仰節堂集
仰節堂集
欽定四庫全書
仰節堂集巻八
明 曹于汴 撰
尺牘
與鄒南臯先生
今之學人何多岐也分析門户迴避字様昔辨朱陸業
既無謂今别薛王亦似不必提起空無等字不論是非
輒云此禪此禪禪者曰我不儒安用禪為儒者曰我不
禪儒若斯已乎邇言至善何必吹疵妙論市童吾師安
可彈駁先賢見門户見知解亦必見我而不覺也遂令
同世同生有許多不欲見之人不欲見之事不欲見之
書不欲窮之理未免狹而不廣偏而不全滯而不透支
而不根是以畛域多情懐淡戈矛起同室且爾况能彼
人吾人禽命吾命草生吾生乎哉然不能彼人吾人禽
命吾命草生吾生必不能同室相愛非不愛也不能滿
也我塞乎中其餘能㡬于今不攘且安乎彼人吾人而
愛吾人者無所不用其極矣攘之安之亦無所不用其
極矣辟彼流水原頭之濬支𣲖之防必有分四海之放
必有由也可僅曰彼猖狂自恣决去藩籬吾但固我藩
籬而已安問藩籬外事然吾儒藩籬不與天同大哉何
可懲噎而廢食也某於道無窺私心竊疑敢質之老先
生乞明顯開示仍示進學入道之方可勝冒昧引望之
至
答李贊宇
楊止庵之疏厭士人之宗羅近溪而深闢佛老以維吾
儒甚嘉意也近溪之學亦有所得而不無壙洋其徒宗
其所得足矣而并譽其所失以為是則誤矣止庵摘其
失而不録其得則其徒將不服大抵理一而已矣而異
者異之老異於佛佛異於老佛老異于儒而儒之中有
蒼素雲泥不同者惟善學則視市井小兒之言與孔子
合符何論二氏第有詫異其行泥滯其辭談無相而反
有其相甚至削髪面壁合掌者謂色即空而又欲離一
切色甚至絶棄名教離父母親戚者其流多弊則彼固
自異矣亦安得不異之夫反之心而然推之千萬人之
心而同然不問其出於何氏無不可為訓者反之心而
不然推之千萬人之心而不然亦不問其出于何氏無
可為訓者若絶棄名教無禮樂綱常此則吾之心不然
人之心亦不然空于渣滓邪穢而不空于綱常倫理此
必人己之心皆然者學者可知所從事矣疏内尚行尚
言之分及謂不當任情執見賄賂干請黨同伐異則確
然之論世教所賴不淺使者催報卒卒答附以復惟年
兄高見邃詣自有定論幸乞指教
又答李贊字
夫道無之非是無人弗足講學以明道也士農工賈皆
學道之人漁牧耕讀皆學道之事隆古無講學之名其人
皆學故無名也國家以文學取士天下學校無慮千百
章縫之士無慮萬億葢令其日講所謂時習所謂孝弟
所謂性命仁義而以淑其身待天下之用也乃人心不
古遂有口耳活套掇拾粉飾以為出身之媒師以是教
上以是取恬不為異非其質矣而于立身行政毫無干
涉于是君子厭薄其所為而聚徒講道人遂以道學目
之若以為另是一種豈不惑哉然講學之中亦或有言
然而行不然而藉是以干貴人捷仕徑者而其名為道
學也是有口耳活套之實而更美其名人誰能甘之則
羣起而相攻而講者益寡道益晦矣大抵所學出於實
則必闇然自修不論大節細行一一不肻放過雖力量
不同未必盡無疵而不自文以誤人也所學出於名則
有張大其門面而于其生平未純處亦曲為言說而謂
其為道夫夷之隘不害其清惠之不恭不害其和然亦
何必曰此隘此不恭正道之所在而陋孔子于下風乎
羅近溪逢人問道透徹心體豈不可尚而闊略處亦誠
其病乃學者得其闊略以為可便其私也而或多不覊
誠有如止庵疏所謂賄賂干請任情執見等說是其坐
女子于懐而亂之而猶侈然薄魯男子不為也而可乎
