仰節堂集
仰節堂集
欽定四庫全書
仰節堂集巻二
明 曹于汴 撰
序
安邑縣志序
昔者竊聞之一家之政六曹具焉家必任用人吏也必
有經費户也必有四禮文事禮也必防冦盜戢外侮兵
也必有束禁夏楚刑也必有田廬器用工也六者一有
弗飭不謂善齊積家成邑積邑成郡積郡成藩積藩成
天下六者一有弗飭不謂善治平地域有廣狹幾務有
繁省而政無兩岐是故百里之長協寮帥屬吏事修明
天曹之邦治户有蓄貯室無離析地曹之邦教崇祀優
賢一道同俗春曹之邦禮詰戎除械有備無虞夏曹之
邦政刑期無刑奸豪不逞秋曹之邦禁城髙池深封洫
服舍有章冬曹之邦事豈不關繫重鉅建樹顯奕哉鳥
得而忽諸然古昔經世宰物莫不設有方䇿載其典制
而周官一書獨為明備上揆下守前憲後鑒由来遐矣
繄我皇朝廟廊有㑹典諸司有職掌有條例史局有史
而郡邑志乗權輿於斯焉邑志雖藐諸項俱該不可缺
也余邑於余省稱劇二百數十餘年乃獨缺志前侯汝
陽呉公臨清邢公嘗欲著之而未竟今侯上谷耿公明
作庶政宣上意愜羣情肇未曽有頃督學呂公行部諭
及爰命不佞從司馬先生之後及諸文學開局編纂考
紀載於羣書訪遺踪於耉老聽評駁於輿論踰百日而
志成為巻者十大端不越六事懼不核也亦懼不詳也
第若不公而胸臆之憑不直而愛憎之比德意云何洵
所未敢夫一畝之宅百十指之衆誰不按籍據譜思為
之理安有籍四境譜庶姓肯屑越也者侯之斯舉視邑
如家窺其一斑異日推治行髙等簡之津要宰天下如
此邑矣道固非遠術固無多也
刻禦邊集序
夫用兵者驅千萬人効死乃能制勝千萬人之心至不
齊死人之所甚惡也非精誠貫結豈克臻此乎自使貪
使詐之説出而介胄之士或不知有仲尼夫貪未有人
不怨者詐未有人不疑者縱令殱巨寇樹勛名要亦襍
霸之習得不償失呉起諸人可鑑也況其下者僅成危
敗天下國家何賴焉李子明晦研窮理學有年其修身
應世期不愧屋漏邇者感東倭之横有深慮於衷凡中
外之情形防禦之勝算搜羅聞見彚而為集不佞讀之
竟篇雅重其志念夫用兵呼吸變化莫可端倪誠不謂
此集遂盡將畧而將畧亦不盡明晦然可得其槩矣因
付之梓亦懷安攘之思者所樂觀也明晦呈芬字集凡
四巻
春秋房四書同門稿序
竊嘗謂古者學而後仕後世不學而仕興治之難易所
由分也然後世豈果未學哉失其所以學耳孔曽思孟
之書童而習之經幾講授經幾研究摛而為文亦詣深
趣夫至摛為文詣深趣也庶幾覿當年之面遊聖神之
天矣措之於治何有顧以此為登進之階梯云爾綰綬
臨民鮮迴視燈窗之業者若謂當官涉世别有術焉有
仍為孔曽思孟之談目以迂遠而不切於事情其術彌
工悖初學彌甚而治乃彌不古若國家肇立甲令以經
學訓士以經學取士豈僅欲耗精神於土苴哉弗思耳
趙韓王非知學者稍稍能用論語亦足興王定治況挈
其根宗明體達用其建樹豈尋常可埒辟之於醫窮軒
岐之奥妙著為方論固將起疴壽人也主家敦請𤣥纁
既陳砭鍼且施指其笥中藏巻曰兹不過羔鴈今者之
恙操何術以治之人有不胡盧者乎頃謬從校士之役
得士若而人各出其四書義稿選彚梓之余讀之喜諸
士業已學矣積有良方矣繫之肘後往治天下焉雖與
三代比隆可也
春秋房同門經稿序
昔仲尼論君子所懷曰德曰刑夫懷德足矣而刑何為
乎德辟周行刑辟巖險以約之有不得不履周行者先
正云春秋聖人律令也又云春秋夫子之刑書士宜何
如懷焉況業是稱專門搆為文義如按律例成爰書撫
巻悚悚烏容已乎全經不具論論首數段元年之述戒
不仁也即位之削戒不忠孝也盟蔑之惡戒不誠也克
段之貶戒不愛也吾而仁乎忠孝乎誠且愛乎讀之坦
坦不然則夫子之筆若為我設敢不懷哉余不敏先為
理官日檢律例治爰書書成未嘗不心惕也坐堂皇之
