學古緒言
學古緒言
欽定四庫全書
學古緒言巻二十一
明 婁堅 撰
書牘八首
上督學王御史書
堅聞之士之貴於天下為能脩其身以効之當世也其
身之脩矣而人不我知功利不及於人此為世負士若
夫進而苟以榮其身退而無以逭其責此為士負天下
故士與其負在我寧負在人昔周之衰王迹熄而霸圖
興然而列國之臣若齊管晏晉趙武叔向魯季孫行父
衛蘧鄭僑之倫所以告於其君應對於四鄰諸侯而行
之於其國者猶依倣先王之禮法雖至於戰陣之際猶
能不以逞志而黷武葢傳不絶書焉及秦霸西戎楚霸
荆蠻遂以蕩然無復顧忌戰國之季士之言仁義尊孔
氏不苟以求用退而著書傳之其徒以有聞於後世孟
荀氏而已耳所不為揣摩捭闔沒沒於榮利者幾何人
哉顧二子之書亦自不同孟子稱堯舜而舉世以為闊
逺荀卿言法後王而秦以郡縣天下至於今不可改也
葢孟子見其本原而荀卿審於事勢所從言之異耳實
非有不同也由漢迄今所施設迭變而要有不得變者
人品之光明卓犖也故賢者之用於世雖學術有醇疵
才器有大小皆不失為君子據其議論以考其行事而
鮮有不合其上幾於中行而次亦得與於狂狷也自士
習浸淫於鄉愿而孔光張禹以柔佞移漢祚鄙夫之無
所不至其禍豈減於亂臣賊子哉葢至於宋而儒學日
益盛其徒固曰相與講明聖人之道也而元祐紹聖間
洛蜀朔黨相詆訾若仇讐者皆一時之名賢卒於小人
伺其釁以肆其螫毒而宋遂以不振可勝歎哉今者天
下理安士氣矜奮固宜無孔張之鄙而矜奮之極容或
以鄉愿之似而伏抵巇之機腹中之鱗甲紙上之戈矛
亦足慮也所以折其萌而息其爭在正學者之趨而已
所以正其趨在辨其孰狂孰狷孰為鄉愿而已所以能
知其人在知言而已今天下之言詖淫邪遁為不少矣
士之已登用者其言見於條奏之疏而甫求進者其言
見於應舉之文此一人也今日之詞場人士方不勝其
效尤而他日之奏疏天下又不勝其指摘則其故可知
也是在考文章者而已矣夫今之經義葢倣古明經之
遺也然已一稟於制非復昔之各有師承矣則但求無
戾於經可也繡其鞶帨何為哉况更與之戾哉夫襞積
故實為有學琱繢語句為精新昔人謂是文章之病也
而今且務以此相髙其文率三年而一變又每變而人
自為言俄而翕然宗之未幾而又羣去之曽不若詞賦
之傳逺也而况可擬於經世之學哉且言而當固無數
變之理也理不可易而强為枝蔓以求售勢不至於盡
拂其經不止也祖宗朝初場題止五道葢不欲士之専
於經義而徒以耗磨其日力也其意逺矣近世之號為
能文章者以空虚無實之學而為訛舛勦説之詞古今
之變得失之林逺近之所習見習聞未有考也不過以
僥倖主司之見收耳而主司者亦未免誤以為才而收
之此徒悦乎言之有異而不責其悖於聖人之經也文
旣如是則其心術行誼可知矣讀其文而輕儇纎靡者
也則知其人必薄以浮讀其文而恢詭譎怪者也則知
其人必僻以悍如此人者而一日得志於天下其施於
政事何如哉一倡羣和囂囂然咸自以為豪傑之徒迂
孟子之濶逺而不循其經稱荀卿之達變而未知其術
不為狂不為狷敢於為機變而無所用耻尊其名而卑
其實弱其中而張其外不知天下其何賴於若人哉奬
而進之在主司為眩於其文無負士也擢而用之在朝
廷為循乎其資無負士也士雖有薄富貴志功名者而
平生所學固未必可用也用之而靡效曷足怪哉則無
乃士之負天下亦所以造就之甄别之者或有未盡歟
是故求治必先於得人知人必先於知言言之邪正顧
所樹之標所拔其尤何如耳養之以學校考之於文章
