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雷文案

南雷文案

KR4f0008_SBCK_006-1a

南雷文案卷六

   姚江黄宗羲著

  萬悔菴先生墓誌銘(巳亥)

予束髪出遊於淛河東所兄事者兩人曰陸文虎萬履安

兩人皆好竒胸懷洞達埃壒漚泊之慮一切不入焚香掃

地辨識書畵古竒器物所至鸞翔冰峙世間嵬瑣解果之

士文虎直叱之若狗履安稍和易然自一揖以外絶不交

談其人多惶恐退去葛袍布被郵筒束帛皆修餙合度嘗

見一名士作答此兩人者極其矜愼子偶問之曰吾聞文

虎履安一簽題亦有講究恐倉卒裁答爲其所陋耳其標

致如此詩壇文社三呉與淛河東相閉隔而三吳諸老先

生皆欲得此兩人爲重淛河東風氣漸開寔由此兩人女

KR4f0008_SBCK_006-1b

虎旣死履安隻輪孤翼然其好竒日益甚東江 士人

皆乘時獵取名位 以戸部主事授先生先生獨不受方

王二帥專正供分别諸公之召募者以爲 兵令取餉於

勸分司餉者兵民交怨其在寧波則先生獨任之大兵渡

淛一時士人諱言受職皆改頭換面充賦有司而公車之

徴先生獨不行當是時先生遁跡榆林䘮其夫人巳又䘮

其太夫人榆林之書卷靑氈蕩於兵火先生一病三年炊

烟屢絕形廢心死然友人高中丞在獄予弟晦水犯難猶

能以竒計出之先生旣無心於當世廟堂著作坊瓦摸勒

凡士林之所矜貴者一不以寓目有傳呉霞舟先生遺稿

自海外者用故名紙書之半葉千言漫漶漏奪先生摩娑

細視手抄件繋遂爲完書間或出遊則多與失職之人聚

KR4f0008_SBCK_006-2a

於野店僧寮聞一竒事咨嗟而樂道之逮夫粤返舟出九

江天風簸盪一童侍側先生疾革喟然曰此行得水坑石

數片娘子香數瓣未及把玩遽爾緣絕此爲恨事耳夫家

室萬里諸子寒餓先生之言不出於彼先生之好竒乃至

是耶先生諱泰字履安晚年自號悔菴其先定遠人國珍

從明高皇帝起兵賜名斌北征戰殁贈明威將軍子鐘世

襲寧波衛指揮遂爲寧波人遜國之難死之子武嗣從征

交趾又死之弟文嗣夜哨鋸門見兩炬射之炬滅而濤作

溺死於海所見之炬葢龍目也七傳而爲曾祖諱表南京

中軍都督府都督同如理學名臣也祖諱達甫廣東督理

海防㕘將父諱邦孚鎭守福建總兵官左軍都督僉事母

陳氏封㳟人總戎公禱於東岳像設而祀之先生生而類

KR4f0008_SBCK_006-2b

夫像設者因以爲名舉崇禎丙子鄕試鬱然領袖名士十

年流落饑渴寒凍未嘗不爲江湖所傳誦正復不惡然方

其盛時交遊滿地事有不可言風波消鑠且盡先生問行

過之荒臺天未傍徨而不能去先生卽好竒乎而抑鬱憔

悴已見之於髪容矣葢先生本用世之才售答俄頃懸然

天得置之寂莫非其所長而乃忍人之所不能忍斯眞可

謂之好竒者也先生之病始於南安有毛汧者先生之同

年生也染疫將死同舟皆欲棄之先生爲之收載親其藥

裹汧得生而先生病矣卽此一事之竒亦人之所不可及

者生於萬曆戊戌二月十三日卒於丁酉十月初六日配

聞氏先十二年卒以是年十二月二十六日合塟西山之

應嶴子八人斯年斯程斯禎斯昌斯選斯大斯備斯同女

KR4f0008_SBCK_006-3a

一人壻謝爲兆孫六人言世培世澤世𢡟世德世經孫女

三人自文虎死後先生始爲詩文虎之詩以才先生之詩

以情皆有可傳當其渡嶺則酸鹹苦辣之味盡矣斯年以

子與先生久故托銘其墓憶晦㝠之際予過甬上文虎新

死先生病瘧剪燭相對凄惋欲斷是曰先生之瘧爲之不

發十年以來歲必相過再三每一會合破涕收淚竟不知

其身在困頓無聊之中也今顧舎吾而去乎銘曰

崇禎之𥘉名士鬱起淛河而東唯陸萬子長鋏切雲高馳

方軌塵世突梯逢之心死大冶火烈汞飛鉛徙陸子剛折

萬子孤美京洛車馬煌煌流水子獨不然蹩&KR0887;霜履越臺

楓靑商山芝紫千年旦暮以其有此

KR4f0008_SBCK_006-3b

 前鄕進士澤望黃君壙誌(癸卯)

