倪文貞集

倪文貞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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欽定四庫全書

 倪文貞講編巻四

            明 倪元璐 撰

日講

子之燕居申申如也夭夭如也

 這是聖人有道氣象於閒居見其一端而記者從旁

 模擬之如此造化一闢一翕大道一張一弛人事一

 作一息易曰君子以向晦入宴息聖人當閒居之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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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乃天德入寧之㑹其愼獨之學問于此益嚴洗心之

 工夫于此益密不顯亦臨㳟黙思道之意念于此益

 深但其見諸形色者與時偕行時既燕閒則外無因

 應之煩内無朋從之擾自然有心廣體胖官止神行

 的氣象呈現出來凡反覆以暢達其義曰申孔子此

 時四體舒暢恰像是申申一般少好而其容可悦曰

 夭孔子此時容貌和悦恰像是夭夭一般然此非有

 意為之也孔子處嚴肅之地未嘗拘謹而人自見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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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踧踖戰色其處燕居亦未嘗快適而自見其申申夭

 夭就如天運流行在晝不加震厲而人自見其動盪

 在夜不加舒緩而人自見其靜安孔子一天德天德

 一王道也臣按帝舜以聽政之暇鼓琴而謌南薫召

 公陳巻阿之詩曰泮渙爾游矣優游爾休矣古之帝

 王雖極宵旰必有泳游藏息之時葢非徒調適情性

 以致極其中和亦欲節嗇精神以敦厚其功用譬四

 時有春夏則有秋冬人知秋冬主收藏不知萬物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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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育之機正在這收藏時節保合得多醞釀得厚所以

 一到春夏發生無窮是故君心在于無逸而主術貴

 其不勞既無繁瑣自無倦怠君德日益清明君身亦

 日益彊固矣臣愚敢以是為聖明存心凝命之助

子曰甚矣吾衰也久矣吾不復夢見周公

 此是孔子周流至老而道不行付諸歎息的意思堯

 舜之道自禹湯文武逓傳以至於周公周公之後繼

 以孔子此一脉淵源原自親切又且周公為昭代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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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天之輔禮樂制度之具于周官者其則不逺尤周之

 子孫臣庶所當憲章孔子欲振周衰則必行周公之

 道所以一生羮牆夢寐獨注周公及轍環幾遍而道

 大莫容孔子度世無用我之人東周無可興之日于

 是慨然歎曰甚矣吾老而衰也吾盛時嘗夢見周公

 而今久不復然矣竊意孔子的精神志氣塞天地而

 貫今古何有盛衰孔子之盛衰天下之泰否也其詞

 微而其志可悲已臣愚思帝王圗治總以精神為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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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未有精神到而功化不出者高宗夢帝賚以良弼而

 得傅説是已臣又因孔子之志欲以周公之法振周

 之衰而深悟今者起敝扶衰之道莫善于率循舊章

 欲循舊章務得祖宗精意之所在如一官制也昔何

 以特設此官而得其官之用今何以仍是此官而雖

 有若無一法度也昔何以特立此法而見其法之良

 今何以仍是此法而其弊百出以至宫府上下之間

 刑賞勸懲所在察其至理詳其深意斟酌寛嚴不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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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更張如是則祖宗在天之靈必有黙相啟廸者詩曰

 帝謂文王又曰陟降庭止葢恍然如聞其語若覩其

 人豈特夢見之哉臣愚敬以是言發明皇上率祖攸

 行之至意

子曰志於道據於德依於仁游於藝

 此孔子示人學問之全功欲人隨境體騐自入門以

 至究竟淺深本末一以貫之葢學必先於立志而惟

 恐所志者非其可行學又必期於有守而惟恐所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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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者非其可恃勉强不如自然而惟恐其誤以私便為

 安宅拘攣不如活潑而惟恐其謬認物累為天機若

 夫道者乃事務當然之則聖凡共由之路就如為臣

 當忠為子當孝這個道理乃千人共曉萬古不易者

 所宜一意向往念兹在兹譬人立心要到某處地方

 時刻算計定有走到的日子這叫做志德者即是我

 心中所志的道理因我求之專切忽有透悟理㑹之

 處向之懸想無屬者今乃有得於心此時寔見得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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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即當謹持勿失譬如大家的土宇我一旦取而有之

 時常管守即是我傳世的家業矣這叫做據仁者乃

 道德從出之原天理元氣團結所在此須與之相習

 不離譬如衣服與體相附親切貼合絶無一毫苦難

 隔礙的意思這叫做依至於藝者乃道德仁之見於

 形器者六藝之類是也末學之所共習亦聖人之所

 不遺要惟渉獵涵泳使其心有寄而不滯如善泳水

 者但浮于其上而不溺其中得水之趣而無其害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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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叫做游脩此四者庶學者之精神無不用而學問之

