學古緒言
學古緒言
欽定四庫全書
學古緒言巻七
明 婁堅 撰
夀序十一首
楊貞母顧氏九十夀序
友人楊之屏汝戢自太倉過予請為文以夀其從叔祖
母顧孺人先是歲丁酉予嘗賦詩為孺人八十夀今忽
已復十年予拙且衰窮於世久矣其姓名既不足為交
遊光寵而言語朴陋又無環瑋贍麗之詞可以稱道盛
美者則辭不敢為而汝戢固以請且曰凡實之不足者
必求侈於文於是言之者多諛辭而當之者有媿色若
吾太孺人之為婦而貞為母而慈聞於朝廷之上而信
於閭里之人已非一日矣固不必如世俗之侈而張之
也子為頌禱之詞而已予既辭不獲竊以謂孺人之歸
於楊也年僅二十有八而寡其長子以髫齔孤次猶未
離乳哺而季方在姙也又數年而舅姑相繼亡葢為婦
之日短而以母儀稱於楊之族姻者且五十餘年矣予
未嘗識其伯仲而獲與季交見其逡逡退讓可因以知
其二昆也見三子者之克自樹立不墜其先可以知孺
人之撫而教之者不媿於丈夫也以煢煢一婦人茹荼
集蓼以持門户而卒保其家以成就其子豈不誠賢已
哉計孺人之辛勤憂念朝夕不遑寧處者累二十餘年
而後得安其子之養其非尋常之所能堪何如也及三
子旣受室自含飴弄孫之日至於今又三十年所以自
慰其伶俜孤苦者何如也幸母子之相依瞻堂構之無
圮追思往時之拮据以卒有今日如痛定思痛其愴焉
以悲徬徨焉以不能釋然者又何如也雖然孺人之不
幸以寡譬之卉木始華或風吹雪壓而不免於摧折者
此卒然而不可知也乃孺人以壯盛之年矢志自將使
死者復生而生者不愧孺人能自必之也若夫藐焉三
孤得不夭殤以迄於成長長而其材皆足以自立娯侍
孺人於膝下能必之乎當孺人之寡居年未三十也迨
今六十年間既克成其子又獲以桑榆之景膺表宅之
光寵躋耋耄而望期頤又可必之乎葢天之鍾祥於孺
人已厚其稟矣而顧奪其所天雖若不可知而卒以賢
明貞順食報於子孫以稱於里之人則夫天人之際亦
若有黙定而可期者矣即以終歲百罹非人所堪視谷
風之方舟泳游何如哉髠彼兩髦實維我儀之死矢靡
他太孺人克之有馮有翼有孝有德以引以翼孺人之
子若孫勉之俾爾昌而大俾爾耆而艾百有千歲眉夀
靡有害孺人與其子若孫終享之以是為頌禱其可乎
雖予言之不文不猶賢於侈而張之者乎是為序
侯太母張氏曁母陳氏雙夀序代
獻歲發春嘉定卓明府走書幣來里門請為侯給事太
母張洎母氏陳兩夫人夀序葢姑已中夀而婦亦老矣
其設帨之辰皆在去年冬會給事方諏日襄事故其上
夀也緩卓君之言曰侯氏詩書之業自叅政公起家以
來凡四世矣四方之鋪張其辭以侑夀觴者率稱其代
有聞人後將益昌二母皆夀而康子孫滿前享有備福
而已顧所以致此者豈獨夫子能及志未變而閑之亦
曰其無攸遂者咸以順則助耳不然東呉之俗競以侈
靡相髙有如婦子嘻嘻一失其節至於愛克厥威欲母
慈而婦聽豈可得哉予聞而韙之是足為二母慶矣而
奚以贅為則請言風氣之殊今昔之變以頌而禱焉庶
幾卓君之意或亦給事之内致其孝誠而外效其謀猷
者乎葢吾越之去呉也僅數日程而近而嘉定又最東
下邑俗故樸厚其世家大族好以禮讓相先尤知敬重
