御製樂善堂全集定本
御製樂善堂全集定本
欽定四庫全書
御製樂善堂全集定本卷九
雜著
讀二南
夫閨門王化之端生民之始致其貞淑輔佐君子然後
夫倡婦随内以閑邪僻而養中正外以施女教而化閭
閻易首乾坤書重釐降而我夫子之刪詩復冠以二南
其㫖深逺矣盖二南所以著周初風俗之盛由閨門而
逹之邦國推之天下者也謂之風者其體製别於雅也
繋之於周召者古者陳詩以觀民風各以其地别之故
作於岐周封域之内者則謂之周南召伯廵行南國採
風而得之者則謂之召南然周召之政教即文王之政
教也文王之政教本之關雎得内助也終之麟趾關雎
之應也於是及扵江漢逮於汝墳則國中莫不化其政
教矣施於南國而南國諸侯化則鵲巢之詩作匪特人
也且及於物焉則騶虞之詩作推而至於行露摽梅則
南國之人莫不化其政教矣室家之道修則天下之理
得夫婦之義正則室家之道修男敬身以率其婦女敬
身以從其夫有關雎麟趾之意然後可行周官之法度
其語豈或爽哉
讀鹿鳴至天保六詩
嘗讀易之泰象曰天地交泰觧之者曰隂在上而陽居
下君下交臣之義也又曰天地之體不可交而以氣交
君臣之分不可交而以情交古昔聖王所以維持世教
平章百姓使萬邦協和黎民於變者亦頼有此情以相
維繋耳故禮以節之樂以和之飲食以薦之賓主以親
之歌咏以侑之使惬其情而不流焉其在詩曰我有嘉
賓鼓瑟吹笙人之好我示我周行燕賔客而欲其示以
大道則君臣交警之意亦寓扵其中矣使臣奔走於王
事故作四牡以勞之曰豈不懐歸王事靡盬所以逆探
其念父母之心而恤之俻也皇皇者華教使臣曰其諮
事而為諏乎諮難而為謀乎諮禮而為度乎諮親而為
詢乎欲其俻五善而事無違行也常棣之華燕兄弟也
疏其所親而親其所疏失其夲心者也故其詩曰凡今
之人莫如兄弟又曰兄弟既具和樂且孺猶恐人之弗
喻也又曰是究是圖亶其然乎既樂兄弟且逮友朋焉
曰相彼鳥矣猶求友聲矧伊人矣不求友生人君以情
接其賔客使臣兄弟友生者如此故其臣作天保之詩
以答之其詩曰羣黎百姓徧為爾徳盖既頌且規焉樂
而不滛上下和穆醉以酒而飽以徳吾於鹿鳴之什見
之孔子曰郁郁乎文哉吾従周言其化行於關雎麟趾
而施及於天下禮明樂備豈非文武周公之餘澤哉
讀邶鄘衛風
孔子刪詩三百篇以周南召南為正風以下十三國為
變風而以邶鄘為變風之首均諸侯也聖人列衛於首
何哉魯衛為王室之懿親既登魯於頌矣則其次莫親
於衛又有康叔武公文公之賢是以聖人登之邶鄘衛
三國也而所言皆衛事何哉盖衛之子孫稍并此二國
而一之耳既并之矣又存邶鄘之名者土風各異其詩
盖作於二國之遺民者也邶首栢舟鄘首栢舟衛首淇
澳賢侯貞婦有愷悌之徳無邪僻之行作為詩以自見
所遇不同而終歸於正然君子讀綠衣終風之詩而知
衛之無以為國矣繼以墻茨偕老之刺興桑間濮上之
音作而國社以亡由是知閨門為王化之首而男女之
際生人之大欲存焉可不大為之防哉張子曰周之興
也商民後革及其衰也衛風先變盖衛即商之地書所
謂沬土詩所謂沬鄉也其民為商紂所漸染日汨於酒
色而不知故雖康叔武公之賢凱風之孝子北門之忠
臣北風之智士干旄之大夫簡兮之賢人考槃之隠者
亦莫挽其頺風而至於滛蕩而不自禁以是知惡習之
易染而難革也
讀秦風
秦㐮公以兵送平王東遷王封之為諸侯能逐犬戎奄
有岐豐之地君子於是知平王之庸委舊都以與人而
周竟以不振也岐豐乃二南興化之地其民質其風淳
其土厚而水深秦之興教之以猛驅之以利其彊毅果
敢之資足以成富強而諸侯畏之故其詩如車鄰駟驖
