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忠介公集
凌忠介公集
補遺
春日次陸天隨韻寄潘右安
重重簾押曉氤氲滿幅春箋半泥君剩有蕪香堪共碾
閒翻梅翅幾愁聞鶯啼落蘂干枝夢燕俀雙襟一縷雲
掠罷宫鬟須對照還誰品過婉兒文
補遺
欽定四庫全書
凌忠介公集巻五
明 凌義渠 撰
論
兵餉議
今天下哆談邊事者不少矣日日言兵而未得一兵之
用嵗嵗糜餉而無從覈餉之源任不必議議不必任孫
吳晁賈人人自命挾欺人之邪說拾紙上之陳言凡皆
庸妄人之所為幾倖於一擲者耳語云學書紙費十數
年來覆轍相尋懲前毖後宜知所以用之矣惟此兵食
兩端迄今仍無頭緒者則何也兵為神竒變化之物動
九天而潛九地聖人有時藏之於隂而未始不以簡直
為體以平實為基故弱者其氣靡靡則無以制勝今東
南之兵是也道在有以起之驅之險陷不測之地如日
用之自相服習而氣乃可鼓為我用悍者其氣驕驕則
易譁亦易潰今西北之兵是也道在有以持之繩以有
犯無赦之條如坑塹之必不可窺而氣乃始抑而聽我
用顧非獨此已也周官司馬法寓兵於農往往居足以
守行足以戰晝覿面相識夜尋聲相呼用親睦為敵愾
略倣井田遺意安在兵之盡出於行間古善用兵者能
率市人出戰屠沽椎埋之地盡為異人發跡之場吹箎
擊缶之中具有興王佐命之侣安在兵之必出於調募
古有志切同仇者内政不出外政不入老弱援枹而鼓
婦女具食以待安在兵之必出於堅銳是惟聫之以情
懼之以法何如耳無兵非所慮也若乃餉者兵之司命
也嵗取幾百萬金錢填之巨壑左支右屈東凑西那司
農誠無以為計議加泒而普天率土在在興萇楚之謡
議事例而一官半命人人懐積薪之嘆議在屯而畫餅
既未足以充饑議在鹽而盈廷祗漫同於築舎要以一
嵗之入自足以供一嵗之需四海之力豈難備一隅之
用誠得一心計大臣實實打算從頭料理如家督之於
子弟僮奴不辭勞怨不避纎嗇毋為蟻漏之旁溢毋
為䑕穴之暗侵毋為蠧腹之荒飽毋為螬實之中枯量
材給食計食程材如是則餉核而銖銖粒粒無非荷殳
執㦸之資如是則兵精而一旅一成具有士飽馬騰之
氣兵餉之相為表裏斷斷可知矣然此亦議之云耳議
之非難任之則難自議而徐圖其任凡所為多方以權
利害定制以尊耳目謹身以逺讒譏虚衷以䂓後效其
于二者大端或庶乎其可也噫亦難矣敢輕議邊事哉
清慎勤論
盖聞之不患無位患所以立位者人之所以處君子也
奉之以至優享之以至逸雖厲民以自養不謂貪雖勞
民以自便不謂惰夫其所以期君子者至矣而君子於
此將僅僅焉與庶民較貪亷與百工競作息且孑孑焉
處人於濁而處已於清處人於惰而處已於勤抑何以
自立乎此服官者清與勤不待言也而終之以慎盖庶
幾焉何以明之利之所在中人鮮不動心勞之所歸志
士有時願息故至潔之名可以自䋲而不可以䋲下至
苦之行始于自肄而徐以之肄民今夫入口思甘被體
思煖立不如坐坐不如倚此人情之所便也奪其思甘
思煖者而强之以麤惡奪其欲坐欲倚者而强之以操
作甚之以囚拘此人情之最不便也然則逆砥之以為
清久習之以為勤君子亦安能自必而自勝之也哉所
以懼懷璧之賈罪慮有齒以焚身惡下流若將浼者誠
不敢自恃其清也所以楚楚借飾于蜉蝣厭厭受噉於
猯貉競寸隂如弗及者誠不敢自恃其勤也所以約腹
菲躬而未始告人夜寐夙興而不以詔下誠清而不敢
留清之㾗勤而不敢舉勤之事也慎之至也惟慎故卒
能保其清而得以止人之貪唯慎故終能守其勤而得
以起人之惰視一切矜刻苦難之事無以異于日用服
習之常而其自處也既安而可久視一切獨往孤行之
事不啻臨深履髙之險而其處世也濟蹇而不危斯詎
非居身之善物而服官之良箴哉不然世不乏翹翹之
名流蹶蹶之良士而不行之以厚道持之以小心譬陟
萬仞之巔四顧無容足之地目眩魂摇未有不慟哭而
思返者也故既清且勤而不終之以慎自誤誤天下未
有能濟者也必不得已而去於斯三者何先焉
崇化論
人主之御天下也使天下自為治焉則已矣夫治天下
者必將求治於天下孑孑焉伺之于衾影争之於毫髮
為之奪其所甘嘗其所苦刼其所便障其所流而下卒
莫之聼命者豈所謂風行草偃騐於昔而格於今哉違
其天而不安其性命之情治之所以日繁化之所以衰
息也試稽之天地日月燭其幽雨露助其潤風扇其和