賢士雖吾越人往往去為經師久而益親比聞人言俗
且漸入於浮薄固習尚稍移能無望在事者一注意風
俗以為之倡乎始予得卓君於禮闈一見知其温文而
警敏也比謁選得嘉定令以行予聞之喜曰彼俗之漸
敝其有瘳乎抑又嘗聞之彼之賢士大夫頗能自好不
沒沒以妨賢有司之政則又私以為卓君賀夫所謂今
昔之風氣果孰為之哉譬之穿池淤之則潢汙不可以
濯澄之則清泠雖以鑑可也譬如為墉其薄且疏也傾
可俟已厚為之基而捄之度之築之削之雖數十年如
昨日有如為邦者以此厚其下而在家者以此宜其人
可以夀國可以寧親斯言也雖謂頌也而實規可焉雖
謂規也而實禱可焉葢賢者之相與以有成如此今給
事官省垣其所論列固吾君吾相所取𠂻也然而海内
之人上自卿大夫下至布衣寒士咸得以評議隨其後
則其所自效於時以為其親榮者必有以處此矣今天
下承平日久中外恬然以苟安為事又或囂陵詬誶以
求快其私而身名亦且隨之若此人者獨無父母之髙
年多福以享其榮盛歟亦且皇皇焉懼一失足以貽其
憂否耶吾固知給事賢者必不苟同於流俗而乃以此
為兩夫人頌禱儻可謂愛其人則必稱其親之所望於
子若孫者以進焉亦君子之用心也
勅封太安人錢母顧氏七十夀序
自予甫壯即知海虞有錢景行先生以績學工文辭著
稱而未之識也荏苒向衰識受之於崑山客舍見其在
衆中穆然端凝竊私與友人歎其賢一日邂逅先生旣
前揖客有問其年則應曰吾與太倉王冏伯嘉定婁子
柔皆同年生於是復相向而揖葢一覿面而知其伉直
爽亮超然流俗之表惜乎遇之晚也比受之擢甲科官
翰林先生年未六十也而遽不逮於祿養葢又一紀歲
在癸亥而太安人受勅封年七十老矣於歲之春受之
乞假歸省比秋八月舉一男太安人撫而樂之眠食有
加其誕辰在冬十一月予友陸君孟鳧何君季穆過予
而致同人之意猥以祝辭見屬予聞贈公幼孤母卞夫
人撫之朂之迄於有聞而太安人始來為婦即能嚴事
其姑且以儉勤相夫子及見受之學成而身享歲晚之
榮是足為太安人夀乎否也葢在受之他日之效於本
朝者矣士當世治即稱古昔修文章以潤太平致其君
比於三代之隆上也其次則為國家補偏救弊植立其
骨幹而振竦其精神使不至於惰偷亦足尚已若夫主
少國疑士習骫骳人騖於利事乖其紀朋則淫德則比
賞濫而罰廢邊鄙聳而將吏弛彼槁項黄馘終老山林
者無論也幸而在事宜有以自樹而人趨人諾袖手旁
觀已乎葢自道喪文敝士鮮知有通經學古者而争騖
為虚恢僥倖一日之遇偭䂓矩而繡鞶帨其流彌甚莫
或拯之以受之髙才雄文冠冕一時而名在石渠司存
宫允進可以獻丹扆之箴退可以挽波流之靡當斯時
也而能不激不隨一意以明道術端步趨為凖的非獨
後生之前驅實亦良士之實用也經文緯武扶夏剪&KR0595;
將不在兹乎不然雖位至三公慶延萬石有不足為太
安人榮者矣予又竊有感焉士所為用於世者吾親之
身也其長養成就嘉奬拔擢以榮其親者主上之賜也然
則不竭忠雖欲榮親無由已不克孝雖欲立身揚名無
由已彼其纍纍若若䝉厚寵而陟崇階秪足為世所詬
詈於移孝為忠何有哉語有之一夫先登萬人屬目一
