學古緒言

學古緒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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欽定四庫全書

 學古緒言巻四

             明 婁堅 撰

  碑記七首

   婁塘里别建邑侯朱公生祠碑(代/)

嘉邑於吳最僻以遐竟東北為海壖尤潟鹵磽薄穫不

償勞民以疲&KR1205;剽輕鷙悍之徒輒相聚為賊盜縱横村

落間無所忌自嘉禾朱公來涖兹土撫循刮摩稍稍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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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其民三年奏最擢為南儀部郎邑人咸追思之謁大

宗伯徐公請紀其徳政於碑碑在治城西三里所固已

鏗鍧焜燿傾動人耳目而婁塘里獨處北偏相去十里

而遥里人念往時終歳拮据莫克内贍其私啼饑號寒

户相屬也而催科之吏又日經其門叫噪索食飲逮日

晏方息乃鄰里復相戒唯不免其機杼雞犬以為憂今

之優游田畆父子相保以幸一日之生者繄公之賜於

是鳩工聚材為三楹肖公像其中尸而祝之而屬予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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記予家里中嘗從里父老言民所疾苦以壤地髙下錯

髙者無所受水不宜禾其庳下則蓄而不洩往往漫為

陂池乃禾之費煩顧不若木綿之利饒貧民益甘心焉

而以歳委之雨暘歳穰即寛然有餘具酒食㑹閭里為

樂然莫為卒歳之儲歳儉即相㓂敓語難夜聚曉散日

操鋤犂與平民雜處耕作人畏之咸摇首縮舌噤莫敢

出聲吏亦知而不能詰今天子御宇之七年吳中大祲

於時主計者方急東南之賦有司奉行若束濕尫羸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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斃之民而以箠楚令乃十年之秋瀕海如埽幸而不飄

蕩淹没則又病疫以死公始至之日與時休息行之期

年民大和㑹乃捜奸剔蠧鋤其强不顧化為民蟊賊者

十數輩而吾里乃晏然以安既又行視其地喟然歎曰

夫民孰不顧其父母妻子顧為饑寒所驅則身之不遑

恤吾當為開其長利焉里中故北受海潮其東北别滙

為雙河度通之可溉田數百頃化疏惡為膏腴民永以

庇賴決策行之㑹公歸朝廷不克以為而繼公者今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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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熊公竟成公志庶幾為百年之利余惟公之潔亷慈

惠一試於閩漳再試於吾嘉方日益光顯究其所施設

豈窮陬僻壤得而私之哉顧昔之君子如朱邑既去桐

鄉猶眷焉不忘夫民之安其治也則公或尚惠顧焉況

於赤子之念慈母幸得見其彷彿者何能無藉於斯因

紀所以建祠之意而系之以詩詩曰

澤國瀰瀰湖海絡維厥田下下唯稌則宜曽是瘠土雜

髙以卑孰菑孰畬以卒莫治其髙伊何彌望斯茅其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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伊何有泳斯鰷民亦勞止盡室嗷嗷或張之喙躑躅咆

哮天降灾沴歳比不登以饑以饉奮敓朋興孰弱是綏

孰强是懲顯允我侯洵惠且明侯來自南時靡有息呴

之吹之衽而席之摧之刈之擾而迪之肆以敉寜化其

頟頟侯歸朝廷未究厥猶有來代之步武之求爰疏爰

瀹合于下流匪乾匪溢迄可有秋有湎流水言搆之堂

朱甍繡戸華煜其光維侯之像象服斯皇唯侯之徳穹

碑在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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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吳淞守禦所建中丞周公去思碑文(代王文/肅公作)

國家自御史臺簡命撫臣文武兼資外控四夷内輯諸

夏凡若而人而兩京兆洎外藩長以下咸受轄焉葢中

外臂指之勢居重馭輕故督撫中丞最為尊官而重寄

然獨南都特以糧儲勑之者豈非以三吳財賦之區尤

重其責故耶顧其地帶江環湖北界河淮而東瀕海兼

魚鹽之利則剽敓時有鄰島嶼之夷則門户為虞非守

文之吏可從容以簿書治也故治軍與民為並重予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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昔之郡守皆兼軍政得稱帥而今制獨委重於督撫如

藩臬之有巡守畿輔之有備兵反若専於彈壓郡縣為

法紀之司至於兵戎不過期㑹之間耳五六十年以來

幸當重熙累洽之運海波不驚萑蒲易撲民間恬然幾

不知有兵一旦猝有颿檣駕浪之警於以辦賊難矣頃

歳中丞周公奉命巡撫江南至則按行故事深究利病

歎曰凡吾所職國之儲民之衞也兩者治則兼賴敝則

俱妨今吳民勞於野士疲於伍譬之琴瑟不調意嚮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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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急於下而緩於上乎殆不可以復鼔所以更張之不