天啓忠臣之家其後人多有賢者而兩浙之黃魏爲最著

魏忠節公三子子敬死孝子一子聞文譽甚盛忠端公五

子二人尙㓜不肖與晦木澤望其姓名亦落人口當是時

考官之入棘圍者皆欲得此兩家之後人出其門下丙子

李映碧搜澤望而不得已卯陳臥子搜晦木而不得不肖

入南圍則搜者在北入北圍則搜者在南得之者僅子一

耳乃甲申之變子一遲十日之死怨家緣飾其事悲哉余

兄弟二十年以來家道䘮失風波震撼雖爲論者所甚惜

然讀書談道窮巖冷屋要復人間推排所不下則嫣然相

對於霜落猿啼之夕者自信有不以彼而易此也昔先公

在詔獄㝠眩之中有老人屈指同難諸公而較之曰他日

KR4f0008_SBCK_006-4a

惟公最吉不敢以其言爲誣也今者無端奪吾澤望以去

始惝恍而疑於其言矣澤望諱宗會字之者甬東陸文虎

以其窮經似先儒黃澤楚望也生於宛陵之官舎自幼俶

倘不覊先公謂此兒成就未定但知其不逐牛馬行隊者

六歲時沿河搠蟹爲戲有塾師諧之曰蟹精善搠蟹澤望

以搠蟹之杖跨之疾走而應曰龍子貫乘龍塾師縮頸異

之十六歲補博士弟子員爲博菴黎公所識抜又三年丙

子乾所劉公以第一寘之明年歲試復第一遂廪於二十

人之一又明年許公平遠提督學政一時譽望所歸不敢

以他人先澤望及試題有脱誤許公特召郡縣言其故曰

吾故欲首某而不可奈何發案澤望入許公謂之曰子有

文名而疎畧如此將無恃才而輕讀書乎澤望傲然了不

KR4f0008_SBCK_006-4b

陳遜直對曰疎畧則有之書故無所不讀也許公變色而

弟子員千餘人皆驚竟填二等時許公之意欲使其謝過

而後高第之也壬午御史觀風第一甲申㧞貢未廷試而

國變是時澤望年二十七耳而場屋坊社已歷十餘年之

久行軰視爲老師名㝛方縱橫指取一旦歛而與農樵爲

伍其中若有不適然者始放之於酒其所與爲酒人者又

不過里胥田父無所發其憤憾於是小人者僞爲問字求

業以示親附澤望亦遂臨觴高談割臂痛哭驟長其聲價

葢不知坐受其愚弄也亡何兩子同日死壬寅遇火廬舎

蕩然婦隨以瘵死天又以意外困之癸卯四月予至語溪

澤望尙強飯如故踰月急信告危余馳歸視疾已不可起

至八月初八日卒距所生戊午得年四十有六澤望少無

KR4f0008_SBCK_006-5a

師以余爲師余初讀十三經字比句櫛三禮之升降拜跪

宮室器服之微細三傳之同異義例氏族時日之襍亂鈎

稽考索亦謂不遺餘力然終不及澤望之精㝠搜博覽天

官地誌金石筭數卦影革軌藝術雜學葢無勿與予同者

其詩初喜僻奥余一變而之冷淡澤望亦變其文華藻錯

落頗以王微范曄爲則余謂此一種文寧以音節不同六

朝便高擡其氣骨耶澤望不以爲然已亦日就刋落而蹊

徑頓盡此詩文之無勿同也自濂洛至今日儒者百十家

余與澤望皆能知其宗㫖離合是非之故而澤望忽折而

入於佛其初遇學佛者槪而信之凡喫菜合眼躲閃籬落

之徒便降心而與之交及穿剝三藏窮歲累月稍稍出而

觀今之所謂宗師者發露其敗闕亦遂牛毛繭絲爲其敎

KR4f0008_SBCK_006-5b

之書數十萬言余於釋氏之敎疑而信信而疑久之知其

於儒者愈深而愈不相似乃爲澤望反覆之葢十年而不

契終於不可同而止然余賦性偏弱廹以饑寒變故不得

遂其糜鹿之一往屈曲從俗姑且不免深恨釋氏根塵洗

滌未淨而澤望負氣好高口含瓦石疇人率爾必欲突兀

自異亦自度不可與世接乙酉以後未嘗一渡錢塘山奥

江邨枯稿憔悴呼天搶地竟隕其身是豈學佛者所宜有

然則澤望之學佛將無憤憾之氣無所於寄其亦如屈原

之於騷孟郊之於詩張旭之於書耶故相宗性海卽彼敎

中之耑門者尙且入而迷其向背澤望乃能筭沙摶空其

精也乃其所謂憤憾之甚者邪曾祖諱大綬祖諱曰中贈

封皆太僕寺卿父諱尊素山東道監察御史謚忠端母姚

KR4f0008_SBCK_006-6a

氏封淑人娶梁氏繼劉氏吾友瑞當之女子在者一人百

■女二人長適馮官儀御史中丞畱仙之孫也次字邵某

卒之次月附塟化安山賜地之左距餘姚城二十里余甞

謂孔子嘆顔囘好學今也則亡其學不僅指讀書而言然

讀書亦學中之一事今之天下千百軰中求一讀書之人

而不可得聞其人有意於讀書矣未幾類有物以敗之此

無他不好故也澤望陲地來書卷未常一日去手丙子塲

後卽爲日記所讀之書件繫於每日之下如督逋負不中

課不休最其三十年中所未盡讀者獨道藏耳一日對客

談名山舉似其路徑宮觀畫地而尺寸之客言君曽至耶

澤望失笑而起葢皆得之書本者也其所著書縮齋文集

若干卷縮齋日記若干卷學御錄一卷瑜珈師地論註若

KR4f0008_SBCK_006-6b

于卷成唯釋論註若干卷若澤望者以讀書而言亦可謂

之好學也已又不幸以憤憾損其天年豈讀書種子眞欲

絶於世乎癸卯十二月十二日

KR4f0008_SBCK_006-8a

  陸周明墓誌銛(甲辰)