小戎無衣諸作莫不美其車馬之盛戰陣之勇而無室
家之思論秦風者或哀世道之衰或嘆強秦之敝而余
獨怪平王東遷之謬至於此極也夫以秦民之質秦人
用之尚能鼔彊毅之氣成招八州朝同列之勢豈其以
天王之尊守祖宗之法而反不能興起於仁義厚集其
國勢以懐天下哉故定都立國者當審其居重馭輕之
勢自上臨下之方而祖宗一定之基切不可苟變也邵
康節謂夫子定書以秦誓綴周魯之後知周之必為秦
也刪詩亦然齊桓晉文之後惟秦駸駸始大周亡而秦
興夫子早見其兆矣余則以為不然魯宗國也秦誓悔
過之辭也故載於書至於秦風之後尚有陳檜曹豳四
風何所見秦之代周乎錢天錫引吴椘詩無傳而秦風
卒不削以證邵言之不謬盖夫子刪詩其存者則間存
之其無者不求以補之也吴椘之詩夲不列於周太師
之所採則夫子亦置之不論又豈可以此而汨聖人刪
定諸經之義哉
讀無逸
尚書自二典三謨以至商周之誥皆古先哲王明臣良
輔相與咨儆一堂以為久安之圖後之言治者舍是無
他求焉然取其近而切明而審天子臣民皆當奉以為
規則銘之於座右者則無逸一書又為最要無逸者周
公以成王初政懼其知逸而不知無逸故作是書以警
之也始言稼穡艱難重務夲也次言前王之所以享國
長久與後王之所以㒺或克夀戒怠荒也次言太王王
季文王之抑畏卑服者欲其法祖也又言嗣王無淫逸
逰田而以萬民惟正之供者欲其無荒寧而省賦歛也
又言古之人猶胥訓誥胥保恵胥教誨者欲其納諫也
又言小人怨汝詈汝則皇自敬徳者欲其謹已而無責
於人也終言嗣王其監於兹者言雖有盡而情則無極
故丁寜反覆欲其永監也自天命之精微至畎畝之艱
難無不俻具豈獨成王所當奉以為龜鑑乃萬世之龜
鑑也或曰蘇子瞻謂周公作無逸上不及湯下不及武
王以為成湯武王非聖人此固非經㫖矣然所以不及
成湯武王者抑亦有説乎曰成王守成之君也無逸為
守成之君而作也與守成之君言守成之事則欲其法
守成之君故殷三宗皆繼體之君文王雖維新周室亦
繼王季而為諸侯也故不及成湯武王者盖謂湯武伐
夏滅殷固不可與守成之君一例耳詩咏豳風書陳無
逸周公之教戒維慇成王之敬勤無怠八百之基定矣
讀吕刑
武王命康叔之言曰惟乃丕顯考文王克明徳慎罰又
曰用肇造我區夏越我一二邦以修是明徳慎罰者文
王之所以造周而修及鄰國也武王敬明乃罰成王辟
以止辟乃辟是武王之代殷興周成王之繼志守成亦
在慎兹祥刑也文王以之維新周室武王以之保有四
海成王以之嗣受厥命其夲皆在於慎罰用綿八百之
基而過夏殷之歴穆王用吕侯為司㓂命之作刑以詰
四方其有意於乃祖乃父之慎刑乎論者以為穆王老
而耄荒車轍遍天下而財用不足作贖刑之法以歛貨
然孔子採之於書者亦取其諄諄教誡官伯族姓哀矜
惻怛以民命為重耳其言惟敬五刑以成三徳罰懲非
死人極于病則與大舜明刑弼教之意何異然虞廷之
贖止於鞭扑而此則及於大辟故令人疑以為歛貨也
讀者知其五刑竝贖之非取其矜恤民命之意則幾矣
讀秦誓
孔子刪詩書以商頌魯頌次周頌以費誓秦誓次周書
商即周所代以王者魯則宗國而父母之邦也其登於
詩書均宜至秦則西戎又非夲國夫子何取於秦而收
其誓於尚書之末哉或謂伯禽征徐奉王命以討亂著
其是也龍鄭之役無王命而擅兵著其非也或謂秦代
周有天下夫子逆知其然而存其誓也二者皆非也何
也予奪是非者春秋之權也逆知後事者誕妄之説也
二者扵書何有哉登秦誓於書者取穆公悔過之篤而
諄諄於良士也孔子曰過而不改是謂過矣子貢曰君