在今日歟夫民有不足於耕吾不能督之輸也兵有不

給於餉吾不能驅之戰也必也若養苗然厚培其根而

務去其蟊賊乃克有濟於是條為方畧與民之牧士之

帥矢共守之葢三年而前之勞者安於堵垣疲者朂於

步伐有彤弓之右饗無鴻鴈之哀鳴政成俗和朝廷方

用公於治河代者將至而公以請告去吳吳之為文辭

以紀盛美者多矣而總戎鄭君印率其屬夏君永昌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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予而請為去思之文以勒之石以識將吏之不忘予以

謂凡公之施於民者非兹文之所悉也雖其所以治軍

亦未暇更僕也吾嘗聞之自公在事而不以束濕繩武

吏使咸得展其材用良楛辨而黜陟公以故卒旅之長

母敢以不肖之心驁於其軍而拳力之士亦毋敢以不

逞之氣譁於其伍凡下之所欲不謁而皆有以慰其心

凡上之所驅不約而皆有以倡其勇如是而軍乃大治

史稱杜預鎮襄陽勤講武嚴戍守引水通漕公私咸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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意預之學長於春秋左氏傳其經文緯武優於幹畧宜

矣今公之撫吳儻亦出其武庫之緒餘乎公名孔教江

西之臨川人起家萬厯庚辰進士

   嘉定縣吳淞所新建吳侯通渠記(代/)

凡吏於吳者所以修民之急有三曰賦斂也獄訟也溝

渠也而嘉定東瀕海其土田薄其人多憃以嚚其地髙

不受江湖之潤潮汐至則盈還則淤故於修此三者為

難然賦之逋也能勤勾較乎均緩急乎則易矣訟之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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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能絶請託乎懲貪狡乎則易矣甚哉水之為利害也

嘉定之水不數疏則灌溉無所引疏之則瘠土疲民懼

不勝役焉計塘浦之在四境其大者猶以百數毎歳自

孟冬即役境内之民奔走數十里外裹餱糧冒犯霜雪

常至春暮乃得罷督作治者更緣為奸利役不均或更

加抶以罰作苦之今年而東明年而西以次及於四境

不數年而東又告淤矣歳所興役民間之費幾於常賦

外畆增十二而衆不至怨且怒者以為猶愈於淤而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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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畊以瀕於死也此其視旁郡邑何如哉長吏雖賢重

憫斯民而勢終不得已則務講求方畧身行視慰勞之

不輕以屬丞簿苟如是即民亦歌呼趨事務為中程罔

敢怠先是境西偏多納湖水東貫治城迤北入海故有

練祁之名自松江中掣於新洋夏駕今之東西流皆潮

汐也積數十年來海水之入采淘港者西北至月浦又

西至馬路塘日再停淤纔通一線耳居人至無以溉田

以故其收常不給於賦今南康吳侯涖政之五月歳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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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和田收既畢當有畚鍤之役侯既相度兼以諮諏慨

然歎曰邑所仰松江也而非邑宰之所及也凡江水之

所從入吾將多鑿故道而迎之未遑也吳淞戎鎮為防

海重地督撫大臣及臺使者歳一至焉而舟楫不通庸

非吏責乎於是戒期鳩工測量深濶督旌怠勤方畧既

具鞭箠不煩幸值冬旱無坐靡廩食之費無蹴氷躡雪

之勞役凡閱月而成向之平陸疏為洪流農人相賀泄

澇沃枯戎卒之來揚帆飛槳侯又憫其功之勤而虞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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湮之易也將築為壩以圖於永逺然而溝塍久涸人喜

驟盈侯曰樂成之民慮不及逺且吾興役於積湮之後

故用民力過多後有繼者數年一濬第求母減於濶其

深必殺之則力省而功倍矣遂止不復壩焉於是所城

之軍若民快所未覩美侯之勤施相率來請紀厥成功

以告於後來予哀嘉定之民獨歳不免於畚鍤故具言

濬渠之便利俾知勸而忘其勞焉若侯之所以施於政

者其賦斂之平獄訟之簡侯既易其所難矣而況於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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易者乎兹固不得而詳也侯名某江西之星子人萬厯

辛丑進士

   修復真際菴記

自竺乾之法東至支那其徒之能紹隆者譯梵為華疏

隠為明所在為大衆宣說勝妙往往致天雨花石㸃頭

良由戒墉慧户善本夙植非偶然矣迨菩提達摩擺落

聖諦解粘釋縛直傳心印而禪學驟盛以今觀楞伽四

巻性相瞭然固脗合二宗也其後禪之訾講則曰枝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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講之詆禪則曰荒唐葢末流自分源豈有二哉有三際

