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蕺山集

　　欽定四庫全書

　　劉蕺山集巻十七

　　明　劉宗周　撰

　　賦　詩

　　淮南賦(有序)

　　淮南誄亡友也亡友劉靜之氏稟狷特之資鍾

清明之氣苦心慕古矢志匡時其大節辨辭受

出處之㡬而躬行篤父子君臣之教筮仕京學

量移辟雍狐䑕縱横振衣冠於塗炭桑榆崦逼

慰朝暮之門閭(時沈四明錢給舎等朋邪亂政誣罔善良先生官大學恥與同

朝遂謝病㑹先生大父年髙念孫不置因决意歸寜去)處江湖而懸廊廟

之憂懷瑜瑾而奮塵埃之跡慨方正之不容漫

謂清流可濁㑹讒邪之交搆幾令白日無光(沈錢

去餘氛未淨㑹東林顧先生以清議自任不容於宵小遂被讒中而先生於顧先生固忘年友

也呶呶者切齒先生輩㡬羅一網自是海内分門戸云)而惟靜之氏者遯

不繫尾見申屠蟠之先機隠不違親免郭有道

之黨釁徒使憔悴行吟托離騷以見志(先生嘗著離騷

若干巻藏於家)庶幾優游素業玩河洛而終身(先生欲講求河

圗洛書之蘊因衰聚古今易説推演象數玩心髙明云)啓手足以全歸(先生

病亟令介弟抉掖坐起坐稍倚復令正之曰吾平生鮮不出於正者死而倚之非正也)恨

頂踵之未報淵源學問不忝紫陽之傳風節行

誼抑亦羅一峯鄒吏目之流亞也(先生學宗朱子亟慕本朝

二先生為人云)嗚呼靜之氏英年登第服官一考前後

家居凡八年乃召起為兵部職方司主事朝命

及門而卒年三十有七大用未試君子惜之嗚

呼誄以哀死名以著實何朝野之殊焉文中貞

耀古有之矣敬質公評擬上私諡曰貞修先生

嗚呼爍哉清標振俗彌堅不二之操學古好脩

無忝所生之義允孚既徃不愧將來千秋有託

意在斯乎為之賦者孤友山陰劉宗周也

　　淮之南兮淮角樓孤城倚兮落暉愁我來行役兮宿草

已抽孤鴻飛去兮怨鳥啁啾大江洸洸兮信宿扁舟慷

慨悲歌兮清流在眸緬懷古之人兮汨羅沈而䲭夷浮

悼賈傅之痛哭流涕兮擊祖楫之中流亦有處濁世而

不滓兮若著帽與披裘越曠世而相感兮有美人兮同

儔迥風塵以蟬脫兮振竒服而逾遒暎冰壺之寒玉兮

騫孤鶴於芳洲遡淵源於閩洛兮駕長轡於魯鄒篤忠

孝於君親兮履信義於朋遊爰委贄於明王兮托蘋藻

以薦羞慨容容之多福兮訝白璧之招尤秉介石以先

㡬兮謝㝠鴻於丹丘張羅網於藪澤兮愓震鄰以躬憂

履九地而跼蹐兮戴皇天之罔酬既人道之反復兮亦

陰陽之雜揉何回蹠之仁戾兮易彭殤之短脩夢彼蒼

蒼兮夫孰能辨其薫蕕神聖不作兮麟泣鳳謳蘭蕙先

摧兮荆棘叢抽柱維缺折兮嘆流轉於神州怨復怨兮

我何求行復行兮歸休念昔肝腸涕淚與子為一兮今

徒使我託魂夢以悠悠將雙飛以整翮兮忽離羣以分

投望天末而相思兮悵徃來之綢繆聽廣陵之濤波兮

陰風怒而颼飂腸一日而九迴兮淚交頥而莫收乃瞻

几筵載哭載醻梁塵委積庭草荒稠自我不見於今已

週北堂浩歎稚子低頭酒澆墳土劍掛松楸已矣乎曷

不觀化於無生之始兮等身世於蜉蝣庶使我心瘳兮

無蘊結以罹憂念羣生之擾擾兮孰如子之得正而無

訧身後之名其不没兮靖彼彭澤康此黔婁夫子之諡

允矣貞修千百年兮尚考信於華褒

　　知命賦

　　不佞罪戾餘生奄焉卧疾積有歲時歲丁卯初

度五旬春日懸弧扃門謝客惋抑無聊間輒有

慨於先師知命之學因述賦以自勉言雖不文

識者亦或有取於其志云

　　感大化之循環兮陟時序於青陽暢條風以沕穆兮迓

淑氣於勾芒律中太簇以和地天兮敷萬彚而昭章惠

風渙陰崖之積雪兮微泉動石溜以漎漎有美苦蕺兮

滋靈根於山之陽日融融以麗景兮雲靉靆以舒祥忽

轟雷其先蟄兮亦乍雨而乍暘破林臯之寂寞兮起春

興於清狂撫良辰而増躑躅兮駕言出遊以徜徉奈予

生之嬰疾疢兮擁孤衾于曲房歎鬒髪之一朝而改化

兮曽不知代謝夫星霜意恍惚而不自持兮時翹首以

徬徨家人忽告予以初度兮騁百齡之中道敢載醑以

陳詞兮天錫爾以難老曰予何用此腥俎而膻斚兮又

溷之以里缶夀元鶴于樊籠兮豢神龍于沚沼世齷齪

而不我懽兮逝當去而從君于瑤島于時輕陰移蓋薄

