亭林詩集

亭林詩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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亭林詩集卷之五

  廣昌道中(已下閼逢/攝提格)

匹馬去燕南易京大如礪五㢠春雪㴱淶上孤城閉

行行入飛狐夕駕靡遑稅融氷見晛流老樹陵寒霽

啄鵲馴不驚臥犬安無吠問客何方來幽都近如沸

出車日轔轔戈矛接江裔此地幸無兵山田隨樹藝

且偷須臾閒未敢謀卒歲

(後漢書公孫瓚傳前此有童謠曰燕南垂趙北際中央不合大如礪/水經/注代郡廣昌縣東南有大嶺世謂之廣昌嶺嶺髙四十餘里二十里中委折)

(五囘方得逹其上嶺故嶺有五囘之名/左傳/昭元年趙孟曰吾兄弟比以安尨也可使無吠)

久客燕代間遂與關山老流連王霸亭躑躅劉琨道

枯荑春至遲落木秋來早獨往兹愴然同遊昔誰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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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楚正干戈沅湘彌浩浩世乏劉荆州託身焉所保

縱有登樓篇何能盪懷抱思因塞北風一寄南飛鳥

(昔年與李子/德同宿此縣)

(後漢書王霸傳將弛刑徒六千餘人與杜茂治飛狐道堆石布土築起亭/障自代至平城三百餘里/晉書劉琨傳率衆赴段匹磾從飛狐入薊)

  寄問傅處士土堂山中

向平嘗讀易亦復愛名山早跨青牛出昬騎白鹿還

太行之西一遺老楚國兩龔秦四皓春來洞口見桃

花儻許相隨拾芝草

(晉書陶淡結廬於長沙臨湘山中養一白鹿以/自偶親故有侯之者輒移渡澗水莫得近之)

  與胡處士庭訪北齊碑

春霾亂青山卉木苞未吐繞郭號荒雞中田散野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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䇿杖向郊坰幽人在巖戸未逹隱者心聊進蒼生語

一自永嘉來神州久無主十姓迭興亾髙光竟何許

棲棲世事廹草草朋儕聚相與讀殘碑含愁弔今古

  詠史

王良既策馬天弧亦直狼中夜視北辰九野何茫茫

秦政㓕六國自謂過帝皇豈知漁陽卒狐鳴叢祠旁

誰爲刑名家至今怨商鞅

(史記天官書王良策馬車騎滿野/宋史天文志弧矢九星在狼星東南天/弓也矢不直狼爲多盗/鹽鐡論商鞅峭法長利秦人不聊生相與哭孝公)

商紂爲黎蒐遂啓東夷叛楚靈一會申俄召乾谿患

甲兵豈不多人人欲從亂惟民國所依疾乃盈其貫

皇矣監四方得民天所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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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路光禄書來敘江東同好諸友一時徂謝感歎

  成篇

削迹行吟久不歸修門舊館露先晞中年早巳傷哀

樂死日方能定是非彩筆夏枯湘水竹清風春盡首

山薇斯文萬古將誰屬共爾衰遲老布衣

(楚辭招魂魂兮歸來入修門些晉書王羲之傳謝安嘗謂羲之曰中年傷/於哀樂與親友别輒作數日惡太史公報任少卿書要之死日然後是非)

(乃/定)

  過矩亭拜李先生墓下

人生無賢愚大節本所共蹉跎一失身豈不負弦誦

卓哉李先生九流稱博綜心鄙馬季長不作西第頌

屏居向郊坰食淡常屢空清修比范丹聰記如應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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力學不求聞終焉老家衖同時程中丞一疏亦驚衆

玉璽安足陳亟進名臣用(中丞名紹德州左衞人廵撫河南時漳/河旁得玉璽上疏言秦璽不足珍國家)

(以賢爲寶薦黨籍諸臣/十餘人不納遂謝病歸)黨論正紛挐中朝竝嚚訟世推山東

豪三李尤放縱祠奄與哭典後先相伯仲(名竝見欽/定逆案)初踰

士類閑竟折邦家棟悲哉五十年風塵尚澒洞我來

拜遺阡增此儒林重雖無謦咳接猶有風流送自非

隨武賢九原誰與從

(後漢書馬融傳爲梁冀作大將軍西第頌以此頗爲正直所羞/應奉傳少/聰明自爲童兒及長凡所經履莫不暗記讀書五行竝下/漢司隷校尉魯)

(峻碑休/神家衖)

  潘生次耕南歸寄示

知君心似玉壺清未肯緇塵久雒京若到吳閶尋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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跡五噫東去一梁生

  子房

天道有盈虚智者乘時作取果半青黃不如待自落

始皇方侈時土宇日開拓海上標東門長城繞北郭

欲傳無窮世更乞長生藥子房天下才是時無所託

東見倉海君用計亦疎略狙擊竟何爲煩彼十日索

譬之虎負嵎矜氣徒手搏歸來遇赤精奮戈起榛薄

嶢關一戰破藍田再麾却嘖嘖軹道旁共看秦王縛

既已執韓仇此志誠不怍遂赴赤松要無負圯橋諾

(通鑑慕容農言於慕容垂曰夫取果於未熟與自落不過早晚旬日之間然/其難易美惡相去遠矣南史陸法和傳侯景之圍臺城也或問之曰事將何)

(如法和曰凡人取果/宜待熟時不撩自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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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刈禾長白山下

載耒來東國年年一往還禾垂墟照晩果落野禽閒

食力終全節依人尚厚顔黃巾城下路獨有鄭公山

(齊乘北齊以黃巾城立章邱縣/其東有黌山鄭康成注書其上)

  歲草

平生慕古人立志固難滿自覺分寸長用之終已短

良友日零落悽悽獨無伴流離三十年苟且圖飽煖

壯歲尚無聞及今益樗散治蜀想武侯匡周歎微管

願一整頽風俗人謂迂緩孤燈照遺經雪㴱坐空館

一歲倐遒盡我行復何如何爲窮巷中悄然日閒居

未敢聽輪扁且讀堂上書糟粕雖已陳致治良有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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典謨化刀筆衣冠等猿狙孰令六代後一變貞觀初

四海皆農桑弦歌徧井閭我亦返山中耦耕伴長沮

(莊子今取猿狙而衣以周公之/服彼必齕齧挽裂盡去而俊慊)

  兄子洪善北來言及近年吳中有開淞江之役

  書此示之(已下㫋/蒙單閼)

淞江東流水波緩王莽之際尤枯旱平野雲㴱二陸

山荒陂草沒吳王館五十年來羮芋魁頓令澤國生

蒿萊豈無循吏西門豹停車下視終徘徊少時來往

江東岸人代更移年紀換即今海水變桑田况於爾

等皆童丱乍看畚鍤共歡呼便向汚邪祝一壺豈知

太平之世飴甘荼川流不盈澤得瀦風雨時順通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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雩春祭三江秋祭五湖衣冠濟濟郊壇趨歲輸百萬

供神都江頭擔酒肴江上吹笙竽吏無𫾣扑民無逋

嗟余已老何時見久客中原望鄉縣那聞父老復愁

兵秦關楚塞方酣戰忽憶秋風千里蓴淞江亭畔坐

垂綸還歸被褐出負薪相逢絶少平生親怪此傖夫

是何人

(漢書翟方進傳汝南有鴻郤陂王莽末常枯旱/易水流而/不盈/越絶書春祭三江秋祭五湖因以其時爲之立祠)

  閏五月十日

重逢閏五日澶漫客山東郡國戈鋋裏園陵灌莽中

草穿新壘緑花隔舊京紅更憶王符老飄淪恨不同

(王徵君潢昔日同詣孝/陵行香今年七十七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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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杜子美詩澶漫/山東一百州)

春秋書魯月猶是謂文王舊國還豐鎬遺民自夏商

神遊弓劒逺天與卦爻長此日追休烈於戲不可忘

(公羊傳隱公元年春王正/月王者孰謂謂文王也)

  過張貢士爾岐

緇帷白室覩風標爲歎斯人久寂寥濟水夏寒清見

底石田春潤晚生苗長期六籍傳無絶能使羣言意

自消竊喜得逢黃叔度頻來聽講不辭遙

(莊子孔子遊乎緇帷之林休坐乎杏/壇之上/又曰瞻彼闋者虚室生白)

  送程工部葬

文獻巳淪亾長者復云徂一往歸重泉百年若須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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寥寥楊子宅惻惻黃公壚揮涕送故人執手存遺孤

末俗雖衰漓風敎猶未渝願與此邦賢修古敦厥初

  路舎人客居太湖東山三十年寄此代柬

翡翠年㴱伴侣稀清霜憔悴減毛衣自從一上南枝

宿更不囘身向北飛

  孫徴君以孟冬葬於夏峰時僑寓太原不獲執

  紼適呉中有傳示同社名氏者感觸之意遂見

  乎辭

老不越疆弔吾衰况疎慵遙憑太行雲迢遰過夏峰

泉源日清泚上有百尺松憶叨忘年契一紀秋徂冬

常思依蜀莊有懷追楚龔不得拜靈輀限此關山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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會葬近千人來觀馬鬛封儻有徐孺子隻鷄逺奔從

一時諸生間得無少茅容俗流騖聲華考實皆凡庸

淄澠竟誰知管華稱一龍我無人倫鑒焉敢希林宗

惟願師伯夷寧隘母不㳟嗟此衰世意往往纒心胷

囘首視秋山肅矣霜露濃

(禮記檀弓下五十無車者不越疆而吊人/楊子法言蜀/莊沈冥/呂氏春秋孔子曰淄澠之水合易牙嘗而知之)

  漢三君詩(巳下柔/兆執徐)

父老苦秦法願見除殘兇三章布國門企踵咸樂從

雖非三王仁寛大亦與同傳祚歷四百令名垂無窮

   右髙祖

文叔能讀書折節如儒生一戰摧大敵頓使海㝢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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改化名節崇磨鈍人才清區區黨錮賢猶足支危傾