師性通者自蜀宕渠來遊瞽也而善說經其渟而蓄之

如水在潭注而不溢其吐而出之如缾㵼水酌而不窮

七歳喪父八歳喪明十一出家明年禮峨嵋雞足南登

衡嶽凡歴十年所北至五臺留京師又數年反而渡江

訪牛頭祖堂之遺東浮海禮補陀落迦而還遂止吳中

往來嘉定太倉間時年未三十也善信翕然歸依願聞

圓覺楞嚴法華師隨其根器而為之說或詳或畧咸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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心開予嘗贈詩云近遇西來盲講師世間文字未曽知

瀾翻千偈縱横說媿殺窓前弄筆兒昨歳又闇誦不可

思議解脫法門通其大指將復就善知識而研究焉其

精勤不懈如此先是元泰定中僧良玉者創真際菴以

聚其徒在州治之南面城臨隍圮久矣居人以佛地莫

敢為室廬鞠為草萊咸謂師之來其當復乎度其地廣

輪可五畆故李參議之子願捨以為施衆曰夫檀那不

専於一人也與吾儕共之其可乎相與率錢九千酬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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直於是凡屋之材無踁而自至凡屋之工不募而自集

而菴以成焉師嘗乞故王文肅公題堂額仍其舊名又

屬予書懸之門且請為之記師之言曰吾非不知吾身

之幻而斯菴者又直幻之寄也顧昔人創之已廢而人

莫之居也吾自東川適來因善信之緣而修復焉他日

吾雖去此其必復為緇流之所棲乎書以告為吾徒者

昔何由剏今何由復以幻軀寄而以真際名何居則知

四大幻也軒楹牆壁幻也即之則究無一真離之則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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亦不立有實相焉以去來今為境塵塵密移而莫窮其

際以空假中為觀法法俱捨而黙契其真昔之逍遥雲

水耶今之託宿蘧廬耶何者為際何者為真拓而廣之

吾不為徳撤而毁之吾不為怨顧合衆人之力歴三年

之勤以與吾之徒寄於此也唯其為佛地焉而莫與之

爭故也後之人能無忘真際則菴其永存乎予乃記之

曰菴之經始以歳己酉而地之闢也以明年其屋於前

後者各五間有崇庳無廣狹而左右翼又各三間佛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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薩之像設僧之寮齋之厨亦畧具焉菴前隙地其徒以

誦持之暇鋤而灌之亦可以不匱於蔬予以謂百年之

廢一朝復之於吾邑佛事之盛衰亦當使後有考焉

   壽榮堂記

歳丁未春婁子遊杭之西湖又至徑山皆從學佛者信

宿歸而名其堂若菴曰壽榮曰歇客有過而問焉子之

所謂歇者雖余能言之矣子自少壯至於今漸衰服仁

義以飭其躬敦詩書以修其文汛而涉於小道以自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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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意可謂已勤矣今將反之於無思無為尚不欲揭仁

義以行而奚謭謭焉以藝文為顧子既已遺形忘生澹

然無所慕於世而猶若有羨於壽且榮者何歟婁子笑

而應之曰若殆知人壽而未知天壽知勢榮而未知義

榮也夫吾生有涯而性無盡復其性者列仙不足為其

壽矣吾身可賤而道甚尊樂其道者三公不足為其榮

矣吾雖與世異趨直寄而名焉奚不可哉雖然吾之所

以名吾堂者葢可得而詳也昔者先大父始卜居於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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及壽八十㑹朝廷以元子生覃恩海内獲膺冠服之榮

有司以是旌焉所不忍没也又所居在市南負庚而面

申毎至於夏朝之旭滿吾堂焉夕之陽滿吾牆焉不勝

熇也乃於中庭及旁舎之東西檐外種桐數株不二三

年交柯布葉無風自涼及冬而葉脫林立又不礙吾暴

焉夫桐榮木也或曰其植根淺而幹中空易為風所摧

多不克於壽今吾家闤闠之中垣屋四周吾自下而望

其顛如出於井中況又鎮之以巨石不虞摧也庶幾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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壽乎堂以是二者名焉雖性與道非吾指也矧於若之

言云爾哉於是客亦囅然笑曰非其意子之淺也不獻

吾疑則子之名斯堂者不著因次第其語以為之記

   慈月菴記

釋氏之書言觀世音以慈悲願力安樂衆生自無量刼

前已證如來果復於今賢刼現大士身佐能仁闡化安

忍而補陁落迦莊嚴道塲則無礙大悲心所由演說也

況又補處安養故長行密咒見於梵策多矣而七俱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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佛母心大準提陁羅尼獨以密圓與大悲埒皆未來世