霧褰帷綵蜺曳旌羲馭停軌芒芒沕沕靄靄垂垂東皇

兮御車元鳥兮緘素靈剡剡兮山之阿悵仙人兮來何

暮予乃囅然伸睂謝二䜿之繾綣兮挾盧扁以載祖奏

枚生之七發兮歌驪駒以拍舞束脩容之窈窕兮御竒

服以軒楚佩長劍之陸離兮挾弧矢以厲武載玉軫之

闐闐兮鳴和鸞以服驤朝發予軔於東海兮夕予至於

扶桑攀若木以超乘兮排閶闔而覲上帝之光侍玉女

以靚麗兮薦綺席於雲房西望王母而致詞兮指大椿

千歲以飛觴吸咸池以為醴兮炊朝霞以為粻蒼龍蜿

以就俎兮左孔翠而右鸞凰咀瓊英之獨秀兮和芍藥

於蘭芳攬陶令之柳華兮摘逋仙之梅蕚問武陵以桃

源兮採首陽之薇藿肴核從横兮獻酬交錯引商刻羽

兮鈞天響作雲和洞陰兮非絲非竹迎風上下兮流丹

舞翟燕燕兮差池嚶嚶兮友伊怨莫怨兮子規血哀莫

哀兮烏夜啼歌闌兮舞罷興盡兮神悲朱顔渥赭以微

酡兮步言旋而少畱啓款款之丹誠兮借徃事以推求

昔陶唐氏之神聖兮何儆予于洚流繼重華之協帝兮

亦野死于荒丘禹八年以胼胝兮湯文並罹患于幽囚

尹放桐不為口實兮旦乃破斧以安周迨光岳之愈分

兮大道日脊脊以紛糾申生孝而待烹兮子胥忠而抉

眸聽楚狂之歌鳳兮爰息駕于周流髠滑稽而嘲孟兮

終廢阻于爭利之强侯謂明良之不作兮賈生遇前席

而致疎䇿天人之煌煌兮董相亦投老于江都若黨錮

諸君之駢首兮禍尤慘于坑儒頤讀易于涪水兮熹投

蓍而終遯世滔滔其不返兮哀吾道之屢困洵蒼生之

不幸兮抑世主之多蹇也意造物實為權輿兮何人事

之多舛也幸蒼昊之我質兮垂元聽于九京神湛湛以

無言兮網恢恢以何憑忽飇風之怒號兮列缺閃

光怪以耀㝠斧霹靂以震疊兮聊以寫予心之不平予

乃鞭風雷以叱咤兮辭帝庭而夙駕擁欃槍以揮斥八

極兮掃魍魎于幽夜總山川于指掌兮行厯覽乎荒夏

首泰岳之峩峩兮帶蓬瀛以出没藉封禪之遺址兮求

靈藥以何物傷中土之壞亂兮發乘桴之歎咄蹈魯連

于東海兮駕鯨鯢而倏怱轉馳騁于南州兮躍龍泉之

孤雄湘流浩以石沈兮衡岳嵳以雲封陟蒼梧之渺渺

兮二妃胡為而弗從薫風凱以流響兮解吾民之蘊隆

想皇王之遺化兮遂西次于雍丘閲堯舜之故墟兮及

周秦之短修馬與鹿其何似兮漢亦燼于黨鉤鏡百代

以如新兮洒涕泗于幽州按予轡于燕然兮市金臺之

駿馬發易水之悲歌兮白虹貫于日下哀宋帝之北轅

兮憤童蔡之覆社維皇都鬱其壯麗兮夀天子以純嘏

周四隅以飄飄兮極迂步于章亥欲逺集而無所止兮

望崦嵫其不我待忽悵怏以懷歸兮跨中州而遵海過

建業之靡麗兮訪六朝之文采涉三江而凌五湖兮將

息駕于畏壘浮紫氣于巖壑兮三徑歸來乎春未改兀

蓬垢于一榻兮謝形骸以尸解噫嘻樂哉天地擴以為

宇兮陰陽互以閤闢四時環以為紀兮千古通于一息

總六合之外内兮超無始以無極遡予生之𣺌𣺌兮同

儲精于二五靈根皭而不滓兮抱微尚于徃古偕良朋

以矯勵兮遘陽九之竒數既雲蒸而龍變兮復泥蟠以

蛇步負君父之生成兮罪敢辭于椹斧日冉冉其何之

兮托蜉蝣于朝露齊夀夭於彭殤兮洞死生于日暮彼

聖賢兮動遭時侮仰稽造物兮孰知其故豈天心之玉

汝兮故彰君子之行素景前修以匪懈兮吾將視年華

於尼父亂曰尼山不作大道亡兮功利日騖世態狂兮

讒邪得志爭狓猖兮厝火積薪將罹殃兮委命元化順

行藏兮修身以俟用乃臧兮含真葆素中煌煌兮伯玉

知非庶可方兮

　　皇祖　念祖以砥修也

　　慘慘菅屨可以履霜纍纍雞骨可以支牀靡愛匪生靡

憂匪死喪心之憂矣淪胥以亡有愴几筵祖考皇皇

　　皇祖曰咨咨我孺子如孑如遺如惄如饑藐躬不閱遑

恤我私夙興夜寐靖共是祇子慎無疚無一人貽疵

　　皇祖曰咨咨我孺子汝杜門以作慝峻用惂德譬彼曀

陰當日而蝕譬彼飄風忽自南北動曰予智鮮不為僻

　　皇祖曰咨咨我孺子子心匪石曽是不可磯維淵

維岳維德之基毋失尋丈而矜毫釐毋耘人之田而忘其饑

　　皇祖曰咨咨我孺子子有粱肉不可以扶羸子有藥石

不可以起死灰非藥石是謬子方徘徊取道不逺有覺

者誰先民有言惟果確是資

　　皇祖曰咨咨我孺子敬之敬之克念作聖不顯爾神及

爾視聽神以知幾幾冺神定於戲不顯立天之命