子之過如日月之食焉聖賢之誨人改過昭昭甚明今
夫布衣里巷之徒自信其志以為可行及遇差慝明知
其非而不悔又遂之者皆是也况以千乗之尊自貶其
志而従人之是豈非易之所謂見善則遷有過則改者
乎且致戒於截截諞言之不可用黄髪無愆之不可棄
休休者好善容賢如此其篤有利於國家者如此其至
冒嫉者妬賢嫉能如此其甚有害於國家者如此其極
故夫子収之簡末以繼典謨訓誥之遺其垂訓也大矣
或曰春秋譏秦晉用兵之失起釁於龍鄭即一事而聖
人於書則嘉之於春秋則譏之何哉曰書之意主於勸
善其詞恕春秋之意主於懲惡其法嚴聖人何容心哉
讀董江都賢良三策
漢承秦敝文教未興髙祖撥亂返正文㬌休養生息至
於孝武表章六經興學校之政首舉賢良方正之士策
之於廷而董江都以宿學碩儒實對其問首策陳天人
相感之理二策言修明教化興太學以養天下之士三
策勸帝法天盡性知仁義重禮節安處善樂循理盖内
聖外王之道修己治人之方無不偹於三策之中而所
謂諸不在六藝之科孔子之術者皆絶其道勿使竝進
武帝用之以罷申韓蘇張之學尤為有功於聖教使武
帝信任仲舒大究其用則將有光於文景而賢相若蕭
曹軰俯出其下又豈有窮兵黷武之禍舟車緡錢之失
哉而擯之江都以終其身君子讀其策想見其為人盖
不為江都惜抑為武帝惜也世之論者謂漢儒通曉經
術宋儒深於理學夫窮經即所以明理而理學未嘗不
衷之於經術漢之董子宋之程朱又豈可以經術理學
限哉程子曰董仲舒有儒者氣象可謂的論矣
讀楊漣劾魏忠賢二十四大罪疏
自古寺宦之亂人家國者多矣其始未嘗不為小忠小
信以結人主之知使外言不得而入人主信之不疑然
後攬權肆虐無復忌惮而君上之操柄失矣縦復疾其
所為欲引外廷之助以除之而近在肘掖禍起蕭墻望
夷之事甘露之變良可寒心予讀楊漣劾魏忠賢二十
四大罪疏而知其不為趙髙仇士良之所為者亦㡬希
耳而熹宗略不加省専意庇璫吾以為熹宗之黯直甚
於彼二主耳盖二世文宗猶能知其為不善而欲去之
熹宗則始終信任之靡他且屬懐宗以信任忠賢吁惑
之甚矣然使熹宗而有欲去忠賢之心忠賢其遂甘心
以受熹宗之斥哉是知人主不可不延納賢良以自為
助而宵人在側附者如蟻大權已歸雖欲去之豈可得
乎故熹宗之用忠賢也王心一首言之侯震暘繼言之
周宗建又繼言之文震孟因講學之疏而直陳其奸劉
之鳳因内操之疏而指其不測至楊漣二十四罪之疏
上而忠賢之奸佞畢露盖不可一日而容於天地之間
矣使熹宗觀此疏而赫然震怒大振乾綱申春秋無將
之誅比漢法不道之律則忠賢之羽翼猶未成而忠賢
之流禍固亦未甚酷也至楊漣左光斗軰駢首被戮而
毒流縉紳元氣凋喪余謂明室之亡不亡於崇禎之有
流賊而亡於天唘之用魏璫然則楊漣此疏明室存亡
之所繋也而不用且加誅焉甚矣熹宗之黯也
擬程明道請修學校尊師儒取士劄子
臣聞天得一以清地得一以寧聖人得一以為天下貞
故天地之大無不覆幬而春夏秋冬分其序山川河嶽
效其靈天地惟以一元之氣主之而已矣聖人之徳無
不光被而三公六卿分其職百司庶吏效其勤聖人亦
惟恭已南面而已矣何則大本已立而所任者得其人
也古昔聖王之治天下少則習之業長則才諸位是以
人君南面正位而人稱其官天下以治萬邦以寧與天
同意者也有宋五星聚奎實主文治而教化未興郅治
未隆者盖事不師古未得其道耳臣愚以謂使賢者在
位能者在職必先於取士取士之道在於興學校而學
校之興又在於尊師儒請條其事陳之於左記曰司徒
修六禮以節民性明七教以興民徳書曰天降下民作