上奮筆讞牒某坐不仁某坐不忠某坐不孝某坐不誠
某坐不愛夫安知吾之仁忠孝誠愛何如也古先哲王
立法垂憲以有形警之亦以無形警之或法及而人見
或法及而我見法及而警焉者細人法未及而警焉者
君子懷以言乎其隠微也邇從愷陽先生後以春秋薦
揚多士士按聖經為文矣其用懷若何行且筮仕治民
按律例為爰辭其用懷又將若何嗟乎箕子未囚也比
干未戮也三桓未貴也通乎是可與論懷可與論刑可
與論德矣
劉公宰邢給由錄序
夫人生於親用於君事於民觀法於後人親胡以不忝
君與民胡以不負後胡以佑且啟也光前者以裕後者
也治民者以獲上者也民之不治君將不可獲何以徼
光寵於親而作法於後然則民可忽哉匪治民無以報
君無論前後矣友兄豫吾筮仕邢臺政成民悦既三載
考上上天子勑嘉之貤封其親乃裒紀始末錄而存之
曰聊以示後人錄成授其友曹子卒業適冡子本唐捷
鄉書偕計南宮是又將繼志理民者曹子乃以重民之
説為友兄朂其子語有之仁者人也舉天下之人言不
能一天下之人仁之歉也顧不得馭人之權則仁之用
不廣孔子所以栖栖皇皇願得君以治民也以究其仁
以成其為一人而已矣豫吾之仕邢也邢之四封之衆
計日而冀其至其得覲其丰采者相述相告有喜容不
者亦詢諸人曰是何容貌齒籍殆將生養我儕者真如
手足爪髪通氣於心腹矣豫吾登其堂涖其民民之弗
食若其枵腹民之弗衣若其露肘境之左一人疾若左
臂之木也境之右一人疾若右臂之痛也日調攝休養
粱肉藥石靡不具舉又若心腹之氣貫於肢體盖以四
境為一人豈私肥甘以饜三寸之喉聚綺羅以華七尺
之軀自小其人者哉今且晉西臺薦陟鼎鉉又將一四
海之人矣故曰有大人之事其仁大則其人大也然則
徼榮於君非倖也我弗二於民君乃弗二於我而併弗
二於吾親究其仁而成其為一人也本唐為其後人將
何以承之亦豈徒以得君為顯親哉顧在其仁民如何
耳
養心錄序
養心錄者復元辛子以其學道所得錄之成書者也堅
貞之力精詣之語不可枚述其大者在以聖人必可為
夫丈夫何畏有為若是聖人同類從昔談之近世名賢
每謂滿街皆聖人世人髙於視聖卑於視已望之而心
已震焉其學聖人之學者未嘗不慷慨思齊以為舜何
人也予何人也有為者亦若是至論及不思而得不勉
而中亦未免遜於聖焉夫果聖人不思而衆人不能不
思聖人不勉而衆人不能不勉相距何啻逕庭焉安在
其滿街皆聖人乎解之者曰患不知思耳思之熟可至
不思患不知勉耳勉之熟可至不勉果爾何不云滿街
皆可至聖人而直以為皆聖人目之也不觀之孩提乎
其知愛親也不思不勉也不觀之稍長乎其知敬長也
不思不勉也不觀之乍見孺子入井乎其怵惕惻隠也
不思不勉也滿街之人非孩提則稍長非壯者則老者
孩提稍長既不思不勉而愛敬壯而老者又不思不勉
而惻隠於孺子之入井是以曰滿街皆聖人也顧乍見
惻隠譬發一葉於枝幹亦以知愛知敬原含真性於本
根耳理本相因機無二致故曰非由外鑠也或又曰聖
人不思不勉事事如斯若衆人者偶觸而得之烏得比
而同之哉譬諸匹夫懷抱良璧雖其迷懵不自知而連
城在握謂不可與富人同語不可也然則不思而得不
勉而中人之本然也同然也養心者還其本然同然而
已矣是為聖人也已矣
泰西水法序
惟上帝好生既生人則為之生食食出於地藝於人人
有遺能地乃有遺利食乃不足其不足恒以旱乾天澤
既不可徼則渠塘溉灌急焉顧亦罕所講究而西北之
鄉尤未閑習土髙泉寡井有淺深甘鹻大段不得水之
用即有用之者工力繁浩不償所費然大禹疏治溝洫
必於冀州建都之域不至獨遺今胡以一望岡鹵豈阡
陌開後因仍墮廢遂謂水泉之利若靳於此方田家終
歲懸懸占雲盼雨雨愆其期立視苖稿猥云天實為之