但今因止庵之疏而遂禁其講是因噎廢食夫此學乃
乾坤所由不毁何可一日廢也似更當推廣而俾千百
學校億萬章縫無不講以及農工商賈無不講才是而
其機則自上鼓之若得復辟召之典羅致四方道學倣
程子學校之議布之天下以主道教於一切鄉學社學
之衆漸次開發而申飭有位之士以興學明道為先圖
其學則以躬行實踐為主隨其人之根基引之入道或
直與天通或以人合天或直臻悟境或以修求悟夫天
人合一修悟非二舍天而言人舍悟而言修則淺矣近
時學者知皆及此然言天矣而人尚未盡言悟矣而修
且未能世豈有能致中而不能致和能正心而不能修
身者哉則不可不戒也大抵果能合天則必益盡其人
事果能真悟則必益盡其真修堯舜文王孔子何人也
而兢兢業業望道未見徙義改過葢没齒以之也弟淺
陋不能窺道毫毛其於所謂人所謂修百孔千瘡故謬
陳如此葢就弟根基云爾非所論大識見大造詣者也
惟年兄辱教之萬幸萬幸
答盧生守恭
遠承手教深感相念不忘也細讀佳詩更窺研究之力
恨不得㑹聚商之生慮淺昧無以相發明乃以原札致
諸馮慕岡年兄䝉其徃復訂正今俱録奉閱幸與同志
裁思仍牖我之愚也祝祝慕岡第一書并詩云讀盧生
三教詩有感而賦曾向三家遍問津一源分𣲖若燕秦
到頭誰復論同異發軔先須識主賔好為商王嗟故國
何妨周室數頑民千花共樹慿君賞李放桃枝豈是真
盧生諸什具見雅志但三家宗同教異學者自孔門入
則經世有用自仙釋入恐未得其精先得其脫略故當
辨之佛書云桃樹上不開李花安有混為一之理然誦
帖括學干禄孔氏之異端也又不若二氏近理矣學孔
惟明明徳於天下自有終身不能盡者今俗學未見孔
面無惑乎雜二氏也二氏好處乃孔家明徳半面耳但
識主賔不妨博採惟老公祖教之不類答書云細玩主
賔之說足為指南不致眩他岐矣但此當逺寄盧生尚
有可剖析者桃樹不開李花是矣然由老之虚由佛之
無不可經世乎夫惟其為桃故不能李吾不為桃為李
何花不開孔子者非桃非李者也楊子為我故不兼愛
墨子兼愛故不為我豈知能愛者方為為我能為我方
為真愛彼其有所舉有所廢耳俗學未見孔面信然信
然顧崇梵修以儌福利藉清空以排俗情侈高逺以便
踈縱此豈見佛面老面者耶破鏡非鏡明徳有半面乎
文成公曰三教所差毫髪耳毫髪則千里也其差安在
惟年兄指示弟與盧生共賴發䝉不盡慕岡第二書云
辱教甚深殊用惕然思省昨詩及啓殊草草不暢謹述
近日意見台臺細斧正之或問老佛虚無與吾儒同異
王龍溪曰文成公有言老氏說到虚聖人豈得於虚上
加得一毫實佛氏說到無聖人豈能於無上加得一毫
有老氏從養生上來佛氏從出離生死上來却在本體
上加了些子意思便不是他虚無的本色吾人今日未
用屑屑在二氏身分上辨别同異先須理㑹吾儒本宗
明白二氏毫釐始可得而辨耳京思從養生來者乃老
氏恐人不向道始借長生引人即道家規中指南序亦
曰示人廻光返照一法耳出離輪廻亦佛引人向道之
意至虚無本色老佛却得之深原未嘗加了些子意思
此與孔子原自無别即陽明此段議論猶是救學者非
出本心秘語語因人變化各有當也陽明所得全自六
祖來彼㸔到源頭處原無毫釐之差然如此說者為學
佛老而念頭少差者言非正指厥教主而言也如此則
京可無說於盧生矣京所争者不在三家之心宗而在
三家之教門吕東萊曰吾儒未嘗言空而空行乎其中
空行乎其中乃心宗之同也未嘗言空乃教門之異也