　　皇祖曰咨咨我孺子維子有神儼而密豫而貞厥德日

新神之徃矣何有何存我聞爾聲不見其人

　　皇祖曰咨咨我孺子爾心之疚惟幽惟潛帝臨孔威及

兹毫纖載興載寢將爾影是監人知爾一不知爾百千

　　皇祖曰哀哉肆皇天不祿降爾荼毒大命近止先祀隕

殰惕用憂懼黽勉令淑弗恤其孚於食有福孝子慈孫

俾爾彌爾性如綫斯續

　　皇祖九章七章章十句二章章十二句

　　酬别長安友人呈于參政張副院

　　弱柳千章鎖鳳樓春風送客不勝愁杜門重憶十年病

束髪誰先天下憂消盡壯心吾自老驚看歧路子何求

卻教空谷傳驪唱落日浮雲滿帝州

　　河干别諸父昆弟

　　潞河濁如膠去去孤帆繫春風三月三把袂别昆季上

奉諸父行相將水之裔酌酒三五行骨肉多真意田園

多荒蕪天涯苦淹滯此路已可知守拙性所肄學仕愧

朝簪學農足家世浮雲去不停執手一相視朂哉臨岐

心百爾在敬忌

　　過張灣(張從夀寜得名新有李尚書宅)

　　張家渡口灣如織綠水朱門望不極夾㟁枝枝楊柳垂

春煙猶帶五侯色畫船簫鼔日紛紛得意歸來休論貧

回首張灣何處是不堪新說李家邨

　　陽榖道中辭春(六首)

　　客路辭春春可憐客心愁對草如煙憑將景物留春色

一路楊花燕子前

　　病客傷春歸便休滄浪一曲棹扁舟抽簪及早寜非訃

不趁東風歎白頭

　　野水荒郊屢問津浮雲孤寄一閒身可憐陽榖城西柳

不是青青帝里春

　　放浪浮生未有涯薄言春盡且還家故鄉畱得青梅熟

煙雨邨邨刈麥麻

　　春入桃源許避秦武陵舟子是前身可令歲月隨流水

一任鶯花綣主人

　　青峯入望初如沐一半春前作客還黄石不知何處是

教人指點榖城山

　　旅懐

　　春深無柳不垂堤撲&KR0609;征衫落燕泥一水遙飛淮海濶

千山暮合楚雲低天涯姊弟憐多病客子江湖路自迷

何事兩牽家國恨悠悠萍水歎仳離

　　湖上贈别丁長孺

　　春潮夜夜泊臨安客思連朝酒禁寛宿草空埋金簡恨

孤梅猶帶玉人看相逢萍水占星聚共厯氷霜指歲寒

南望一峯天目秀欲將雙劍倚巑岏

　　山居即事

　　病軀三月裌衣寒髙卧袁安帶雪看春到落花風細細

曉披仙藥露漫漫窮探幽勝憑藜杖自數行藏付鶡冠

吾道只今輸陋巷息肩應指白雲端

　　自慰(時有亡女之痛)

　　避世曽誇管幼安雙穿木榻膝如盤家餘苦蕺堪塵甑

掌憶明珠悔夢蘭已識彭殤生是幻轉憐兒女糲同餐

多情最愛西牕月㡬度徘徊濯影寒

　　答&KR4334;弟書

　　三徑行吟獨倚欄一春魚雁報平安人逢四十餘生半

病返林皋晚節難自昔孔門方鼔瑟不聞曽點更彈冠

東周出處西周夢都付浮雲過杏壇

　　和楊龜山先生此日不再得吟示學者(有序)

　　客歲門人有索予和楊龜山先生此日不再得

吟者予以病謝筆墨未果也蹉跎歲華忽週星

鳥搔首而追徃日無一得可言相將去來而徃

者已不可追矣此日不再得古人豈欺我哉喟

然太息者久之遂命門人歌先生之詩屬而和

之是咏也蓋陳白沙先生先之矣一日而名動

京師以為龜山復出予豈其人乎乃千秋舊案

拈起重新龜山寜僅私一白沙哉將有為者亦

若是矣和闋復命門人歌之予再歌先生之詩

以亂之於是油然而興灑然有以自得也時丁

巳夏四月既望

　　農夫雨耕隴蠶婦乾採桑雨暘各有為節物懸彼蒼懷

哉衣與食宵晝恤流光矧伊丈夫子人道立陰陽獨稟

造物秀生而射四方行行少且壯發硎試光芒勤心追

徃哲所用何不臧神聖非絶級慮以斤斧戕千金握摶

黍拱璧塵粃糠生不蟪蛄值死與狐狸藏豈無婉孌時

朱顔鬬春芳花月玩朝夕膂力悞方剛哲人驚拊髀中

夜起徬徨日昃不再中髪短不可長决此須㬰命刺虎

奮卞莊萬法持一心三復慎獨章六籍無真訣猿狙浪

登塲亦有朱與翟食人肆犬羊尼父援空空顔生誣坐

忘遂令西方教乘虚逞雄强齗齗洙泗間閩洛一葦航

中啓龜山氏後先秩天常乾愓指心法致儆荒與亡少

壯不努力老大徒悲傷道喪復千載吾與點也狂

　　寄懷李懋明兼呈王止敬(李故以御史按浙請告歸今年内察外推矣而

王亦以御史出僉浙臬今年内察并落職者也)

