皆非余志也夫則皆余戾也夫我皇上勤兵
省餉之願矢兹六載而不佞承乏其五新餉獨賢積勞
之司迨今十人而不佞共事其四嵗月滋乆薪膽相憐
如蜀之范子鑛亳之薛子邦瑞楚之劉子鎬上谷之張
子鵬翀皆相與寒沾暑濕仰承明作之威蘖茹氷嚼俯
淬盤根之銳者風雨雞嗚其忍忘諸因憶己巳之冬芻
餉旁午亟索世廟庚戌時部中條列兵食状隻字竟無
可考則斯刻之不容己也将遠以備太史之採使本未
無遺於平凖近以訂胥史之闕令司同得徴夫文獻云
爾若曰臼杵在望行矣不忘桑土依然飛而猶顧是刻
也不乃告勞乎則吾豈敢則吾豈敢
八鎮經制序
憶庚午夏畿輔始擴清次第治兵圗捍禦圗恢剿閱壬
申春始定經制經者何經不經也制者何制不制也不
經不制者何先是調援雲擾組甲被練多創名之八鎮
六督撫心心喙喙正正竒竒視太倉為中衢之鼎而莫
適告飽憂其繼故示以常也常者何凡兵事尚隂而數
不可以不陽商子曰明於機數而機數無敵葢選徒與
峙糧並焉者也國初太倉嵗入四百萬以充京支及餉
九邊之用維時有舊兵無新兵有舊餉無新餉自遼事
起而關寧皆新兵食新餉矣浸假而及薊宻永三鎮纔
十之一二耳逮己巳後三鎮所設新兵漸倍舊兵且新
兵之餉厚浮關寧舊兵之餉例比新兵逮於昌通津鎮
亦皆日新月盛度支一再加派嵗賦除太倉外又増九
百餘萬視舊額凡兩倍以贏而猶不敷長此安窮民力
奚堪是經制之定誠今日救時第一議嗣後尤當慎守
勿失寧减勿増者也或曰是常也終無變乎曰唐制三
變兵多而悍不為用宋制十餘變兵多而懦不足用顧
變之何如耳今且以兹制為八陣方圗某陣限餉若干
限兵若干嗣此而或得百金之士焉得千金之士焉如
九軍六花圓變無方而總不失平沙簇石之定格所謂
因兵以置餉勿因餉以置兵為餉謀尤為兵謀為國計
兼為民計意深逺矣是役也司馬主庖司計主爼無相
越也皇上以臣嚴狗馬日久申諭專責而嚴亦幸從本
兵督撫後授成畫於劉子鎬劉子受而目營掌壘見成
師焉凡商確匝月易稿再三而竣俱得㫖報可今封事
具在簡付劂人用存掌記區區籌兵節餉愛國惜民之
意可對天日即恩怨毁譽弗䘏也兹嚴叨恩弛擔而劉
子尚薪積為郎索米長安邸回首今昔寧無感慨因綴
數語以弁其端
石隠園藏稿卷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