孔子曰中人以上可以語上以下則不可佛老専語上
者也孔子不為也天下惟中人最多中人之學毎毎不
得其精微先得其形似且就中人所得之形似較之學
佛老者先謝事逺塵矣學孔子者先謹九容明五倫矣
謝事遠塵之人君親不得其奔走之力而九容謹五倫
明即次賢拘格式下士假名義猶有勞於君親有利於
民物也惟上智之士或由一而貫萬或自博而趨約千
谿萬徑皆可適國不見孔教之為獨優二氏之為獨偏
然上智世不一二即王龍溪在陽明弟子中最稱利根
受圓通之教之益而不無圓通之害向使束於孔教致
謹乎禮所成就當不止此而後學觀化當不至侈高逺
以便疎縱如今日諸士所為也自佛入中國有竹林諸
賢以蕩晉室有梁武宋徽諸君以蕩列朝五帝三王制
禮作樂以範圍天下之法一切解脫至於今禮壊樂崩
古禮不復古樂不作其害不可勝嘆佛氏有三千威儀
八萬細行豈其不才如此惟彼西畨原無中國文物學
者一入其教不覺與之俱化假有童子於此教之曰手
容恭足容重目容端頭容直彼立乎吾前儼然正人矣
教之曰冬溫夏凊昏定晨省彼承事親側藹然孝子矣
孔子之教豈不萬萬賢於佛老哉京所争者入門之塗
而已且如今乾坤何等時哉其下者瘠百姓以肥已是
三教之罪人矣其賢者或拘孔子格式則夙夜在公履
䋲蹈矩省察克治此禪家不以為上乗而實社稷之柱
石也或入佛老窠臼則通晝夜而惺惺齊人我而平等
非不光明廣大然問之以朝廷之典章多所未諳問之
以將吏之臧否多所未究隨波逐流認為無碍愛國勤
民認為有著即千嵗不化於國何益哉此皆從末流受
敝之輕重以較最初立教之優劣寕為孔不為二氏也
莊子笑孔子取已陳芻狗教天下此正孔子苦心立教
處故曰民可使由之不可使知之不可者非不能也早
使之知恐彼猖狂自恣矣子夏教人灑掃應對正下學
上達法門種桃而桃種李而李不為桃不為李而無所
不可為所謂有始有卒者其惟聖人乎聖人則忘言匪
直不言同異矣望老公祖批駁數次開京恍惚之見示
之至當之論幸甚不類答書云承教詳論三氏宗同教
異并二氏流弊及儒教之益自是確論但教生於宗者
也宗同矣而教何以異文成謂毫髪之差固為學者然
既謂之差亦豈無說夫孔子根枝全樹而二氏據其根
者也孔子出世以經世而二氏出世者也枝不在根之
外經世不在出世之外安得謂之差然根也而無枝出
世也而無經世安得無差三教之說不知起自何人夫
道語其異不啻千萬故孔子之門自分四科何止於三
語其同亦一而已矣故途人之言無異孔子何得有三
教而至於三也吾儒之罪也譬彼文武原非兩途兩途
之分也文官之罪也又譬之漢高御宇一統中華昭烈
偏安乃成鼎足夫論語二十篇言言仁命而記者曰罕
言此言出而根與枝出世與經世始分矣夫道家長生
而吾儒豈愛速死佛家出生死而吾儒豈宜沾滯避禪
者如主翁私財自棄各房之物不敢道一空字溺禪者
又若蕩子出逃仇視故土不肯道一實字俱執一之害
也子夏教門人灑掃應對本自不差但下學上達孔子
一口全道而小子聖人商費分别子游能不疑乎竊謂
真老真佛生於今日果行其教自當不外於吾儒彼不
可以可道可名自偏以空而不色自偏也真孔子生於
今日必謹容明倫亦必一切解脫所謂大莫載小莫破
庸徳庸行無聲無臭一以貫之也以此為宗以此為教
何如夫宗二氏者其心何心也合三教者其心亦何心
也不可不察也夷之合墨儒而孟子亦不許則三教可