薄福衆生之所依怙也自非業重障深即未能悟萬法

一心其孰無意於誦持乎若夫閨房季女所見不越於

户外所圖僅狃於目前氣非稟乎剛强巧未極於機變

少能以柔和銷其隂忮未嘗不悔多生之迷悶而庶幾

一日之解脫也故其志能不渝而其勤能無倦以予所

聞潘母施孺人其庶乎吾吳之產而吳興潘大夫之簉

也子振為諸生有名以書來稱其母之賢而痛其不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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於下壽也且曰吾母之姙振也供養觀世音甚䖍比生

而白衣重胞其徵也又嘗捐貲造準提金像送資福院

供焉而晨夕持陁羅尼靡有間其深信如此今不幸殁

矣將捨其簪珥之遺剏慈月菴而具像設其中葢吾母

之手澤存焉庶可以寄吾之思慕也願為我記之予以

為親之鬻子自孩提稍長而成人凡所得致於其子無

弗用也而子幸無恙又幸無過能自立以為親慰可必

乎哉子之事親自用力用勞而養志凡所得致於其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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無弗用也而親之所遭與其所享安常處順以永其天

年可必乎哉然則孰為可必者不曰惠迪吉從逆凶惟

影響乎而時有不盡然於是又分别言之曰天定人定

云爾獨佛氏以為其必然而無爽者多生相報之業屢

遷而常定者歴刦不昧之心頗為妙圓而拘拘焉者且

詆其謬悠也彼葢曰凡愚皆動乎其情情有染而墮於

因因所以為果之招聖哲唯循乎其性性不動而妙於

常常所以為果之淨信斯言也夫焉有常而不可必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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乎所謂常者何也殁者存者淨信之心是己母以是為

慈焉子以是為孝焉慈非有為慈吾為人親則知有慈

愛而已是即法王之愍念也孝非有為孝吾為人子則

知有孝誠而已是即衆生之悲仰也雖以觀世音之十

力四無畏三十二應大準提之吐黒變白根器芽生即

顯即密一諦一圓豈有加於此心哉試以論於孺人母

子可信一念而通三世焉夫安知今之母非昔之報而

後之子不還受今之報耶彼其言升忉利天為母說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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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豈誣也哉若孺人之淑慎且慈雖殁而生天其可也

如有誚我學孔氏而言謬悠者儻亦可無辯乎

   曹氏北郭園居記

太倉治城之北去郭六里而遥有宅一區巋然村落中

水縈之若帶曰杜氏之故園而曹養吾先生之所更葺

也入門為廣除堂髙而深左右庖□具列折而東則一

樓踞焉傍植玉蘭大各幾數圍其枝皆出於檐花時照

耀樓中目為之眩樓之東藂桂參差又雜蒔百卉為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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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暮過之其香殆百合也徑轉得赤欄橋跨池上再折

而入雙梧交䕃一亭子最宜於暑晝不見日夜不受露

獨涼風飂飂自踈枝中來耳橋左出迤邐而北行藥欄

中數十步忽復得一亭亭之基累石為坻在水中央以

一木低水而度又其北甃石引流客至以濫觴别有亭

北面酒䦨得少憩焉躡磴而下乍見脩竹離立如人循

而右漸益深密中為楹三間常以三伏時與公之孫申

錫課文其中清虚隂森爽氣徹人肌骨葢園之東觀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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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焉窮矣公既以養痾謝事數來居於此又愛其孫俊

才欲亟觀其文以娛老則又别營其西偏隙地凡為樓

為檻為軒者又相望而出軒背三老樹面列湖石為小

山水檻僻在西南幽夐如别境樓四面阻水僅闢左扉

為橋以通出入橋之中復為茒亭觴咏奕博咸宜毎一

登樓臨牖豁然野色無所不受公來必與客俱圍碁既

罷間一吹管度曲聲出水間恍在山谷而申錫復與其

徒伊吾隔林窓間夜分時一燈青熒書聲來入公耳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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枕聴之此樂不復與人共也公既殁且𦵏而申錫復來

讀書念其祖之平生繪為圖而以記見屬且曰申錫年

已壯矣庶幾蚤夜兢兢以無忘先大父所以訓敇之意

今且與天下之士獻其義於主司見似目瞿則恃有斯

圖之在吾笥也子其為我識之予之識公也晚顧幸得

遊其三世甚習葢公時年已踰七十又素善病里中人

莫得睹其面而公之子進士君思所以娛公者數置酒

召公所厚善二三丈人與談笑終日公或坐或卧欣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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忘疲而予以通家子數得侍見其形羸神王而議論必