司馬遷傳游俠以鄕曲之俠與獨行之儒比量而賢夫俠

者以布衣之俠與卿相之俠比量而難夫布衣然時異勢

殊乃有儒者抱咫尺之義其所行不得不出游俠之途旣

無有土卿相之富厚其所任非復閭巷布衣之事豈不尤

賢而尤難哉十年以前亦甞從事於此心枯力竭不勝利

害之紏纏逃之深山以避相尋之急此事遂止其時周明

與其客以十數見過皆四方知名之士余閒至其城西田

舎複壁柳車雜賔死友咄嗟食辦余旣自屏周明亦不相

聞問然頗聞其喜事益甚江湖多傳周明姓名以爲異人

嗟乎周明亦何以異於人哉華屋甫田婚嫁有無人情等

爾亦唯是胷中耿耿者未易下臍人見其踵側焦原手摶

KR4f0008_SBCK_006-8b

彫虎遂以爲異雖然周明一布衣諸生又何所關天下事

而慷慨經營使人以俠稱是乃所以爲異也周明姓陸氏

名宇&KR1385;鄞縣人也祖某父世科大理寺卿母某氏配周氏

崔氏子經異經周壻萬斯大少與錢司馬讀書忼慨有大

志司馬江上之事周明實左右之祥興航衆其諸臣風帆

浪楫棲遲金鰲牡蠣之間非内主之力則亦莫之能安也

癸卯歲周明爲降卒所誣捕入省獄獄具周明無所詿誤

脱械出門未至寓而卒周明以好事盡其家產室中所有

唯草薦敗絮及故書數百卷訃聞家中整頓其室得布囊

於亂書之下發之則人頭也其弟春明識其面目捧之而

泣曰此故少司馬篤庵王公頭也初司馬兵敗臬頭於甬

之城闕周明思收塟之毎徘徊其下一日見暗中有叩首

KR4f0008_SBCK_006-9a

而去者跡之走入破屋周明曰子何人其人曰吾漁人地

周明曰子必有異無爲吾隱其人曰余毛明山曾以卒伍

事司馬今不勝故主之感耳周明相與流涕而詣江子雲

計所以收其頭者江子雲者故與周明讀書錢公之將也

失勢家居會中秋競渡遊人襍沓子雲紅笠握刀從十餘

人登城遨戲至梟頭所問守卒曰孰戴此頭也者卒以司

馬對子雲佯怒曰嘻吾怨家也亦有是日乎㧞刀擊之繩

㫁墮地周明明山已豫立城下方是時龍舟噪甚人無囘

面易視者周明以身蔽明山拾頭雜儔人而去周明得頭

祀之書室葢十二年矣而家人無知者至是而春明始瘞

之昔李固之死汝南郭亮左提章鉞右秉鉄鑕詣闕上書

乞收其屍南陽董班亦往哭固殉尸不肯去欒布奏事彭

KR4f0008_SBCK_006-9b

越頭下祠而哭之彼皆門生故吏故冐死而不顧周明之

於司馬非有是也一念憐其忠義遂不惜扞當世之文罔

所謂尤賢尤難者不更在是乎初周明讀書時有弟子訟

其師師不得直周明詣文廟伐鼓慟哭卒直其師而後止

昔震川敘唐欽堯爭同舎生之獄以爲生兩漢時卽此可

以顯名當世在周明視之㝷常瑣節耳獨恨不得司馬遷

以拾之余因萬斯大而論次僅以答周明曩者之一願也

銘曰

或駭其竒或嘆其拙茫茫宇宙腐儒蚓結

KR4f0008_SBCK_006-10a

  五軍都督府都事佩于李君墓誌銘(甲辰)