試之以政事所以分别士類之才不才而進退之責顧
不並重歟執事者亦嘗以黌舍之學術朝野之政俗合
於今日之文章而觀之乎負在上乎抑在士乎得無有
兩失其當而徒使世道受其敝者歟孟子所云聖人復
起不易吾言者有可以亟為之計否歟堅也雖衰且昬
塞自分終無所効於當世而猶思所以教育其子弟竊
願有聞焉舊所為較刻四書集注序一篇謹繕寫塵覽
亦足以概見寧身受其負而不欲負天下者葢如此冒
昩干凟尊嚴不勝惶悚之至
與陳明府論水災書
前月初旬邑中大雨異常兩日夜積水髙二尺餘此以
盆盎貯中庭而測知之者也比之去歲凡五旬之雨而
反髙數寸亦可怪矣晴後大費車戽乃得漸退雨時望
晴旣晴而水未退又畏日溝塍間若貯沸湯焉禾猶可
無恙而吉貝已十耗六七矣幸半月晴農家尚有生色
而頃者連四五日微雨幾遂爛盡豈去歲之荒未足方
鄰境而今使偏受其殃耶大抵種禾必極旱潦方為災
而其災易見種吉貝即入秋滿望多穫而每憂朔望前
後颶風乗潮雜以風雨掃地盡矣幸而免此但數隂數
雨亦漸至糜爛縱有薄收非蛀即黄不過旬日便成十
分荒歉此則瘠土不宜禾貧民不肯種禾之通害也其
又有不可解者吉貝偏宜髙鄉然邑四境本東髙於西
而此番水災反西殺於東此豈天實為之歟今雖欲使
上官聞之猶不可得况九閽乎所賴有臺下為福星儻
得於新故緩急加意調停緩一分即民間受再倍之賜
伏想仁人之用心必有以處此矣葢萬户嗷嗷實翹首
而望旌斾之還故輒為代訴其可憫如此母曰書生不
識時務而嗤笑以為迂則幸甚幸甚
論上下區書(代/)
不佞弟某某獲從籲俊之後齒於昆弟之列又桑梓多
幸屈大賢於百里伏承下車未幾政聲翔洽潔清之操
虚湛之𠂻通敏之才精勤之力將盡抉邇年之積蠧一
蘇久困之疲氓甚盛德也嘗蒙下問所以為政之大端
不佞弟皆愚不更事未嘗深思其當何敢率爾冒陳至
其聞之素熟病之已久而不容不言言之而自信其匪
私者則今日上下區之説也凡言治呉之難者曰賦額
之煩重而催科難也民俗之刁訐而聽訟難也胥吏之
巧猾而去姦難也夫俗誠健訟其尤者挾虚以倖勝十
二三焉不則飾小以為大十五六焉其含寃而求伸者
十亦一二焉賴明公以公平聽之而又不骫法以狥之
無不各服其心而去則訟且自此衰息矣至吏胥之舞
文不過託於賦獄兩端今獄期於如律吏將無緣為奸
獨其在賦役者銖積寸累枝分𣲖别聰明不可以臆决
也必求之案牘而案牘填委雖生長於鄉而素習其事
者猶無從窮其窟穴然竊以為明公之窮之無難曰清
曰勤曰嚴此三者足以勝之矣故輒言其大略而明公
試垂察焉夫賦額之有髙下也為官民田也非為上下
區也何謂官田田屬於公而民為之耕如佃户之輸租
故其則重自周文襄公以加耗均之又以金花銀官布
寛之而民少甦矣然猶有重額極貧之名也故豪猾得
從而上下焉嘉靖中崑山顧文康公在政府因從中下
其事而是時郡守王公始裒益官民田盡攤之輕則為
斗不過三而止無復向之重至八斗者矣此葢行之闔
郡者也而敝邑之賢宰為昆陽李公力遏浮議以三斗
均焉此非一時諸公强所不可均而為是一切之法也
葢為每區皆有官民田從八斗而減之至於三無不受
其惠也則無不可以均也其意以謂均為一而示之衆
庶雖中才猶可以治多為則而寄之吏胥雖賢者未必
能平此其慮之深逺而利民之大者也行之旣久官無
所變更民無所覬倖衆所同是而安焉自倭夷之創殘
而田多抛荒也於是槪縣各區凡田自三斗而下至於
一斗五升蕩自一斗而下至於三升又各有荒熟米之
分焉此載在經賦册可考也不云輕者荒者皆在六區