依於孝悌謙厚非苟然者嗚呼今之世幾不復有斯人

矣幾不復聞斯言矣故予為記其園而不覺夫涕之潸

然也萬厯甲午仲秋婁某記

  傳七首

   先友朱清甫先生傳

昔我先君以溫文篤行稱於其鄉多隠君子之交故予

自垂髫已獲侍老成人及稍長辱以小友接之距今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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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紀餘其人皆已凋謝先君之殁亦垂二十年而向之

髮鬖鬖侍側者不覺已頭童矣追數先友若王丈叔楚

唐丈道述宣丈仲濟丘丈子成張丈茂仁洎清甫丈此

數公者或頎然嚴重或坦然恬夷中或退然而勇於為

義言或呐呐然而叩之不窮行修而識明論議皆依於

忠厚而確然有所不可奪非世俗之君子也幸猶及識

其人聞其所以論身世之故竊嘗識之毎歎世道交喪

日趨浮薄正猶狂瀾横流而前哲之遺範遂同潦水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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歸壑幾無復存者葢不勝今昔之感焉朱先生之子若

孫既屬書誌銘又列其遺事請别為之傳以垂示於後

人予以謂先生窮而畸於世與俗為無町畦雖子孫豈

能悉數其生平獨其不可得而招不可得而懾以藝事

之精絶而强半入於酒家有欲名先生者第當以此想

見其風采譬如傳神乃在頰上三毛不然而徒拘拘焉

求肖於豐羸黔晳其神弗存也憶予少時尚未能盡知

先生而獨喜從之遊毎往扣門必坐語移日周覽一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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之内牆壁窓牖皆古人樂性之言及再往則又别書易

之凡與遊者真若挹清泠以沃焦腑數稱薄糜不繼襦

不暖謳吟猶似鐘球鳴以自況焉嘗聞之張茂仁丈一

日於衆中飲坐客紛呶私有詆訾獨執手附耳曰吾第

與君飲此何足汙吾耳耶葢爪入於掌幾至傷焉先生

之天性耿介絶無阿比意可㮣見矣閒居遇可喜可愕

輒寓之於酒曰一與之同其適一與之分其塗以是樂

之終身不厭也當其久病且亟予往問焉呼入坐卧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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傍因問病中亦復飲乎微哂而應曰固知今為所困但

與之昵久如形影然終不能絶也時亦濡脣焉以待盡

而已昔蘇長公稱陶靖節出妙語於屬纊之餘若斯言

近之矣以嬉笑謔浪而處死生之際此為何如人哉先

生少而多能博涉有餘力而世或重其琱鏤幾欲一切

抹殺則過矣其書工小篆及行草畫尤長於氣韻長巻

小幅各有異趣不多為詩而間一書其中所欲言悠然

之味常在言外庶幾香山擊壤之遺音焉良由胸懐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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脫有所自得於貧賤故絶不同於俗耳先生名纓清甫

其字家世本新安自宋建炎徙於華亭又六世而東徙

故遂為蘇之嘉定人

贊曰邑於吳為海鄉僅婁縣東偏一隅然以風氣愿樸

故多賢士大夫若先君之貧交其人尚多有足稱以予

所稱諸君子者其尤也今樸且漸散非復曩時予為朱

先生傳因并列之皆賢而不試者俾後猶有考焉其人

率永年王最先逝秩宗徐公誌之又志唐及朱而三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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予少且賤亦銘丘宣兩翁兹又為先生别傳夫人固不

待文而傳乃文實因其人而足重予生也晚少而得侍

先生殁且三十年而猥承論次之役一何幸歟

   緱山子傳

緱山子者王太史辰玉之别號也君天資警敏又少而

勤學甫習經義即已趨髙朗駿發度越尋常矣未幾試

於有司三冠其儔而意乃夷然凡所目擊耳聞莫不歎

羨以為逺器娶於嘉定金氏文肅公鄉薦之同年友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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婦兄兆登字子魚自是數求友於邑始與張君定安同

硯席仲慧其字也又因張而交唐時升字叔達及予婁

堅子柔既而讀書支硎山房則與華亭陳仲醇俱皆其

弱齡也君於受經之暇出入内閣見其女兄獨居小樓

修黙存之道往往羣仙宵降天樂空來甘露飄灑葢屢

覩光景而不覺心動焉久之道成請於父母同往徐氏

墓田以白晝化去逺近來觀耆年宿徳咸共咨嗟瞻仰

若君之目覩而神往積以歳月又何如也第方誦法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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孔醰思經史未遑耳君之别自為號聊以志也當是時