人力無可奈何枵腹菜面輾轉為溝中之瘠而已矣太
史𤣥扈徐公軫念民隠於凡人事之可興靡不採羅閲
泰西水器及水車之法精巧竒絶譯為書而傳之䂓制
具陳分秒有度江河之水井泉之水雨雪之水無不可
資為用用力約而收效廣蓋肇議於利君西泰其同儕
共終厥志而器成於熊君有綱中華之有此法自今始
粤稽曩昔盛世首重民食而田器亦有司存周禮稻人
掌稼蓄水止水蕩水均水舍水瀉水俱有經畫今也牧
民之宰簿書不遑過隴畝問桑麻亦未多睹他何論哉
雖前人樹藝之方載於月令諸編上不倡下不諳也食
胡以足竊意冬曹當以此書頒之直省而方岳之長宜
宣告郡邑倣而行觸類而長尚何患粒食之難乎夫士
人談及參賛遜為聖神若無敢望涯涘者不知此類事
即賛化育井田壞而經界湮雖猝不能言復然崇重農
功固王道之先也不圖於是而欲睎蹤隆古之治必弗
可覬已且安有尊處民上坐享民膏不為民生熟計忍
令其饑以死此豈天之意也哉
治本書序
夫井田行廢古今之關也隆古之時家均以田人食其
力樂苦不至懸異風尚因之不漓後世反此安望至治
然非但田之不井也野多曠土土有遺利公私乏蓋藏
之積㓙荒無拯濟之具饑寒之苦在民危亂之禍在國
有由来矣今之牧民者相向嘆惋未嘗不曰風俗日偷
徵納日逋然富之教之有先後焉為之用之亦有先後
焉胡不思也戴肩吾有感於是採古今農桑樹畜之言
彚而成書四十餘巻命曰治本牧民者得是書而推行
之可以興民之利矣夫文王岐周之治要亦於農蠶雞
彘時加意焉不此之務而區區於簿書之間抑末也其
或率作補助之無方僅一傳宣聊示文具即云民不我
從則過也又或奪其時傾其業斯民也奔走繁擾之不
遑而曰爾胡不勤農亦過也噫古之人當官一日多人
䝉福今之人當官一日多人䝉擾欲興利於斯民者其
始於不擾哉
九族類鑒序
族而曰九析之也乎不如是則尊卑疏近不分奚而施
其恩義九而曰族仍合之也不論尊卑疏近而恩義藹
然貫也一身之中四其肢五其官五六其臟腑十二其
經絡百其骸何啻云九然而疾痾痛癢無不相關不相
關者木人也九族之痛癢相關亦然而相關者鮮茫茫
大衆大槩木而已矣仁人視之不勝其憐焉此九族類
鑒之所由著也著之者誰師文周君也君盖慨末俗之
日漓嘆同氣之不輯以家為型陶冶六宇援古證今法
戒咸備而類鑒成焉為綱者六為目者五十有八首曰
立宗壼閾以内秩如矣次曰睦族凡此同支肫如矣次
曰教子聖功濬於䝉泉次曰事親百行肇於一本次曰
訓内防其厲之階也次曰治生殖其穀之原也其義精
其辭剴其指陳人情物理婉以盡玩之令人色動而頥
解心悦而情勃有不覺其木之蘇而仁之浹者竊謂此
書可置之座右人人為箴焉一家之九族睦則為齊萬
家之九族睦則為治天下家家九族睦則為平道有二
乎哉君之所造逖矣乃題數語於簡端且將告於吾家
之九族俾共遵奉而各告其九族則願諸天下之家家
賀馮少墟先生六袠序(丙辰嘉平月/)
人人有真體浩浩乎無涯悠悠乎無盡與天地同其大
與天地同其久一身處兩儀之中譬一指聨四體之内
有精流神貫之渾融無一毫半息之睽隔不待智者可
知也然或自生結礙乃與天地之大不相肖而其可大
者自在或自生斷息乃與天地之久不相肖而其可久
者自在夫其可大者可久豈不天地同壽哉無奈結礙
斷息者衆也則以塵情障於内習見錮於外耳而壽乃
獨歸之仁者仁者無結礙無斷息之謂也故以天地為
一體萬古之前萬古之後天地之體如是仁者之體亦
如是顧不壽哉古之聖賢或六十而順或六十而化順
則無逆化則無窒無逆無窒故浩浩悠悠同流於天地
少墟先生壽屆六旬門下士不遠千里質余言為賀以
祝無疆夫先生肩任斯文躬行粹德研入聖神之微動