雷啟其蟄而一切跂行正行倒生側生戾天躍淵者靡
不自相鼓舞于其内以至龍不見石鬼不見地人不見
風魚不見水紛紛藉藉最變幻亦最爛漫矣而總名之
曰化工故知使然而然者人力也使然而然而有時乎
不待使者天與人叅其半也無乎然而無乎不然者化
工也純乎天者也臣之忠子之孝士之亷女之貞豈先
王之多其節目以苦人居室哉凡此皆天之生趣而人
所自苞之生意也由是而忠孝不辭亷貞自矢者豈人
之好為不情以矯語目前哉不如是則生之路不廣而
生之趣不暢也夫將懸一格以䋲天下曰爾且為逄比
剖心伯竒申生隕命爾且為孤竹採薇巢許洗耳緑衣
柏舟之之死靡他化其偽而之真化其薄而之淳化其
穢而之清豈非治天下至願然而不能者無他美其名
致其飾繁其枝葉而忘其根本也故知能為逄比者視
碎首濺血之事仍無以異于退食委蛇而忠之㾗化矣
併忠與非忠截然兩分之界而俱化矣能為申生伯竒
者視抱石雉經之事仍無以異于視膳問安而孝之㾗
化矣併孝與非孝種種不齊之端而俱化矣能為採薇
洗耳緑衣柏舟者視一切悸心動魄之事仍無以異于
男耕女織而貞亷之意化矣併貞亷與貪濫劃然分别
之相而俱化矣然此非可以一端盡嵗月致也古帝王
崇之之道往往有緩之而適以急離之而適以合紆之
而適以通多之而適以簡者請得而詳言之吾人目視
不能踰睫手持不能踰握而觀化者恒要諸必世劵之
百年似不敢輕鑿後境之險而已有刺于膚浹于髓者
矣緩之而適以急者此類是也圜丘方澤享祖配天于
義初不相䝉而民奉行之不厭久而得其㫖焉不啻鍼
石之投水乳之契離之而適以合者此類是也執酳饋
醬于禮何居貍首騶虞其義安倣而民之興于仁著于
讓者恰有左右逢原之妙紆之而適以通者此類是也
執籩問豆各有深情驅儺較獵皆寓至理使領其指歸
者不復見其首尾多之而適以簡者此類是也總之崇
此意於義理初明之始唯在鎮之以朴而崇此意於人
心蠱壞之日不妨董之以威夫蠅拂麈尾悠悠荒飽而
化日壅于下者渡江之偷也亦既厭之矣香車寳馬靡
侈相髙而其化併格于上者唐季之濫也亦既厭之矣
厭其浮華自當圖其實事厭其波流還須尋其歸宿化
之薄不薄于香車寳馬麈尾蠅拂而薄于吾人偷息視
䕃之一心從來化成之俗耕食鑿飲非以壹意悠忽無
所事事之謂化也意必其耳目聪明精神强固足乎内
然後有以達乎外爾時為之上者亦必刑賞修明視聼
畫一扶其外以至乎其中特不如後世法令驅之金石
訊之約天下以不得不從耳故夫有以崇之者勢必使
鳶觧飛使魚觧躍而化殆幾于擾矣此兩相伺者也無
以崇之者勢必鳶與鳶争飛魚與魚争躍而化或幾乎
息矣此靡所統者也抑為之養其穉調其壯鼔其衰游
焉息焉使自得焉其庶幾乎神而明之則有烈烈之相
土桓撥之𤣥王在
國士無雙論
盖聞之可食以酒肉者可加以鞭捶可授以官禄者可
隨以斧鉞凡物之畸貴者未嘗不可馭而獨不聼庸主
之覊勒流俗之褒譏往往俟有心者暗中摸索轉而相
求物之所以無孤美也嘗讀淮隂傳縛秦殪項功侈矣
所恨牝鷄司晨脩夜不暘而最堪追慟者蕭相國士無
雙一語夫士寄生茨櫩之下混迹戎伍之間安所得赫
然可喜者而傳之且其自命為士者與世之命士者不
同世之命士者則皆有以名之者也喜縱横即以縱横
家應之好戰陳即以善戰陳應之騖道徳仁義即以道
徳仁義應之而士乃百試而百不窮獨慮其如大筵博
設畫卵雕薪未堪施之飲食耳至如士之自命者則必
無以名之者也至寳非眼别至音非耳通黯黯屯屯熬
燥枯索大造不能丐其潤有時爵人族人議覆議復大
造亦不能奪其權士之蒸變一至於此而始知硌硌如
石枯株朽而若草靡者俗士也肝膽呉蜀而眉目齊楚
者贗士也行不出家庭名不踰里閈孑然不欲多取於
世者愿士也至國士吾何以稱焉雖英達如漢祖猶概
以諸將目之非漢祖之短於識而淮隂之妙於藏也獸
之善鬭者必伏蟲之善走者必跼鷙之將搏也盤旋轉
瞩利於疾擊而不便于再試故曰聖人藏之於隂夫天
下亦安有理道之可居所爭者隂陽先後之間而已涓
涓不塞將為江河一葉不剪將尋斧柯此先着也淮隂
用之以禦楚者人以之禦淮隂者也知雄守雌知贏守
詘此後着也淮隂用之以伺屠販少年者人以之伺淮
隂者也而余適于此有慨焉勢之相傾也無端機之相
逐也靡已豈所謂國士者闇于機懵于勢乎神龍咳雨
潄雲沐日浴月而物莫之能觸者畏其天也使龍如雁