　　去年李公初罷官今年復起行省垣横金作翰何桓桓

淮陽不薄都尉權出入中外羨才難胡公不投磻溪竿

自言臣故從長安奉職無狀烏臺端城狐社鼠恣般般

一日怏怏歸掛冠青螺白鷺秋漫漫心懷報國猶辛酸

東西南北敢辭艱㑹逢王公解浙鞍頗言世路多巑岏

時乎感慨心愈閒相與怡然樂考槃君恩浩浩天地寛

　　題百福衣(為冲倩叔兒)

　　衆法合成嬰兒衣一法不解嬰兒機出聲喤喤孩且啼

為兒說法知良知長則學為裘與箕

　　吳興道中

　　吳楚東南勝憑虚攬洞庭邨邨桑柘沃岸岸荻蘆青子

夜傳孤唱清流逐斷萍百年看意氣都付畫溪汀(丁長孺家

長興罨畫溪)

　　酬崑崙叔勸駕

　　何似蒹葭招隠篇清饑如病兀如禪東山久卧看兒輩

北極新班誤壯年止合一鳴聲已黙不聞三獻足猶全

相逢若問桃源路為報人間别有天(叔嘗守楚未幾坐墨榜歸)

　　採蕺歌(有序)

　　予家蕺山為北郭勝處即王逸少故里也時或

上山採蕺望郡大夫官舍倚鍾山蜒蜿如龍佳

氣蔥鬱昔人呼小蓬萊者近之而郡大夫泰符

公以風流儒雅治郡事不減元微之暇時風日

晴好或花明雪霽輒命駕登蕺上其巔倚亭而

嘯夷猶自得既而訪逸少之遺踪杳不可見則

悵然迴車予每從圭竇間望見公真飄飄有凌

雲之氣也昔華歆隠居走窺官人道上君子識

其不終乃公固得稱吏隠於予何愧為賦採蕺

以懷之山有亭即郡大夫所重建一時詫勝事

云

　　上山採蕺畱山阿衱蕺下山日午蹉回首白雲漫漫多

雲中仙吏脫佩珂停驂獨上舞婆娑九秋鶴唳搖林柯

孤亭髙標白雲窩俯臨萬井如星羅悠然懷古山之陂

右軍遺跡今苔莎蓬蒿是處少經過叩門不見羊與何

止畱清池浴鴐鵞旌干欲去道不呵北郭先生寤也歌

蕺山窈兮鍾山峩鍾山鳴琴聲相和為我洗耳清雲蘿

　　大柳客店見髙存之題壁慨然和之

　　馬首西風衣滿塵喜來茅店見伊人清言一唱盤山去

月在松梢露在筠

　　金陵懷古

　　大江横據壯南垂北控中原采石竒閶闔萬年開帝造

衣冠六代返民彞煙浮夾道長楊樹水引晴春太液池

徃事無煩賦離黍祇今弓劍倍堪思

　　經梁武墓

　　空山落照日隂晴古木荒荒流水鳴下馬獨尋梁武碣

斷文無復記臺城

　　咏姬僕

　　我聞義僕有髙永事在河西禍洶洶髙公一死殉封疆

僕義亦與封疆重為臣死忠僕死義綱常萬古同一視

於滕復有姬公僕節槩棱棱若符契姓名附見絶命辭

李子守務堪揮涕守務之名何獨彰廟貌且與魏䜿峙

君不記前者白蓮賊倡亂滕陽越鄒嶧妖術一呼千百

羣所至空城挈家室賊兵未至官輒逃紛紛不數丞尉

職豈無黄堂别駕尊擁幰鄒城如傳客滕陽之令甫下

車慟哭巡城城已虚賊從東方破門入横來縣堂索縣

符縳令不誅三日許手執笏板身衣朱再拜闔門乃雉

經凄凉官舎奴子俱魏䜿遂以滕印完收骸甫畢先後

誅賊黨相顧多縮頸慷慨義烈生不如封疆小吏分固

爾此僕此死何其愚食人之祿分人憂各為其主心非

殊髙臺道傍築京觀視彼完印功無算縋城之日一筐

免捷書只奏都堂彦錦衣世爵身上卿盡是平民膏血

換到今畱得數空城猶勝遼陽熊李竄因見近來官爵

多亷恥少功名重忠義小板蕩識忠臣疾風知勁草髙

官與大祿願得太平保凌閣擬形容福堂享夀考雖有

青史名豈能及輿皁我今一日扶起髙叅軍(巍)李侍郎

(若水)堂堂正氣垂風霜要令節義髙千古身雖磔裂名

猶芳人生百年終一死安能靦顔苟活坐取侯與王

　　歸興(滁州道中二首)

　　幾陣寒鴉待臘殘石尤風健旅行艱人隨雪色看秦望

馬帶松聲度楚關梅柳欲舒春信早煙嵐如醉碧峰環

便當乘興穿雲去不問南山與北山

　　無端歸興擬陶潛計日清華俸亦亷未卜山妻堪并食

先教穉子解抽簪三年似爽還山約一事真成避世嫌

今古乾坤何處了舊時風月寄緗縑

　　官梅

　　梅蕊參差放晴光轉陸離江春隨浪㸃山翠帶星移乍

慰鄉心近頻留客夢悲隴頭人已斷好寄一枝誰

　　初訪雲門(用正韻)