為士林之鵠出則赤衷讜議揭國是而肅官常處則繼
往開来立天心而植民命大道昭宣風行海宇自無結
自無斷自抵於順自抵於化自大自久自符於天地之
壽寧俟祝乎諸人士戴履於霄壤之間步趨於几杖之
次先生陶其情鎔其習誰不剖其結緝其斷先生不貳
於天地多士不貳於先生共無涯共無盡體仁之化何
其宏壽域何其廣也抑人亦有言不負此日方為得此
日彼靜恬自適之夫且詡日長似歲況有道之儒日躋
而天遊月異歲不同乎故日月不至仁則日月成虚三
月不違仁而三月非曠志學從心一息通於今古垂憲
萬世尼山之聖常存先生齠年敏學以逮今日窺其功
力蓋瞬息之有養衡其造詣偕六甲以俱崇夫是之謂
六旬哉由斯而耆耋耄期頤至於無疆年且彌髙德將
彌卲夫是之謂耆之謂耋之謂耄之謂期頤之謂無疆
哉完其真體乃為其壽豈僅僅與尋常校年論齒已耶
是則可賀也謹西向再拜而言賀
楊氏七孝芳聲序
淮陰楊氏通㕘公為其封母董孺人病篤惶迫莫可為
計禱於天刲股為羮食之得愈公之子博士君憶㳂同
配謝孺人復因公病刲股公之孫把總於庠亦為父憶
㳂刲股於邦亦公之孫於郊妻許公之孫婦適陸率履
者公之孫女一為母潘一為祖母某姓一為父憶木皆
刲股乃謝孺人為處女十四歲時業為母于及既嫁又
為博士君各刲股矣而博士君為諸生時已有孝子之
稱於是縉紳戚友交美之或旌以扁或贈以詩文曰同
心純孝曰奕世忠孝曰德行文學曰孝子名士曰孝順
之門亦有未及旌揚者盖有待也諸生於陞亦公之孫
而博士君之子也將梓其詩文以傳而求序於不佞時
不佞且北行徒行送百二十里示懇也余以其刲股者
七命曰七孝芳聲云因七人而槩楊氏之門因刲股而
槩七人之孝耳借謂其孝止於刲股則通㕘公之清修
崇望出處有聲果何物乎而其餘可推矣又謂孝止於
七人則于陞之奔走不遑求顯其先果何物乎而其餘
又可推矣洪惟我太祖以孝治天下而刲股一事不在
旌表之列非薄之也不欲以難事為民倡且慮其毁傷
滅性重違親意也顧孝子當親之疾凡可救療不憚為
之斯時也不知有旌而遑知有不旌夫民心積染或至
路人其親區區財利校量爾我一語不相能或至反唇
彼其白刃自殘視膚肉若瓦礫瀕死無顧豈可易及哉
善乎盧子守恭之言曰以身療親身猶親自治自夫惟
以身為親身故能刲股故能竭力故無以有已故不失
身以辱親通㕘公可作或以余言為不謬矣
送修吾李先生巡撫江北序
江北為留京門户二陵所居實國家重地狼山直當日
本東海衝釡山頃縁東方用武頻歲戒嚴顧濱海延袤
二千里大港可出入者無慮數十而兵不滿二萬犀利
之器無儲何以為禦然通泰鹽徒擁盖建旄而僭稱號
潁亳桀盜鳴鼓露刃而詬有司捕鹽緝盜之役陽食於
官而陰以賊為利而諸豪猾不逞者時出飛語謂某且
梗運河而剽漕粟某且潰諸堤而灌城市於是當事者
蒿目深惟為一切増兵足餉計然兵餉取諸民者也而
其民何如哉田沈於水一望成巨滙其一二髙原之鄉
亦遂鞠為茂草郊野之民委身為駔儈日求米升許以
餬口中人之産無五日之粟而重以河工之迭興大木
之鱗集班軍漕卒之奔命榷使鹽璫之驛騷有司者惟
催科箕㑹是急求免目前民以為不見徳也不相親而
相讐脱有緩急何恃焉故議者欲風勵羣僚崇重民事
力溝洫以治水而轉害為利巡行補助易蒿萊為膏壤
於凡蠧政妨民之習一力更始使野土無曠家有盖藏
不擾於公而暇於私然後計里為倉因倉為學因學明
約因約練武以通上下之情若元氣之流盎内治外威
於斯焉在他日南方有事吾將批其吭北方有事吾將
擊其尾左提右挈據重勢而奠國家磐石之安顧不庥
乎然此惟撫臺可為之而今撫臺修吾李先生則其人
也竊謂天下無難為之地無難為之事無難為之時亦