鶩之可得而擾則亦如羊豕之可得而屠而安能滿雷
雨之用故人謂鐘室之召以鞭捶隨之而不知假王之
名先以酒肉㗖之也士自誤至此危哉雖然淮隂不必
無如蕭相者則難矣古人之謀其君謀其友者如此其
至也士不可無異仇尤不可無良友誦國士一語當令
有心者撫影自憐不能已已耳
君臣皆法堯舜解
夫君臣之並立天地間也自堯舜而已然矣第語以君
法堯臣法舜誰不奉若拱璧而還問其何以為君何以
為臣法堯安在法舜安在則未免驟奪其所據恐相顧
而恧然内悚䘏然不自觧者多矣此千古之恒言所以
為千古之秘密也何以觧之觧之曰亦如當年之封山
濬川九官十二牧步亦堯而趨亦舜乎此獵其粗矣而
非其神明之所留也抑觧之曰擊壤之化再賡南風之
歌聿起必無名之蕩蕩不與之巍巍始足以幾堯舜乎此
得其似矣而非其精神之所届也夫君臣之局疇自起
哉其初于儕衆中宛然對峙耳擁之以為君而羣下罔
不俯首聼命者此非威刼之術馭之也有所以君也至
臣退伏茨櫩之下混迹儔伍之間視君不啻遼隔矣而
各能自輸其所媚此非名啖之爵餌之也有所以臣也
故君有疾苦臣則拊之君有嗜慾臣則調之君有血氣
臣則揉之亦曰此血氣嗜慾種種疾苦原未始顓屬之
君往往君未嚬而臣已惻然如刺于肌膚君未喟而臣
已介然蚤覺其痛癢此無他氣之所合勢自不得而分
即勢有時分誼自不得不合也至問君之為嚬為喟又
往往不自行其意而常迎物以為施故能為四方綱紀
者必有以燕其臣能媚及庶人者必有以尊其君自昔
堯舜之治不再得矣至堯舜之法可再失乎將法其為
耶為者不更設之局也將法其道耶夫君臣間安有理
道之可居所争者内外欺慊之辨而已使君實從宗社
安危起念即一語一言猶將謹持其終始而一時為臣
者果得沓沓泄泄僅侈萬年之觴否使君實從民生悲
愉起念即一絲一粒猶將徐偵其出入而一時為臣者
果得吮髓剥膚如秦越之肥瘠不關否使君實從萬幾
得失起念即一喜一嗔皆將自䕶其神明而一時為臣
者果得植黨背公挾恩仇而私報復否數者有一於此
此之謂䙝君䙝其可以為堯之君即䙝其可以為舜之
臣也盖道常留餘地以自寛名寔易至於相混故桀跖
可飾堯舜之衣冠唯心不逗一緘以自恕片念不得以
相䝉故堯舜不争途人之軌轍聼天下共往共來而舉
足可踐舉目可矚者此堯舜也何其法之易也亦聼千
古共蕪共塞而君不必止仁臣不必止敬者亦此堯舜
也何其法之難也雖然非獨此也内朱均外四凶在堯
舜之時猶自不免梗于法而况其他乎故吾不暇以聖
人望人苐以堯責君自不得不居已於舜固未有舍一
切事功之外虚言報稱若後世之依附名理者借二聖
以藏身而法之所以真實可久變動不測者誠有所未
審也是為觧
序
芬納館詩稿序
詩者言情之具也種種甘辛濃澹似手腕間恍惚不能
自主而還聼命於其人之性靈自昔雕刻蟲魚極命草
木詩之變殆未可勝窮而其人之通塞運之延促神之
恬競籟之幽爽亦莫不隐隐逗露于此中使讀之者叩
其所以然而察其所自至豈非詩以鳴其天哉然而韻
士幽人&KR0616;&KR0616;調相叶而趣相求貴倨弗是也詩亦避之
不為用予得芬納館稿而悚然異之芬納館者樊山嗣
王言詩之所也嗣王身寄艶陽而擬託蕭逺取四始六
義之英以易其聲色裘馬之嗜若將奪寒士之幟而擅
之於一身將不畏妬者有口耶余獨謂寒士有不能妬
者三丹穴之毛無弗五采桂林之幹動以干霄託根異
則吐納竒居使然也其不相及者一也國朝以制義程
士士以其餘旁及風雅恒戞戞不盡其材帝胄則無功
令之牽無得失榮辱之擾其於此道盖不啻寢食安之
逰息以之者也其不相及者二也詩之為物祗以寓其
羈孤拓落之槩唯生長朱門者趣之所流飈發泉湧自
不可遏此太平之響非寒蟲之鳴也其不相及者三也
故其詩如春陽鼓煦纚纚渢渢雖盡態極妍而卒歸於
渾雅所謂如其人之性靈而手腕不自知者此也抑聞
之樊山囊括之富可方鄴下凡諸宗英率如琪樹瓊枝
皎然物外嗣王學有淵源兹集猶吉光片羽耳自此繪
深衷於黄竹寄妙響于朱弦吾烏測其詩之所至哉
吹景集叙
身處刹那影中一切造適光景無異槿豔浮灂那足繫
懷惟讀書一事引心志於静恱寄耳目於幽恬滋飯蔬
之清虚蠲肉食之頑鄙庶幾享用於斯無盡然而物有
所不可期理有所不可知一目數行者或不足于情覃
思十年者或受窘于智兼復殷憂疾病嬰外攻中廻環