而重者熟者皆在餘三十六區也上下區之名始於呉
淞江之小咽而巡撫翁公之少為通融也時則六區固
蒙其利而各區亦以為宜迨巡撫海公専意三呉水利
呉淞復通而起科亦還其故矣若巡江林之為奏請也
非其専職而講之不詳也動於膚愬而察之不明也導
之入於榛莽而曰凡田皆然則豈獨六區云爾哉然亦
知定額不可減他賦不可加而姑以人丁抵補終為舛
錯户部駮之宜也於時縣丞包某至以此獲罪去則是
非較然矣然彼六區竟因之獲利矣向之三斗者又減
而為二斗八升五合矣是彼之鹻薄者積荒者與各區
同而三斗者獨得減也谿壑之欲長此安窮至於今五
六年之間則賦之不均民之公憤有不可勝言者矣葢
敝邑為呉下邑濱海瘠鹵雖富户之貲其最上者亦僅
當他邑之中然在今日之為政有官可不煩而民可無
擾者其便二焉一則漕折之得請而永也歲免於貴糴
之倍費也一則糧長之以排年充也歲免於編審之百
蠧也譬之若織然其經已善矣長民者從而善緯焉可
得美錦而惜乎敝民之欲毁之也其敝多端可略而舉
彼誠計曰賄賂之費一可得拖欠之利十即有欲振刷
而例征之者先為頑梗以嘗焉無已則雇貧無賴者而
代受笞箠焉又不然則以逃亡而恐動其上之人焉吏
之猾者又為之言曰此曹逋負終不得盡償又糧之定
額十可緩二急上區之人使輸十則嘗餘其二為彼六
區代輸焉於計便不然課而殿咎歸於官於是雖賢者
亦或忍心而為之矣况又有動於欲者乎頃年六區之
糧官旣為減三而輸七七之中而征八是為七八五十
六葢常有四分餘之逋也緩急之間彼六區之蠧害各
區者何如哉古人有言用其二而民有殍用其三而父
子離此不過以緩急言非能盡蠲而除之亦非有横増
而賦之也彼又計以為弊久必窮則又告於官而請以
復熟之田補夫所謂復熟云者久荒而召墾之者也使
向以其糧攤之各區則今之熟宜從其加攤者而輕之
不然而為久緩不征也則田之荒者各有區今各就其
區而征之申於上官而别儲之以備緩急他日可以無
借庫矣彼六區自食其田而乃使概縣之復熟從而代
為輸糧政之不平莫甚於此此端一開儻一旦有卒然
不可知之費撫若按必曰取之復熟田而足耳又使復
熟昇科而至於三斗則彼六區將復譸張而求助於各
區矣是豈可不為之慮哉且其斂之民而為賄賂之費
者銀或畞三釐或畝五釐此何為者也又其訟於官而
幸得售其奸也必於新故交代之際道塗倉卒之間未
嘗有一言及於槪縣之公議而吏書輒為之申詳此又
何為者也伏惟明公以父母之心子視槪縣之民至平
也以不忍人之政而付之鄉校以採評議至虚也故不
佞弟亦得究極其弊蠧而以聞於左右以贊助於萬一
若曰我上區户也而自為私則不佞弟之自處亦未肯
同於流俗而况為偏私之説以欺其父母哉然猶有慮
者今日之别白此無難也而將來之奸頑逋負不可知
則請修鐵板册長單而行之使一覽了然又征科之法
必多逋者先及而次及於其少則那移遷延皆不可得
彼六區之糧亦可以無虞矣嗟乎李公之為循良百年
來首推而奸民猶竊議之安知不復詆長單為不可行
也哉是又在明公以至明燭之而已矣
與姚比部書
一自門下楚還奉書獲報已聞移疾樂志里門竊欲獻
疑會先慈病困侍閒未暇逮秋而遘閔今小祥矣門下
清節直氣世人知之有如此中相知之特深否楚之役
人所憚往而門下請之京師之竿牘人所同受門下謝
絶之而又不欲㬥之然則非固與人異而自有不得同
者正古君子之道也私以為門下居曹資深若有知者
則漸移他曹而上宜也如其孤立無援必且出為監司