人善射百夫決拾於今日三事大夫而求一先登善射
闡繹聖賢人之緒即思行聖賢人之道者非受之而誰
此則予所以為太安人祝者也
侯母陳氏七十夀序
余友侯君得一以行人三奉使其初南登衡岳最後踰
嶺嶠觀於海而還人皆謂君此壯遊也而意獨惘惘於
不遑將母嘗以秩滿請於朝得移贈先公為修職郎如
其官而未及母氏也去年冬還朝會伯子以秋試冠其
經遂攜以從自呉門徂北三千里而遥士大夫之遇於
塗者問君父子知夫人之夀康孰不咨嗟歎羨以為賀
也今年夏君方需次六省而孟秋八日為母夫人七十
生辰於是邑之人士咸撰辭登堂因君介子而進獻夀
之觴焉予惟侯氏家邑東南數千里外種德於農而發
祥於士大叅公晚年登第由郎署改御史臺已而副臬
叅藩皆鬱有名實修職君僅以貢升於禮部給事雖早
能自奮然頗搰搰於一第能無悵然於修職之不及見
乎今夫人且又見其孫矣積之厚發之遲澤彌深而名
彌著豈不休哉雖然苟徒以是為祝詞不過流俗人之
所艷羡未可謂知言之要也昔嘗竊聞之凡夫人之相
其夫子孝養尊章念風雨之如晦而黽勉於有無者更
僕不能詳也其大者門以内無違言門以外無失禮訓
其後之人能以勞為愛其德方其識逺務急其情不靡
靡於文圖其難不沒沒於易若此者求之賢士大夫亦
希矣何意閨閣之中乃有非苟知之實允蹈之者哉夫
以夫人之賢達如是而家之長幼卑尊莫不漸濡稟仰
肅肅焉雍雍焉夫人之樂其子若孫而優游於多福何
如也抑亦天之使夫人難老而益以錫侯氏之𦙍祚乎
是可為頌乎否耶若夫給事之孝於其親者葢自今日
始矣昔賢之論謂天下事惟宰相得行之諌官得言之
而今者任事大臣反若仰鼻息於言路何也且其言而
效則身名俱榮其不效不過一去以塞責而朝廷之威
重將士之挫衂疆圉之戎索若於彼無與焉則又何歟
自昔官稱守言稱責謂將有以責之也凡今天下所跂
踵而望之旣得之則揚揚有矜色者亦嘗反而思其責
乎夫子曰勿欺也而犯之夫欺而犯本實先撥矣然犯
亦未易言也人主威福在御一震怒其臣希有不戰栗
失措者竊以為欲觀事君之不欺又當於犯顔先之傳
曰孝者所以事君也豈非謂不能孝其親者固萬無忠
君之理乎吾又以為欲觀人子之孝其必有騐於忠君
之節矣夫義之無所逃命之無可解等耳况乎君之於
臣喜有賞怒有刑如是焉而不忠謂能孝於其親吾不
信也請又以是為給事贈予與姻友龔行之皆獲交其
四世猶憶踰冠即肩隨修職君同文社及見給事髪毶
毶補諸生而大叅公之歸田也毎見必慰勞其困頓且
望其猶有一日之遇葢眷眷也今給事方進用而吾兩
人者皆不遇以老猥以齒長執筆而末復綢繆其語以
見夫頌不忘規者葢深念疇昔之交宜不同於流俗如
此也
龔母朱氏七十夀序
予自束髪所與交者始皆以才氣相慕愛至於彌久而
益信必表裏洞然清明淳篤之君子也若其外峻整而
中夷易知與不知皆稱為賢者莫如吾行之非獨予云
爾凡獲與行之交者於予之言如出一口也行之之最
稱於人者事其母朱太孺人備極色養而兄弟友愛無
間言龔氏自邑未建時已從郡城東徙為黄姑灣里人
而朱之先有貴為桂林宣撫使者嘗置墓田於邑東南