晨暮廹束寒暑其為快然靡憾者盖亦難已亡友遐周
氏有意立言沈敏自夙排潘轢陸未足云多已而擯影
一榻情嗜疎寡朱黄兩管時躍躍几格間凡以勇效怯
書陋今榮古刋隨力到無險不經兹所著吹景集者特
剰言耳同社韓子仲弓愛而存之余且以為碎而整侈
而裁其穿插架置之妙如昔人創物雖逰戯小道必造
㣲而後已深者不能使之淺也又如瞰層岩邃壑一拳
一勺人跡罕交草木禽魚盡挾靈氣静者不能使之喧
精者不能使之雜也以擬瑯嬛緝栁諸贗書相去何止
數武若乃義所不能通者詮之以㣲詞觧所不盡了者
&KR1357;之以片語槁能噓之活淤能導之行叢能彚之合正
使世人沾其一匕已自恍惚疑僊而遐周方以糠粃視
之憮然向余曰吾人種慧有限曼思綺習牽率未休既
悔之矣安能復低頭矻矻共脉望競隻字片紙填空腹
乎余心㫖其言而終無以奪其嗜之偏也姑强之成帙
因與仲弓述其讀書本懷如此
詩觸序
峰與嶺與隨其人之横側遇焉而人之眥行萬帙手挾
區見評隲古人夫亦如之如之所為到處㸔山山山不
同也余竊有臆焉各就其人目所涉厯意所曲折分合
寫之遥邇中外盼然白黑而廬山面目見矣猶憶昔昔
頫首硯北讀竟陵鍾伯子所評三百六篇每毎挺其惠
思繇繹往作理絶於中古之上者意求於千載之下陳
其細趣表其鴻歸巖巖山髙淵淵水深於兹籍徴云迨
余甲戌秋抱簡書入楚放志衡湘烝求譽俊始與景陵
譚伯子逰并讀嶽歸鵠灣詩觸遇莊諸集聞之長武次
夷三十六峯瀠曲曵秀置身其間鬚眉亦緑蔡元履行間
蒼變字裏朱明遇者骨嶔盖有之似之譚子曰詩觸者
觸於師友也意亦然乎至有如曲澗懷煙如泉溪引霧
亦如或為石或為雪久之白者移過樹乃知是人盖詩
活物也不可一端求也一瑞以求得半之道也譚子所
為集鍾蔡兩評而通其活趣集其遥思如雲垂煙接望
衡轉湘令逰目者不能自絶於其際舅氏閔大夏以淹
雅之才𤣥静之思讀之而喜而喟然曰詩必此詩知非詩
人矣山中㸔山不見真山矣今之讀譚而不能奪其説
者夫猶身在山中乎因復申其所獨綴次合衍於古今
人口耳最近踈熟最近迂膚者脱離至盡悉剖性靈淳
深曠邈如海水山林别具浩沕窅𡨕之致余方偹兵海
上心眼倥傯對此遐淵頓爾滯釋青山白雲恍然當覿
其為散衷恱志寧有涯極哉讀竟起而賛曰是所謂情
不周賞思之圖狀者也請得合而梓之以全後之目山
者勿為横遇側遇云爾
栁文馨逸序
子厚詩無能舉似者其文則人手一編也或摭其論議
或艶其芳華盖與韓蘇並著而㣲遜焉所謂栁文者安
在乎是非人之能誦乎栁文也而栁之不能不使人誦
也不能不使人誦而欲以人之繁易其簡以人之佻易
其厚以人之粉澤肥膩易其清和緩澹此必不可幾者
也而或訛其簡者以為繁訛其厚者以為佻訛其清和
緩澹者以為粉澤肥膩而讀者與作者之意殆絶不相
䝉矣吾軰讀書但取流易往往坐此是寧獨栁文哉吾
友潘慧曉空健遒爽事事過人腹笥便矣更欲取桞文
之便熟人口與未經抉剔者詳加裁覈為子厚觧穢録
成寄余題曰馨逸拾酈注中語也余嘗謂世間隨耳目
所及一以靈心對付當自有可愛可傳不可收拾之妙
想如女之態花之光泉之味剥入一層即浮出一層遇
之者有精粗耳况文又技之通靈入妙而莫能定其色
味者乎昔人品栁為如泉兹復顔之以馨逸總非拍浮
流啜者所辨知慧曉沈味此中久矣聞子瞻量不踰蕉
葉遇人雄飲輙津津喜見眉宇此復何味哉併以質之
慧曉
燕市倡和詩叙
治燕装未具有示燕市即事詩為吾友劉譚諸君子倡和
也此其櫪下長嘶乎抑屬待詔金門饑易長安之米否
嗟嗟陽霞珠粒隂雨桂薪人人詠咸陽草耳彼武昌栁
暗湓城花發塞人等為一觀楚風流激自古固然而一
時流味者颯颯有揮手身輕之想矣且以士之不得志
於時亦何極哉化王孫為旅人即託童僕以妻子京口
劉生方思鵞炙洛陽季子已敝貂裘廼吒史無磨鏡客
有賣漿者乎雖然何異也難知者價重難售者聲清貂
易換羅衫易估若照膽照心無端偏能守缺或棄履猶
悲也胡况生花食蠧之靈與赤土白虹之質怪誕精誠
可飛可越市者固希適償其值者殊不易哉此咽據於
幽憤貧病者所為相視欲賈咯咯然難吐其胸吻間許
大物也悲哉李華之言也儒不成矣與匹夫同則既貿
販矣與賈豎同寧復能裹龜抱䇿作君平賣卜想也乎
亦終自異於卜者相者否雖然倡酬者雅之遺也猶夫
投瓊報李市交道交之變也諸君子以雅相貺正即以