   右光武

卓矣劉豫州雄姿類髙帝一身寄曺孫未得飛騰勢

立志感神人風雲應時至翻然遂翶翔二豪安得制

   右昭烈

  楚僧元瑛談湖南三十年來事作四絶句

共對禪燈說楚辭國殤山鬼不勝悲心傷衡嶽祠前

道如見唐臣望哭時

(宋史朱昂傳父葆光當梁氏篡唐與唐舊臣顔茺李濤輩挈家南/渡寓潭州每正旦冬至必序立南嶽祠前北望號慟殆二十年)

孤墳一徑楚山尖鐡石心肝老孝廉流落他方餘惠

遠撫琴無語憶陶濳(先兄同年友長/沙陶君汝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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督師公子竟頭陀詩筆崢榮浩氣多兩世心情知不

遂待誰更奮魯陽戈(武陵楊公/子山松)

夢到江頭橘柚林衲衣桑下愜同心不知今日滄浪

叟鼓枻江潭何處㴱

  賦得簷下雀

力小不成巢翾飛無定上所謀但一枝徬偟靡可恃

曾窺王謝堂不作銜泥壘雖依簷下宿無異㴱林裏

豈不慕髙眀其奈驚丸餌唯應罷官時殷勤數來此

(漢書楊雄傳髙明之家鬼瞰其室/鄭當時傳先是/下邽翟公爲廷尉賓客塡門及廢門外可設爵羅)

  薊門送子德歸關中

與子窮年長作客子非朱顔我頭白燕山一别八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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餘再裹行幐來九陌君才如海不可量竒正縱橫勢

莫當彈筝叩缶坐太息豈可日月無弦望(望字作平聲用/阮籍詩是時鶉)

(火中日月/正相望)爲我一曲歌伊涼挈十一州歸大唐竒材劒客

今豈絶奈此舉目都茫茫薊門朝士多狐鼠舊日鬚

睂化兒女生女須敎出塞籹生男要學鮮卑語常把

漢書掛牛角獨出郊原更誰與自從烽火照桑乾不

敢宫前問禾黍子行西還渡蒲津正喜秋氣髙嶙峋

華山有地堪作屋相與結伴除荆榛

(李陵與蘇武詩安知非日月弦望自有時/唐書大中五年沙州人張義潮/以瓜沙伊肅鄯甘河西蘭岷廓十一州歸於有司/顔氏家訓齊朝一士夫)

(嘗謂吾曰我有一兒年已十七頗曉書疏教其鮮卑語及彈/琵琶稍欲通解以此伏事公卿無不寵愛吾時俛而不答)

  李生符自南中歸檇李三年矣追惟壯遊兼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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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舊作

一卷别南中孤帆自歸去文飛鶴拓雲墨染且蘭樹

丈夫行萬里投分各有遇明發著萊衣未肯朱門住

相送驛路旁落英連古戍儻有舊遊人北望懷徐庶

  二月十日有事於欑宮(已下疆圉/大荒落)

靑陽囘軒邱白日麗蒼野封如禹穴平木類湘山赭

不忍寢園荒復來奠樽斚彷彿見威神雲旗導風馬

當年國步蹙實歎謀臣寡空勞宵旰心拜戎常不暇

賊馬與邊烽相將潰中夏頽陽不東升節士長喑啞

及今擐甲兵無復圖宗社飛章奏天庭謇謇焉能舎

華隂有王生(宏/撰)伏哭神牀下亮矣忠懇情咨嗟傳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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者遺臣日以希有願同誰寫

(左傳昭十五年王靈不及拜戎不暇/楚辭/離騷余固知謇謇之爲患兮忍而不能舎也)

  贈獻陵司香貫太監宗

蕭瑟昌平路行來十九年清霜封殿瓦野火逼山阡

鎬邑風流盡邙陵歲月遷空堂論往事猶有舊中涓

  陵下人言上年冬祭時有聲自寶城出至祾恩

  &KR2204;食頃止人皆異之

昌平木落髙山出仰視神宫何崒嵂昭陵石馬向天

嘶誰同李令心如日有聲隆隆來隧中駿奔執爵皆

改容萇宏自信先君力獨拜秋原御路東

(李商隱復京詩天敎李令心如日可要昭陵石馬來/漢書五行志成帝河/平二年正月沛郡鐵官鑄鐵鐵不下隆隆如雷聲/左傳昭二十三年南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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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極震萇宏謂劉文公曰君其勉之先君之力可濟也/僖三十/二年晉文公卒將殯於曲沃岀絳柩有聲如牛卜偃使大夫拜)

  過郭林宗墓

路畔纍纍墓石多中郎遺愧定如何應憐此日知名

士到死猶穿吉莫鞾

(北齊書恩倖傳有開府薛榮/宗常自云能使鬼帝信之經古冡榮宗問舎/人元行恭是誰冡行恭戯之曰林宗冡復問林宗是誰行㳟曰郭元貞父榮)

(宗因前奏曰向見郭林宗從冡出著大/㡌吉莫鞾操馬鞭問臣我家阿貞來否)

  介休

淡霓生巖際奔泉下石間龍蛇方起陸雀鼠尚爭山

(縣西南三十/里有雀鼠谷)雨靜前村市秋凋故國顔介君祠廟在風義

夐難攀

  靈石縣東北三十五里神林晉介之推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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古人有至心不在狷與忍國禄既弗加吾身可以隱

去矣適其時耕此荒山畛更與賢母偕邱壑情同允

卓哉鸞鳳姿飄飄髙自引嚮使屬戎行豈其遜枝軫

出處何必齊此心期各盡末世多浮談有類激小忿

割股固荒唐焚山事可哂微哉仲子廉立操同蚯蚓

遺祠君故鄉父老事惟謹牡丹異凡花春㴱洗鉛粉

况此黃蘆林晚送秋風緊厲彼頑鈍徒英名代無隕

(賈誼弔屈原賦鳳漂漂其/髙逝兮夫固自引而逺去)

  霍北道中懷關西諸君

苦雨淹秋節屯雲擁霍州蟲依危石響水出斷崖流

驛路愁難進山亭悵獨惡遙知關令待計日盻青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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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河上作

龍門下雷首自古稱西河入自積石來出塞復逶迤

吕梁懸百仞孟門髙峩峩逺矣大禹功山澤得所宜

靈跡表華巖金行鎭西垂黃虞日已逺奰怒尋干戈

去年方鬭爭掘壕守朝那車騎如星流衣裝兼橐駞

狼弧動箭鏃參伐揚旂麾嗟此河上軍來往何時罷

今年暫寢兵邏卒猶譏訶手持一尺符予錢方得過

追惟狄泉陷地底生蒼鵞窫窬來攫人逵路横長蛇

寰區恣刀爼飛走窮網羅萬類不足飽螻蟻其奈何

仰希神明眷下戢陽侯波行將朝白帝一訴斯民罹

猿鳥既長吟窮人亦悲歌歌止天聽囘勿厭辭煩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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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水經注晉永嘉元年雒陽東北歩廣里地陷有二鵞出蒼色/者飛翔冲天白色者止焉後五年劉曜王彌入雒帝居平陽)

  雨中至華下宿王山史家

重尋荒徑一衝泥谷口牆東路不迷萬里河山人落

落三秦兵甲雨淒淒松隂舊翠長浮院菊蕋初黃欲

照畦自笑漂萍垂老客獨騎羸馬上關西

  過李子德

憶昔論交日星霜一紀更及門初拜母讓齒沗爲兄

樹引流泉細山依出月明(居在月/明山下)相看仍慰藉均不負

平生

積雨秋方漲相迎到華隂水驚龍鬭駛泥怯馬蹄㴱

尚阻東軒佇多煩瀨口尋白雲清渭色聊足比君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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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晉陶淵明停雲詩靄靄停雲濛濛時雨八表同昬平路伊阻靜寄東軒春醪/獨撫良朋悠邈搔首延佇文選任彦升有詩云贈郭桐廬/出谿口見候余)

(既未至郭/仍進村)

拜跪煩兒女追陪有弟昆(今弟/廸篤)雲開王翦廟風起魏

公原俠氣凌三輔哀思呌九閽向來多感激不覺倒

清罇

擬卜南山宅先尋北道鄰關河愁欲徧縞紵竟誰親

異國逢矜式(郭君傳芳時/爲富平令)同人待隱淪(李處/士◍)便思來嶽頂

揮手謝風塵

  皁帽

皁㡌冬常著青山老自看鳥憐池樹靜雲近嶽天寒

淡食隨人給藜牀任地安閒來過道院不爲訪金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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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采芝

采芝來谷底汲水到池㘭不礙風塵際常觀氣化交

晨光明虎跡夕霧隱鳶巢昔日幽人住攀厓此結茅

  寄李生雲霑時寓曲周僧舎課子衍生

歲晚漳河朔雪霏僕夫持得尺書歸三冬文史常堆

案一室弦歌自掩扉古廟薪殘燒粥冷荒陂水少食

魚稀何如長白山中寺莫使匡時雅志違

  春雨(已下著/雍敦牂)

平生好修辭著集逾十卷本無鄭衞音不入時人選

年老更迂疏制行復剛褊東京耆舊盡羸瘵畱餘喘

放跡江湖間猶思理墳典朝來閱徵書處士多章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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何來南郡生心期在軒冕幸得比申屠超然竟獨免

春雨對空山流泉傍清畎枕石且看雲悠然得所遣

未敢慕巢由徒誇一身善窮經待後◍到死終黽勉

(顔氏家訓吾家世文章甚爲典正不從流俗梁孝元在藩邸時撰西府新文/史記無一篇見録者亦以不偶於世無鄭衞之音故也/後漢書申屠蟠傳)

(黃瓊卒歸葬江夏四方名豪會帳下者六七千人互相談論莫有及蟠者唯/南郡一生與相酬對既别執蟠手曰君非聘則徴如是相見於上京矣蟠勃)

(然作色曰始吾以子爲可與言也何意乃相狥效樂貴之徒邪因振手而去/不復與言/又曰黨錮之禍唯蟠超然免於評論/唐錢起詩初服傍清畎)

  寄同時二三處士被薦者

關塞逾千里交遊更幾人金蘭情不二猿鶴意相親

鄴下黃塵晚商顔緑草春與君成少别知復念蘇純

(後漢書蘇純字桓公性切直士友咸憚之至乃/相謂曰見蘇桓公患其教責人久不見又思之)