頓悟寺之傍子孫至今能守之葢皆境内之望族也予
幼即從振軒先生受書長於行之一歲數入拜太孺人
於牀下今追思之如一日耳忽忽不自意遽為五十許
人而太孺人安行之兄弟之養葢其嫠居亦已二十年
矣閨門之内雍雍愉愉以享有康彊夀考之福豈易得
哉或曰行之經明行修而名未離於膠序親未霑於禄
養於其中必有闕焉以行之之闕如知太孺人之容有
不樂也解之曰夫此乃世俗人之所以養耳假令文不
如行之行不如行之乃能徼一日之倖以為親榮兹固
流俗之所共艷慕也而有道之士必心疑而竊笑之微
獨笑之且以為詬病焉然則行之雖未遇其中必有所
自得矣筆耕亦足以為養而豈以是動心乎哉或又曰
父母之望於子者亦欲使有聞於世而身享其榮耳雖
行之能自信太孺人之未能釋然不可知也而行之能
勿介介乎又解之曰有行之以為之子可以知太孺人
矣雖䄈褐之温猶狐貉也雖菜菽之飽猶粱肉也而况
於輕暖甘脆之奉之不乏乎哉然予竊以為如行之者
使其早得志於時功名顯於當世利澤及於斯人其賢
於世之苟富貴而私其身圖者若黒白分焉所以慰太
孺人者又何如哉行之姑守其道不懈於其志以俟焉
豈終窮者哉其遇於時不逺矣顧以予之衰廢少獲遊
於先師之門長而幸不為行之所棄晚又申之以婚姻
今兹太孺人七十生辰欲為之辭以頌且禱而懼吾言
之不能文也友人沈廷望廷和皆嘗遣其子師事行之
亦以夀序見屬因論行之家庭之樂可無藉於遇合而
終有望於行之之遭以為太孺人開八袠之榮也是為
序
陳貞母呉氏六十夀序
吾呉之俗自年六十以上率十年而一祝則必侈為文
辭以侑萬年之觴雖閨門之内其賢素不著於外猶必
序其家世想像其所以宜於家者以頌且禱焉而其辭
多托於縉紳先生至或取辦於庸妄而受之者猶以為
榮今吾姻家馬君伯清與其子元調巽甫圖所以夀貞
母呉孺人而囑予為序予賤且貧其言語又不能工而
不辭為之者以謂能得貞母之實不必於侈而張之假
而托之而其榮名信於里之人者庶幾於頌禱之善也
貞母年二十而歸於陳歸陳七年而不幸以寡撫其子
而教之以醇謹稱於鄉里而家日以起葢又三十餘年
閒則課其童僕必以身為師惟儉惟勤以無忘其初可
謂賢也已昔者孔子刪詩風始二南實以閨門王化所
自始惟昔先王之盛非獨人倫之教明於庠序而其婦
人女子皆有傅姆之助至於周衰而魯敬姜九子母師
之流其所以教於家者猶古女氏之遺也今世士大夫
已不篤於學况其閨内乎貴富之家既不知有女工以
日流於淫侈惟貧不能自贍者乃始力作以謀其生然
如此人者率目不知書至於從一之義猶時有不媿於
古而足以風勵於世以述於後者葢其天性然也若貞
母之為婦為母何如哉且吾聞貞母薄膏粱紈綺之奉
而自力於紡織意所以訓其子孫必有若幅畫均軸之
喻者而特不可得聞耳如令少而知書又有傅姆者為
之助豈必讓於古之人哉則雖生於貴盛之家可也今
陳氏詩書之澤將日逺矣有貞母以為之内主庶幾乎
仲尼所謂季氏之婦不淫矣自今而往年彌髙而德彌
劭所以食其報於子孫以教於陳氏之女若婦者詎有
涯哉予與貞母之子皆為馬氏婚家而巽甫又從予遊