　　五雲深處指瑤京六寺名存半有僧松頂待棲孤鶴穏

溪流時照野花明空題御筆髙秦望誰問桃源到武陵

燈影長明風雨夜獨令終古證無生

　　同洪溟上人天衢弟登秦望

　　雨霽山光紫翠開分明洗出小蓬萊鳴琴一帶溪流迥

絶壁千尋鳥道回杖錫老僧飛欲到採芝仙客定頻來

不知身在天門上猶望雲霞信手推

　　贈王聚洲年友

　　天涯浪跡去匆匆匿影韜光託㝠鴻東下望門誰破産

西歸變服任投傭晨星數㸃兄還在萍水交情命不同

若向瀟湘逢屈子卜居何似故鄉中

　　贈吳元水舊寅

　　真人自天際有氣如虹垂精光跨斗牛下連滄海湄邂

逅逢故人恍然隔世疑巖廊未可問丘壑懽相知積陰

破微曜天地開光儀羣龍正翺翔雲施貴及時皇虞久

不作珍重臯與䕫

　　夀健甫兄七十

　　吾家世明德忠孝遡淵源誕啓司馬公奕奕清譽騫遞

傳諸子姓遺澤流潺湲我公正霞舉後先推季昆雁行

雖稍疎一氣宛同根相期紹祖烈如奉指南轅猶憶通

籍時示我書紳言千里始足下清白當共遵時予尚童

穉多愧中心諼蹭蹬世途久雙鬢如霜繁居恒失晏笑

急難呼在原一日風波夷相戒守田園因思僨轅犢終

輸逸駕奔貞不與俗絶清尤避人援當其義所在墨守

失孟賁以此衡出處完璧誰與倫抽簪近十載佩芷襲

芳蓀聲光歸肅穆珍重璵與璠老成日云謝尚有典型

存公年視昔加神氣如朝暾届兹懸弧日玉色清且溫

朂哉忠孝思先德畱根痕願舉南山詩千載長氤氲

　　還山小咏(四首)

　　晚年一出拜徴書來徃匆匆只歲餘剩有丹心懸落日

仍隨流水付東渠烽煙北望天垂斷鴻雁南征澤已虚

安得山中髙卧穩夢回塵慮盡刪除

　　忍卻癡心别帝鄉不堪歸路九迴腸上書自信終和氏

前席人疑待洛陽太息時艱何日濟感懷主眷與天長

懸知紫禁深深裏日昃猶傳哺未遑

　　風雲一代感中興濟濟仁賢集九卿莫惜埋輪三輔理

空聞補袞仲山名臣愚自放江湖去主聖何難檻殿旌

為祝圜扉開詿誤憐才首自易中丞

　　水宿風餐繫客舟計程前日到滄洲逢迎是處少郎吏

題品由他作馬牛髙閣祇堪容我輩異時猶得免清流

一番擾擾成何用身後能無青史憂

　　長安

　　頻驚客夢又長安霜落瑤天病骨寒肅肅風稜虚輦下

行行狐鼠問朝端止慚京兆無簪筆不信南陽有豸冠

贏得湘纍頭似雪青衫憔悴到河干

　　即事用前韻(四首)

　　乞恩初得理方書自謂良醫肱折餘試把風波看幻質

豈無舟楫濟亨渠一毛儘識周身痛二䜿皆乘正氣虚

端的與君投勝劑本來無妄莫教除

　　咄咄深源屢罷書一腔心事棹歌餘天涯對酒呼明月

澤畔行吟問古渠小决行藏應得爾只言老病亦非虚

清時饒有孤臣淚百轉江流意未除

　　老去空悲三上書自言工瑟未工餘天將斗柄迴春旦

地與河流出舊渠世道已看圖鳳杳功名先辨鼎牛虚

十年一壑仍無用辜負君恩自廢除

　　古人不作見遺書萬事茫茫感慨餘舂臼灌園空朽腐

鴟夷馬革等溝渠莫言狂狷非中道肻信鬚眉是子虚

行矣歸休吾自老空山蛛網罣簷除

　　無題

　　駑鈍何能報主恩青山了卻舊閒身敢云薄命捐中道

轉憶成言望美人佩擬蘭芳猶自惜媒同鳩拙可相親

多情却顧滄江伴笑與風前採白蘋

　　白鷴

　　何處清聲破曉嵐霜衣縞帶兩毿毿非關日暖春將晝

知為風柔土向南逸翮起來初伏枕閒情㑹得早抽簪

仙踪若便還山去秦望峰頭好結菴

　　挽周寧宇先生(二首有序)

　　先生既殁之明年宗周以請告還里始得一哭

几筵未幾執紼送先生九原徃矣竟不及以辭

哭先生平生之誼深用缺然兹者兀坐山樓追

悼不已因述挽歌臨風展誦冀泉路可通庶㡬

再永神交耳

　　一别衡門隔暮煙歸來惟見隴頭阡空懸北斗推前輩

悵望東山憶舊緣暇日每歌元亮句晚年深契道州傳

論心小友容呼久老大風塵祇自憐

　　首陽髙塜鬱嵳峩碩果搖風得㡬何獨與羣賢留晚翠

終令兩浙起頽波楓山名德朝參少楊尹風猷家食多

此日身驂箕尾去寒芒夜夜照林阿

　　送祁世培北上(二首)

　　清時起威鳳乃在丹穴藏羽毛紛五采德輝周四荒負

此儀世姿竦身猶彷徨天路不足儗迺志在明王止必

擇梧陰鳴必於朝陽遂為虞周瑞躋世以平康

　　晦昧塵土間有物遺瓊琚一朝還故吾欣賞知焉如什

襲不足珍清光照乘車佩之以逺行夷險非所虞㑹當

勤拂拭莫羨他家璵諒為天下寶永使時艱紓

　　雲門雜咏

　　同呂信夫遊雲門時衲子六如洪溟闇然輩在

焉及友人李道之郭爾章諸君盤桓者累日得

雜咏八首和陸放翁韻

　　碌碌塵寰大夢酣幽居勝事郡城南秦山入望迎如輦

耶水迴波織似蠶品入畫圖真第一行逢仙島恍成三

即看别業宜園去也是陶菴與邵菴

　　落日依依林杪暉老僧相見把征衣重來古寺傳忠孝

惹得新辭和去歸市虎暗隨蕉鹿換青山長待白雲飛

當時化鶴人何在容我生還丁令威(昔遊雲門正緹騎四出之時荏苒七

載重見洪溟不勝感慨)