  井中心史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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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崇禎十一年冬蘇州府城中承天寺以久旱

   浚井得一圅其外曰大宋鐵圅經錮之再重

   中有書一卷名曰心史稱大宋孤臣鄭思肖

   百拜封思肖號所南宋之遺民有聞於志乗

   者其藏書之日爲德祐九年宋已亾矣而猶

   日夜望陳丞相張少保綂兵外來以復土宇

   至於痛哭流涕而禱之天地盟之大神謂氣

   化轉移◍◍一日於是郡中之人見者無不

   稽首驚詫而廵撫都院張公國維刻之以傳

   又爲所南立祠堂藏其圅祠中未幾而遭國

   難一如德祐末年之事嗚呼悲矣其書傳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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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北方者少而變故之後又多諱而不出不見

   此書者三十餘年而今復睹之富平朱氏昔

   此書初出太倉守錢君肅樂賦詩二章崑山

   歸生莊和之八章及浙東之陷張公走歸東

   陽赴池中死錢君遯之海外卒於瑯琦山歸

   生更名祚眀爲人尤慷慨激烈亦終窮餓以

   沒獨余不才浮沈於世悲年運之日往值禁

   罔之逾密而見賢◍◍◍◍不懼故作此歌

   以發揮其事云爾

有宋遺臣鄭思肖痛哭元人移九廟獨力難將漢鼎

扶孤忠欲向湘纍弔著書一卷稱心史萬古此心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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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理千尋幽井置鐵圅百拜丹心今未死厄運應知

無百年得逢聖祖再開天黃河已清人不待沈沈水

府畱光彩忽見奇書出世間又驚牧◍滿江山天知

世道將反覆故出此書示臣鵠三十餘年再見之◍

心◍調復同時陸公已向厓門死信國捐軀赴燕市

昔日吟詩弔古人幽篁落木愁山鬼嗚呼蒲黃之輩

何其多(宋末蒲壽/庚黃萬石)所南見此當如何

(禮記射義爲人/臣者以爲臣鵠)

  夏日

渇日出林表炎風下髙山火旻雲去微谷井泉來慳

晨露薄不濡夕氛橫空殷百卉變其姿蕉萃侔榛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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㴱居廢寢興無計離人寰而况蚩蚩氓謀食良已艱

眷此負耒勤羡彼濯流還素月方東生易忍桑榆間

乃悟處亂䂓無營心自閒詎如觸熱人未老毛髪班

坐須爽節至一尊散襟顏

(淮南子聖人之處亂世若夏暴/而待暮桑榆之間逾易忍也)

  梓潼篇贈李中孚

(後漢書獨行傳李業字巨游廣漢梓潼人也元始中舉明經除爲郎/去官杜門不應州郡之命王莽以業爲酒士病不之官遂隱藏山谷)

(絶匿名迹終莽之世及公孫述僣號素聞業賢徵之欲以爲博士業/固疾不起數年述羞不致之乃使其大鴻臚尹融持毒酒奉詔命以)

(刼業若起則受公侯之位不起賜之以藥融譬㫖勸之業乃歎曰危/國不入亂國不居親於其身爲不善者義所不從君子見危授命何)

(乃誘以髙位重餌哉融見業辭志不屈復曰宜呼室家計之業曰丈/夫齗之於心久矣何妻子之爲遂飲毒而死述聞大驚又恥有殺賢)

(之名乃遣使弔祠賻贈百匹業子翬逃辭不受蜀/平光武下詔表其閭益部紀載其髙節圖畫形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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益部尋圖像先襃李臣游讀書通大義立志冠清流

憶自黃皇臘經今白帝秋井蛙分駭浪嵎虎拒巖幽

譬㫖鴻臚切徴官博士優里人榮使節山鳥避車騶

篤論尊尼父清裁企仲由當追君子躅不與室家謀

獨行長千古髙眠自一邱聞孫多好學師古接姱修

忽下弓旌召難爲澗壑畱從容懷白刃決絶郤華輈

介節誠無奪微言或可投風囘猿岫敞霧卷鶴書收

隱痛方童丱嚴親赴國仇尸饔常并日廢蓼擬塡溝

歲逐糟糠老雲遺富貴浮幸看兒息大敢有宦名求

相對銜雙涕終身困百憂一聞稱史傳白露滿梧秋

  和王山史寄來燕中對菊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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雪滿河橋歸轡遲十行書札寄相思楚臣終是餐英

客愁見燕臺落葉時

  關中雜詩

文史生涯拙關河歲月勞幽情便水竹逸韻老蓬蒿

獨鴈飛常迅寒雞宿愈髙一闚西華頂天下小秋毫

皇漢山樊久興唐洞壑餘空嗟衣劒滅但識水煙疎

寥落三都賦棲遲萬卷書西京多健作儻有似相如

(時寓富平朱文學樹/滋齋中藏書甚多)

(宋王僧逹和瑯邪王依古詩隆周爲藪澤皇漢成山樊/梁江淹從建/平王游紀南城詩年積衣劒滅/漢書楊雄傳有薦雄文似相如者)

谷口耕畬少金門待詔多時清尊筆札吾道失弦歌

夜月辭雞樹秋風下雀羅尚畱園綺跡終古重山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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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漢書王貢兩龔鮑傳谷口鄭子眞不詘其志耕於巖石之下名震干京師/樓護傳與谷永俱爲五侯上客長安號曰谷子雲筆札樓君卿脣舌/三國)

(志注引世語劉放孫資共典機任夏侯獻曺肇心内不/平&KR2204;中有雞棲樹二人相謂曰此亦久矣其能復幾)

徂謝良朋盡雕傷節士空延陵虚寶劒中散絶絲桐

名譽蓀蘭竝文章日月同今宵開敝篋猶是舊華風

(與李生雲霑次/第亾友遺詩)

(史記屈原傳推此志也/雖與日月爭光可也)

緬憶梁鴻隱孤髙閲歲華門西吳會郭橋下伯通家

異地情相似前期道每賒請從關尹住不必向流沙

(山史新構小/齋将延子住)

  過朝邑王處士建常

黃鵠山川意相隨萬里翔誰能三十載龜殻但支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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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史記龜筴傳南方老人用龜支牀足行二十餘歲老人死移牀龜/尚生不死龜能行氣導引/唐王維詩鳩形將刻杖龜殻用支牀)

  寄子嚴(弟紓字/已下屠維協洽)

二紀違脊令撫心悲如何惟爾㓜孤㷀十畆安江沱

不幸喪厥明猶能保天和今年已六十與吾亦肩差

里人推祭酒品行無譏訶昔年遣兒來省我桑乾河

兒言家頗温歲得數囷禾厨中列酒漿籬下羣雞鵝

常時比鄰叟農談一相過亦有賦役憂未妨藝桑麻

頃報得兩孫青蔥滿庭柯媿我半生來飄泊隨干戈

偶至渭水濱垂釣臨洪波春雲開三峰秀出千丈荷

行止雖聽天懷土情則那反躬計所獲孰與吾仲多

顧此暮年心尚未甘蹉跎寄爾詩一篇當使兒子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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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寄次耕時被薦在燕中

昨接尺素書言近在呉興洗耳苕水濱叩舷歌採菱

何圖志不遂策蹇還就徴辛苦路三千裹糧復贏幐

夜驅燕市月曉踏盧溝冰京雒多文人一貫同淄澠

分題賦淫麗角句爭飛騰關西有二士立志粗可稱

雖赴翹車招猶知畏友朋儻及雨露濡相將上諸陵

定有南冠思悲哉不可勝轉盻復秋風當隨張季鷹

歸詠白華詩膳羞與晨增嗟我性難馴窮老彌剛棱

孤跡似鴻㝠心尚防弋矰或有金馬客問余可共登

爲言顧彦先惟辦刀與繩

(郭璞江賦詠採菱以叩舷/楊子法言辭人之賦麗以淫/晉書顧榮/傳與州里楊彦眀書曰吾爲齊王主簿恒慮禍及見刀與繩每欲自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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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次耕書來言時貴有求觀余所著書者答示

年來行止類浮萍雖有畱書未殺青世事粗諳身巳

老古音方奏客誰聽兒從死父傳楹語帝遣生徒受

壁經投筆听然成一笑春風緑草滿階庭

(晏子春秋晏子病將死鑿楹納書焉謂其妻曰楹語也子/壯而示之梁吳均邊城將詩畱書應鑿楹傳功須勒社)

  雲臺觀尋希夷先生遺跡

舊是唐朝士身更五代餘每懷淳古意聊卜華山居

月落巖阿寂雲來洞口虚果哉非荷蕢獨識太平初

(書墁録希夷先生陳摶後唐長興中進士也既而棄科舉/之武當山又止房陵年七十餘至華山葺雲臺廢觀居之)

  硤石驛東二十里有西鵶路繇趙保白楊樹二

  百五十里至臨汝以譏察之嚴築垣封閉過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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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有題

行人愁向汝州來前月西鵶禁不開弔古莫言秦法

峻雞鳴曾放孟嘗囘

  雒陽

澗水成周宅邙山漢代京三川通地絡鶉火叶星精

文軌同王朔蒐畋會卜征東門迎九鼎北闕望璣衡

象魏雲常紫龍池水自清尊師延國老聽講集諸生

金谷荒煙合銅駞蔓草縈曲多羗笛韻縣有陸渾名

鶴望將焉屬鯨吞未息爭詎忘修禮樂何計偃戈兵

赤伏看猶在蒼鵞起莫驚停驂觀雒汭微禹動㴱情

(後漢書隗囂傳斷截地絡/郡國志雒陽東城門名鼎門帝王世紀曰九鼎/所從入/雒陽伽藍記次北曰閶闔門漢曰上西門上有銅璇璣五衡以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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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政/東京賦建象魏之兩觀/雒陽伽藍記九龍殿前有九龍吐水成一/海/左傳僖二十二年秦晉遷陸渾之戎于伊川注允姓之戎居陸渾在秦)

(晉西北二國誘而徙之伊川遂從戎號至今爲陸/渾縣也/三國志張飛傳思漢之士延頸鶴望)