文肅公琅邪弇州公相與歎日月之如流而貴盛難久

居也遂築觀於城西南中堂以供龕東西二个各處一

焉而署之曰恬澹殆欲躡揚許之蹤窺性命之奥而未

幾文肅公迫於内召弇州亦起贊留樞雖裵衰蕭逺之

運命已企羨淵明之歸來矣居久之為歳戊子君之秋

試程文極為主司所賞擢為第一衆皆歎服顧以文肅

公之在事也清介已絶人而剛方又忤俗如君之才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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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贍猶未免於覆試迨乎忌才者無瑕可蹈傍觀者公

論益彰然君且因是更澹於世味矣遂留侍公朝夕圖

史之暇偕其友策蹇入山毎慨焉興歎思浮游塵埃之

外蟬蛻汙濁之中而未能也既而奉侍吳太夫人東還

自後文肅公嘗一乞假歸省纔半歳連三使召還遂陟

首揆是時也人皆稱公以清峻絶干謁為忠而君以恭

謹防隙瑕為孝云比歳甲午公累疏懇乞謝事歸侍母

夫人昕夕得覩其壽終焉自公宅憂君内奉二親外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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賓客暇而修其文章如是者又數年而中禮部試洎對

大廷皆第二人臚傳之日天顏有喜顧謂侍臣曰王先

生有子一時爭傳之以為榮乃君猶不能無憾者母夫

人之前逝也未幾以升儲大典奉詔馳諭東南四郡而

還比歸覲文肅公喜而迎慰之第對曰兒今日以後有

長依膝前而已遂乞終養云自公家居䝉恩特勅行人

存問俄又召還者皆至再逺近皆所欣慕而君獨竊歎

曰此殆吾父子畢命之期乎已而君病病以鬱且瘁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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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復能起嗚呼君於學問文章自少及强不怠益勤經

史而外泛覽於諸子百家殆無隙晷且丹鉛其傍以識

焉誠欲有所用之非徒以炫博而已顧自早歳知名迄

乎登第精力方强曾未及施用而身已疲於過客矣豈

不可惜哉初予過州城讀書琅邪蘺薋園密邇君第毎

一過從往往淹留及於文字之飲以為樂其後又久縻

賁園相去差逺不暇數相求而異時把酒論文之樂時

復如昨君毎文成輙以相示間有求全即時改定葢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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虚而能受又若此猶記嘗一日雨中三過則皆自城南

客舟還也冏伯留之少淹再辭不暇及三乃留明燈相

對當杯而歎涉世之糾紛豈若閒居之清暇低回者久

之君於讀書綴文必以古人為師然不屑屑求肖於形

模而務以豁其胸懐往往造於自得凡其寄情翰墨者

蘄乎獨創而極之於宏肆偉麗然後已雖人皆知其長

才而或未悉其沈思獨所與同筆硯者能名言之耳以

君之才之志使得究其所學踵在昔之儀刑為流俗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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砥礪豈可量哉而年甫及衰用未少展譬猶花榮而未

茹其實淵深而尚屯其膏豈獨執友之歎道窮實亦通

國之傷埋玉者也予葢嘗敘次其遺文而猶未悉其雅

尚故於尚寳之請傷其進未及於施用退不獲於遂初

輒别為之傳以俟後之能知君者焉

贊曰君之内行淳備人多能言之若其與人交又靡偷

也困思振之殆欲為之遒也有長必暴之不啻躬之售

也聞有疾藥雖珍必捐曰吾不施焉用勼也與人異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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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相與往復既而洒然有諍而無侜也吾亦何以名之

葢曰古之君子而今也殆鮮其儔乎

   新安江徳宣傳

予嘗論新安在山谷間其人重遲而尚氣故其才且賢

者往往能自力於進取次亦能貶衣節食以致厚貲急

病讓夷以然諾為名髙而不然者即逐利若騖嗇内而

張外義不捐一毫而睚眥之怨至不顧頂踵葢多有之

以予所聞若江君徳宣者殆可謂允蹈其美而務逺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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疵累者乎君名應選其先太末人也宋紹聖間有汝剛

者為徽州倅樂其風土因留家焉凡十五傳至君曽大

父麻城令漢大父紫陽令敦相繼以詩書之業顯父禹

㑹娶於羅有男六人而君其叔子也少嘗授經有逺志

坐外家累破耗其貲見父母愀然以生計為憂則請於

父曰兒學為士固未必效也且圖大者不速成即不怠

以奮亦當數歳需也不若去而為賈視時所急而趨焉

朝吾耕而夕以斂雖良農弗如於是南浮甌閩東北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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齊魯之郊以逐什一之息視其貲少贏矣則又曰向吾