 事畢矣臣觀孔子所言乃内聖外王之學用之一身

 則治一身用之天下則治天下就如仁育義正乃帝

 王治天下之本道誠志在此必不苟且以圗小康書

 曰允懷於兹道積於厥躬义曰從欲而治是也臣㳟

 覩皇上御極以來勤政愛民好學無倦不邇聲色不

 殖貨財凡此已行之善政所謂行道而有得于心者

 即是德也要湏守之不失日新义新書之言執中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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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之稱執競是也帝王之治天下法不妨于威嚴而心

 必存乎惻隱惻隱之心仁之端也須要培養純熟觸

 處逢原無論生殺予奪風雨露雷悉本天心總歸忠

 厚易曰體仁足以長人是也帝王天縱于藝何所不

 能要當攝藝歸道用資治理如虞帝鼓琴而曰阜財

 解慍意在安民作謌而曰股肱喜起意在興事周王

 矢詩而曰藹藹吉士藹藹吉人意在求才習射而曰

 序賔以賢序賔以不侮意在考德皆為借此通彼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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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而不留禮曰不興其藝不能樂學書曰不作無益害

 有益功乃成是也太平盛業備于四端區區之愚伏

 幸聖明采擇

今王鼔樂於此百姓聞王鐘鼓之聲管籥之音舉欣欣

然有喜色而相告曰吾王庶幾無疾病與何以能鼓樂

也今王田獵于此百姓聞王車馬之音見羽旄之美舉

欣欣然有喜色而相告曰吾王庶幾無疾病與何以能

田獵也此無他與民同樂也今王與百姓同樂則王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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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聖賢之論每每正反相明孟子既言獨樂之失民心

 矣若不更將君民一體親愛歡欣的景象設一形容

 則不足以歆動齊王所以又説道今王鼓樂於此鐘

 鼓之聲管籥之音非有異也而百姓之聞之者皆欣

 欣然有歡喜之色而相告説吾王庶幾身其康强而

 無疾病歟不然何以能鼔樂也若惟恐其不鼔樂者

 今王田獵於此車馬之音羽旄之美亦非有異也而

 百姓之聞且見者皆欣欣然有歡喜之色而相告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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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吾王庶幾身其康强而無疾病歟不然何以能田獵

 也若惟恐其不田獵者夫均此鼔樂均此田獵亦均

 此百姓而歡呼頓異豈有他哉良由王能公樂於民

 恩無不徧此時百姓胸中先有無窮樂趣是以見聞

 所觸不覺歡欣踴躍如此是故王而欲王不必他求

 也但推此好樂之心公之百姓使之入有父母妻子

 之娛出有閭井農桑之適四海歸心即以齊王猶反

 手矣好樂至此斯謂之甚齊其庶幾豈不然哉此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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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孟子深明樂理實在于宣和導豫平情感人如堯之

 大章通於擊壤舜之九韶本諸解阜誠制樂之本論

 非徒為引君之術也臣嘗縱觀往代葢有其君流連

 荒亡而民不樂者亦有其君憂勤愓勵而民仍不樂

 夫憂勤愓勵而其民不樂蓋由治之無法耳治之無

 法于是有明知厲民而迫于無可柰何又有以救民

 之心而反成厲民之事者就如理財無法則必出於

 重歛禁非無法則必出于嚴刑剔弊無法則本為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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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祛蠧而民之苦政更甚于苦蠧馭兵無法則本為民

 除賊而民之苦兵更甚于苦賊凡以權宜之謀救亂

 事事足以殃民又如近者邊疆大吏忽興採礦之謀

 幸䝉聖鍳不行否則亂將益大臣聞古之善治兵者

 必有足餉之法羊祜杜預是也善理財者必以安民

 為先劉晏是也未聞損下可以益上瘠民可以强民

 又未聞有以賊弭賊以亂定亂者庸才悞國皆此之

 類伏願皇上軫念邦本推求亂源苛政必盡蠲除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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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詔無成文具又乞申勅中外諸臣務為長慮却顧悉

 智竭能誠懷命脉之深憂豈至急標而遺本誠得康

 阜之長䇿自不剜肉以醫瘡脱民于湯火之中於是

 兵革不試禮樂可興矣臣愚不勝厚望

齊宣王問曰文王之囿方七十里有諸孟子對曰於傳

有之曰若是其大乎曰民猶以為小也曰寡人之囿方

四十里民猶以為大何也曰文王之囿方七十里芻蕘

者往焉雉兎者往焉與民同之民以為小不亦宜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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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古者天子諸侯俱各有囿所以畜禽獸供宗廟祭祀