六朝以門第相高人物最爲近古葢父兄之淵源師友之

講說朝典國故是非邪正皆有成案具於胸中猶如 者

見證旣多至於治病不至倉惶失措單門寒士所識不過

朱墨几案間事一當責任網羅衣鉢之下不覺東西易置

吾浙人往往墮落於時局者大抵此一輩也憶昔與馮儼

公湖上偶談東林事其門人率爾問曰楊大洪何人也儼

公正色曰汝不知楊大洪先生乎正復讀書何益向若有

門第者寧有是言乎君姓李氏諱掁玘字佩于號樛仙明

之鄞縣人高祖堂河道侍郎曾祖惟孝廬州府通判祖承

寀永康學敎諭父康先太子少保禮部尙書母范氏封夫

人尙書自天啓壬戌入朝凡五年而出又自崇禎戊辰入

KR4f0008_SBCK_006-10b

朝凡七年而出所遇之時皆朋黨交訌是非晦㝠君髫年

隨任尙書所接見之人卽能知某也君子某也小人一時

事變錯互君子受禍之由小人傾險之術君從帳中屏後

耳屬口談皆足以救舊史之虛實十餘年以來予過甬上

君從高玄若萬履安指畫天啓崇禎間事慷慨興亡怒罵

涕泣交發並至一日酒闌言某年某月朝士有以蝦腦百

觔奉其義父魏忠賢者正復不知用蝦若干此時奉蝦腦

者之子在座君竟忘之予曾遇宣城人劉振出其所著識

大編文詞蕪穢不具論其載三案之事以要典爲聖書騰

口勦說海内著述家猶不敢直黜其非而有證據之者嗟

乎要典爲奄人造逆之書天下受其魚爛其是非亦不難

辯禍延熖熄尙畱人間戴剡源曰紹興之末乾道之前能

KR4f0008_SBCK_006-11a

言主張魏公排秦檜又不肯媚大淵者可謂君子之徒矣

推是以論若君者其得不謂之君子之徒乎故使君而當

平世必能扶植善類不爲小人所牽挽今不幸而約處草

野衣冠廣席毎一發言能使經生失鄙其正人心術亦不

爲少雖君得之姿禀然耳濡目染其受門第之益抑又可

誣耶君用尙書恩授前軍都督府都事未仕而國亡與其

兄振璣多與失職者遊行李之往來資其困乏一時不減

八廚之目壬寅正月振璣被誣入獄君悉其有以出之遂

亦鬱鬱而死葢癸卯十一月某日也年五十有一娶薛氏

繼邵氏子曰某某予於巳丑始識君癸巳太夫人六旬君

不遠百里登堂爲壽余妄有論著君得其片言隻字必手

抄之予亦欲錄君所談以證予言之不妄而君不可作矣

KR4f0008_SBCK_006-11b

因狥其子之請而銘之銘曰

遷言荆軻徴夏無且徴大將軍蘇建語余柳州竊比與史

官書萬曆之季崇禎之初朋黨勝負亂髪莫梳余欲徴之

甬東佩于

KR4f0008_SBCK_006-12a

  户部貴州淸吏司主事兼經筵日講官次公董公墓

  誌銘(乙巳)