無不能為之人其人之不為者則以我心據其中而失
其所以為者也李先生欲無我者知其大有為耳公起
家地曹時執政握重權立能生殺人將寘言者於危法
公抗章申論遭左謫不悔豈計得失利害者哉既觀察
三省敭歴兩京為今大理大都無以豪貴骫法者無以
私暱倖福者無以盤錯卼臲衆所縮手而兩可依迴者
故政成人服所在垂永利其視營營顯膴問田舍急妻
子不啻羞之方督學晉中一旦念其親輒棄官歸無異
脱遺當在齊魯值荒疫匹馬走餓病萬夫中飯藥之殆
不知有身每見其推轂忠義之士然其言曰忠義以自
盡耳而矜已詡人何為嗟乎此足觀公矣不有其利且
不有其名殆庶幾無我也持此治天下無難而於一方
何有盖嘗論之州縣之吏以百里為我者也一郡之守
以州縣為我者也司道之長以列郡為我者也撫臺之
尊合道郡州縣為我者也故邑無循令則郡有慙德府
事修和而後憲司無忝撫臺之精神包羅流貫於上下
其政方舉有一閼隔皆為未充公其以無我者師帥江
北俾道府州縣皆忘其我而共成一我政其興哉民其
康哉國家藉兹地為重又何疑焉
送許䋲齋公祖入賀萬壽序
䋲齋許公湛心若氷植躬成矱蚤歲刺吾晉之澤郡一
窺其丰采稔聞政教業弁冕仕籍既敭歴金紫飄飄巖
棲者若而年諸簪紳過其廬無不式者當宁採庭臣議
起憲晉寧公再三辭不獲允乃西視事宿竇故俗為之
一滌吏未有不灑然者事未有不釐然者民未有不帖
然者世之為政以簿書公之為政以身也今歲春大計
羣寮銓臣疏舉㢘異吏以風有位海内不數數公褎然
其間是秋屆聖天子萬壽之辰公將賫表入賀郡大夫
祖帳郊關質余言為贈夫聖節告期萬國執玉冠盖相
望若公者真入賀人哉旅馳旅見拜舞嵩呼賀之文也
忠誠懇惻如愛親年賀之實也於以究其實公誰遜焉
夫壽君者壽國君所御也壽國者壽民國所由立也壽
民者好生者也好生者盡其性者也盡其性者無所以
閡之閡之者其出有繫其處有牽居榮若艶遇膏若霑
性本虚而實之性本達而隔之君民何有乎公之挺然
有執脱然無營處榮如蠟視膏如凂澄澄乎滓之汰也
恢恢乎籬之剖也此性體之初也與衆通者也性與衆
通之生乃與衆共之奚而不好故視民若子立其命焉視
國若家永其脉焉對一夫而不敢忘君行一令而不敢
忘君此之謂視君如元首世之元首乎君也以分公之
元首乎君也以性以分則不敢廢其文以性則不容遏
其實嗟乎天之不得不髙地之不得不下理也人生於
天地而斯理咸具雖在童孺遇長則肅故曰義之於君
臣有性焉真性露則愛君篤矣是行也天顔日邇赤念
愈殷稽首闕前凝精帝座天子萬年而後喜可知也縟
節云乎哉維天之鑒聖壽與齊介景福焉踰岡陵焉草
野逺臣罔效華封之祝竊忻虎拜之䖍敬為吾君慶
賀于虹蛟公祖兩臺交薦序
虹蛟于公以東堂握篆綱振紀張三尺山嶷四壁氷凜
不佞側觀風采喟然興嘆曰時哉鹺政由此舉乎既而
鹽臺曽公按臺汪公相繼報命僉登薦剡不佞疊窺清
評輒復嘉喜曰時哉百城此其鵠乎盍觀諸天焉臘深
沍極陽律飛葭乃氣淑而彚暢長夏番庶商音應候則
霜嚴而衆結假令有春無秋大造亦幾窮矣邇時鹺地
何如哉地固近寳閭左通神如風斯靡人未能自制其
情也煦煦咻燠之輒不無修其睚眦梗令次且嗟乎一
人御宇萬里傾懷惟是法度聨絡智無庸謀勇無庸角
也有其弛之莫或張之奚所恃亦奚所不至哉于公以
勁氣直節挺挺明作不怨之辭不恩之樹不繞指之習
不唯唯諾諾之拘骫法踰格令甲存焉商民始而駴中
而服終乃定陽鱎固可阻也白額固可戮也烏足異者
吏奉刀筆如刻木靡所施其黠至於願休閒行其庭跡
稀喧絶顧不偉歟故斯時不可無公盖天道也不可無
兩臺之薦亦天道也匪公則法且湮匪薦則羣工無所
嚆矢而法亦湮公之禆益兹土詎尋常效官奉職已耶