  三月十九日行次嵩山㑹善寺

獨抱遺弓望玉京白頭荒野淚霑纓霜姿尚似嵩山

柏舊日聞呼萬歲聲

  少林寺

峩峩五乳峰奕奕少林寺海内昔橫流立功自隋季

宏構類宸居天衣照金織清梵切雲霄禪燈晃蒼翠

頗聞經律餘多亦諳武藝疆塲有艱虞遣之扞王事

今者何寂寥&KR1940;矣成蕪穢壞壁出游蜂空庭雊荒雉

答言新令嚴括田任汚吏增科及寺莊不問前朝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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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僧闕飱粥住守無一二百物有盛衰囘旋儻天意

豈無材傑人發憤起頽廢寄語惠瑒流勉待秦王至

(唐武德四年太宗以陜東道行臺雍州牧秦王率諸軍攻王世充/寺僧惠瑒曇宗等執世充姪仁則來歸賜地四十頃水碾一具)

  嵩山

位宅中央正髙疑上界鄰蓄波含潁汝吐氣接星辰

二室雲長擁三呼響自臻淳風傳至德孤隱祕靈眞

世敝將還古人愁願質神石開重出啓嶽降再生申

老柏搖新翠幽花茁晚春豈知巢許窟多有濟時人

(白虎通中央之嶽獨加髙者何中央居四方之中可髙故曰嵩髙山/唐李/林甫嵩陽觀頌抱汝含潁風交雨會/後漢書文苑傳多士響臻/中庸質)

(諸鬼神/而無疑)

  測景臺(在登封縣東南三/十里故告成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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象器先王作靈臺太室東隂陽求日至風雨會天中

考極三辰正封畿萬國同吾衰今已甚猶一夢周公

  卓太傅祠(在密縣東三十/五里大騩鎮)

拱木環遺寢空山走部民循良思舊德執節表淳臣

几杖中興禮丹青御座親至今傳爼豆長接大騩春

(後漢書卓茂傳光武詔曰前密令卓茂束身自修執節淳固今以茂爲太傅/封褒德侯食邑二千戸賜几杖車馬衣一襲絮五百斤/朱祜傳永平中圖)

(畫二十八將于南宮雲臺其外又有/王常李通竇融卓茂共三十二人)

  梁園

梁園詞賦想遺音雕繢風流遂至今縱使鄒枚仍接

踵不過貪得孝王金

  海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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海上雪㴱時長空無一鴈平生李少卿持酒來相勸

  五嶽

五嶽何時徧行游二十春誰知禽子夏昔是去官人

(漢書王貢兩龔鮑傳北海禽/慶子夏儒生去官不仕於莽)

  贈張力臣

張君二徐流篆分特精妙獨坐淮水濆臨池伴魚釣

京口躡寒蕪彭城搴荒藋扁舟浮漢江一攬關山要

西上定軍山咨嗟武侯廟旋車下秦棧絶谷隨奔峭

昭陵圖駿骨漢闕悲殘照石鼔在燕山望諸可慿弔

還登尼父堂禮器存遺詔囊中金石文一室供長嘯

諸子竝多材筆畫皆克肖削柎追宜官俗書嗤逸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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尤工蒼雅學㴱鄙庸儒剽郤思舊游國轉瞬分疆徼

古堠出夕烽平林延野燒惟此數卷書鳴琴對言笑

持以勗兒曺四海有同調莫浪逐王孫但從諸母漂

(蜀志諸葛亮傳葬漢中定軍山景䊮六年詔爲立廟/集古録有後漢修孔/子廟禮器碑/晉衞恒書勢師宜官甚矜其能或時不持錢詣酒家飲因書)

(其壁雇觀者以讐酒討錢足而滅之每書輒削而焚其柎梁鵠乃益爲/版而飲之酒候其醉而竊其柎/韓退之石鼓歌羲之俗書趂姿媚)

  子德自燕中西歸省我于汾州天寧寺

一載燕臺別頻承注問書天空烏鳥去秋到鴈行初

共識班衣重偏憐皁帽疎輕身騎欵段一徑訪樵漁

  寄次耕

入雒乘軒車中宵心有愠儻呼黃耳來更得遼東問

(易夬九三/若濡有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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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鼇成簸蕩夜宿看星河相對愁珠桂流民輦下多

嘗披秋興篇欲作東臯計聞有二毛人年纔三十二

  歲暮西還時李生雲霑方讀鹽鐵論

積雪凍關河我行復千里忽聞弦誦聲逺岀衡門裏

在漢方盛時言利宏羊始桓生書一編恢卓有㴱㫖

發憤刺公卿嗜利無廉恥片言折斗筲篤論垂青史

矧乃衰亂仍征歛橫無紀轉餉七盤山骨滿秦川底

太息問朝紳食粟斯已矣幸哉荀卿門尚有苞邱子

(鹽鐵論引春秋曰其政恢卓恢卓可以爲卿相其政察察察察可以爲匹/夫/又曰李斯與苞邱子俱事荀卿苞邱子飯麻蓬藜修道白屋之下)

  送康文學乃心歸郃陽(巳下上/章涒灘)

子夏看書室臨河四望開山從雷首去浪拂禹門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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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道疑將廢遺經重可哀非君真好古誰爲埽莓苔

(水經注徐水東南逕子夏陵北東入河又/曰東南北有二石室臨側河崖名子夏室)

  友人來坐中口占二絶

不材聊得保天年便可長棲一壑邊寄語故人多自

愛但辭青紫即神仙

昨過河東望首陽空山煙靄尚蒼蒼傳聞髙士燕中

返料理牀頭皁莢囊

(隋書五行志梁末童謡云/黃塵汚人衣皁莢相料理)

  送李生南歸寄戴笠王錫闡二髙士

華山五粒松寄向江東去白雲滿江天髙士今何處

憶昔過湖濱行吟兩故人潛龍猶在水別鶴已來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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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海多翻覆林泉異棲宿驚聞東市琴涕隕堂前筑

去去逐征蓬隨風西復東風吹蘭蕙色一夜落關中

五陵生蔓草愁絶咸陽道平生四海心竟作終南老

送子出圅關南山望北山洞庭多桂樹折取一枝還

  詶族子湄

二紀心如昨詩來覺道同微禽難入海寒木久生風

谷口青門外沙頭白蜆東不知耆舊里何處有龎公

(郭璞游仙詩淮海變微禽吾生獨不化/史記正義三/江在蘇州東南三十里一江東南上七十里白蜆湖)

  朱處士鶴齡寄尚書埤傳

昔我適濟南曾過伏生祠青山對虚楹零露寒髙枝

精靈竟何往再拜空階墀廹怵秦火焚豈意逢漢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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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書立博士天下亦一治嗟彼九十翁俟河未爲遲

不厭文字譌百王賴蓍龜後人失其傳巧文患多師

忽見吾友書一編逺來貽緬想江上村弦歌類齊淄

白首窮六經夢寐親臯伊百家紛綸說爬羅殆無遺

論及禹貢篇九州若列睂上愁法令煩下慨淳風衰

君今未大耋正可持綱維煙艇隔吳門臨風苦相思

爲招陽鳥來寄此懷人辭

  哭李侍御灌谿先生模

故國悲遺老南邦憶羽儀廵方先帝日射策德陵時

落照辭烏府秋風散赤墀(君以崇禎十四年左遷南京國/子監典籍南渡復官稱病不出)行年

逾八十當世歷興衰廉里居龔勝緜山隱介推清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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侔白璧直道叶朱絲圅杖天涯逺杓衡歲序移無繇

承問訊秪益歎差池水沒延州宅山頽伍相祠傳家

唯疏草累德有銘碑灑涕瞻鄉社論心切舊知空餘

歲寒誼不敢負交期

(漢書龔勝傳勝居彭城廉里/周禮大祝作六/辭六曰誄注誄謂積累生時德行以賜之命)

  華下有懷顧推官

秋風動喬嶽黃葉辭中林策杖且行游息此空亭隂

伊昔吾宗英賦詩一登臨爾來閱三紀斯人成古今

邈矣越石嘯悲哉嵇生琴鐘呂久不鳴乾坤盡聾喑

爲我呼蓐收虎爪持霜金起我九原豪獮彼田中禽

下見采薇子舊盟猶可尋神理儻不暌久要終此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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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晉語虢公夢在廟有神人面白毛虎爪執鉞立於西河召史嚚占之/對曰如君之言則蓐收也天之刑神也/易師六五田有禽利執言)

  華隂古蹟二首

   平舒道

何處平舒道西風卷夕雲空畱一片璧爲遺滈池君

   囘谿

囘谿非故隘九虎失西東惟有黃金匱依然又省中

  悼亾(上章/涒灘)

獨坐寒牕望藳砧宜言偕老記初心誰知游子天涯

別一任閨蕪日夜㴱

(江淹悼亾詩牕塵歲/時阻閨蕪日夜㴱)

北府曾縫戰士衣酒漿賓從各無違虚堂一夕琴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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斷華表千年鶴未歸

廿年作客向邊陲坐歎蘭枯柳亦衰傳說故園荆棘

長此生能得首邱時

貞姑馬鬛在江村送汝黃泉六歲孫地下相煩吿公

姥遺民猶有一人存

摩天黃鵠自常饑但惜流光不可追他日樂羊來舊

里何人更與斷機絲

  冬至寓汾州之陽城里中尉敏泘家祭畢而飲

  有作

歲時常祭祀朝夕自饔飱尚是先人祚誰非故國恩

枯畦殘宿雪凍樹出初噋奠醊求何所鄰家借小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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流離踰二紀愴怳歷三都墮甑煤還拾承槽酒旋沽

荒庭依老檜空谷遺生芻白髪偕宗叟相看道不孤

(呂氏春秋顔回對曰嚮者煤室入甑中棄食不祥/回攫而飯之/劉伶酉德頌於是方捧&KR1125;承槽)

王孫猶自給一頃豆萁田今日還相飯千秋共爾憐

青門餘地窄白社舊交偏傳與兒曺記無忘漢臘年

  寄題貞孝墓後四柿(重光/作噩)