雅贈人無妨攅眉觀市耳豈謂肥馬輕裘便揚揚於不
入市哉余弟長康頗能詩其入想沉逺搆詞古雋有可
與諸君子相頡頏者因命屬和以受梓語曰吟邉那許
貧吾且囊此一編堪賦装輕欲漾船矣
友聲序
詞稱八脚小中現大作述之際理數存焉追聖賢之咳
唾拓豪傑之心胸時寐然而形䘮尋渙然而神興此作
者之事也通他心於我心狀紛糾而難理眷藹藹以相
迎聳專專而獨語此選者之事也人人慧根具足覃其
思力豈無一言幾乎道獨是折衷羣言以就我掄鑒則
百不得一焉是選之倍艱於作也乃至一語神肖凡骨
疑仙正眼髙懸囂聲忽寂砥文瀾於既往闢風氣於方
新是選之恒重於作也作者心靈無盡時盈時竭邇來
茒靡草偃者固多介立拔俗者亦自不少唯選閱一𣲖
隆萬而降寥寥遂成絶響即司衡者且敝屣視之矣後
生將趍走盲迷耳目顛眩之不暇奚自而得振起之日
哉余浮湛外吏數年於兹憂患之餘情嗜疏寡目所履
厯如閩如呉皆文章之奥府也月必有課課必有較而
甲乙之積久成帙以他冗未及授梓再益以四方同人
見寄之作填箱溢箧計篇可盈十萬渡江而北且纍纍
不勝載矣東署最為簡静日長如年官事易了因取向
來未竟之牘加抉擿而詮次焉留為親知撫掌之資亦
曰賢於博奕云爾然余亦何敢以選自命也是編發端
則有仲容陳子思曠徐子共訂則有子常麟士無近濟
甫臣虎諸君子總成則嗣宗右安之力居多余藉是以
左凌右侵終厥選事并可以告無罪於四方諸友矣但
以志存闡揚不欲矜孤調而故違衆好意主𢎞廣未忍
躭古尚而盡略才華到眼總難慊心登選豈皆絶技苐
使選者與作者之精神不甚隔逺讀者與選者之心目
别有關通從此介立拔俗者有恃無恐茒靡草偃者無
慿自固則庶幾選之權獨操其重矣乎若乃姓字之顯
晦門裔之榮衰考案之通蹇暨夫仕局壇坫之枯菀舉
非我開巻哦諷執筆㸃削時所及也昔人云今夕止可
談風月吾知談吾文事而已他何知哉
詩經廣雅叙
凡文主議序記論䇿皆可以意為之獨時文主代代即
降氣抑志一從於彼之所云正反起伏蔑繇自主然至
以文代詩將所從者復在聲叶性情之間厲辭盛容宜
其無少分相應也近焰愈作即填塞鄙穢至於不辨阡
陌雅道既絶文體俱䘮識者病焉同志則楊子常顧麟
士最有廓清排陷之功然近並髙尚著書不樂世務往
余治兵婁上時有松鶴軒選課一刻兩公頗共揚㩁詩
社選即間與評說當否然瀕行以屬呉無念顧鳴六者
意不欲盡煩兩公也乃於今三年余又從東籓之白下
而廣雅之役始成則益繇江左以及於天下盖盡致名
勝施以别擇㸃乙評注之中一寓挽回扶正之意聲叶
性情庶幾在兹矣夫人生宦蹟何常惟是二三文士相
與流連不忘至於制舉之事少而習焉迄今為思便成
宿業寸心得失千古猶同何况海内摩挲成賞固覺苕
中硯席風味依然婁上又其近焉者也子常麟士頃寄
余詩經説約一編三百五篇指趣備矣鳴六師楊而無
念師顧淵源亦具於此選余藉手受成事焉豈不尤其
厚幸者與是為序
媚香選序
余於舉子業謝去者五稔矣淪湛彼法中坐困寒暑乍
釋之以為快已而蕩然無所寄養養若有思焉月墜花
翻蟲喧鳥寂魂來一縷緒結千端引芳氣於眉間逗清
吹於舌表以至古今人未破之夢世器内成壞之因&KR0616;
&KR0616;扣寂求真惝怳無主思現措大身説法亟呼楮墨譜
之而塵穢填胸驅率為苦隨思隨輟時注時塗數年來
竟未獲片語快心所謂情隨年少早見筆踊髯枯秋冬
之交嗣宗寄我媚香選吟諷再三窅然廓然目瞠意䘮
錬氷雪以瑩臟腑晤山水以恬耳目飯芝术以濟饑虚
覺墻壁瓦礫盡作文字觀夙習未忘僊僊乎聞筝而起
儛也豈選者與作者之情合併讀之者故不禁一往耶
嗣宗指薪數君子我友也殆將移我情矣走筆書此訊
之
蕭園合社序
世間一切豐盈便利無過數十年蠅翔而螢腐耳筆踊
髯枯何益人事而苦心者相持以死惟其真而已矣嘗
想古人之眉眼笑嚬半隨黄土文字立而一種不可就
之光影時復㶑灔飛動筆與筆相持舌與舌相轉我貌
我之衷膈十不得二三立乎今日以指乎萬年古人遁
矣况復拾爐底之漏屑釜底之殘瀋秘為至味不令有
識者狂噦乎余久習斯業選而未融良耜諸兄弟比以
社義相屬稍為㸃次增飾余因感社之難言也愛憎有
口利鈍有縁雖落落自異者亦俯而視其風信富貴之
心急而文䛕聲名之心急而文躁利害之心急而文柔
媚人如此安用文為哉敢與同志者商之
兩生近言序