之君作之師又曰若有恒性克綏厥猷惟后三代而上
未有不明道重師以覺斯民者也秦漢以降聖學不明
異端蜂起各守師説簧鼓於世是以上無以持一統而
愚民不知所遵守為今計者莫若尊明正道選天下之
賢才擇其學業大明體用醇俻者以為太學之師其餘
以為天下郡縣之師不數年間郡縣州里皆有英俊之
士矣此興學校之必在於尊師儒也古者王公以下至
庶人之子弟自八嵗而入小學教之以灑掃應對禮樂
射御書數及其十有五年然後入大學而教之以窮理
正身修己治人之道是以國有學鄉有校黨有庠凡所
以教民於幼稚以成其徳而正風俗也漢唐以後學校
為具文無教養之實願陛下申命有司俾州縣各立學
校鄉學則散處於鄉以教八嵗以上之小學擇其最者
以教大學成人之士取民之俊秀者充弟子員則民知
禮義㢘恥而賢才可得矣師儒立而正道明學校修而
人才衆然後使郡縣各以其學之子弟舉其賢者貢之
京師萃之太學以考其才任之以事以觀其績察其善
否而黜陟之則天下之英俊皆登於朝而取士之道得
矣此取士之必在於興學校也夫如是則賢人在朝風
俗隆美使天下後世謂陛下為有宋致治明主子孫承
之萬世永頼臣不勝欣幸
擬胡安定置經義治事二齋記
學校為養才之地所以淑其性情俾歸於道徳明禮義
㢘恥之習興孝弟慈譲之行以俻國家異日之用古者
百官得其人萬事得其理未有不由於斯也今天子聖
神宰輔賢明建中出治使天下郡各立學學有教授之
員以誘廸秀民膺斯職者宜體君相牖民覺世之心彰
古聖成徳達材之教講明正學陶冶羣英方為無忝余
承命来是邦為多士師敢不殚盡心力以佐休明謹就
學中立經義治事二齋其有學識開通潜心義訓能辨
同異不乖正道者入吾經義齋相與講求至是而浮泛
剽竊持其偏見者不與焉農田水利會計邉防事之不
可不治者也明於此者入吾治事齋相與究切實用而
拘牽不通與夫俗士功利之談不與焉盖明經所以立
夲治事所以逹用夲不固則用何由精而用之所以能
達端惟夲立是賴二者雖不可以分而教者當各就其
性之所近多士尚體予意窮經者必因經以明事治事
者必因事以求經體用兼修夲末一貫而不為空言則
豈惟不負教者諄諄之苦心將見才成徳立濟濟彬彬
異日立朝廷之上引經執禮守正不阿賛治分猷天工
能亮者皆吾黨之士也多士勉乎哉
擬尹和靖六有齋記
余嘗思古之學者為己今之學者為人春秋時文人學
士徇物喪已孔子已深切言之至於今更有甚焉其背
馳聖道毫不為己固不待言即世所稱為建功立績思
効時用以自見者原其心勢利而已矣夫學也者古以
養徳今以飾名古以利人今以欺世思反其初其在内
外兼修存存不已乎善夫先正横渠先生之言曰君子
言有教動有法晝有為宵有得息有養瞬有存夫言期
其有教則必不敢為悖道之言動期其有法則必不敢
為非禮之行晝有為宵有得則無一日之玩愒也息有
養瞬有存則無俄頃之滑湣也以是持已則内外兼修
存存不已之道也於以反其初不難矣人之生也其性
無不善而其情有善有不善吾亦人也吾安知吾性之
果能制吾情乎吾安知吾情之果能若吾性乎情可制
也性不可流也何以防其流而使之若哉有吾六有之
法存焉六有者非吾言也横渠之言也非横渠之言也
有言有動以晝以宵以息以瞬者所同有也日従事於
六有之中而私與邪莫之有焉則所謂有其有有其有
然後天良存恐吾之志不終也因以名其齋
御製樂善堂全集定本巻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