　　千古名山一代狂數尋遺事意倀倀殘碑永䕶風霜跡

老樹新分松檜秧若箇宗門堪繼鉢幾番滄海又成桑

辛勤六寺今重復隻履西歸是故鄉(時六如新創雲門闇然草結廣福皆

復舊刹云)

　　一座山僧伴一回薄遊如卧小崔嵬永和遺帖停雲散

王氏新碑染翰開看竹有樓隨地主乘風無閣待朋來

眼前興廢都相似莫遣空林放酒盃(時王季重比部䜿有雲門新碑其墨

妙殆不減右軍藏帖)

　　老腳登臨不似初秦峰一跨七年餘苦無靈藥將顔駐

擬有哀辭待篆書破釡齎糧君莫誤當途築舎事誠疎

懸知天上氷壺洞迥隔人間六月廬(時欲登秦望并進峩鼻老僧阻之不

果)

　　寂寞任公舊釣竿千溪并作一溪寒人横小渡看鷗没

目送危磯立鷺酸未許風流供病叟且傳名姓帶微官

竹林幽處山家好狼藉新蔬餉午盤

　　轉上秦峰捫碧苔雲踪縹緲悵悠哉迴風幾度馬蹄送

驟雨一番牛背來處處人家殘照倚邨邨煙樹曉凉栽

探幽更指丹山穴鳳羽麟毛載網回(時信夫解堪輿家言相從化山指示

形勝至李氏先墓而返遂宿道之家)

　　最愛巖居荆作扉主人霞佩芰荷衣論心吾黨推狂簡

握手春風待咏歸林靜偶過朱鳥媚尊䦨坐進紫魚肥

剡溪歸棹餘清興洞口迷津不可依(留别道之)

　　再上雲門仍次前韻得八首

　　翩然一徃興何酣再訪雲門道自南不盡溪山供野鹿

幾多營窟老春蠶風隨樵徑仍朝暮病減維摩可二三

此日寄聲同調去故人今已卜茅菴(前日雲門歸赴小學之㑹信宿而來

云)

　　重來山月半含暉啜罷甘泉又袒衣草砌流鶯驚暗度

松窠老鶴故遲歸禪心欲印三更寂福地親占五彩飛

坐久不知零露重頓教人世洗炎威

　　山水情縁奈老狂追尋古蹟已倀倀正疑丹井終埋土

直問盤松始放秧峩鼻一峰臨越絶龍池六月挂扶桑

欣然便欲移家去不坐并州憶故鄉(里中有盤古樹不知來自何年甚偉

觀)

　　日日秦山靣不回坐間公案是崔嵬疑情未觸懸崖破

撒手難移寸步開萬壑松風吹夢盡一潭蘿月送秋來

分明此事傳消息老衲將茶又舉杯

　　此事端求信地初此中無剩亦無餘雲門座下新拈法

老子生來誤讀書家計只隨笻節辦世緣都傍梵鐘疎

從今莫問廬山面身在山中已是廬(時六如㑹諸衲講起信論)

　　瀟瀟瓊玉數千竿寄隠西窗半榻寒撈月漸看水底徹

望梅徒惜齒根酸誰能定脚當嚴夜自笑空門度宰官

一㸃摩尼最端的猶煩喻燭轉加盤(有瀟然樓)

　　雨色霏微碧潤苔溪橋清興坐悠哉野人何事掩關去

山鳥不啼排案來滿地風光還自認當門荆棘為誰栽

莫教衣絮行多礙打破虚空證一回

　　我來㡬度叩禪扉擊竹拈花老衲衣執著兩邊都是病

悟餘一法竟何歸畧圏圓相形容似纔㸃些兒面目肥

不信道州先說破勞勞此地覓皈依

　　題廣孝别室得鳬字

　　澤畔行吟起宿鳬旅情嘹唳帶僧孤不辭累月畱方丈

那惜浮生過轆轤小徑暗荒筠作杖新巢先落燕將雛

繁華莫問前朝事止許西來度一蘆

　　夀章鴈峰舅

　　五月南風江荔薫江皋有客傍清芬形容老得披裘似

矍鑠朝看抱甕勤此日白衣堪送酒何方青鳥又停雲

百年重許登山屐取次追陪興不羣

　　拜疏辭朝

　　閶闔雲中拜纊旒老臣無地展嘉謀空遺梁笱平生在

忍負弓旌歸去休進退一時存小節功名自古誦先憂

今朝淚落征衫盡贏得身閒似野鷗

　　送紫眉應試

　　長楊猶未獻作賦擬西京孰謂風塵日能忘去住情臨

岐泣楊子中酒病劉伶蚤識先資器弓旌慰聖明

　　入雲門

　　緩步通樵徑穿林挂籜冠小尋溪磴坐又過竹樓看蕉

鹿雙心化魚磯一水寒薄遊從此發前路正漫漫

　　秦望

　　積翠浮天鏡飛丹跨海虹五雲縹緲下六寺有無中彈

指違秦世披襟憶晉公鷓鴣啼不盡春事在田功

　　和周我萬

　　重得溪橋句悠然見白雲風流憶爾輩感慨寄斯文境

與身名盡情從山水分禪關如可叩莫遣悟聲聞

　　寄懷商諶軒瓊州

　　秋風何蕭蕭遊子歎逺行川途曷云極去去凌南溟俯

仰夙昔懷歲月忽已征炎方多瘴癘胡為君久停相

望不相即各言崇令名在逺苟無虧轉見千秋情

　　避暑廣福菴(二首)