夫言者所以文身祛惑孤情單緒往來於喉吻間者皆
言也自授之紙再授之木而言者之義例廼始有所附
而功罪歸焉則凡跳于理而為倍與夫怯于辯而鄙者
皆其曉然不敢存之心而筆之手者也而皆有所不能
免况其他乎毎與友人共持此戒以為寧黙黙無嘵嘵
而結習既深險趣難拔恒自悔其言之侈生甫乃能以
空澹之致静行於喧雜之中習其文貌恂而慮肅殆傳
其為人矣厠子其間未免唐突乃猥欲比而合之且竢
予商定予以為一再刻者宜去其它瀾浪波激酷無裁
製者宜去而所存者固已無幾矣取帙中所存者覆諸
外人之可否有絶不相中者即取所存者吾兩人對覆
有原不相謀者此以騐吾兩人平日用意之矜慎非輕
以徇夫竒竒平平之好者也
沈令升望衡小帖序
文無定軌人亦無定趍而援柔翰者各挾其靈氣以相
追罔不絡繹奔㑹言有利鈍智亦宜然此人與文之概
也廼若入世之甘辛寄籟之爽寂與夫種種濃澹離合
之致又似特有宿因彼此未可以相易次山之詩曰坐
中趣不異豈限醉與醒夫異趣者勉為同如以夏進鑪
以冬奏扇鮮不乖其所恱余受性稍偏時亦自憎自匿
然&KR0616;&KR0616;有趣相反而逾以合者近乃得之於令升令升
弱彩映人鮮雯稚舉居恒又善自澡飾以至巾帢几閣
之屬位署楚然而余乃離披無似此一反也令升喜為
爽俊之論其於人世可唾可涕種種悸心之事絶不挂
於其胸與口而余乃閉置一室咄咄詈影如有所讐此
二反也令升綴筆落紙雲煙亂飛一夕瀟湘當世無兩
而余且攅眉尺幅中竟日不休此三反也挾此三反以
友令升而令升不我迂所謂惟子知我惟我遇子矣脩
路邅廻擬步如漆神躁鬼幽引鏡自鑒若使憂能傷人
我軰何以堪此行將挹令升之所有餘者藉以淬其氣
廣其思而迂踈厯落如予者倘亦時取以相劑且期於
文字外别商此誼耳
詩素叙
秋季掩關潯上友人沈始之嗣宗以詩義相訂余意猶
難之謂選帙沓冗無如今日佳者不易購購得者未必
佳兩君以精猛之力壹意成之毎進退一義持論卓然
獨拔懷抱而余適有疑焉彼詩之葩極矣兹之題以素
也素焉取乎今夫飛嶠紅樓蔽虧天日亦有茨椽數間
不廢哦嘯六部並進喧革沸絲亦有籬竹砌蟲啞軋風
露明離之帳却塵之褥亦有蓬首縞袂掩泣六宫此素
與艶之分也詩三百篇綴體不同掇材亦别總之不以
法累情不以情掩質而素之意存焉余嘗妄謂世間一
切悸動神魄若醉若狂之幻影概以眺聼山水之心眼
遇之而世之眺聼山水者刺刺向人亦復如奸聲偽色
汚湎不休人之競艶亦甚矣是編得文四百有竒應共
海内素心士晨夕相慰間有豐容靚飾望之色靡或疑
脂澤所染徐而拭之皆本質也如曰勉徇紅緑之好則
五都之市故自不乏兩君者又奚贅焉
閔指薪文序
去秋杪余再自楚歸得縱觀三湘七澤之概柔凄哀澹
景光出人慨然曰是宜其有屈宋之文此亦無端而徴
有文心文事己友夏曰我所必起人莫能廢則真文之
致也已而適晤友夏曰子猶未極乎湘之勝也使子舟
行而澹乎朝昏之變紆折乎雲煙草樹之竒當更有湖
南清絶之想焉聆其言惋惜久之持此意以歸滿面皆
湘容滿掬皆湘想非特無能舉似人舉眼芒芴亦無能
對副之者適閔子指薪以新刻見示夐杳翛㣲翕輕清
以為性結冷淡以為質披拂久之陡覺自蓄意澤畔以
來今而一物一候一詠一觴顯顯然若無遺棄且并向
所惋惜亦見者噫何其真聲入人之深也夫文之真者
筆墨畦逕間殊不能知之然而大概夐杳翛颯山深月
清符於自然滴厯希㣲面頰可挹當其至處真若有人
衣薜荔而䕃女蘿立意皆新可創離聲樂友之什非千
年屈宋之剏始為此實不能不為此也噫囂聲累氣幾
幾乎野氣沉山久矣文自不能不求其真然亦何能為
其真哉意卞璞之所為泣也雖然渺渺然疑竟日行吟
正真人所為曲折而有事倘拓弄潜移清氣獨轉則哀
響外激故自不少求予心之所同吾將轉藉是刻以極
遡游遡洄終湘君湖南之致焉因憶友夏昆季吾友也
亦君友也望衡對宇斷不興然疑中沮之嘆雖文字相
索正當極山川之所樂以偹仁智之所好矣
朱四臣制義叙
自昔蘭陵鄴下髙踞著作之庭至今為萟林所侈述誠
帝胄中一段佳話也嗣後唐諸王孫如才江長吉軰皆
能以妍唱綺思奪寒士之席語云芝草無根醴泉無源
其然豈其然乎矧我國家億萬年之業醖釀培溉蟄蟄
振振非一日矣將必有挾其質以經世耀其文以榮世
者豈僅如前人徒取月露風雲為錬色選聲之具哉盖