需之急第求可以必不求為饒也求為饒則莫若三吳

可以安坐而多獲焉遂定遷邑之南翔里其轉販之跡

逺至薊門遼左第持籌計算出入而已君雖起於貿易

意度豁如尤好行其徳族姻之以假貸告者無不應也

嘗拯人於戹人或終負之絶口不責其報焉所積槖金

曽一中盜既又燬於火而處之恬然曰吾向嘗困乏本

無是金也今雖失是豈有異疇曩之乏乎且吾積金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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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遺所不知何人耶故居常毎稱損智益過二言以為

子孫戒君貌莊而色和是非之諍不形於口短長之見

不藏於心嘗曰以吾容人視吾為人容孰愈乎性尤好

書所至必以數巻自隨晚歳彌喜儒生所以資遣其子

為師友之費不少恡焉凡生十男子數撫而歎曰吾後

世其有以儒顯者乎是穮是蓘必有豐年今君之年六

十有四矣語其叔子之瀚凡吾生平汝其以告文而不

靡者一述其概必使吾讀之而無媿庶足慰乎予於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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嘉其志而為之傳焉

贊曰以予觀士之務為名者未有不没没於利也彼直

以名為餌烏睹所謂士哉夫商逐末工執藝事人咸輕

之其中有士焉係乎其志行也世衰道微吾見士而賈

矣安在賈不為士乎業之分途何足論人哉何足論人

   徐復貞别傳

予毎讀史見其人有自負幹畧倔强不苟同於俗者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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慨然慕之非獨予然也數舉以告人亦皆咨嗟企羨問

其姓名有不獲生同其時之歎顧或有一人焉負其氣

不肯儕於俗則又羣起譁之是不近人情好為名而不

務出乎實者也夫聞人稱之而喜及親見其人則反疑

且駭焉豈古之道其不可行於今耶抑今之人實與古

異趣宜陽浮慕之而終不可與並立於世耶予遊太倉

嘗識徐君復貞閒與仲子文任游頗聞其剛直自喜而

未之悉也比殁且葬錢太史受之誌而銘之予讀其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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慨然太息以為非世俗之君子而文任復請為論次辭

不獲也君諱可久字復貞其先吳長洲人自國初東徙

崑山者十世祖福孫也自後世居茜涇里𢎞治中割其

地建州於是又隸太倉父整老於諸生有仲曰侍御公

敦侍御之子三人其嫡長曰可賢娶於太原王氏無子

仲弟可達之子思任嗣焉以母氏之偏憐其女也貲漸

耗可賢既殁嗣子幾無以為生至訟之於官君挺身為

左右之人皆曰母家貴盛雖其父兄賢者將無憂及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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乎君曰彼吾中表不余毒也人各自為門戸計耳語有

之畏首畏尾身其餘幾且他日何以見吾父吾叔於地

下嗟乎若君者豈非量彼與此真能自奮於義者乎君

少為諸生已而去遊太學晚乃需次京師數接時貴人

意頗輕之歎曰吾豈能以貲郎俛首事此輩乎竟以例

授光禄寺署丞罷還其喜為義益甚務急人之病州人

葢多能言之者昔者孔子稱不得中行必與狂狷夫進

取也而目之曰狂有不為也而目之曰狷葢亦取節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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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已此皆果於自信不顧世俗之訾議其於中道不跳

而越焉即有類株守焉而孔子顧獨思之為其不外飾

焉故也自儒者說經誤以為思其人將以傳吾道故孔

孟之指迄於不明然則今之世有若君之勇往不懾不

亦可謂之進取歟視夫依阿淟涊不復知有亷恥曽未

得比鄉愿而詭自託於中行者何如哉故予為之傳特

論其大節以破世俗之論姑勿言中行而且辨其人之

真偽庶幾膏肓之沈痼其有瘳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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贊曰予聞之州人歳戊子州嘗大饑君為粥以食城中

餓者度隙地三所視道里逺近與之期聚散先後衆以

不譁其後二十年再試之野君曰維水所滙於衆之趨

赴便又與期而集之往者益便第謹伺乾没而已葢終

一歳乃致其事而竣距今又十年所吳中米價騰涌長

吏以上束手無所措使復有如君者條上方畧必能使

米不壅糴不貴民豈至若是困哉

   朱節婦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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朱節婦浙江鄞縣人姓桑氏嫁為同縣朱某妻某遊象

山以暴疾殁喪還節婦慟哭不欲生少甦泣且言曰舅

姑老矣男長者纔總角次猶乳下兒且方娠幸而復生

男所以慰吾夫地下在二老人及穉子耳不可以徒死

無寧茹荼以養字其幼以需其成立而終身布衣疏食

以寄吾哀乎葢又三月而遺腹子生男也數年之後少

者漸壯然以生計窘艱苦萬狀各授之職弗克竟其學

意未嘗不在第三男也稍長即遣從里中師受書夜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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與共一燈織且課之讀憫其勤即好言慰勉之小怠或