　　空山宜避暑盡日老僧閒時與微風㑹偏來脩竹間清

齋畱福地小品格禪關萬慮澄然後孤雲自徃還

　　紛寂無二見徃還不住緣偶乘秋興發自覺道心便趺

坐懸危磴行歌答細泉五花天外落深鎖石橋邊

　　遊天衣寺

　　漸覺溪聲杳山深古木稀爛柯無客到飛錫有僧歸寶

蓋臨丹闕蓮花傍紫薇祇疑諸祖後此地說傳衣

　　和灌雲叔懷古(用正韻)

　　鑑湖之濱有賀監故址叔顧之有詩步前輩而

索和於予

　　長憶風流賀季真承明乞得晚閒身遺芬猶拾鑑湖曲

勝事空傳明主恩老去不才同見放新驚髙唱孰為鄰

烽煙滿地今何世是處深山學避秦

　　上雲門

　　平生事業在林阿晚卜雲門幾度過不盡名山恣俯仰

空餘親舎倚嵳峩樵漁老伴分家計煙水閒情付病魔

從此吾行亦已矣茅菴應住白雲窩

　　志感(用轆轤體)

　　綘帳傳經憶馬融千秋大道孰為東夢回幾度嚴陵道

老去長咀澹味舂黄鵠餘歌哀動地青雲逸翮倦摩空

平生事業看流水徒抱遺編學鄭傭(馬融思外祖也外氏故有澹味軒予

久讀書其中又予上夀昌經過嚴陵)

　　過鳳林

　　雲滿峰頭水滿溪一天杳靄路封泥何來靈物干霄上

忽傍清輝振羽低陳跡漫憑千古弔佳名重借後人題

匆匆逆旅俱行脚底事傷心日又西

　　謝恩口占

　　望闕陳情淚滿袪孤臣九死罪何如止因報主憂逾切

却愧匡時計轉疎白髪蕭蕭清禁外丹心耿耿夢魂餘

自憐去國身如葉畢罷朝叅返故廬

　　春日示王紫眉(時寓蕭寺為舊日居停)

　　流光一度一榮枯始信行藏逐歲徂芳草王孫歸路並

白衣蒼狗宦情孤且容姓氏呼牛馬莫問居諸轉轆轤

笑却劉郎前度是年年春色在元都

　　自嘲

　　幾番逐隊數時賢老去仍教清禁傳枉尺直尋寜有是

纓冠被髮總徒然上方未效朱君借宣室宜陪賈誼前

贏得俸錢過兩月五更朝罷突飛煙

　　除夕(時壻紫眉姪君玉子汋同守歲)

　　忽忽何太息顛毛亦已斑身懸行止地道在廢興間一

夕爭千古新愁換舊顔家緣聊爾爾尊酒話宵閒

　　癸未元旦(時寓接待寺)

　　一任東風自徃還曉來春夢破家山無官尚合宵聽漏

此日偏宜晝掩關路屏禪林烽火寂營開細柳陣雲閒

(時城外宣府兵匝營)椒盤柏酒初添勝都付餘生汗漫間

　　次韻酬劉湛陸翰撰(三首)

　　君子有攸徃周道矢如直輿衞日以閑輪轅豈徒飾是

用鮮覆敗危途自匡敕胡為適千里强弩無末力終虞

駑鈍材中道曠乃職先民有典型儒跡不終熄願言後

來人聊從老馬識

　　濯濯園中梅矯矯雪中植凡物貴後凋君子尚消息稍

逢天運周春風意何極但嫌少嫵媚妬彼桃李色孤賞

賴伊人庶以葆元德

　　寂寞寰中人去住乖通塞君為威鳳翔我將冥鴻適各

言期千秋矢死靡有忒所愧還山去生不辨黍稷謀生

亦已疎東皋有餘式徃年惜分手愴惻長相憶良晤難

再尋行行發京國

　　答陳生章侯

　　薑桂固吾性苦亦不可貞甘苦無常好所貴聖中清一觴

見孔思再觴徴周情便當百千舉冷然成獨醒獨醒不

成醉還以薦嚶鳴願子欣然來無托髙陽行劉伶與李

白千載畱芳名

　　春暮和紫眉通城感懷

　　無限春愁帶客濃殘書數巻出塵封空懷建䇿同三表

莫問留行是萬鍾南國鶯花隨夢盡孤城涕淚為誰容

憑君且博清齋坐明月瑤琴風入松

　　别祝開美兼示紫眉汋兒

　　千里或一士百里或一聖何來得斯語誤人如坑穽矮

夫事觀塲笑啼安取正大道不擇人有志視所竟况負

超世姿襟期互爭勝厯落風煙中時危氣逾盛以此話

昕夕千秋良可訂行行惜分手轉發林臯興進修貴及

時行止則云命各言勵初心弗復疑孔孟巧拙雖殊方

勉之誠與敬

　　過錫山同張奠夫訪第二泉用濓溪先生萍鄉詩

韻

　　牛斗斜横劍氣寒第來泉品讓儒酸道心一掬塵開鏡

仙掌孤撐露在盤滿地江湖悲寂寞半天猿鶴可平安

匆匆指㸃山亭上畱得宗風幾許般(顧髙諸先生皆有祠堂在山麓)