自建學開科以來宗英以徳業文章著者聯翩相望獨
齊宗尚未獲徼恩并録此亦賓興之闕典也記余丙子
嵗叨典東闈鄒魯宗生應試者不過十數人余拔其尤
者一再以其一作副懃懃奬掖如弗及焉今齊宗人才
倍鄒魯而南國之額復廣於東闈其忍令澤偏壅而弗
逮乎余從琢吾先生逰因得讀其嗣君四臣之文英英
逺矚絶去凉踽之態固已望而知為富貴福澤中人矣
已乃售而復落揆之理數實所未觧安知非天特為老
其材深其氣俾異日以徳業文章焜燿帝室而不欲輕
畀之一朝乎今夫姹女嬌兒婉孌目前苐令置身委委
佗佗如山如河之側且轉見羞澀矣膩紫嫣紅爛漫已
極苐令移根虬松偃柏之下有靡然待盡耳文士消長
之氣候亦猶是也四臣其肯以彼易此乎因功令之未
定遲三年之遇合經世榮世一舉而兩劵焉唯所自致
若何耳予首舉蘭陵鄴下為言者猶淺之乎期四臣矣
夢言序
士於顯晦之際有數存焉遇不盡傳傳不皆遇各隨其
神理之延促以聼之而我與世均在不可知之中我所
知者萬巻坐擁南面非榮片楮神來千秋莫奪其甚者
失路徘徊志窘魂辱獨幾幾䕶此無用之物若將終身
古之人豈無其故哉吾友光父蔣子文行之尊古者也
蹇落不偶其於兹道宜無所復戀而苦吟不已裒積文
若干首俾余讀之余闡幽一念時切胸懷追感昔賢沉
淪何限或不得其篇章猶將搜其字句或不得其字句
猶將存其姓名或并不得其姓名猶冀通之夢寐今光
父之文具在貌之則巖巖清峙也此以想其負氣敢言
無陂無詭之槩也咀之則恬如謐如絶去装裹也此以
想其真素獨持焚香瀹茗之致也席其醇醲自足津渡
一切出其威智不難排覆等夷區區制科餘事耳何至
握筆覆研自頌自嘲題曰夢言豈夢夢者真以此相戯
耶昔人云故不如銅雀妓也光父亦苐信其可傳者而
已矣傳不傳吾何足以知之
代序胡聖遊稿
夫文字縁與山水相關者也故讀前輩之文如覲名山
大澤宿霧飛霜元氣濛濛可望而不可狎此其至也次
則若巖壑之洞深波洄之洶潏愴神悸魄者有之斯則
異矣而未可久居也無已則姑夷猶乎桂嶼蘭渚間文
魚語鳥觸緒留連墮蘂逰絲引情飛愜斯亦景之最善
而伎之最工者乎余持此以評文&KR0616;&KR0616;寧翦無蔓寧刻
無濫寧淺無泛盖於此道證孤詣焉如胡生者余彚試
時首掇士也今其稿具在出之有章持之有幅清不至
癯華不至縟舉業家疎密短長濃淡净蕪之概種種應
拍而合文至此可以觀矣間嘗瓣香而拈思泉先生之
文真有如日月經天光彩常鮮江湖行地瀾浪無竭其
後人追嗣餘光而酌其涓滴已足以髙睨儕輩矣余固
喜先生已抽之牘後人能讀之而併期先生未竟之業
在後人大展其所欲為而盡攄其所獨秘特易易耳胡
生勉乎哉
劒華章序
行文無别法要必使通體間血足榮膚肉足冒骨足乎
内以及乎外攄於所不自知而動於所不容已故方其
持之也象為屯雲為久隂為榖之初坼筍之初籜花之
初蕚泉之初落黯黯黙黙廼不自得而既其縱之也無
之而不噴薄焉無之而不拖沓焉無之而不煥炫焉驚
雷無以擬其迅渴驥無以方其健萬花無以儷其絢怒
濤無以遏其漩而文之鉅觀止此矣匪是者枯腐熬燥
將不能延其一日之澤而何有于燭霄干雲抉紫蜺而
剸日月哉余素習裴卿之為人玉色和聲披文映質恂
恂乎莊莊乎由由乎殆難以舉似也讀其文則艶射激
盪令觀者目不能瞬舉一切柔聲曼氣如閨閤中細步
折腰之態裴卿業以定力鎭之舉一切狂魔虐焰險怪
昌披世所詫為鬼一車而狐九尾者裴卿復以慧鍔降
之而至於題内外之窽郤棼如亂絲筆先後之判案囂
如讞訟聼裴卿一抉擿一平反而無不斬斬而理此或
命篇劒華意也余年友王石雲先生以宰官身現出世
法芒刃新淬政事文學當世無兩其神鑒固應爾爾自
兹行巻出將揚其華如芙蓉艶發規其釽如列星之行
海内豈無具張雷之識望異氣而徬徨目上天而耳下
淵者乎吾知匣而藏之引而出之總不離裴卿爪指間已
代賀呉雲麓榮封序
雲麓先生者儀部呉長公之尊人也長公於余稱年友
弱冠䇿名文譽滿天下膽智器識事事過人上春官者
屢矣既乃思所以自見遂俯受乙科之選以叙轉儀司
而㑹逢覃恩得移封封先生如其官先生急人倫矜質
行軼于耳目之外者大率人不易傳傳亦不易盡獨幸
尾長公後有以習其梗概為先生約畧言之人非有所
甚廹于已必不肯洞見胸腹坦示利害與天下人肝膈
相對其肝膈相對也雖君父不能得之於臣子而况其