嘗讀宋史所載二王之事何其略也夫其立國亦且三年

文陸陳謝之外豈遂無人物顧聞陸君實有日記鄧中甫

有填海錄吳立夫有桑海遺錄當時與文陸陳謝同事之

人必有見其中者今亦不聞存於人間矣國可滅史不可

滅後之君子能無遺憾耶乙酉丙戌江東草創孫公嘉績

熊公汝霖錢公肅樂沈公宸荃皆聞文陸陳謝之風而興

起者一時同事之人殊多賢者其事亦多卓犖可書二十

年以來風霜銷鑠日就蕪没此吾序董公之事而爲之泫

然流涕也公諱守諭字次公漢孝子黯之裔由慈谿徙鄞

曾祖瀾祖曄父出登贈户部主事母陶氏贈太安人公以

KR4f0008_SBCK_006-12b

孤童自奮身於學十七歲補弟子員其爲制義不苟襲蹈

排奡邊幅之外甲子舉於郷於時文體一變浙所指名者

翁鴻業姜思睿其一公也七試南宮不第然達官高第海

内庸有不知而無不知甬中董次公者 初建公猶偃

息衡門李司農白春譙政府曰今小朝廷殊非多士如董

某者寧可聽其不出乎國命倚於餉司非董某不可乃以

户部貴州司主事召之當是時孫熊二公建▫皆書生不

知兵迎方王二帥拱手而授之國成凡原設營兵衛軍俱

隷方王而召募竒零之街卒田兒則身領之方王旣自專

反惡諸公之參决而分餉分地之議起分餉者以諸公之

師謂之義兵食義餉以方王之師謂正兵食正餉正餉田

賦所出義餉勸分無名之征也分地者某正兵支某邑正

KR4f0008_SBCK_006-13a

餉某義兵支某邑義餉也有㫖會議方王司餉者皆至殿

陛譁然公厲聲進曰公等今日所爲何事而不爲咫尺天

威地乎於是跪奏 前曰分餉分地非也當以一切正供

悉歸户部覈兵而後給餉覈地而後酌給之先後所謂義

餉者雖有其名不可爲繼義兵食義餉是散遣義兵之别

名 以爲然方王諸帥雖怒無以難也無何王帥請稅漁

舟公謂其客胡中書曰今日所恃者人心耳料及漁舟其

細已甚民弗堪也昔吳越王有西湖漁税由羅隱之詩而

罷至今以爲美談傳語武寧使某得繼隱之後塵可乎王

帥又請塞鄞之金錢湖爲田又請行稅人法又請官賣大

户祀田三疏旣上兵士抽刃公門以待覆公疏湖不可塞

祀田不可官賣稅人必至激變王帥大怒謂行朝大臣尚

KR4f0008_SBCK_006-13b

不敢裁量幕府何物豎儒乃爾事事中格乎上言得孟軻

百不如得商鞅一得談仁講義之徒百不如得鷄鳴狗盗

之雄一遂折簡召公 雖惜公甚不能爲力隂使公避之

公慷慨對曰餉司命吏生殺聽於主上非武寧所得耑桓

温劉裕何許奸雄亦必托言晉陽之甲無敢擅出一檄執

朝臣而去者臣歸死上前武寧能以臣血濺丹墀則可舉

朝忿忿皆言若武寧殺餉司直反耳何復義旗王帥亦廹