四柿先人種旁臨一畆池霜彫萱草色日映女貞枝

舊業從飄蕩非材得憖遺清隂常不散勿使衆禽窺

(爾雅翼柿有七絶一壽二多隂三無鳥巢四/無蟲蠧五霜葉可玩六嘉實七落葉肥火)

  贈衞處士蒿

拘疾來河東息此澮水旁寒禽繞疎枝百卉沾微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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幸逢同方友典墳共相將逢萌既解冠范丹亦絶糧

弦歌足自遣感慨論百王王赧遂頓首孝獻封山陽

一身殉社稷自古無先皇與君同歲生中年歷興亾

衰遲數儔輩落落晨星行旅懷正鬱邑矧乃多病妨

著書陳治本庶以囘穹蒼遙遙千載心眷眷桑榆光

  詶李子德二十四韻(重光/作噩)

戴雪來青鳥開雲見素書故人心不忘旅叟計何如

上國嘗環轍浮家未卜居康成嗟耄矣尼父念歸與

忽枉佳篇贈能令積思攄柴門晴旭下松徑谷風舒

記昔方傾葢相逢便執袪自言安欵段何意辱干旟

適楚懷陳軫游燕弔望諸詎驚新寵大肯與舊交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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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磷誠師孔知非已類蘧老當爲圃日業是下帷初

逹夜抽經笥行春奉板輿誅茅成土室闢地得新畬

水躍穿氷鯉山榮向日蔬已衰睌學問將隱悔名譽

客舎輕彈鋏王門薄曳裾一身長瓠落四海竟淪胥

契濶頭雙白磋跎歲又除空山清澮曲喬木絳郊餘

不出風威滅無營日景徐但看堯典續莫畏禹隂虚

地濶分津版天長接草廬一從聽七發欲起命巾車

  贈毛錦銜

來時冬雁飛去日春風度浮雲戀故山翔鳥懷髙樹

一別遂西東各言難久駐去去慎所之長安有岐路

亭林詩集卷之五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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亭林文集卷之五

  聖慈天慶宫記

泰山之西南麓有宋天書觀大中祥符年間建後廢

爲碧霞元君之宫前一殿奉元君萬厯中尊孝定皇

太后爲九蓮菩薩構一殿於元君之後奉之崇禎中

尊孝純皇太后爲智上菩薩復構一殿於後奉之乃

更名曰聖慈天慶宫而按察使左佩玹爲之碑宫成

於十七年之三月神京淪喪即此月也竊惟經傳之

言曰爲之宗廟以鬼享之又曰爲天子父尊之至也

孔子論政必也正名昔自明太祖皇帝之有天下也

命嶽瀆神祗竝革前代之封正其稱號而及其末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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至以天子之母太后之尊若不足重而必假西域胡

神之號以爲崇豈非所謂國將亡而聽於神者耶然

自國破以後宗廟山陵之所在樵夫牧䜿且或過而

慢焉而此二殿獨以託於泰山之麓元君之宫焚香

上謁者無敢不合掌跪拜使正名之曰皇太后固未

必其能使天下之人䖍㳟敬畏之若此是固大聖人

之神道設教使民由之而不知者乎其與宋之託天

書以夸契丹者相去逺矣以其事爲國史之所不及

載故序而論之俾後之人有以覽焉

  裴村記

嗚呼自治道愈下而國無彊宗無彊宗是以無立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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無立國是以内潰外畔而卒至於亾然則宗法之存

非所以扶人紀而張國勢者乎余至聞喜縣之裴村

拜於晉公之祠問其苗裔尚一二百人有釋耒而陪

拜者出至官道旁讀唐時碑載其譜牒世系登隴而

望十里之内邱墓相連其名字官爵可攷者尚百數

十人蓋近古氏族之盛莫過於唐而河中爲唐近畿

地其地重而族厚若解之桺聞喜之裴皆歷任數百

年冠裳不絶汾隂之薛憑河自保於石虎苻堅割據

之際而未嘗一仕其朝猗氏之樊王舉義兵以抗髙

歡之衆此非三代之法猶存而其人之賢者又率之

以保家亢宗之道胡以能久而不衰若是自唐之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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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譜牒與之俱盡然而裴樞輩六七人猶爲全忠所

忌必待殺之白馬驛而後簒唐氏族之有關於人國

也如此至於五代之季天位幾如奕碁而大族髙門

降爲皂隷靖康之變無一家能相綂帥以自保者夏

縣之司馬氏舉宗南渡而反其里者未百年也嗚呼

此治道之所以日趨於下而一旦有變人主無可仗

之大臣國人無可依之巨室相率奔竄以求苟免是

非其必至之埶也與是以唐之天子貴士族而厚門

䕃蓋知封建之不可復而寓其意於士大夫以自衞

於一旦倉黃之際固非後之人主所能知也予嘗歷

覽山東河北自兵興以來州縣之能不至於殘破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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多得之豪家大姓之力而不盡恃乎其長吏及至河

東問賊李自成所以長驅而下三晉之故慨焉傷之

或言曰崇禎之末輔臣李建泰者曲沃人也賊入西

安天子臨朝而歎建泰對言臣郡當賊衝臣請率宗

人鄉里出財百萬爲國家守河上大喜命建泰督師

親餞之正陽門樓舉累朝所傳之御器而酌之酒因

以賜之未出京師平陽太原相繼陷建泰不知所爲

師次眞定而賊已自居庸入矣此其人材之凡劣固

又出於王鐸張濬之下(二人皆唐末宰相綂/師出討而敗績者)而上之人無權

以與之無法以聯之非一朝一夕之故矣乃欲其大

臣者以區區宰輔之虚名而繫社稷安危之命此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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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可得之數也周官太宰以九兩繫邦國之民五曰

宗以族得民觀裴氏之與唐序亾亦略可見矣夫不

能復封建之治而欲藉士大夫之埶以立其國者其

在重氏族哉其在重氏族哉

  齊四王冡記

自靑州而西三十餘里淄水之東牛山之左大道之

南穹然而髙者四大冡焉酈道元水經注曰水南山

下有四冡方基圓墳咸髙七尺東西直列是田氏四

王冡也余考田氏之稱王者五而王建遷於共以死

所謂四王則威宣湣襄是矣威宣二王當齊全盛之

日其厚葬固宜獨是湣王殺死於莒齊之七十餘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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皆巳爲燕田氏之絶而無主者五年而田單以一邑

之兵一戰破燕收數千里之地而迎王子於城陽之

山中其時君臣新立人民新定死者未弔傷者未起

反故王之喪於莒而葬之其制不少殺於威宣二王

之舊吾是以知襄王之孝田單之忠而三代以下之

爲人臣子者莫能及也吾嘗考地理之志有周厲王

之墓在霍州東北王流於彘卒且葬焉宣王即位而

未之能復也詩人志之曰韓侯取妻汾王之甥厲王

也而謂之汾王刺宣王也故厲王稱汾而湣王不稱

莒也是襄王之孝也或曰厚葬非禮也子奚取焉曰

此常論也乃齊之二王既以爲故事矣宋元公吿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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羣臣請無及先君而仲幾不可又况於處變之日乎

然則後之人君不幸而遇國家之變其如齊之襄王

其如周之宣王請擇於斯二君者

  五臺山記

五䑓山在五臺縣東北一百二十里西北距繁峙縣

一百三十里史炤通鑑注曰五臺山在代州五臺縣

山形五峙相傳以爲文殊示現之地華嚴經疏云淸

涼山者卽代州鴈門五臺山也歲積堅氷夏仍飛雪

曾無炎暑故曰淸涼五峰聳出頂無林木有如壘土

之臺故曰五臺余考昔人之言五䑓者過侈有謂環

基所至五百餘里有謂四埵去中臺各一百二十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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東埵爲趙襄子所登以臨代國南埵爲帝堯遭洪水

繫舟之處北埵夏屋山後魏孝文駐蹕之所西埵天

池隋煬帝避暑之龍樓鳳閣者皆太廣逺而失其實

惟今山志所言五臺者近是北臺最髙後人名之叶

斗峰有龍湫其東二十里爲華嚴嶺又東二十里爲

東臺上可觀日出其東爲龍泉關路自北臺而南二

十里爲中臺其巔西北有太華泉又西十五里爲西

臺其西疊嶂數十里北有祕魔崖東南有淸涼嶺惟

南臺稍遠去中臺可五十里五峰周遭如城其巔風

甚烈不可居而佛寺之大者五六皆在谷中其地寒

不生五穀木有松無栢亦有民人以樵採射獵爲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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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古建國時當爲林麓之地中代以下而吾人之逃

於沸者居焉於是山始名而亦遂爲其教之所有然

余考之五臺在漢爲慮虒縣而山之名始見於齊其

佛寺之建當在後魏之時而彼教之人以爲攝摩騰

自天竺來此即居是山不知漢孝明圖像之淸涼臺

在雒陽而不在此也余又考之北齊書但言突厥入

境代忻二牧馬數萬匹在五臺山北柏谷中避賊隋

書但言盧太翼逃於五臺山地多藥物與弟子數人

廬於巖下蕭然絶世以爲神仙可致而已至唐書王

縉傳始言五臺山有金閣寺鑄銅爲瓦塗金於上照

耀山谷費錢巨億萬縉爲宰相給中書符牒令臺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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僧數十人分行郡縣聚徒講説以求貨利於是此山

名聞外夷至吐蕃遣使求五臺山圖見於敬宗之紀

而五代史則書有胡僧遊五臺山莊宗遣中使供頓

所至傾動城邑又書五臺山僧繼○爲劉承釣鴻臚

卿能講華嚴經四方供施多積蓄以佐國用五臺當

契丹界上繼○常得其馬以獻號添都馬元史則書

武宗至大二年二月癸亥皇太后幸五臺山三月巳

丑令髙麗王隨太后之五臺山英宗至治二年五月

甲申車駕幸五臺山庚寅禜星於五臺山夫以王縉

之爲相莊宗武宗英宗之爲君其事亦可知矣然此

皆山志所不載問之長老亦無有知其跡者此在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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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百年之間而不能記述已如是矣而况於摩騰之