固予所謂能得其實者也然吾又聞貞母深信因果其
事神甚䖍不識今之為貞母夀者其亦有以敬而能逺
慈而不殺之言進者乎巽甫識之其以吾前所稱為貞
母頌以後所稱為貞母禱可乎否也是為序
李母徐氏七十夀序
李伯子茂初與其叔長蘅皆翛然有夷曠之致又能發
為泠然清逺之文而跧伏田里以詩書為&KR0949;&KR1329;操履為
襟裾娯侍其母徐夫人於暮齒而夫人少知書晚復歸
依佛氏儉素自將憐其子之不以菲廢禮也而安焉閨
門之内孝慈友愛之風藹如也是歲暮春上已屇夫人
七十生辰吾黨之獲交其子若孫者將往獻萬夀之觴
而屬為之辭以侑予嘗竊嘆士人之所期誠大且逺矣
顧其得吾志與不得吾志似不在我若古之人葢有以
王事不遑將其父母者豈若後世之徒以是為親榮哉
然而立身揚名人子以養志焉非貴盛之足榮而身名
俱泰乃其所以養也故其得失之際盛衰之感亦恒情
之所不能釋然者李氏當石桐先生時身見其伯兄父
子相繼登朝榮盛矣其身之不遇名之不彰能無憾乎
及夫仲子茂才以進士膺庶常之選非獨父母兄弟之
樂之也塗之人莫不歎羡焉而又不幸以夭此在學道
之君子猶能以天命自解耳其若閨房之愛母子之至
痛何然吾聞夫人每於痛定之餘念先生已衰矣則以
閒潔其尊罍簠簋以稱遂親知之過從者如昨也朂茂
初兄弟之自力於學問以慰二親者猶惓惓也既而長
蘅薦於鄉少慰矣再進再蹶嘗中塗得疾火上炎終夜
不寐懼貽母氏憂亟返棹而夫人第曰兒幸無恙足慰
我矣彼身外曷足戀戀乎夫能不以一朝之名而易其
天性之樂雖士人多有媿之者矣比見長蘅體益强神
益王意思豁然其所以慰母夫人者行可必也子有以
養母之志而母亦樂其子之令聞豈猶夫流俗之光寵
而已哉予又聞夫人之先公賢而有文其送女也授之
書娓娓殆比於女誡而母族又琅邪王氏故雖少年時
已能撫茂初茂才多有恩勤及受室皆崑山士族子凡
以夫人之故耳今者伯子以六十之年率其兄弟子姪
擎跽趨走於夀母之前備極膝下承顔之歡吾又以知
李氏之世澤未有艾也即言之不文儻亦可以侑一觴
乎若夫茂初兄弟所為以泠然之音寫翛然之致而登
歌於夀筵者必有發乎情止乎禮義者矣竊願與有聞
焉
朱母鄒氏七十夀序
朱君元伯以歲丙午舉於鄉纔踰冠耳既數上春官連
不得志於有司荏苒遂逾一紀常與其弟欽仲慨然思
一旦之遇以禄養其親而先公萬松君竟不能待也頃
者方禫除適當母孺人七十生辰於是遊其父子間者
長幼若而人將往獻萬夀之觴而屬予為之序憶予甫
成人獲侍小松先生已能知其為賢者誦讀之暇輒往
從之遊環堵之室竹樹在庭圖書在几顧予與言言皆
𤣥逺當是時先生貧而嗜酒萬松徒以授經為養而先
生常怡然有自得之色非孺人之孝且勤敏何以承迎
其意哉予以是知孺人之能為婦也既而元伯兄弟稍
長嚮學同時補諸生未幾元伯脱頴以去而欽仲益發
憤足不出户外將有以慰其親日可俟已丙辰春元伯
北歸孺人數攬涕而慰解之且曰汝父病未革時數言
兒如是已能自立矣吾豈有過望哉顧吾鄉土瘠而俗
汰其君子甘於豢而小人競於嚚吾所善某某兒師表