迹厥注措適中其㑹者也故曰時也時者聖神所不違
也夏之不得不忠也商之不得不質也周之不得不丈
也仲尼當周之季不得不文勝之厭也時焉而已矣唐
之藩鎮宋之邊患始以因循竟成壅潰不識時者也故
動陽於六杪運陰於九極易之為道不越乎時以濟窮
而成不匱者也鹺之廣文諸士質言贈公夫縫掖之談
治法出焉治能外於時乎乃以此為復而并以為公贈
贈呉中麓父母入覲序
往歲中麓呉父母補選吾邑當事者若以為難地焉而
公慨然易之余窺其言論丰采私為吾邑稱慶既則及
中途而玩胥畏威甫入境而閭閻飲和上下不由掾喙
運之獨斷徭賦不必往案要之便民讞牒不恣雀角歸
之式憲藹然進赤子於几杖而休息均調之民於是帖
席窮鄉僻陬垂白之叟謂及其未斃而出之於壑余親
聞之而鄰封遙逖之人企足引首思睹其顔色每一行
部至於擁道此其地之難易何如也然其故難言之矣
且民情之善良者無論即有一二故染亦大都外憍虚
而中柔脆張之則張伏之則伏轢之則憊綏之則甦法
易行也恩易入也公得其機矣兹以修覲屆候先期戒
途而簪紳孺耄之謠頌者繾綣者難其往而盼其還者
巷若沸而心如結而公之介幕若譚君邊君封君茹厥
德意受厥成績莫不採謠頌而揄揚焉其僚采之間耳
目最真精神最邇有不容已爾夫謠頌也繾綣也若沸
而如結也氣所通也氣也者一體也一體也者父母也請
陳父母之説先儒云乾稱父坤稱母而人秉天地之性
則父母之道誰人不具顧所用如何爾或用之一家或
用之百里或用之千里或用之天下性一而已隨處而
顯施非易地而増減故漢讃循吏詩戒具瞻無異術也
若乃胡越分岐痛癢罔與是荆棘生膝下而同室反唇
也公嘗向余語曰吾行實事者嗟乎實哉實哉乾得實
以父坤得實以母人得實以備乾坤之性實則通文則
隔古昔之治以實叔季之治以文循吏也具瞻也實焉
足矣公非久處百里天下之大且利藉焉是行也銓鑑
之司當最其父母之績以報當宁余故推本其性而謂
由於實三君其以為然乎
送潘子孟深貳刺膠州序
天為民立君君為民立百司庶僚職巨職細不同總之
各盡其職以安民而成治譬之目視耳聽手持足行以
成此一身而已矣乃或以内外正佐風憲有司之異而
厭薄其官濡延歲月以為弗獲建樹而職以内曽不克
盡是目不能視而顧憾其弗得聽足不能行而以不獲
持為歉也豈不惑哉潘子孟深為中丞熙臺先生之孫
少承家學攻儒業入太學博洽善詩辭不難一第而竟
不偶選授膠之貳刺或者以不盡其長惜之夫長亦何
地不可酧哉㑹計當而委吏非虚茁壯長而乘田無負
惟其如是故為司寇而魯大治今人但知薄委吏不為
而不知其無孔子㑹計之當即委吏亦且溺職縱授之
司冦亦何以治焉夫一州之中有刺史主之而其僚屬
或司捕司農司戎司教化不一而足借令捕者戢民之
寇盜農者豐民之蓄積戎者使民知兵教化者使民仁
且讓不亦一郡至理乎若捕者不省關農者不履畝則
非官之不能盡其人而人之不能盡其官也孟深第盡
其所司為良貳刺而已他非當計
賀邑貳尹定宇賈父母擢尹餘慶序
夫世之治不治由民之安不安民之安不安由仕之職
不職仕之職不職由學之明不明古者學而後仕是以
其職舉民賴以安而措世於上理晩世之仕者罕由於
學非無學也帖括辭章以為工課利祿華膴以為期許
非古之所謂學也一登仕版鮮有軫民之隠者豈啻不
軫其隠且朘其脂膏焉輦金載玉自不之醜親戚鄰右
亦鮮為之醜也其資微位下者尤甚前途近而掊克若
不遑也元元奚藉焉邇值四裔之警旱荒之災有識者
且謂揭竿斬木之變若在眉睫焉吁嗟朝廷之設官豈
期至於此乎關西馮仲好先生倡學造士厥意良逺定
宇賈君實出其門以明經來丞吾邑催徵其職也初至
掾史以羨金進麾之不納邑人以為詫奈何有視金若