易言合哉此尚望年兄細教以裨益生與盧生也慕岡
第三書云來教云真老真佛生於今日果行其教自當
不外於吾儒真孔子生於今日必謹容明倫亦必一切
解脫教而至於三也吾儒之罪也斯至言矣無容復贅
敬謝教惟日體認之而已不類答書云昨侈口而談覬
年兄砭正之也承諭甚媿夫論上見上容易堕落人故
實體之為難體認二字敬佩謝并望督誨不一
與譚生大禮等兩㑹
惟天下治亂係之風俗風俗美惡係之教化風俗不教
不善教化不講不行故不佞每懐教士民而不能也幸
多賢之識明足以明此教志定足以永此教心仁足以
廣此教乃得興起雅㑹一講先聖之學而就中啓發不
佞者實多且巨能不感乎仍望終相匡扶俾不隕墜則
厚幸矣前時承同節手翰謂致書梁盛陽辯共發編語
呵呵陽明之良知甘泉之體認大君子之言世之辯者
尚未息喙我軰區區曾不出先賢之唾棄乃至相辯耶
令大方聞之當絶倒矣再勿乃爾又致疑於看喜怒哀
樂未發氣象謂看未發之氣象於已發此以事証心之
意所見亦是然所謂看未發者原非分為兩截事第令
人考其源頭耳得其源頭豈與支流為二乎即如未發
本無喜本無怒而有所喜怒也何為故有所非和即非
中也無心為中乃為和也心不可以有無言則未發已
發自非兩氣象但求之已發不如求之於未發為得其
要領也且其語氣原自明顯曰未發之謂中看未發作
何氣象欲人識得中而已矣近不佞對李松㕔座師論
静書語頗類此今録商之李座師來書云學問落脚工
夫自止静中得之先儒所謂看未發時氣象與静中養
出端倪者似落第二義不佞報書云夫静者萬化之根
也終日視而目常静終日言而口常静乾行不息而天
常静酬酢萬變而心常静是即中庸所謂中孔子所以
無意必固我孟子所以不動心率是物也周子得之故
曰聖人主静静之一語豈啻落脚工夫究竟當不越此
延平白沙所謂静中則以時言非静根之静也然所謂
觀未發氣象者亦謂中之體静本無喜怒本無哀樂故
雖終日喜怒哀樂而不以我是謂動不離静和不離中
則未發已發豈二氣象哉所謂養出端倪者亦謂収攝
精神静根萌見乃可以披露全體復還大始顧端倪全
體自非兩截也二儒之說似因擾擾塵喧者心常紛亂
故令其静中體認本真耳云云同節尚與諸賢裁思當
有以教我㑹中近時人數及有無進益俱寄字以慰懸
望諸友一一道意并致秦州王子不盡
復賈泰巖
前承老年丈大教俱近裡著已之談年來僅聞此耳謹
拜謝弟竊睹講學者研註脚之纎毫辯門户之同異高
入無際深入無極語竟日不了及對景實行又大謬不
然者竊惑之噤不敢發聲承老年丈教言乃知道學自
有在也弟亦竊謂學不在高遠即若論語中自頭一句
起但行得一句生平之事畢矣又不然俱任心以行心
所羞耻者不為生平之事畢矣老年丈以為然否弟為
有司日貿貿風塵中尚有可羞可耻之事或忍心為之
假若查盤處或據人虚文以了前件又或奉上司命令
那移日月實憧憧不寕不知老年丈當此作何如處將
徑情直行毫不假借耶抑委曲遷就以為此小節不足
拘泥耶夫枉尺直尋亦委曲之流弊耳一字不實將不
謂之枉其心乎幸惟老年丈賜教顧年兄過淮命弟致
書老年丈附言請教惟垂示不一
復馮慕岡
湖廣用武之地西連蜀畨多土司北連河陜多游民東
竝江西有陳友諒之遺孽有鄱陽湖之羣盗中原有事
此亦喫𦂳處也年兄分廵則當逐地廵行考察官吏上
城操練與按臺一體江北惟帶溪曲公如此弟以為得
體然必奬率府州縣實心為民事事修舉僅廵行以考