也其諮而後行乎他無可暱就者兒今悼汝父第一一
稟其遺訓則庶幾乎養志焉毋過自傷為也葢元伯嘗
以是語予予又以知孺人之能為母也予窮於世先君
之歿老而傳矣吾母又及於大耋不為不夀然自慙無
以慰吾二親者非獨以貧不能養也正以駑不自力即
為人所輕愚不適時即為俗所忌長以此貽羞於地下
矣故於孺人母子獨有感焉葢親之念其子同而子之
所以慰其親者有不能自必故也夫以元伯兄弟而為
孺人子目前可以為娯而其後正未可量豈非夀母之
所樂哉徐徐于于以享有百年生人之慶無以加於此
矣雖然當小松先生時人之重輕先生乃其人自為重
輕也於先生何與其在今日已有不同於昔者令元伯
兄弟一旦得志於時或求多焉或求昵焉苟無以望其
腹則不嗛無以覆其瑕則不終吾知孺人之必復有以
詔也試以是質之而進一觴焉其可乎
李貞母沈氏六十夀序
予友李翰林茂才娶於崑山沈氏其先嘗三代連登進
士第邑之望族也當茂才不幸而早夭孺人年未三十
寡居茹荼上事翁媪下撫孤兒辛勤之日久矣又能朂
其子勤學問工文章少以諸生有名凡與之遊處莫不
稱其才敏接武而與日可俟也維歲仲春屇孺人六十
生辰里中之懿親執友將捧觴為孺人夀謂予葢三世
交而其年已老當不為靡詞庶可播於里閭也而以夀
序見屬其何敢辭葢人有讀列女傳而獻疑者曰婦順
即所以為母儀耳而奚以區别為予解之曰此各就所
傳於古者而列之冀夫人之企羨者亦各就所遭而奉
以為訓耳假令茂才得永年必以卿相顯名於時而孺
人約束其閫内以佐之簡婢僕慎扃鑰人必當其用用
必嚴其防當不啻如今日徒以勤苦為也方其為婦則
修婦順及其為母則肅母儀貴盛與食貧等耳豈有加
哉予嚮悉石桐先生善與人交負氣慷慨傾肝膽以相
親潔&KR0949;&KR1329;以為樂陳鼎彜閲圖書繪畫以為翫以娯其
暇日尤喜與同好者共之孺人偕其妯娌黽勉以奉其
歡樂其天年豈有異茂才之貴盛而生存哉獨處勢有
贍不贍耳吾固知孺人之孝養其獲報於子若孫可計
日而俟矣嘗試與諸君子億之當茂才少時年甫十三
呉興董宗伯聞其秀頴輒招致之日與諸名士同硯席
已華有文名既而中第與庶常之選其逡逡退讓猶昨
也而奪之年命也其垂裕後人而復以文章顯名當世
詎不可必乎微獨孺人之食報而已將子子孫孫弗替
引之以是為孺人夀可不可也竊又思之心以境為樂
境以遇為緣何論得失固難期即戚欣亦有分必如此
而樂樂在外物不如此而亦樂樂在内心若孺人之甘
淡泊而歴辛勤吾儕既熟聞之又獲與其弟和甫交尤
悉其少而婉娩迨長而不怠益勤夫女而淑婦而順加
之以母而慈以德若此福履綏之詎有涯哉輒書之以
授緇仲為夀觴侑
陳母張氏夀序
予友宣君季嘉為予言陳母張氏之賢請為七十夀序
於設帨之辰頌而祝焉其稱曰陳葢邑之雙塘里人也
母之來歸以冢婦相餘溪翁躬其勞既而與二介婦均
其分父歿無子於貲産無所取悉歸之為後者及仲子
當為叔父後知其舅意有屬卒成夫子之讓焉翁喜為
豪毎勸之加慎朂三子使學為士皆見其成立葢為女
為婦為母多有足述者予以為昔者聖王之化自身而