他乎聞先生溫夷柔樸未嘗有乘人之氣與色而於親
知族黨間有一事善者亟迎而引之其未盡善者以正
言矯之而人之受其奬助與逢其疎斥者靡不盡蠲夙
習而灑然各喻其初心畏其誠也且物力之盈虚與人
謀之侈約往往不相期故智有周之而缺網有踈之而
恢天道物情無以踰此先生循天之道順物之情一切
公私出入未嘗以已與焉而産日益以饒力日益以給
謂先生善子母術廣為儲可也謂先生廣為儲而即儲
於不邇不殖之素心亦可也百年鼎鼎造化無日不驅
之勞先生自童丱以暨杖國多厯年矣蹶蹶瞿瞿閱終
始如一日以視握䇿閉門折腰當路者均一勞也固難
以並論矣所聞先生梗概類如此而余適有感焉自孝
弟力田辟召選舉之制廢士固有獨行㝠修而發響無
繇者亦曰科目有以限之耳科目重而一代精神濡湎
於傴僂擎跽之内不惜以面目徇之間有脱于科目之
外者無辟召可謀無選舉可競勉强䝉冒之態于是乎
盡湔而士之真品出焉是辟召選舉紛相尚之時未必
得其真而科目單行之時併無意為贗如先生者乃可
以庶幾且古有任子而無封親今服官三年文無害循
資以上例無不得封儀司華選也雖不及秩例得移封
然則其子逢之亦何異於其身逢之乎余毎熟長公之
為人一見躍然再見冷然清和肅穆隐映於往來酬答
之外其為邑諸生長也樂進諸生日與解訓經義捐廪
給筆札旁邑争來凡所題拂多知名士公盖醖百家之
精兼六朝之秀而壹禀之濓洛以尊其教人皆服公之
於文於師而尚未詳其吏治吾以異日劵之兹孰非傳
先生之隐述先生之意而衍之於無窮者耶進士之科
設而士之所以效于國與所以事其親者視長公奚若
辟召選舉之制行而國之所以待真士與士所以矢真
修者視先生又奚若然則其膺乙科之選也無以異于
春官也其就移封之例也無以異於徴辟也夫如是則
可以傳矣使至行不如先生獨詣不及長公又焉取是
豐綸華服相賁于里巷而亟亟稱之
代夀馬邑侯太孺人七十序
邑侯馬父母下車甫及嵗徽音懿政一一未易舉似已
廼迎其太孺人觴之以夀余沗年誼因拜手遥祝而為
之言曰人之於親無所不割而獨不能分其夀以及親
既夀矣庶幾謁能言之士飾華羙之詞以崇奨其親而
又不能使其言之久而信内慊而靡慙故有剪綵集罽
朝榮夕萎者矣是不文之過也唯余罪有珥筆伸紙中
懷恧縮者矣是文之浮其質也唯余實恃侯以無罪居
常念士子釋褐後習勩知艱耐而能苦者無如令其可
以造福可以親民者亦無如令斷行則傷其慈舒翫則
又損其嚴父母之名兼焉而古之循良則止曰衆人之
母何居豈非慈與嚴勢不能相離而嚴以範之終不若
慈以保之乎故壹意彊項鋤擊樹威者吏非不稱能而
民之受之者恩與怨往往相半而天之福之者贏與縮
亦往往相半夫廼可以晰慈與嚴之分數矣侯蒞治以
來樂進諸生日與觧訓經義凡以文業至者句摘字商
移甲乙不厭以它務至者則開誠諭之溫顔謝之而一
時青衿子自不忍俛首公庭旁預政事簿書填委棼若
亂絲侯行之無意如裘之振領網之挈綱細大靡不贍
舉而獄訟亦日就衰息甚者叢蠧若吏胥猶不欲繩之
以不肖而下亦相戒無匿所謂不釐弊而弊自除者侯
又何以臻此總之以密緻之心導寛和之脉外事事無
町畦而中一一有主鍵至若俊聲亮節約腹菲躬又侯
所不樂有其名而存其意者也嘗聞父之課其子師友
以董其成夏楚以防其怠而為母者日婉轉偵伺於其
傍一切左右調䕶之法常隂用而不以語其子迨子之
徳業就而母又不必居其功故母之設心每艱於為父
而母之種福于子者實不減於父侯真可以為母矣夫
武健嚴酷陵轢下上者其毒不始于吏治溫㳟儼恪晨
昏罔忒者其福不止於家庭吾即其為母之誠求而其
為子之視無形聼無聲可知也梱内之政非梱外之所
聞要以子之嫻于外而其母之式于内更可知也截髢
嚥熊平反加食成子者唯母置膏不潤錫類分榮成母
者亦唯子侯於此殆兼得之而兩無負者耶余于侯交
非素暱而謬聯臭味之末侯所有而掩之與侯所無而
飾之余皆不得辭其咎今幸矣文未足以行逺而中有
誠然者存焉所謂言之無慙者矣自兹以往侯將歛一
郡之歌踴歡祝扶首加額者以奉一人如岡如陵寧有
既哉又安在子之不能分其夀以及親也若夫十竒書
蹟天子賜金則有考最之典在于侯乎何有知其不以
彼易此也
凌忠介集卷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