　　哭殉難十公用前韻

　　和奠夫詩後歸途無賴又次第著十哭詩以弔

殉節諸君子就中想見諸君子精神結撰處非

徒一死而已者而皆辱與予交而予獨何以生

為也俯仰身世彌増歎喟

　　太常磊齋吳公(海寜)

　　公登第之前夢一隠者誦文山山河破碎風飄

絮身世浮沈雨打萍之句見投問其姓名曰劉宗

周也公不省為何人及壬戌既第子時為儀曹

郎知貢舉聞予姓名而訝然越廿年餘公與予

後先赴召相見于京師予心識磊齋君子也而

公視予亦日親予既見放公與友人稍道舊夢

以為不祥曰劉某竟隠矣予聞之復訝然既别

之明年甲申公由吏垣擢太常而遘三月十九

之變曰吾不可以負劉公遂死之

　　何人後死骨先寒二十年來夢裏酸錯繡山河空一擲

注金身世打通盤終嫌世事稽文信不見東山起謝安

寄語悠悠沈醉客男兒事業儘多般

　　大司農鴻寳倪公(山陰)

　　公官大司農知國事不可為時懷一帨於袖中

曰時至即行及三月十九之變公即以已刻死

自此遂有繼公而起者公所著有兒易予嘗受

而讀之

　　臺閣文章星斗寒風期與俗異醎酸迴瀾紫海皆通漢

照乘明珠只走盤擬絶韋編年待假爭先殉節死逾安

讀書所學知何事䝉難堅貞爾許般

　　憲副四明施公(姚江)

　　公過越嘗惠教白馬山房

　　淮南一别竹齋寒再拜班荆話屢酸國難敢忘嫠婦緯

時危轉憶菜根盤身擔風紀綱常重節自平生學問安

白馬巖前懷舊處臨風嗟歎有千般

　　御史大夫懋明李公吉水

　　公在籍嘗開同仁書院與諸生講學既起總憲

於國難之前密疏請皇太子監國南京二王皆

分封淮泗間先帝曰不可同死社稷而已臨終

作絶命辭

　　肅肅丰裁亞相寒匡扶九鼎和鹽酸欲存趙氏孤何處

枉泣公孫淚滿盤燕市賡歌畱正氣鹿岩風景紹新安

可憐一木難支處遺句猶慚溝瀆般

　　宫諭湛陸劉公(中州)

　　公之殉國也自妻子而外若壻若外孫若僕從

無一免者以時而言鴻寶第一以事而言公第

一嗚呼聖矣乎

　　陰雨蕭蕭道路寒一回把袂一回酸周情孔思聯聲氣

憂國傷時共鬱盤十族止憐朋友在九原誰問此心安

異時伊洛推人物誠敬淵源似爾般

　　閣學質公范公(河間)

　　公固吾黨之翹楚也至晚年氣質益醇先帝之

特簡有神鑒焉遇變以夜半從井

　　白日無光止水寒臣心逾苦骨逾酸時當陰雨憂方切

勉濟雲雷屯且盤致主有心歸一德招魂無厲逐偏安

南都應是神遊處羊祜碑前淚萬般(公無子時議于南都建祠祀之亦以

公固嘗官南司馬云)

　　職方元升成公(北地)

　　公令滋陽以忤時相下詔獄再訊再廷杖論戍

先帝晚年深悔悟起公職方纔任數月即遇變

持斬設奠梓宫前立殞

　　飽厯風霜心骨寒餘生返國事辛酸六師不借郎官箸

一劍應加司馬盤哭拜鼎湖攀莫逮魂依泉路體方安

時人早識楊忠愍百錬成鋼仿彿般(司馬指張大司馬縉彦　壬午冬邊

警告迫輿論起公宜興相公昌言於朝曰此楊椒山也只此一語見先帝之處宜興頗過矣公固椒山鄉人又

後先同官　久傳張司馬為賊所殺今已得敘功擢用)

　　車駕伯玉金公(順天)

　　公弱冠登朝即以言事謫謫十餘年而起官差

視皇城遇變即投玉河死母太夫人聞之亦投

河死公嘗數過予問學焉

　　燕市論交指歳寒青青松柏望中酸蚤騰汗血駒千里

驟折羊腸路幾盤國難傷心甘誓死親闈無計問宵安

王陵有母同歸死畱與傍人話兩般

　　司㓂肖形孟公(交河)

　　公古心古貌人也遇變而死子章明以進士釋

褐從焉癸未榜四百人惟章明空谷一人耳

　　鐵榦氷心古色寒清癯猶自帶儒酸雲中鳴鳳先歸漢

榜下驚鴻起漸磐(盤通用)仕以教忠先教孝生非求飽復

求安卞壺父子英風在今古同情只一般

　　潛忠布衣許公

　　潛忠吳人也以布衣教授里中一日聞先帝之

變投繯數數竟死之里人沈桐江子著潛忠傳

以表之舟過吳江桐江攜以見示愴然不已公

許氏名琰字玉仲

　　韋布家風姓氏寒里中世守一經酸中朝遇變驚塗炭

幽谷何心賦考槃若箇衣冠猶乞活㡬時簪笏上長安

葵忱自昔傾陽處廊廟山林豈二般

　　示秦壻嗣瞻(殉難日作三首)

　　信國不可為偷生豈能久止水與疊山只爭死先後若

云袁夏甫時地皆非偶得正而斃矣庶㡬全所受(時嗣瞻遺

書以數子見商故答詩云云)

　　示汋兒

　　子職未伸君恩未報當死而死死有餘悼

　　絶命辭

　　畱此旬日死少存匡濟意决此一朝死了我平生事慷

慨與從容何難亦何易

　　劉蕺山集巻十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