大義而止丙戌三月十九日思陵大祥廷議寂然公請朝

堂哭臨三軍縞素君子以爲知禮武林陸行人培王同知

道焜皆死節廷議謚培不及道焜公爭曰兩人同死何由

分其優劣豈以道焜非進士乎今之進士而賣國者累累

也道焜乃得謚節愍 累欲遷公官而難於代者乃兼公

KR4f0008_SBCK_006-14a

經筵日講江東内附異時宦爲大官者皆自削去舉人則

復求會試公曰嘻吾故司農也焉能爲還魂舉人哉掃軌

著書一日翁州破張 之俘入其孤欲還里無有爲之

保者公作而曰此吾事也入言於監司公之干涉當道者

二十年中惟此而已公生於丙申十月初四日卒於甲辰

十二月二十日年六十有九兩娶皆陳氏贈封安人嗣子

諸生道權女子二長字庠生余遵生先卒次適貢生丘承

嗣孫一孫符女孫三長字戴煊餘㓜啓禎間社文盛行甬

中知名者公與陸符文虎萬泰履安三人而公之議論務

不欲與人同故雖與文虎履安同里相好其意見時有出

入海内望之者亦知三公之俱爲正人然文虎履安則牽

連而舉公則孤行當陸培鯤庭陳朱明玄倩之交惡也鯤

KR4f0008_SBCK_006-14b

庭與江浩道闇發使至余欲浙東同社相助余卽傳紹興

王毓蓍玄趾慈溪劉應期瑞當及履安應之余固未嘗知

玄倩之爲何如人也第因鯤庭道闇之一言耳公見同鯤

庭者衆遂出而右玄倩葢公亦非知玄倩之爲何如人也

第不欲與人同耳此皆坊社中習氣豈知公之不欲同同

社者其後卽不欲同方王不欲同諸失職者之所爲乎公

自此遠矣公無日不讀書㷊香掃地名花怪石位置幽然

高斗魁旦中語余曰嘗於遲明過次公人聲未動從門隙

窺之珠蘭茉莉掩映若叢薄中橫一几繙書劃然有聲以

爲神仙中人也公苦心易學聚古今言易數十家考其異

同甲午冬十二月余訪公公自言丙戌以前所讀書不脫

場屋餘習丙戌以後始知有讀書一事耳巳又以草廬易

KR4f0008_SBCK_006-15a

纂言爲問余疏其卦下之義答之以余之固陋而公不棄

之如此則無以見公之不欲與人同也公所著有讀易一

抄二抄卦變考略易韻補遺春秋簡秀集公車錄公車錄

僅存董 集藏於家某年某月某日將塟公於某處道

權撰次行實介萬言貞一以誌銘見屬余雖不足以知公

猶兾傳其十一後之君子網羅放失必有取乎此也銘曰

北都巍巍 屠之南國渠渠馬阮俘之於時董公七上

公車蕞爾江東公理軍輸人身虎齒環以武夫履而不咥

易道不孤翠華不返滄海爲枯公侯卿相自視如奴董公

突兀故官舊儒非官之爲重重此身軀曰董 春秋特

KR4f0008_SBCK_006-15b

  蘓州三峰漢月藏禪師塔銘(乙巳)