 又或以講武事戒不虞而已後世乃務為田獵游觀

 勞民之力故雖同一囿也而公私大異矣書曰文王

 不敢盤遊于田度無廣大苑囿之事齊宣王欲借以

 自蓋乃問孟子曰吾聞文王之囿方廣七十里不識

 有諸孟子姑應以紀傳所稱果有此證王乃曰何若

 是其大乎孟子又復抑揚其辭而曰民猶嫌其小也

 拈一民字此是孟子警醒齊王處王猶不晤而曰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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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人之囿僅廣四十里民猶以為大何也孟子于是正

 告之曰文王之囿雖有七十里之廣而未嘗以為已

 私囿中之草木聽民樵採凡取草取薪者皆徃焉囿

 中之禽獸聽民射獵凡逐雉逐兎者皆徃焉舉凡囿

 中所有無一不與百姓同之是以一國之民共此七

 十里之囿其以為小不亦宜乎此孟子引君之妙亦

 見古之聖王必無私利易稱渙王居春秋譏築蛇淵

 囿義亦猶此蓋臣聞先儒云王者以天下為一家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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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言從無事時觀之猶以為迂及至四海困窮人心思

 亂取小利于民而即釀大害吝小利于上而即致大

 費損則俱損得不償失當此之際雖欲分君民為兩

 家豈可得哉今公私並竭兩利之術誠有甚難以臣

 愚見惟有一意利民而利國之道已盡葢有三議有

 見謂久始得利而不知朝行夕利者屯田是也開墾

 之初官給牛種官給耕植而不徴其税似為無利不

 知流亡即于此招集土著即于此覊縻人心亦安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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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氣亦壯及其後輸賦足餉又不必言此當亟講者一

 也有不必問其有利無利而無有不利者鼓鑄是也

 地方鼔鑄所在即小民食力所在凡趨役受餼者皆

 游閒無業之窮民即使司農以此數出以此數入無

 錙銖之息而所惠養窮民收拾游民者利已十倍矣

 况又必有微息之入乎此當廣行者二也有見為利

 之所在而必不可多取不多取之即是利者鹽法是

 也鹽者天地自然之利衆庶之所爭趨多取之則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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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困商困則散商散則國用益詘而窮人無所歸命盗

 賊又起惟商樂民聚即是富强此宜力持者三也三

 者以公百姓之心行利國之䇿臣愚以為甚便敬竭

 涓涘

臣始至於境問國之大禁然後敢入臣聞郊闗之内有

囿方四十里殺其麋鹿者如殺人之罪則是方四十里

為阱於國中民以為大不亦宜乎

 國外百里為郊郊外為闗孟子又言王囿之所以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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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見其大者以文王無禁而王有禁文王之民樂文王

 之囿而王之民畏王之囿也臣始至齊境必先問國

 之大禁知所避忌然後敢入臣意以國之禁令必為

 宜民而設而所聞于齊民驚相告誡者則云郊闗之

 内有囿方四十里禁民之入如有入而殺其麋鹿者

 罪與殺人等由此言之則是四十里之囿非囿也乃

 當國中而為之䧟阱以致民于死䧟阱而有四十里

 民以為大不亦宜乎然則囿之大小豈在形制哉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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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觀齊王能憫牛之就死而欲易以羊獨不憫民之就

 死而以抵麋鹿此其所以不能保民而王也臣于是

 而有感於刑獄之事也殺禽獸而此於殺人此是比

 例也犯王囿之物極而至論死此是加等也比例則

 任意加等則亂法民命至重不可不慎也皇上好生

 恤刑近承恩詔釋滯理寃然臣見向者所司不循正

 律不據本罪每有比例加等之議臣心竊有未安雖

 曰律無正條何以但聞比重不聞比輕若云法可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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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變何又但聞加等不聞減等葢此即漢人所譏竒請

 他比不可為訓並宜禁除臣又聞三代之制夏曰夏

 臺商曰羑里周曰囹圄獄一而已而今兩獄並設各

 俱填滿塞積愁怨之氣足干天和尤望聖慈軫念體

 髙皇帝悉焚錦衣刑具歸併法司之德意以撤除詔

 獄遵文皇帝用法貴在體情特寛初犯之訓辭以矜

 原詿誤小過必宥罪疑惟輕要使國中之民不以福

 堂為陷阱斯堯仁極于如天禹德深于泣罪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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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倪文貞講編巻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