凂之丞也繼從事直指之臺職司捕有訟者具緡錢為
爰書費亦麾之邑人尤以為詫奈何有視金若凂之捕
官也於是聲藉藉起署邑篆又署臨汾篆猗氏篆㢘靖
加毖垂白老人私議於閭諺有之署官如刼奈何有視
金如凂之署官也予聞而重之然不以為異彼其講學
關西之日澄澈其心靈堅定其操守久矣知愛其身而
不肯淪於可醜矣固將軒軒磊磊答億兆報朝廷維斯
世千秋不朽寧肯令此膩垢者㸃其皎皎乎哉君不阿
上官之左右初時不見知顧茂實奚掩竟知之既而直
指薦於朝主爵者擢餘慶令尹吾邑之慶將移於餘慶
餘慶之慶也夫主爵乃得人若是主爵之慶也夫海内
聞風清吏且蒸起海内之慶也夫初時忽有訛傳謂陞
信不的衆乃譁是將致汶汶者揶揄矣夫夫亦僅至此
乎已而陞信確交相慶者倍於前索文於予以賀故事
為賀文者須糚㸃媺事其衷不鬯予則深知君握管一
揮而就甚慊也此亦予之慶也夫
贈張蓮汀寅丈南歸序
世有砥躬修行之士不知者曰此蹠也可以謂之蹠乎
彼固不自蹠也世有貪榮嗜利之夫不知者曰此夷也
可以謂之夷乎彼亦不自夷也真夷真蹠在人之自知
外之毁譽不與焉寅丈張蓮汀氏以保定賢能薦調淮
安董治河事比初至予迓之舟中見其繪河圖為屏心
敬其賢必謹於職業者也及理大工綜核有方畧曽半
夜遇大風雨席廬盡圮萬夫大譁幾僨事一言定之往
歲運道水涸舟不能寸移主司者束手君倡議塞義安
口而四百萬漕粟盡北矣其才識勛勞大約類此然從
事理學其講談多心見此其立身出政之本也君宮保
之子澹素若出韋布其家學有自此又其本也毎向余
言世路多崎嶇圖歸田以教子孫予曰君才當用世且
當事者憐才安能遂君之圖乃主議者以不理之口投
閒乎君夫君之所圖果遂矣顧其遂君之圖者非所以
為名也然君亦有真徜徉泉石之間遊酣詩書之府明
學範俗佑啟後人此乃多才多勛求歸田之蓮汀也非
主議者聽不理之口投閒之蓮汀也君亦自知何如耳
何恤乎人言
送劉生本唐西還序
劉生將還之前一日曹子過焉問所學對曰方從事忍
字乃翁豫吾年兄亦首肯謂其言果不誣也善乎哉劉
生之篤於學也夫色之於目聲之於耳味之於口臭之
於鼻安佚之於四肢環向而相餌而我之慾心競心嗔
心矜心習心方且沸如湯飛如蓬躁如技癢忍何容易
故一時不忍或貽百歲之羞一念不忍或起滔天之禍
故君子忍小以就大忍妄以就真忍童心俗氣以就聖
躅賢軌盖終身以之也夫衆人之不忍何也懦也懦則
物强而我弱君子之能忍何也勇也勇則我大而物小
故天行健君子自强勇之謂也然勇可習乎夫媿懷内
生赤發於面斯時也其氣揚故兩軍對壘雖有羸夫辱
之則奮故曰知恥近勇夫言恥而知先之恥生於知也
亦有褎衣聚談甘辭仁義不知暴棄之可嗤流俗相仍
駕言從衆不知塵情之可鄙故學先於求知而知何以
求焉水之照以清心之靈以虚知生於内者也對鑑而
知我之妍醜對聖哲之範師友之良而知我之善惡知
藉於外者也知則恥矣恥則勇矣勇則忍矣夫虞帝殷
相古之大聖也則亦動之忍之増益之於未降大任之
先而克勝其任矣動則知之謂也恥之謂也動則忍矣
動忍則増益矣劉生將求増益以待大任烏得不動忍
之兢兢
賀張碩人烏臺旌節序
碩人景氏余年友奉常公之女十六齡時為天部張公
之子婦公子素抱羸恙不數日别室静攝荏苒三月而
捐世去人謂碩人於公子即眉目亦未稔也然而矢志
從一既不獲身殉則寂守閴閣玉遜瑩氷遜潔石遜堅
迨今三十餘載嗣子有室嗣女有家門閥不墜埒天部
他公子若光大者萬口嘖嘖謂公子有妻天部有婦奉
常公有女宗親頌於庭鄰里讃於閭於是鹺直指念山
張公採羣議而旌焉隆以鏹幣額其門曰苦節可風云
粤稽易之坤彖曰利貞又曰安貞吉又曰利永貞不貞
