御製文集
御製文集
欽定四庫全書
御製文三集巻十二
書事
書宋劉清之紀左傳叔向母之事
叔向之母賢母也能訓其子為正人又能知叔虎之母
美而惡(入/聲)将生敗子惡(去/聲)之而不使見羊舌職劉清之
記此事而所注又不明㡬不成句令人不可曉(宋劉清/之撰戒)
(子通録記叔向母一事引左傳云晉叔向之母妬叔虎/之母美而不使其子皆諌其母母曰深山大澤實生龍)
(蛇彼美余懼其生龍蛇以禍汝汝敝族也余何愛焉使/往視寝生叔虎美而有勇欒盈嬖之故羊舌氏之族及)
(於難云云所注殊不明晰按左傳注不使謂不使見叔/向之父羊舌職也又左傳汝敝族也下有國多大寵不)
(仁人間之不亦難乎三語為劉清之刪去/前後文義㡬至不可曉亦著述者之過也)然此誤不在
劉清之而在左邱明夫妬婦人之惡徳也叔向之母盖
能預見叔虎之母雖美而惡将生惡子以敝羊舌氏之
宗然從子之諌使往視職之寝果生虎而羊舌氏之族
遂及於難是誠仁人能惡人而有先見之明者矣左氏
應謂之惡(去/聲)而不宜謂之妬是誠其浮夸而不實也以
致千載之下謂叔向之母果妬焉余不可不正其誣
(臣/)等謹按左邱明謂叔向之母妬後之耳食者遂
羣以惡名歸之此不覈其實也夫知叔虎之母美
而将生敗子此好而知惡先見之明也非妬也能
訓其子為正人可不謂之賢乎從子之諫而使往
視寝可終謂之妬乎由前之言則為知㡬而能見
患於未萌由後之說則為聴諌而亦自明其不妬
乃左氏不曰惡之而曰妬其美是沒其先㡬之哲
而誣以媢嫉之名此韓愈所以有浮夸之誚也(臣/)
等伏讀
御製於千古是非賢否剖析精微以叔向母之一善足
稱必為之覈其實而正其誣使數千載後幽光潛
徳厯久彌彰所以存人心世道之公為萬世褒貶
之法(臣/)等曷勝欽仰恱服之至(臣/)梁國治(臣/)董誥
拜手稽首恭跋
書孟子對萬章焚廪浚井事
辨古人之事而不折衷於理雖有懸河之口炙轂之智
徒資蹖駁而無當於事如舜之焚廩浚井是矣夫此事
始於萬章而成之於司馬遷遂令後世咸以為必有而
余則以為必無亦惟折衷於理而已夫舜大孝者也蒸
蒸乂不格姦是瞽瞍與象亦有所回心矣於是帝妻以
二女百官牛羊倉廩備則是時瞍與象亦不能使之完
廩浚井矣且捍笠而下匿空而出是舜預有防矣有所
防非孝子之心也申生且弗為而謂舜為之乎使瞍象
果有其事舜亦惟叩首泣血求之於瞍而已求而弗得
舜亦必不為申生之勇於從而順命将陷父於不慈所
為小杖則受大杖則走舜亦必有以處此矣孟子之對
咸邱䝉不曰齊東野人之語乎然則萬章之問亦當以
齊東野人之語折之而不答何必費辭後世若劉知㡬
蘇轍羅泌雖皆見及此而未嘗折衷於理以謂必無其
事且費辭余故詳敘而簡論之
書光武大破莽兵於昆陽事
古今鴻戰以少勝衆遂以定天下之基者有三黄帝誅
蚩尤於涿鹿尚矣邃古荒略莫可悉紀我
太祖殱明師四十萬於薩爾滸别有著論其一則光武
大破莽兵於昆陽也獨范曄所記欲張大其事反有未
達事理者是以敘而明之
夫莽兵四十餘萬號百萬是誠勁敵也諸将逡巡無定
志光武為之圖畫成敗以十三騎出城召兵自将步騎
千餘犇敵此其神武勇略為何如既又率敢死者三千
人衝其中堅誅王尋遂以大潰敵兵追奔百餘里解昆
陽之圍海内響應而漢家之業遂大定然光武所以能
如此者亦惟求是於
天立志不移用能見大敵以賈勇合衆志以成城耳而
曄未言及此也乃稱莽軍驅諸猛獸虎豹犀象以助威
此語則失之不經矣盖自益烈山澤犀象非中國所有
雖有虎豹其去人亦逺終不可如牛馬之類畜而馴之
驅而使之戰也曄盖誤謂黄帝教陳熊羆貔貅為勇鋭
士之號而遂以為實有其事耳路史之注率已明之或
曰田單之用火牛非此類乎曰以田單之火牛益足證
虎豹之烏有盖牛六畜之一束兵於角束葦於尾可聴
人為之穴城出牛燃尾使犇牛必向前奔而敵駭此事
之所有也虎豹野獸也柙而畜之或可其能如牛之聴
人束首束尾乎一出柙必亂奔横跳或且噬啟柙之人
而已(上/聲)軍先自亂其尚能威懾前敵乎予故笑范曄之
不達事理而猶效司馬遷之恠誕紀事嗚呼作史可易
言哉
𠞰滅臺灣逆賊生擒林爽文紀事語
平伊犂定回部收金川是三事皆關大政各有耑文勒
太學誅王倫翦蘇四十三洗田五是三事雖屬武功然
以内地懐慙弗薌其說至於今之𠞰滅臺灣逆賊生擒
林爽文則有不得不詳紀顛末以示後人者向之三予
惟深感
天恩䝉厚貺次之三予實資衆臣之力得有所成若兹
臺灣逆賊之煽亂乃卒然而起兵出於不得已而又不
料其成功若是之易也盖自康熙二十二年平定臺灣