其成而已則學校倉庾阡陌孤貧鄉約無不在所廵之
中然跟随官吏人食二雞子百姓亦將椎骨故省事之
為急也嘗謂古人省事今人多事古天子廵狩今按臺
不能徧廵則亦民之苦繁苛也弟愚不能裨益遵原劄
登答於後外具興革録二册奉覽此有司事與風憲不
同然有司一切収放買辦掛搭濫稅殘害之弊略載一
二亦所當知而類推也諸容面悉
事上 有依阿者有徑情者依阿者固不足論其徑情
亦無以濟事必也正而和直而敬其庶乎
接下 有崖岸者情意不通有扶同者法紀不肅有辭
怨辭難而俾下官任之者有炎凉其態而俾鄉貢奪氣
者有囁嚅含糊而俾人揣摩者俱積習之害也則正大
光明方嚴真懇而已矣其吏快各役則最難以息其奸
聞其良則亦不假以權不慿其言文書經目事干陵人
賣法者必罪已耳
練兵兵無實數士無實藝操無實益非旦夕矣必以
漸整刷之設法㸃查間取比試弟曾於操畢収營之際
人給一帖遂查出空名數百又嘗於過堂之時忽試數
人遂得其不能之實又嘗欲令衆兵出城百十里演埋
伏及丘陵水澤之陣若常如此庶可一變然激勵將官
則其本也隆其體貌不折辱之嚴其法令不姑息之
製器修城製噐價多則委官尅落少則噐不精然雖
少亦尅修城亦然俱委官大利益也嘗見費銀萬千毫
不足藉則亦不躬不親不如其家事可恨之甚儻貶其
威重親臨省試當不至此至於収蔵弓矢堆積濕地刀
銃鐵蝕不加揩磨累沙泥以增濠沙墜而濠復平城垣
小壊不修乆乃大估十金買馬忽稱老瘦變價不及一
二金有實政者自不如是
弭盗 民饑寒乃為盗此不俟論然使縣捕官廵其一
縣府捕官總廵之盗何從生今則捕官不出庭户兵壯
高卧其家盗之縱横何怪其然江北河下弟曾具哨船
設兵廵邏鼓砲相聞惜乎其無實行也保甲之法甚善
然非良有司行之亦祗增一畨擾耳至於囹圄近亦弛
玩不可不謹也
息訟 刁民之誣告也明知其不能直特欲牽害耳若
被告不至於害彼何利而為之其被告之害則追呼之
擾也婦女之出也嵗月之延也貪汚之取也其良有司
自不至此弟常不問人罪人亦少告狀乆則狀辭不文
問之其訟師行矣誣告必反坐此正條也然准狀既多
則不勝其反故少准之為優也大抵教行則訟夫媿為
人上之責也
賢否 賢否最不易知勢必假於人此人非賢者不肯
言其言亦不實則識拔賢者開誠以問之可也大抵有
司之才能一露於言動再露於辭詳吾再或背審告狀
等人以探之詢於有行之鄉紳參諸各官之評掲亦自
有難揜者然知之不若教之其教之法則善言勉諭設
法查考使之不肯為惡不敢為惡可也楮愛老以辭詳
觀有司劉晉老雖小官必與言俱可法也
復蘇弼垣
承命開赴任太守事宜謹據見聞謬列上呈惟年丈裁
奪
一同僚差人下書迎接發廻書有禮則収之
一州縣差人迎接送禮其禮發廻不収或發一廻帖加
副啟或以無大封筒但發批若有順人發一票免接免
送禮更便其舊規應用夫馬不在此論
一接到人夫酌量留者留先發者先發命吏房開一切
見上接下待士夫各儀注仍須審問慮其或不確也
一入境即係屬縣亦不行香講書以未到任也其縣官
既見過免其赴府㕘謁
一凡將見境内一切院道部將領等衙門俱細問舊規
一到任畢即命逺來州縣廻免其伺候行香仍分付勵
精相成省約相諒之意或仍令候行香亦可
一開示門牌查取舊案㕘以意見及曉諭屬官吏書及
下民等告示斟酌行之其馬票另刻
一一切賀禮不収其同僚公下程収之其䞇禮酌換答