何以為坤德貞而不安非貞也貞而不永亦非貞也伊
其勁節如斯可不謂貞乎確然無二可不謂安乎垂老
節成可不謂永乎貞而安安而永坤元不在兹乎洵可
以風矣凡厥有生誰無貞性惟無所風貿貿不識所之
故春風過而衆物榮秋風起而萬彚肅風之所關詎不
大哉兹者碩人為風四國為草諸凡閨闥之媛瞻望感
嘆方知翠鈿羅綺非華也刺繡挑描非巧也惟是貞節
堅凝乃為兩間之正氣一代之完人而步武芳蹤當亦
不乏孰非風之所鼓抑聞道肇居室化先閨範詩首二
南書崇溈汭豈徒為壼内人哉有婦之貞以風為子則
不貳於親以風為臣則不貳於君以風為弟則不貳於
兄以風為朋則不貳於友若曰彼女也且松筠其節我
士也豈萎薾其行故曰男兒負剛氣莫愧女郎身然則
碩人之所風廣矣苦在一身而風化被於千萬人苦在
百年而令名流於千百世是以蚤謝鉛華不辭落寞固
守之定亦識之卓也雖然苦節之云旁人睨之耳碩人
奚苦焉彼其寧心一醮之不忘坦然成性異日見夫於
地下香骨如銀其視無貞之婦方且興憐興慨曰斯人
也不人而禽何苦乃爾蓋視失節極大以節為甘故曰
苦節之云旁觀之説耳昔聞公子蚤負異才未弱冠入
黌序輒擅詞壇之牛耳天假之年必當巍科膴仕封妻
光顯彼一時也碩人冠帔鏗鏘里婦企踵而誇羨脅肩
而尊奉然無以顯其貞亦無以樹之風政不出於閾外
名不聞於四方但赫然榮耀已耳以今校彼孰大孰小
蓋亦有天意焉天若謂世態之靡如瀾之倒不有以風
究將何極障大河者必堅土護名花者豈朽木風斯世
者非若人之儔與而誰與是以寧奪其榮而置之苦藉
其節而用以風耳然則直指之褒旌固奉若天意也宗
親隣里之旅賀亦動於天也碩人以節風直指觀風仍
以碩人風天以碩人及直指風余不敏以不文之辭揚
其風且厚望吾里之人勿負此風
辛母陶夫人七旬壽言序
陶夫人者贈尚書一閒公六世孫女裔出於晉靖節先
生蚤稱孝女適辛稱賢孝婦生子為慈母子復元篤於
聖學乃曩者夫人能忍貧俾竟儒業乏膏繼晷令爇香
以照致有今日當路交旌焉勉之曰勿自滿峩冠者罕
此識也秋仲初壽七旬辛子門下士樂辛子之有壽母
相與歌頌之辛子樂其母壽樂門人之歌頌其母而母
以歌頌而益樂且益壽也俱天理人情之至也諸士質
余言為引辛子亦以簡来昔者趙冡宰吉亭公語余於
京師士大夫之家多壽母歴數之信然茂樹繇生坤氣
必厚抑以貴事志適氣固理有然乎然猶以勢分論也
況生子而賢且以賢事又當何如兹夫人之所以壽也
古之論大孝者曰德為聖人生子而聖且以聖事更當
何如固亦盡人之子盡人之母也諸士頌夫人之壽必
述其徳亦必及其子之德述其德則德其德矣各德其
德各事其事子各事其事親各壽其壽洋洋金石之頌
交相應也洵樂乎哉此亦夫人所欲也
甯公異政序
天壤間目之可睹耳之可聞足之可至謂之明目所不
可睹耳所不可聞足所不可至謂之幽明有盡幽無盡
通於明不通於幽猶局曲之見也古之君子不媿屋漏
惟是環吾前後昭布森列莫非鬼神無時無地無敢不
敬故不至有媿而學士家或以厭世人徼福之陋漫云
何鬼神之有孔夫子盛德之訓何以説焉幾何不縱肆
於屋漏也胡不觀明軒甯公公為髙宻侯禱雨雨至憂
雹雹止憂蝗蝗去夫非鬼神之所為歟一念潜孚捷於
桴鼓鬼神之顯如是公盖無不敬者無不敬則吾心之
神凝以吾心之神通鬼神故隨感隨應也凡人以形用
者有及有不及以神用者無不入以形用者聲音笑貌
不能信孺子以神用者六通四闢用之於明格豚魚用
之於幽動天地彼以隠微之中莫予視指邪辟暗滋不
知鬼神在旁歴歴洞悉吁其亦可愧也夫其亦可懼也
夫
仰節堂集巻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