方今吏道漸汙門下以直躬彈壓之不為峭刻而使人
人黙知媿畏以造福於地方今正其時如是而猶不合
丘園未晚也儻或逆揣而豫去之曰吾旣恬於榮進奈
何投足末流此於身名泰矣而有違孔氏行義之㫖方
今致主之術或未可必行而澤民之功猶得隨分少展
故願門下之早出以為斯世砥柱斯人膏雨其毋曰凡
生所言皆吾所悉吾自有獨見以處於此則幸甚幸甚
與繆當時太史書
昨歲仲夏滯淹貴理學博楊君自少通家友善一見即
問諸公子盛稱績學工文皆當踵武殊思覿面因賦奉
懷一篇題扇求寄已䝉垂訪適遊君山失此良晤明日
將往荅則已還郊居矣拙詩落句遂成虚語悵惘如何
柴明府過推眷愛接待有加禮然衰劣自安其分不過
於歲時一再謁而已年往子少未能拚半歲所一赴儀
曹實由䑛犢非少雞肋也兒纔十齡孔孟外已盡讀易
詩書若禮記春秋則未免鉤𤣥提要矣知與不知咸笑
其迂旣以自誤仍誤兒耶囘思少壯時虚耗歲月於硯
席所媿學古未能失在未曾迂不少悔也今世詞學於
枝葉似有餘然醇雅或鮮其人力挽末流非大力如仁
兄者而誰望耶竊意橅古者既未識本源師心者又輕
偭規矩當今之時有能倡為歐陽氏之學庶幾導而之
淳乎歐答李詡第二書殆千古定論而世或反訿之况
易童子問又忤俗之尤者乎文人好竒自古而然顧如
歐公薄襞積琱繪而矯之以醇學韓而全不學其造語
用字同時若王若曽若蘇皆其卓絶者而未有不然也
乃知古今人之别古以其神今以其貌比炫飾於雋永
懸矣雖妄談及此極不自量然以質所疑於仁兄或未
為過乎前在曁陽曽上書督學公極論此事平平無竒
耳然頗似識真輒一㬥之非量而後入也文多不暇錄
呈大要本之孟氏知言而已毎歎少讀其書晚始有悟
葢七篇中之最關繫世道者尤在此數言也而宋儒者
雖極尊孔孟然乃有尊之過而反入於腐迂葢未與之
契者為不少矣譬如畫家傳神自古及今莫不稱顧愷
之必有能妙悟頰上三毛者斯不同俗工耳决非雷同
一辭者之為知之也衰劣比讀孔孟往往於不求妙解
中覺程朱之未合非求與之異也不異乃異耳未知何
時得促膝劇談一豁胷中之疑惟有翹企而已友人顧
謙服字民服者文康公季子之子也與之交三十年矣
行醇謹而文綿麗明月闇投屢遭按劍以貢赴禮部聞
兩試巻皆翰林諸公定其甲乙以私揣之天下雖大宿
學中或未之能先也今將具其文求正於門下而屬以
一言先容驥老而志千里得當伯樂必自此始矣試一
諦觀其文毋曰此腐迂某生之友也而一槩相量則幸
甚幸甚書所惓惓再賦一詩奉寄又寫曁陽雜興之二
并發一粲皆顧之所屬也率爾狂僣惟察之恕之
寄黄貞甫膳部書
春仲辱惠荅知酬接為煩已占道體之康勝矣所凂極
荷慨諾信矣君子之樂於成人之美也巽甫以譌傳東
還遂留待秋凉晤閒每言人士共宗為世津梁無乃過
疲髙觀察公才敏識超又以清操出之呉人相謂二十
餘年未見此監司矣初到數欲移疾或由上下異趨未
必相安竊以孔子獵較望之今似小定足慰瞻仰揚清
激濁行復見之其在斯乎昨歲公舉名宦三賢近在三
十年間而逺有昔賢之風敝邑之人咸切追思顧督學
公意似有可否初已批行連呈而兹者復嫌類申欲各
由報將疑舉者之非公乎則其歿已久其後甚微私何
從生即疑之自可密諭所由體訪不必始從其合而後
乃責之分也將謂三公先後相望未容一時乃爾多賢
則西呉東川不同地吏治儒學不同官偶然接踵本無
可疑且人之賢不肖雖各性生亦由熏染葢有小人而
密邇賢者則惡不敢肆君子而牽制匪人則譽有不終
以今揆昔豈不暸然不然則熊王兩君子之相信相成