刑家始於房闥而風行於海内非獨士大夫化之雖閭
閻之女婦皆能以禮自防而勉其君子以正嫡庶之間
至或勞而無怨過而知悔者無他則禮教先之也自其
少時已教之婉娩聽從矣及乎為婦雖一貨一器一假
一與靡有私焉以示義無専制况其大者乎嗟夫禮教
之廢至今日而蕩然矣情欲汨之習俗縻之自得號為
士人者然且以㨗得貴富為有才還顧亷恥為小節尚
安論閭巷小夫又况於門内之女婦哉詩有之無非無
儀惟酒食是議無父母詒罹而易之詞亦曰無攸遂在
中饋女子惟無所遂也而後其父母得免於憂雖儀亦
遂之為也而能勿憂乎此父母之心也惟恐其専而已
若夫威儀棣棣不可選也柏舟以自多焉既沮我德賈
用不售谷風以自傷焉仲氏任只其心塞淵終温且惠
淑慎其身燕燕以送歸焉孰謂婦人女子而獨無儀也
哉故若陳氏母者可謂女而士行矣以其子之孝又獲
交季嘉諸君之賢而咸為之祝人之所願天必從之此
好德而錫福之㫖也令妻夀母優游百齡而享有遐福
夫非天被之祿也歟既以語季嘉退而書之以為序
陳任齋先生夀詩序
侯官陳侯再為令南越有聲及莅嘉定既期月而太公
任齋先生始來侯曰親在逺吾食不甘味寢不安席然
而不敢以亟也邑於呉土瘠民貧賦重訟繁未易以治
向吾未知所以為斯邑者需之且習其俗而和其民而
後及於就養比太公之來也適三呉淫雨踰五旬乃止
又風自西南駕湖水東下海之潮汐迎與俱溢横所漂
沒二麥無秋春種靡遺侯乃徧謁上官為民請命還發
儲庤通市糴為賑饑弭盜之備蒿目疚心未有已也或
謂侯且無以奉寧太公雖太公亦必有不樂焉於是諸
生某聞而抗言曰是何意賢者之淺乎夫士自束髪治
經經之言皆教人修其身以用於世故其為世用也施
澤為榮屯膏為辱非獨賢令則然其親而賢也意豈異
乎哉故孔子謂士窮於世則啜菽飲水盡其歡而亦足
以為孝明乎在此而不在彼也如侯之賢實自太公發
之其父子之間必不同於世之君子審矣且天災時有
正賴賢人君子為民之庇耳比者嗸嗸數百萬齒伊誰
之責哉吾意侯朝出而視事太公必屬之曰苟力可為
爾務盡其心雖劬吾不爾恤也夕入而侍側太公必迎
問曰苟事有疑吾且為若殫其慮雖老爾毋吾隠也爾
之能勤民則吾食於此土而安焉他日以爾故受錫命
於朝廷而榮焉計自今以往凡所以圖安斯人者譬父
母之為子謀當愈於子之自為謀耳若夫積資叙遷流
俗之所以榮其親也偷安歲月尋常之所以愛其子也
而豈所論於賢者哉某於諸生中受知特深頗能言其
父子之意故聞之者莫不以為知言昔晉袁甫以好學
才辨知名然不願居臺閣職而請為劇縣自效葢君子
之欲有所表見於世如此今嘉定之黠者逋賦嚚者健
訟二者卒難得其要領而重之以年饑於以觀侯之政
必此時矣某賤且魯竊嘗鄙陽鱎之迎餌乃侯不以為
迂且簡顧加禮焉其將遂使敝邑為單父乎太公今年
七十有二邑之喜其來而頌盛德祝萬夀者已焜煌巻
軸矣而博士先生與賢大夫士復盛為歌詩以進焉猥
屬以前之所論序之篇首
學古緒言巻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