古今學有大小葢未有無師而成者也然儒者之學孟軻

之死不得其傳程明道以千四百年得之於遺經董仲舒

王通顧亦未聞何所授受釋氏之學南岳以下幾十幾世

靑原以下幾十幾世臨濟雲門潙仰法眼曹洞五宗皆系

經語緯奔蜂而化藿蠋越鷄而伏鵠卵以大道爲私門豪

傑之士生於其間者附不附皆不可擎拳撐脚獨往獨來

於人世則指爲失父之零丁不然道旣通而後求師何關

于學爲師者又不曰弟子之學于吾無與而必欲其舎吾

所未及之學若是乎師之爲害于學甚大也萬曆以前宗

風衰息雲門潙仰法眼皆絶曹洞之存宻室傳帕臨濟亦

若存若没什百爲偶甲乙相授類多墮窳之徒紫栢憨山

KR4f0008_SBCK_006-16a

别樹法幢過而唾之紫栢憨山亦遂受未詳法嗣之抺殺

此不附之害也其後胡喝亂棒聲焰隆盛鼓動海岳開先

從而厭之旣飲荆溪而野祭無祀之鬼開先亦遂爲唐子

逋人此附而不附之害也三峰禪師從而救之宗㫖雖明

箭瘢若粟師弟之訟至今信者半不信者半此附之之害

也所謂宗㫖者臨濟建立料簡賔主玄要照用四喝等綱

宗雲門建立函葢截流逐浪等綱宗以竭棒喝之欺僞曹

洞潙仰法眼建立四禁五位六相三昧等綱宗以竭機語

之欺僞師從寂音遺書悟之廣陵散之絶久矣師欲推明

絶學太倉慧壽吳門北禪請師出世師不正位不登座曰

威音以後不許無師儼然而踐其位則未證得謂證得者

將接跡于世矣已而登匡廬汎沅湘獅絃毒鼓寥寂無聞

KR4f0008_SBCK_006-16b

宻雲悟公以臨濟第十三世開法金粟師徘徊而就之雲

大喜上堂告衆曰漢公悟處眞實出世先我所以屈身來

此者爲臨濟源流耳老僧從來不易安第一座今累漢公

師請來源雲曰臨濟出世惟以棒喝接人不得如何若何

只貴单刀直入請言堂奥雲不應良久曰宗㫖太宻嗣續

難乎其人不若巳之師曰不然黄龍有言學者欺詐之弊

不以如來知見之慧宻煆之何由能盡雲以源流付師師

不受曰三玄三要䆒竟是何等法法若相符方敢袛受時

師已登舟雨雪未行雲傳語曰吾家以拄杖拂子標題種

草汝將謂别有實法口耳相傳耶因問云玄要且置如何

是一句師答以偈雪寒江水沍此是第一句團也團不圓

劈也劈不破滚倒牛角尖無舌舌頭大深深深處絶古路

KR4f0008_SBCK_006-17a

若不行是門戸若要行子非父問取和尚道一句雲又問

汾陽道三玄三要事難分如何是難分處師又偈若落難

分處顢頇未足談若還分得是依舊隔千山粘頭綴尾倒

掀翻大雪滿湖天雲又問得意忘言道易親如何是得意

忘言處師畵 相答之解䌫而行雲又遣人問 此是圓

相耶三點耶師答書曰法門建立之宻千古萬古不能撲

破宗㫖未破則臨濟猶生也豈可以一時舉揚之不易承

接之無人便欲越過此宗覺範曰此如衣冠稱孔門弟子

而毀易繫辭三尺童子皆笑之雲謂齎書一黙曰我先師

不曾說起彼旣知此彼自行之一黙謝行宗㫖受源流以

復師未幾應北禪之請師又上書于雲曰藏得心于高峰