此古人之事而今之君子之所深訝也如或明知非私
而僅允其一姑緩其二銓曹以此用人尚貽崔亮資格
之譏况於沒世論定之君子而乃欲姑待獨不虞敝邑
之逝者旣與俱往而衰者難俟河清失今不並行有幸
而章徹有不幸而湮淪夫人生同德而不同遇誠多有之其
歿而繫人之思乃復有幸不幸焉若此者乎此宜亦髙明之
所深慨也故復覼縷上陳并錄原呈及覆勘囘呈塵覽不審
觀察公猶可委曲從容而得之督學乎幸甚幸甚不則
一體姑遲而有待何如伏望酌其可而更為留神不宣
荅陳四游侍御
曩歲奉奠先贈公之文得於怱遽殊以未極鄙思為媿
不腆之儀豈勝内慙重蒙哀貰加以還荅彌益汗顔衰
劣之别黌舍七年於兹矣以北上之資構一小樓於舍
後隙地偃仰其中亦自有少味旣自分衰遲樸野無可
自炫雖一學博尚不欲沗豈敢有意外之望乎獨少聞
長者之論讀古人文字頗與時尚異趣亦何敢造次為
人言之耶先公已即安窀穸堪輿家言雖誠有之顧誰
為識真者獨有彼蒼福善或能偶中萬勿輕信異同之
論也閣下造福下邑知與不知咸所佩服而重為黨人
所排公論久而自定今其時矣又念朝廷方召還福清
公却恐又因而次且耳然聞此老以弛擔自娯則地方
類薦一疏其不忘情於閣下決矣先皇短祚中外憂疑
中人不無可虞外廷未知所仗此豈志士髙臥之日乎
承示及賢𦙍或有似蘇明允少時歟度必有自露其頭
角者以深愛為厚望所以蹔時埋沒未可知也豚兒已
粗知弄筆然未欲令試於有司更俟一二年當不為晚
叔達蹔北遊還已久矣辰玉兄集序不過述平生晤言
一寄歿後酸楚何足為文其葬遺命祔而遜之必欲再
卜曽一經營旋又奪於衆口想只在早晚決計符丞有
雋才令譽到官後數奉使逺行此歸久稽報命頃且獨
身北上矣仲醇兄集乍刋行性嬾目昬未暇寓目至如
蕪穢紙費猶慙矧於災木扇頭清音諷詠再三恍如獲
侍輒亦呈五言題扇一首以供嗢噱尊伻求速發裁報
殊未能悉旣闕欵待又不成犒惶悚惶悚
與文文起太史書
昨歲承珠玉之貺旋奉一緘陳謝未有以報也所屬寫
圓覺經文殊問一章雖已完納衰年眼昬兼以素不便
分窠書再寫終未愜意慙悚慙悚自聞臚傳之報知與
不知咸為欣欣明德之後一也令聞久播二也淹遲大
發三也尤在人皆以王孝若相期伏想令姊夫人正在
京邸歡忭又當何如耶聞十年前濟川師風雨舟中之
夢相繼兩驗一何奇耶此適足以彰數之前定而達人
處世正不煩一毫計較尤其章章者也兒子得程文三
首讀之僕久與此别疾讀再過語語駭心動魄真是奇
觀廷對一篇至今未得寓目雖然此猶吐竒舒憤之文
也自今以往一言必正論一行必成法當自此始耳吾
呉先達之文如王文恪嘉靖初勸學一篇雖古人何以
逺過而操觚者妄目為無奇吾當為秦為漢耳嗟乎此
蘇文忠少而欲為賈陸晚而且較正陸奏議以進者也
二公之文豈有一毫相似而其意自相懸合如此此可
以概古文之脈正不在詞采炫飾之間而已東漢六朝
之文至韓栁而一振唐末五代之文至歐蘇曾王而一
振今讀其文雖此數公者亦各自為詞未嘗相襲世乃
有謂古文之法亡於韓者彼不知也曷足怪乎獨怪夫
耳而目之者輒因而肆其猖狂耳凡為文章但意髙識
逺而味長古今一而已矣其有不同者遣辭布格之間
耳仁兄績學綴文之日久何待鄙言正慮初在詞垣或
恐為時尚所奪耳輒不自量而覼縷及之勿駭其唐突
也近聞之淑士云仁兄為呉苑先賢傳已有刻本而未
䝉頒示并附以為請不宣
學古緒言巻二十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