垂涕撻之及為諸生見所與遊皆才俊每為之喜輒至

泣下凡三試而名未成家貧游學逺方資脯脩以為養

意嘗不自得數貽書戒之曰吾不以兒去吾側為憂而

以獲交海内之士為樂也吾不以兒未遇為戚戚而以

吾母子獲有今日為幸也吾雖婦人猶知男子桑弧蓬

矢以射四方不意爾之若是淺也嗚呼可謂賢而有識

也已節婦奉其舅逾七旬而終孝養如一日事姑張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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費前後皆能當其意朂三子各以其力有所就先世遺

廬偶不戒於火困彌甚然未幾能葺而完之寡居三十

餘年其事老者生養死葬不以菲廢禮其撫少者有子

及孫不以慈廢嚴向微母賢不能復振朱氏雖生人之

所謂不幸而名永無窮意者天道之福禍或多與人情

不相合而適以相成也耶

贊曰節婦之少子啓仕以文學知名前年來授經友人

家始與相識嘗為予言母氏悽然自傷其不遇貧無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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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養也予以為若夫人所遭以視慷慨死節難易何如

也彼能是亦何羨世俗之禄養哉予於戒子書尤三復

而悲之賢於世之士人逺矣非獨少而教之書葢其天

性貞順明達固然也

   王節婦傳

王節婦者姓陸氏崑山人也而嫁為嘉定王夢鸞婦其

父巖少嘗受經以故里中及鄰境多延為童子師數往

來嘉定識夢鸞知其未有子也因以女歸之嫁三年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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生一男未及期而寡幾欲以身殉既而抱嬰兒哭告翁

媼新婦命薄誠無以生為顧吾夫之所以瞑目地下而

二老人之可幸不斬其嗣者獨有此兒也吾何敢死吾

何敢死且仰事俯育相與拮据不猶足賴乎居久之而

島夷流刼圍城人不自保以一窮嫠扶老攜幼以謀其

生寧有冀乎比㓂退而翁媪旋相繼病殁窘益甚晝織

夜績殆於不支頗仰遺秉滯穗以給饘粥亦足悲矣而

子玉自幼及壯强亦能痛念母慈黽勉有無閭巷咸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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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孝子當歳戊子旱魃為虐儋石之儲緡錢三千節婦

顇且殆矣玉夜禱於神刲股作羹以進一啜少蘇遂以

復起嗟乎母以慈育子以孝報人道信邇矣即天道亦

何嘗逺哉

論曰予昔嘗書封節婦金氏傳後自嘉靖初至萬厯之

季年其從容就義而得旌者宣氏孫氏及金而三耳今

王節婦家世微也而又良死其辛苦終始大義視感憤

一朝者不更難乎昨歳予友張君之嫠亦以奏上奉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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旨表閭今已年踰六十猶安享其子之養居常以明智

剛決見稱於舅姑葢家本舊族其兼有節孝固宜若王

節婦特出於天性而所遭尤為不幸詩不云乎誰謂荼

苦其甘如薺斯節婦之謂矣

   王常宗先生小傳

王彝字常宗其先蜀人元末父孝恭先生為崑山縣學

訓導因東下留家焉髙皇帝混一區宇徵海内文學之

士纂修元史先生與髙太史啓凡數輩同應召史成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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得官翰林以疾乞歸洪武五年魏太守觀初行鄉飲酒

禮請先生為碑文其後卒以觀得罪與髙同被誅方先

生之得請而歸也自號媯蜼子以見志媯陳姓也先生

本陳氏之裔欲復姓而未果蜼於物卬鼻長尾雨則挂

於木以尾窒鼻革命之初天下習於惰窳髙皇帝方以

猛糾之士大夫重足屏息以營職業不則佯狂自放庶

幾於無咎焉如先生者亦可以免矣而卒譴死豈非命

歟同時楊維楨以文詞名東南先生謂其文非雅作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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妖一篇以詆斥之其辭云云蓋嘉定僻在海濱其俗敦

朴近厚雖嗜古勤學之士不後於旁郡邑而其人率不

騖於名故世鮮有知者然學有本原或熟於典章或深

於盛衰得失之故往往不同於剽剥之學乃其以文顯

於國初者先生一人而已予既求得先生之集挍而藏

之欲得墓誌行狀以考其生平而問之故老莫有及見

者豈世逺而莫之傳耶抑當時法嚴莫敢為之辭者耶

姑識其大凡以貽後之人使嚮學之士猶知有先生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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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學古緒言巻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