始來文殊之示現乎其山中雨夜時吐光燄易曰澤

中有火革㴱山巨壑無佛之處亦往往有之不足辨

嗚呼韓公原道之作至於人其人火其書廬其居而

李文饒爲相能使張仲武封刀付居庸關而不敢納

五臺之逃僧蓋君子之行王道者其功至於如此而

吾以爲當人心沈溺之久雖聖人復生而將有所不

能驟革則莫若擇夫荒險僻絶之地如五臺山者而

處之不與四民者混猶愈於縱之出沒於州里之中

兩敗而不可禁也作五臺山記

  拽梯郞君祠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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忠臣義士性也非慕其名而爲之名者國家之所以

報忠臣義士也報之而不得其名於是姑以其事名

之以爲後之忠臣義士者勸而若人之心何慕焉何

恨焉平原君朱建之子罵單于而死而史不著其名

田横之二客自剄以從其主而史幷亾其姓錄其名

者而遺其晦者非所以爲勸也謂忠義而必名名而

後出於忠義又非所以爲情也余過昌黎其東門有

拽梯郞君祠云方東兵之入遵化薄京師下永平而

攻昌黎也俘掠人民以萬計驅使之如牛馬是時昌

黎知縣左應選與其士民嬰城固守而敵攻東門甚

急是人者爲敵舁雲梯至城下登者數人將上矣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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拽而覆之其帥磔諸城下積六日不㧞引兵退城得

以全事聞天子立擢昌黎知縣爲山東按察司僉事

丞以下遷職有差又四年武陵楊公嗣昌以廵撫至

始具疏上請邑之士大夫皆蒙褒敘民兵死者三十

六人立祠祀之而楊公曰是拽梯者雖不知何人亦

百夫之特乃請旨封爲拽梯郞君爲之立祠嗚呼吾

見今日亾城覆軍之下其被俘者雖以貴介之子弦

誦之士且爲之刈薪芻拾馬矢不堪其苦而死於道

路者何限也而郞君獨以其事著吾又聞奢寅之攻

成都也一銃手在賊梯上得間向城中言曰我良民

也賊以鐵索繫我守梯我仰天發銃未嘗向官軍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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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夜賊飲必醉可來救我官軍如其言夜出斫營火

其梯賊無得脫者而銃手死矣若然忠臣義士豈非

本於天性者乎郞君之祠且二十餘年而幸得無毁

不爲之記無以傳後張生莊臨親其事者也故以其

言書之

  復菴記

舊中涓范君養民以崇禎十七年夏自京師徒歩入

華山爲黃冠數年始克結廬於西峰之左名曰復菴

華下之賢士大夫多與之遊環山之人皆信而禮之

而范君固非方士者流也㓜而讀書好楚辭諸子及

經史多所涉獵爲東宮伴讀方李自成之挾東宫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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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以出也范君知其必且西奔於是棄其家走之關

中將盡厥職焉乃東宫不知所之而范君爲黃冠矣

太華之山懸崖之巔有松可蔭有地可蔬有泉可汲

不稅於官不隸於宫觀之籍華下之人或助之材以

剏是菴而居之有屋三楹東向以迎日出余嘗一宿

其菴開戸而望大河之東雷首之山蒼然突兀伯夷

叔齊之所采薇而餓者若揖讓乎其間固范君之所

慕而爲之者也自是而東則汾之一曲綿上之山出

沒於雲煙之表如將見之介子推之從晉公子既反

國而隱焉又范君之所有志而不遂者也又自是而

東太行碣石之間宫闕山陵之所在去之茫茫而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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望之不可見矣相與泫然作此記畱之山中後之君

子登斯山者無忘范君之志也

  貞烈堂記

古之人所以傳於其後者不以其名而以其實不以

其天而以其人以其名以其天者世人之所以爲榮

以其實以其人者君子之所脩而不敢怠也晉生文

煜關中之通士也名其堂曰貞烈而請爲之記其言

曰余之祖妣臨潼王府鎭國中尉懷墀女也歸於晉

生余考及二姑年十九而余祖考亾余考方四歲守

節不二迄六十有八而終崇禎末廵按御史金公毓

峒以事上聞請行旌表命未下而宼至二姑死焉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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堂以貞烈名也余又讀朝邑李君楷所爲傳則二姑

者一適西安右衛昭信校尉王宏祖一適臨潼王府

奉國中尉誼濋竝封安人早寡寇至之日各自投於

井長姑之子寅年十三從焉蓋三世而其節不隕可

無媿其名也已史言郭昌娶眞定㳟王女號郭主主

雖王家女而好禮節儉有母儀之德生光武郭皇后

此特居室之常行爾而當時稱之史冊載之其後郭

后雖出而東海㳟王猶得保其餘慶以垂於後嗣乃

晉氏之先祖妣其治家如郭主加以栢舟之節其女

與外孫守死不辱有卓絶之殊軌焉屬當岸谷之變

門戸衰微無能光大其業使聲聞烜赫傳之彤管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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僅以一堂之名託之文字以示子孫不忘此又其遇

之懸於天寔命不同而可爲悲悼者也然君子之爲

教於家有百世之規而不以一時之所遇爲興替易

不云乎家人利女貞自今以往晉氏之爲女者必貞

以宜其家爲子者必孝於親必忠於君以顯於其國

則受介福於王母以大其門者不在其身將在其子

孫而斯堂之名永世弗墜必有繼中壘而修列女之

傳者焉余濡筆俟之矣

  楊氏祠堂記

天下之事盛衰之形衆寡之數不可以一定而君子

則有以待之所以撫盛而合衆者中人以上之所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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若夫爲盛於衰治衆於寡孑然一身之日而有萬人

百世之規非大心之君子莫克爲之矣古之君子慮

先人之德久而弗昭於是爲之祠堂以守之其盛者

及於始祖古之君子慮宗人之渙而無綂於是歲合

子姓於祠而敎之孝奠爵獻爼畢而餕食以教之禮

其子孫之衆或至於數千百人此祠堂之所由興而

祭法之所由傳也常熟楊子常先生通經之士於先

朝之末由訓導除都昌知縣未任以疾歸而遭國變

至於今先生年七十有二矣先有一子年二十餘以

卒晚得一子又殤而其兄子亦中歲夭折今其族孫

之在者不過二十餘人其先世自關中來祖父竝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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農風尚朴質髙祖以上不能舉其諱字自遷常熟以

來復無顯者及先生始仕宦今白首老矣無親子孫

夫人之情於身且若此遑恤其後乎而先生曰不然

吾父雖農在里中頗能言民疾苦以逹於縣吏而除

其菑當不至於無嗣以五服之間得一二十人以合

其歡而教之以孝以禮豈必其中無能學以大其宗

者以吾之年雖老且獨而幸有薄田之入爲先祖父

所遺可以舉先人未行之事而傳之其後人於是即

祖墓之旁建屋三楹爲祠堂以奉其先人竝諸父兄

子姓之亾者其下爲田若干畆以供歲時之祭定其

儀秩其品簡而文約而不陋曰及吾身存與諸孫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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禮其中使諸孫之繼我如今日焉先德其母墜已又

於其墓之旁植木開河通水凡世俗所爲安死利生

之法無不備此非所謂衰而有盛之心寡而能衆之

事者乎易曰可大則賢人之業傳曰人定能勝天吾

以卜楊氏之昌於其後必也承先生之命而爲之記

  華隂王氏宗祠記

昔者孔子既沒弟子錄其遺言以爲論語而獨取有

子曾子之言次於卷首何哉夫子所以教人者無非

以立天下之人倫而孝弟人倫之本也愼終追遠孝

弟之實也甚哉有子曾子之言似夫子也是故有人

倫然後有風俗有風俗然後有政事有政事然後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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國家先王之於民其生也爲之九族之紀大宗小宗

之屬以聯之其死也爲之䟽衰之服哭泣殯葬虞附

之節以送之其遠也爲之廟室之制禘嘗之禮鼎爼

籩豆之物以薦之其施之朝廷用之鄉黨講之庠序

無非此之爲務也故民德厚而禮俗成上下安而暴

慝不作自三代以下人主之於民賦歛之而已爾役

使之而巳爾凡所以爲厚生正德之事一切置之不

理而聽民之所自爲於是乎教化之權常不在上而

在下兩漢以來儒者之效亦可得而攷矣自二戴之

傳二鄭之注專門之學以禮爲宗歷三國兩晉南北

五季干戈分裂之際而未嘗絶也至宋程朱諸子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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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有見於遺經而金元之代有志者多求其說於南

方以授學者及乎有明之初風俗淳厚而愛親敬長

之道逹諸天下其能以宗法訓其家人而立廟以祀

或累世同居稱之爲義門者亦往往而有十室之忠

信比肩而接踵夫其處乎雜亂偏方閏位之日而守

之不變孰勸帥之而然哉國亂於上而教明於下易

曰改邑不改井言經常之道賴君子而存也嗚呼至

於今日而先王之所以爲敎賢者之所以爲俗殆澌

滅而無餘矣列在搢紳而家無主祏非寒食野祭則

不復薦其先人期功之慘遂不制服而父母之喪多

畱任而不去同姓通宗而不限於奴僕女嫁死而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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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則責償其所遣之財昏媾異類而脇持其鄉里利

之所在則不愛其親而愛他人於是機詐之變日㴱

而廉恥道盡其不至於率獸食人而人相食者幾希

矣昔春秋之時弑君三十六亾國五十二而秉禮之

邦守道之士不絶於書未若今之滔滔皆是也此五

帝三王之大去其天下而乾坤或幾乎息之秋也又

何言政事哉吾友華隂王君宏撰鄰華先生之季子

而爲徵華先生後者也遊婺州二年而歸乃作祠堂

以奉其始祖聚其子姓而告之以尊祖敬宗之道其

郷之老者喟然言曰不見此禮久矣爲之兆也其足

以行乎孟子有言惻隱之心仁之端也夫躬行孝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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之道以感發天下之人心使之惕然有省而觀今世