之後厯雍正逮今乾隆戊申百餘年之間率鮮丗嵗寧
静無事而其甚者惟朱一貴及兹林爽文朱一貴已據
府城僭年號林爽文雖未據府城然亦僭年號矣朱一
貴雖據府城藍廷珍率兵七日復之不一年遂平定全
郡林爽文雖未據府城亦将一年始獲首渠平定全郡
則以領兵之人有賢否之殊故曰事在人為不可不慎
也林爽文始事之際一總兵率千餘兵滅之而有餘及
其蔓延猖獗全郡騷動不得不發勁兵命重臣則予遲
速論所云未能速而失於遲予之過也然而果遲乎則
何以成功盖遲在任事之外臣而速在籌策之予心故
始雖遲而終能成以速非誇言也盖紀其實而已若黄
仕簡任承恩初遲矣而予於去年正月即命李侍堯速
往代常青為總督辦軍儲常青往代黄仕簡藍元枚往
代任承恩司𠞰賊之事而郡城與仕簡弗致失於賊手
是幸也是未遲也(黄仕簡任承恩既至臺灣南北互相/觀望兩月餘遂至與賊以暇日以滋)
(蔓幸予於正月初旬值李侍堯入覲即命往代常青為/總督而命常青代黄仕簡又随命藍元枚代任承恩是)
(以郝壮猷於三月初八日自鳳山棄城敗歸立即置之/於法常青適於初九日到郡整頓兵威屢挫賊鋒郡城)
(得以無失使常青不即到則郡城必失守仕簡/或被賊獲皆未可知是始雖遲而實未為遲也)既而常
青祇能守郡城藍元枚忽以病亡是又遲矣而
天啟予衷於六月即自甘省召福康安来熱河授之方
略八月初即命福康安海蘭察率百巴圖魯及各省精
兵近萬往救諸羅是又未遲也(常青雖固守郡城未能/親統大兵往救諸羅藍)
(元枚正籌㑹𠞰旋以病亡又幸予於六月内早令福康/安来覲熱河即命扵八月初二日同海蘭察率巴圖魯)
(侍衛章京百餘人馳赴閩省並預調川湖黔粤精兵近/萬人分路赴閩維時諸羅被圍日久糧餉火藥道梗不)
(能運送若非事是天啟予衷及早命重臣統勁旅前往/㡬至緩不濟 常青等救諸羅雖遲而予所辦亦未)
(為遲/也)福康安等至大擔門開舟阻風風略定而啟行又
以風遮至崇武澳不能進是又遲矣然而候風之際後
調之兵畢至風平浪静一日千里齊至鹿仔港是仍未
遲也(福康安到厦門扵十月十一日自大擔門開船被/風打回十四日得風駛行半日又以風轉遮至崇)
(武澳停泊似覺遲滯然當此候風之際四川屯練二千/廣西兵三千俱至而風亦適利遂扵二十八日申時放)
(洋至二十九日申時兵船齊抵鹿仔港千里洋面一帆/直達其餘之兵亦陸續配渡福康安率此生力之兵旬)
(日内頓解諸羅之圍繼克賊巢生擒逆首是/未渡以前若遲而計其成功又未可謂遲也)夫遲之在
人而
天地神明䕶佑每以遲而成速視若危而獲安有如昔
年開惑論所云者予何修而得此於
天地神明之錫祉哉如是而不益深敬畏勤政愛民明
慎用兵則予為無良心者矣予何敢抑又何忍乎夫用
兵豈易言哉必也凛
天命屏己私見先㡬懐永圖方寸之間日日如在三軍
前而又戒掣肘念衆勞且予老矣老而精神尚健不肯
圖逸以遺難於子孫臣庶藉以屢成大勲此非
天地神明之佑乎亦豈非弗失良心得䝉
天鑒乎福康安等解圍殲賊以及生擒賊渠諸功績已
見聨句之詩之序兹不贅言獨申予之不得已用武又
深懼用武之意如是以戒後世占騐家以正月朔旦值
剥蝕為兵戈之象逺者固無考自漢至明屢逢其事然
亦有驗有弗驗(元旦日食自漢迄明有四十七其本係/政治廢弛及僭竊偽朝無論已如唐之)
(太宗宣宗元旦日食其年俱寧靖無事至宋仁宗四十/餘年之中元旦日食者四最後嘉祐四年亦無事此其)
(弗驗者也惟寳元元年元昊反康定元年元昊㓂延州/皇祐元年廣源州蠻儂智髙㓂邕州又元代世祖至元)
(二十九年元旦日食是年廣西上思州土官黄聖許結/交趾為援㓂陷忠州江州及華陽諸縣此其有驗者也)
若昨丙午可謂有驗矣以予論之千嵗日至可坐而致
剥蝕亦可笇而定也既定矣其適逢與不逢原在依稀
戃怳之間且亦乏計預使之必無也若使之無是為詐
也不惟不能避災或且召災故史載宋仁宗朝第二次
康定元年春正月朔當日食司天楊惟徳請移閏於庚
辰嵗則日食在正月之晦帝曰閏所以正天時而授民
事其可曲避乎不許夫日食必當在朔可知古稱月晦
日食者多移閏曲避之術耳至於不得已而用兵惟在
見㡬而作先事以圖遲不失於應㡬速不失於不達惟
敬與明秉公無私信賞必罰用兵之道其庶㡬乎夫行
此數端甚不易矣知不易而慎用兵又其本乎凡軍旅
事必當有方略之書書成即以此語冠首篇亦不更為
之序矣
御製文三集巻十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