之
一初政寜緩勿急寜細勿疎
一遇左右以嚴肅為主
一清查未完以後時時留意總置一簿
一投上司公文必過目雖下程等項亦間一視
一待同僚屬吏不論科貢俱一律
一革弊以漸
一清免一切繁事勿以事小而忽之辟如投結狀之類
何益
一衙門令嚴静其倉庫牢獄養濟院等有關係者俱一
閱
一士夫投書囑託勿曲狥勿峻絶
一非甚𦂳急不差人下州縣
一優禮過客
一一切以便民為主初到必多勸化懇惻言語亦間行
威嚴
一一切以速為貴其匆忙旁午之中留心防欺
一屬官於言動得其近似公移得其大槩宻訪民情當
無逃者
一屬官賀節預免
一各縣政事不必一律在合時宜
一上下之間情法兼盡
一天平法馬等秤各門鎖鑰間一看驗
一鄉里可見者方見不則辭之
一但遇士夫有識者及民間父老即問民疾苦求所以
甦之
上劉晉川先生
前承台臺大教歸而體究惛懵無進祇覺多過耳今開
欵請教惟乞垂示可勝傾仰之至
一研究道理費一畨思索或稍露端緒而此夜夢寐反
不安果思索非乎亦所露僅成見解終非知體耳如何
而可
一是非毁譽到前毎凝定以處之以冀不動然兩腋傍
兩耳根津津氣上則氣自動矣此時欲収攝已成強制
矣如何而可
一行取報到不作張皇喜態然思之非也賢才向用何
分人已因取我而作漠然之狀是有我也何不以人視
我則其態出於做作非中節之情矣如何而可
一嘗見途次搢紳以夾板運書籍示人以非貨也斯不
流於好名乎若徑以箱籠運之連綿多摃慿人謂是金
是玉恐隐㣲之間亦不能勝也如何而可
簡劉朴菴
馬少軒兄天分夐絶生平無誑言無愁色無機心其五
内坦坦外露少有志伊傅周召之業復欲窮濓洛關閩
之學其下者亦欲追韓范富歐藉令得聖人為之依歸
所就當不可量乃弟先其一科登榜君易衣同其弟入
宴觀盛事忘其我矣既與諸弟析㸑少所取則筮仕廣
文為禄仕計弟子員遇汴於京邸嘖嘖嘆服不容口教
化可知矣既成進士偶以假寐候其座主獨遲同事者
教以託辭則笑而謝之竟直述假寐狀座主異之居常
慨然思有所建樹於世天不假年何哉至今搢紳有問
汴之良友必屈指少軒不能以既死而忘之誠重之也
憶數年前談海内高士者晉中少軒朴菴山東李惟青
今少軒惟青乃俱去傷哉然則銘少軒之墓者非朴菴
其誰焉
復瞿慕川
于汴最庸陋然聞海内高賢則精神歸徃不能遏止或
不蒙棄斥立之宇下得承一二謦欬則喜躍以為不世
之遭也向者江右之役李櫧山先生顧我於棘院繼謁
張斗津先生朱守約先生於其廬已而陟匡廬讀陽明
先生遺咏逰白鹿洞想朱陸二先生之高致既過大江
肅謁先生而閽者不我拒而道駕復枉顧於寓邸纚纚
深談細入無垠博極無際于汴數年傾仰一旦躬逢顧
不快哉别後拜闕里廟墓登泰岱萬山撮土耳觀日之
出竒狀難喻昔人云死生猶晝夜世人未知深信儻於
日觀峯頭指㸃便自親切以上俱兹役所獲奉告以自
慶云尊諭當大興教化誠然誠然世道非教化何所不
至哉張方伯夙聞其人陳令尹幸一晤接史直指雅重
先生固當爾爾敬義堂扁向者鄒茂才相約渠至南都
徑求善書者書之即列敝銜寄上何渠猶未就也禮樂
考序當托周郇野寄奉請教尊體既違和馮兄之弔可
緩勞困跋涉亦非馮兄意也陳君廻任正值計客紛集
匆冗之際草率報候伏望垂鑒
仰節堂集巻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