之事若無以自容然後積汚之俗可得而新先王之

教可得而興也王君勉之矣

  書孔廟兩廡位次考後

予居蘇之崑山崇禎初先師廟東西兩廡壞予時爲

博士弟子一日過之見神位在瓦礫中與同學二三

生拾取命工修完奉之東齋告於邑之長官越二年

始復其故因考史記家語及今代闕里之書多有不

同以大明會典爲定而友人歸生莊作兩廡位次考

一通受而藏之幾五十年來關中得郃陽甯生浤丁

祭考義亦崇禎中作大略相同然兩廡位東西相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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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次列及門弟子畢而後及左氏公羊穀梁三子暨

漢以下諸儒此舊制也嘉靖九年采諸臣之議有黜

者有改祀者於是東廡之弟子三十三而西廡二十

九左丘明躋秦非之上伏勝躋顏噲之上孔安國躋

穀梁赤之上而自此以下時代先後大率倒誤當日

東西之位仍如舊次雖有闕者而不復更移蓋亦知

二鄭賈服諸儒傳經之功不可沒而有待於異日之

重議此秉禮者之微意也予恐後之人不知而欲循

時代以正東西之次又悲夫亾友之遺墨猶存而不

獲共論此也乃書其末以俟後人歸生名莊更名祚

明工草隷爲東呉髙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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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書廣韻後

余既表廣韻而重刻之以見自宋以前所傳之韻如

此然惜其書之不完也路史曰周有井伯廣韻曰子

牙後今井下無此文又曰廣韻云漢有䣙城後今䣙

字灰等二韻兩收而亦無此文又引䣙下云鄉名在

右扶風而今灰韻注但鄉名二字困學記聞曰廣韻

以賁爲姓古有勇士賁育今賁下但亦姓二字又曰

廣韻云後蜀録有法部尚書屯度又曰廣韻引何氏

姓苑有况姓廬江人今屯下况下但又姓二字禮部

韻略引廣韻佊字注云論語子西佊哉軻字注云孟

子居貧轗軻故名軻字子居今竝無此文又注鼮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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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漢光武得此鼠竇攸識之廣韻以爲終軍誤今亦

無終軍之文也太原傳山曰宋姚寛戰國策後序引

廣韻七事晉有大夫芬質芊干者著書顯名安陵丑

雍門中大夫藍諸晉有亥唐趙有大夫肁賈齊威王

時有左執法公旗蕃蓋注中凡言又姓者必以其人

實之而今書皆無其文又史炤通鑑釋文所引廣韻

其不載於今書者亦多也十干皆引爾雅歲陽而戊

下不引著雍又考之玉海言廣韻凡二萬六千一百

九十四言注一十九萬一千六百九十二字今僅二

萬五千九百二言注一十五萬三千四百二十一字

則注之刪去者三萬八千二百七十一而正文亦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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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百九十二言矣又文獻通考曰有陸法言長孫訥

言孫愐三序今止愐序又言首載景德祥符敕牒今

亦無之則亦後人刪去之矣其幸而存者天之未喪

斯文也嗚呼惜哉

  讀宋史陳遘

吾讀宋史忠義傳至於陳遘史臣以其嬰城死節而

經制錢一事爲之滅損其辭但云天下至今有經總

制錢名而不言其害民之罪又分其咎於翁彥國愚

以爲不然鶴林玉露曰宣和中大盜方臘擾浙東王

師討之命陳亨伯(宋人諱髙宗嫌名/稱其字曰亨伯)以發運使經制東南七

路財賦因建議如賣酒鬻糟商税牙稅與頭子錢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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店錢皆少增其數別&KR0851;收繫謂之經制錢其後盧宗

原頗附益之至翁彦國爲總制使倣其法又收贏焉

謂之總制錢靖康初詔罷之軍興議者請再施行色

目寢廣視宣和有加焉以迄於今爲州縣大患初亨

伯之作俑也其兄聞之哭於家廟謂剝民歛怨禍必

及子孫其後葉正則作外稿謂必盡去經總錢而天

下乃可爲治平乃可望也然則宋之所以亾自經總

制錢而此錢之興始於亨伯雖其固守中山一家十

七人爲叛將所害而不足以償其剥民之罪也孔子

述古書之文凡紂之臣附上而讎歛者雖飛亷之死

不得與於三仁之列若亨伯之爲此也其初特一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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權宜之計而遺禍及於無窮是上得罪於藝祖太宗

下得罪於生民而斷脰决腹一暝於中山不過匹夫

匹婦之爲諒而巳焉得齒於忠義哉知此然後天下

之爲人臣者不敢懷利以事其君而但以一死自託

於忠臣之列矣

  汝州知州錢君行狀

崇禎十四年二月辛亥賊陷汝州知州錢君死之君

諱祚徵字君遠其先呉越王裔居池之靑陽國初遷

於萊爲掖縣人君七歲出嗣其從叔父一䕫爲之子

事其嗣大母杜氏如其父母大母之黨有煩言君言

於大母施子諸姻屬甚周以是大母安之中天啓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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年舉人大母終哀毁如父喪署恩縣教諭三年除汝

州知州汝爲流賊出入孔道又有土賊聚至萬人依

山爲巢百姓苦之君至則簡鄉勇衙兵得千餘人佯

爲城守計忽夜半開門出從間道踰山谷步行抵其

巢賊方縱酒不爲備急擊大破之君策賊衆難盡誅

乃釋其俘招之仍令民千家立一寨有警相救賊屢

失利其頭目魯加勒等遂詣州降南召登封諸賊聞

之亦來降君簡其驍健送軍門效用餘給牛種遣之

汝人少休君守汝三年多善政及是年正月賊陷河

南府遂犯汝州君斬麾下之言𣢾賊者以狥率兵嬰

城固守賊攻城君中流矢力疾乗城督戰數日二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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庚戌大風霾賊以火箭射城上城上發礟應之風逆

火反樓堞盡焚賊乘之入君被執大罵不屈被擊仆

地加以炮烙一宿死年四十七弟祉徴從子靑僕十

餘人皆死無一還者廵撫臣髙名衡以聞奉旨下部

議䘏未覆子大受縣學生痛父節未表於先朝懼後

世之沒而無傳也乃質言其事以吿於余而爲之狀

  呉同初行狀

自余所及見里中二三十年來號爲文人者無不以

浮名苟得爲務而余與同邑歸生獨喜爲古文辭砥

行立節落落不苟於世人以爲狂已而又得呉生呉

生少余兩人七歲以貧客嘉定於書自左氏下至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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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史無不纎悉强記其所爲詩多怨聲近西州子夜

諸歌曲而炎武有叔蘭服少兩人二歲姊子徐履忱

少吳生九歲五人各能飲三四斗五月之朔四人者

持觥至余舍爲母壽退而飲至夜半抵掌而談樂甚

旦日别去余遂出赴楊公之辟未旬日而北兵渡江

余從軍於蘇歸而崑山起義兵歸生與焉尋亦竟得

脱而吳生死矣余母亦不食卒其九月余始過呉生

之居而問焉則其母方煢煢獨坐吿余曰呉氏五世

單傳未亾人惟一子一女女被俘子死矣有孫二歲

亦死矣余旣痛呉生之交又念四人者持觥以壽吾

母而吾今以衰絰見呉生之母於悲哀其子之時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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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不知涕淚之橫集也生名其沆字同初嘉定縣學

生員世本儒家生尤夙惠下筆數千言試輙第一風

流自喜其天性也每言及君父之際及交友然諾則

斷然不渝北京之變作大行皇帝大行皇后二誄見

稱於時與余三人每一文出更相寫録北兵至後遺

余書及記事一篇又從余叔處得詩二首皆激烈悲

切有古人之遺風然後知閨情諸作其寄興之文而

生之可重者不在此也生居崑山當抗敵時守城不

岀以死死者四萬人莫知屍處以生平日憂國不忘

君義形於文若此其死豈顧問哉生事母孝每夜歸

必爲母言所與往來者爲誰某某最厚死後炎武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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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過其居無已則遣僕夫視焉母見之未嘗不涕泣

又幾其子之不死而復還也然生實死矣生所爲文

最多在其婦翁處不肯傳傳其寫録在余兩人處者

凡二卷

  書呉潘二子事

先朝之史皆天子之大臣與侍從之官承命爲之而

世莫得見其藏書之所曰皇史宬每一帝崩修實録

則請前一朝之書出之以相對勘非是莫得見者人

間所傳止有太祖實錄國初人樸厚不敢言朝廷事

而史學因以廢失正德以後始有纂爲一書附於野

史者大抵草澤之所聞與事實絶逺而反行於世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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之不見實錄者從而信之萬㦄中天子蕩然無諱於

是實録稍稍傳寫流布至於光宗而十六朝之事具

全然其卷帙重大非士大夫累數千金之家不能購

以是野史日盛而謬悠之談徧於海内蘇之呉江有

吳炎潘檉章二子皆髙才當國變後年皆二十以上

竝棄其諸生以詩文自豪旣而曰此不足傳也當成

一代史書以繼遷固之後於是購得實錄復旁搜人

家所藏文集奏疏懷𥿄吮筆早夜矻矻其所手書盈

牀滿篋而其才足以發之及數年而有聞予乃亟與

之交二子皆居江村潘稍近每出入未嘗不相過又

數年潘子刻國史考異三卷寄予於淮上予服其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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審又一年予往越州兩過其廬及余之昌平山西猶

一再寄書來會湖州莊氏難作莊名廷鑨目雙盲不

甚通曉古今以史遷有左丘失明乃著國語之說奮

欲著書其居鄰故閣輔朱公國楨家朱公嘗取國事

及公卿誌狀疏草命胥鈔録凡數十帙未成書而卒

廷鑨得之則招致賓客日夜編輯爲明書書冗雜不

足道也廷鑨死無子家貲可萬金其父允城流涕曰

吾三子皆已析產獨仲子死無後吾哀其志當先刻

其書而後爲之置嗣遂梓行之慕吳潘盛名引以爲

重列諸叅閱姓名中書凡百餘帙頗有忌諱語本前

人詆斥之辭未經刪削者莊氏旣巨富浙人得其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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往往持而恐嚇之得所欲以去歸安令吳之榮者以

贓繫獄遇赦得出有吏教之買此書恐嚇莊氏莊氏

欲應之或曰踵此而來盡子之財不足以給不如以

一訟絶之遂謝之榮之榮告諸大吏大吏右莊氏不

直之榮之榮入京師摘忌諱語密奏之四大臣大怒

遣官至杭執莊生之父及其兄廷鉞及弟姪等幷列

名於書者十八人皆論死其刻書鬻書并知府推官

之不發覺者亦坐之發廷鑨之墓焚其骨籍沒其家

產所殺七十餘人而呉潘二子與其難當鞫訊時或

有改辭以求脫者呉子獨慷慨大罵官不能堪至拳

踢仆地潘子以有母故不罵亦不辨其平居孝友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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厚以古人自處則兩人同也予之適越過潘子時余

甥徐公肅新狀元及第潘子䂓余愼無以甥貴稍貶

其節余謝不敢二子少余十餘歲而予視爲畏友以

此也方莊生作書時屬客延予一至其家子薄其人

不學竟去以是不列名獲免於難二子所著書若干

卷未脫藳又假子所蓄書千餘卷盡亡予不忍二子

之好學篤行而不傳於後也故書之且其人實史才

非莊生者流也

  歙王君墓誌銘

王君以崇禎十四年卒後三年國變王君之子璣流

寓於呉又一年而不孝始識王生因以知王生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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與其丗德之槪與王生交一年而王生以狀請銘不

孝以母未葬弗敢作也又一年卜葬葬有日而王生

復來請銘不孝不獲辭而銘之君諱時沐字惟新其

先歙之澤富人在唐曰祕閣校正希羽十七傳至名

關者避元亂徙而東爲龍溪始祖又八傳至於君君

大父諱福鳳始業行鹽父諱正寵承其業以至於君

君以其故不克讀書然君雖業鹽而孝友急公好施

有逺見能自樹乃過於丗之君子若所云事其慈母

與父妾盡禮而友愛弟時洸終其身則其孝友也祖

墓之木爲不肖者伐且鬻其旁地君爲捐金贖之澤

富有宗祠君重作之龍溪其急大義也叔正完客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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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病曰於我葬外舅卒遺孤一人曰於我長其他䘏

人窮振人困多類是是其好施也同事欲因君請院

司據西龍爲鹽窩君止之無何竝抵罪西龍商獨免

其有逺見也好從士君子而恥謁貴人邑有司欲賓

之不就其能自樹也凡此皆余之所信於王生者也

君享年六十有七娶朱氏子四長璣杭州府錢塘縣

學生員次文秩次文秋次文䄫孫六曾孫二以卒之

年十二月甲子葬於其里象山之麓蓋王氏中丗爲

商而通經義思用之天下者自璣始自君之沒而家

益落璣遂走京師歷薊抵寧遠觀列邊之大勢每以

大計干當事者不用轉客東萊而聞京師之變哭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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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帝於萊山之陽馳至南都而公卿又無下士者遂

僦居於呉著信書一編以示余而爲之太息焉此固

宋之遺臣所隱晦而不敢筆之書者也而王生之不

撓於時若此其抱濟物之才而發憤於大義又若此

非丗德之遺而能然乎銘曰

不知其人視其子子爲信人爲節士嗚呼君兮永宅

  山陽王君墓誌銘

往余在呉中常鬱鬱無所交出門至於淮上臨河不

度徬徨者久之因與其地之賢人長者相結而王君

起田最與余善自此一二年或三四年一過也王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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與余同年月生而長余二十餘日其行事雖不同而

意相得凡余心之所存及其是非好惡無不同者雖

不學古而闇合於義仁而愛人樂善不倦其天性然

也生八歳而孤事母孝事其兄㳟其居財也有讓少

爲帖括之學及中年遂閉戸不試家頗饒每受人之

負折劵不較以是其產稍落而四方賓客至者未嘗

不與之周旋當余在太原而余友潘力田死於杭係

累其妻子以北少弟耒年十八孑身走燕都介余一

蒼頭以見王君王君曰我固聞之寧人嘗與我言潘

君力田賢士也不幸以非命終而寧人之友之弟則

猶之吾弟也迎而舍之比其歸也則曰家破矣可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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何吾有女年且笄將壻子間二年耒遂就昏王君與

耒非素識也特以寧人之友故而余在遠弗及爲之

從臾也每爲余言子行遊天下二十年年漸衰可已

矣幸過我卜築一切居處器用能爲君辦之逡廵未

果而別君之日持觴送我大河之北留一宿視余上

馬爲之出涕若將不復見者乃明年余遂有山東之

戹而海岱以南地大震君亦爲里中兒所齮齕意不

自得又明年六月庚午君卒惟君生平以朋友爲天

倫其待余如昆弟而余以窮戹蹇連無能申大義於

詐愚凌弱之日者以十九年之交再三之約而不獲

與之分宅卜鄰同晨共夕其終也又不獲視其含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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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撫其遺孤吁可悲矣君諱略字起田淮安山陽人

家淸江浦之南卒時年五十七娶方氏子一寛將以

卒之某年某月某日葬於某地之先塋而子壻耒以

狀及寛書來是不可以無銘銘曰

少而孝長而㳟好禮而敦樂善而從爲義勇而與人

忠胡天不弔而降此鞠凶士絶絃人罷舂以斯銘吿

無窮

  富平李君墓誌銘

關中故多豪傑之士其起家商賈爲權利者大抵崇

孝義尚節㮣有古君子之風而士人獨循循守先儒

之説不敢倍嘉靖中高陵三原爲經生領袖其後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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衰而一二賢者猶能自持於新說横流之日以余所

聞李君蓋可謂篤信好學而不更其守者邪李氏之

先山西之洪洞人元時遷美原洪武初縣廢爲富平

人數傳至君之曾祖諱朝觀者爲邊商以任俠著關

中與里豪爭渠田爲齮齕以死而君之祖諱希奎走

闕下上書愬天子直其事大猾以次就法報父讐名

動天下乃其家遂中落至君之考諱效忠中武舉稍

復振君始以文補邑諸生君少而剛方績學不怠當

萬曆之末士子好新說以莊列百家之言竄入經義

甚者合佛老與吾儒爲一自謂千載絶學君乃獨好

傳注以程朱爲宗旣得事㳟定馮先生學益大進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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事親孝其於諸父昆弟㳟而有讓侍人以嚴而引之

於道治家冠婚喪祭一如禮法以是年雖少鄉人重

之如王彥方黃叔度焉崇禎七年四月壬午以疾卒

年二十七君卒之三月而關中大亂君之考武舉君

以哭子繼君以沒而寇至里中妣楊氏與族人登樓

竝焚死李氏之門合良賤死者八十有一人嗚呼㦧

矣而孤子因篤方三歲廸篤二歲從其母田氏走之

外家以免其後因篤旣長乃折節讀書巳爲諸生旋

棄之爲詩文有聞於時而尤潛心於傳注之書以力

追先賢蓋近年以來關中士子爲大全蒙引之學者

自君父子倡之君沒越十有三年十月癸酉因篤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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葬君於韓家村東南之新阡因篤旣與崑山顧炎武

爲友且數年而曰吾先人之墓石未立將屬之子炎

武不敢辭乃爲之撰次其詳則困篤之狀存焉君諱

映林字暉天其沒也鄉人私謚曰貞孝先生孫男三

人漢渭泗銘曰

李氏之先以節俠聞及至於君乃續斯文刋落百氏

以入聖門好義力行鄉邦所尊何不永年遭室之焚

有封若堂于韓之原惟德繩繩在其後昆

  謁欑宮文一

伏念臣草野微生干戈餘息行年五十慨駒隙之難

畱渉路三千望龍髯而愈遠兹當忌日袛拜山陵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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雨露之方濡實㴱哀痛睠松楸之勿翦猶藉神靈敢

陳于沼之毛庶格在天之馭臣某謹言

  謁欑宮文二

自違陵下即度太行遠歷關河再更寒暑兹以孟秋

之望重修拜奠之儀身先旅鴈過絶塞而南飛跡似

流萍隨百川而東下感河山之如故悲灌莽之方㴱

庶表忱思伏祈昭鑒

  謁欑宮文三

臣炎武臣因篤江左䜿儒關中下士相逢燕市悲一

劒之猶存旅拜橋山痛遺弓之不見時當春暮敬擷

村蔬聊攄草莽之心式薦園陵之事告四方之水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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及此彌年乗千載之風雲未知何日伏惟昭格俯鑒

丹誠

  謁欑宫文四

自違陵下今又八年濩落關河差池烽火想遺弓而

在望懐短策以靡前每届春秋獨泣蒼梧之野多更

甲子仍憐絳縣之人朔氣初收光風漸轉敬羞蕰藻

重展松楸雖鼎爼之久虚幸罘罳之未壞黃圖如故

乍驚失鹿之辰白首無歸終冀攀龍之日仰憑明命

得遂㴱祈

  華隂縣朱子祠堂上梁文

葢聞宣氣爲山衆阜必宗乎喬嶽明徵在聖羣言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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總於眞儒自夫化缺三雍風乖四始兩漢而下維多

保殘守缺之人六經所傳未有繼往開來之哲惟絶

學首明於伊雒而微言大闡於考亭不徒羽翼聖功

亦乃發揮王道啓百世之先覺集諸儒之大成然而

代運當屯蓍占得遯官方峻直難久立於朝端祠禄

優遊每自安於林下睠此雲臺之側實爲寄禄之邦

子靜書中羡希夷之舊隱啓蒙序末題眞逸之新名

雖風聲遠隔於殊方而道德實同乎一綂家傳戸誦

久已無間寰區春祀秋嘗獨此未瞻廟貌於是邑之

薦紳耆舊以及學士青衿無不博考遺編㴱嗟闕典

睇琳宮之絢爛悲木鐸之幽沉爰有廷揆張君山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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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君蒐採於前子德李君適之宋君宣揚於後而㑹

炎武跋渉關河畱連原巘發遐情於五嶽尋墜緒於

千年即雲臺舊院之西度香火專祠之地重邀茂宰

(華陰令/遲維城)贊此良圖萃人力以作新捐緍錢而倡導卜神

涓吉庀村效工右帶流泉來惠風之習習前憑嶽麓

狀盛德之峩峩將使爼豆增崇章逢無絶敬泚衰蕪

之筆式陳邪許之辭

亭林文集卷之五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