印法于寂音和尙一棒血流三番大減瓣香總炷一壚雲

KR4f0008_SBCK_006-17b

答秪恐不是玉是玉眞太竒當是時雲雖有憾于師心服

其英偉辨博非及門所及姑且牢籠之而及門者多惡其

張皇讒搆間作於是有闢妄七書天下視其師弟子之間

若水火焉今之議新㑹者謂其從聘君無所得獨坐十餘

年恍然覺如馬之有勒其不宗聘吾明甚儒釋同例則師

之齟齬于師門又何害耶師諱法藏字漢月號于宻晚改

天山無錫蘓氏子也父蘭母周氏少入鄕校雨水暴至失

師所在巳而乘大龜出沒濤中父老奇之年十五從德慶

院僧爲童子三年歸家行冠禮而後落髪曰出家豈細事

司輕易爲之耶嘗自爲懸記曰吾四十悟道踰六十而死

旣而讀高峰語錄入手恍然如出己口始破心叅䆒受小

戒于蓮池受大戒于古心入海虞三峰茇舎鹿場脇不沾

KR4f0008_SBCK_006-18a

席中夜爲昬沉所苦小師分香撃板佛號徹天每嘆曰吾

嘗言四十悟道今三十有九徒勞若是豈終負此語乎泣

不能禁明年同朗泉閉關交拜之次痰眩擲身一睡五日

不醒適牕外植楥屈竹有聲師聞若震雷蹶起枕上心空

際㫁從前文字但見𥿄墨義理了不關懷端坐終夜如彈

指項無思惟中忽于靑州布衫打失鼻孔卽頌曰一口棺

材三隻釘聲聲斧子送平生自從薤露悲歌㫁嬴得朝朝

墓栢靑則萬曆壬子之二月初五日也師猶不敢自足深

研玄要之㫖又二年梅花初謝掩關危坐不知疽之發背

一日推牕見黄梅墮地千門萬戸卽時劃然取寂音智證

傳讀之不異室中摩頂受記師道價曰高方外諸老寒灰

聞谷以徑山迎之憨山亦以歸宗招之俱謝不往又十年

KR4f0008_SBCK_006-18b

而後嗣法于宻雲天啓末文文肅姚文毅周忠介皆得罪

奄人絶交避禍師在北禪相與鉗錘評唱危言深論不隱

國是直欲篆向鞭背身出其間其在安隱龍象蹴踏號爲

一時之盛凡八坐道場常熟三峰長洲大慈聖恩吳江聖

壽杭州安隱淨慈無錫錦樹嘉興眞如崇禎乙亥四月朔

白椎辭衆七月二十一日風雨法堂大木皆拔初夜侍者

濟曮侍疾問如何是和尙身後事師曰牀頭老鼠偷殘藥

壁上孤燈照舊衣漏下二刻僧問汾陽頌直出古皇前如

何是古皇師曰草衣木食項之跏趺而逝世壽六十三僧

臘四十五後四月窆其全身于萬峰祖塔之左是夕白虹

貫于塔所門人集其語錄十六卷行世其得法弟子梵伊

致一黙成問石乘在可證頂目徹澹予垣剖石壁于磐鴻

KR4f0008_SBCK_006-19a

慧刃銛潭吉忍具德禮繼起儲碩機聖劉道貞凡十四人

今再傳者亦皆爲世津梁矣師儀觀甚偉其在淨慈時一

時叅請入室者聞子將嚴印持馮嚴公張秀初江道闇皆

羲文字之交逐隊見之說論語周易鑿空别出新意每聽

至夜分師卒後廿九年羲見儲公于靈巖出師之年譜道

行錄讀之謂羲曰天童師翁塔銘前有作者自子發之改

撰于錢宗伯吾師之塔銘董宗伯所撰亦未備子可引前

例爲一通乎羲曰敢乎哉昔柳子厚爲大鍳碑劉夢得繼

之遂書第二無已則有斯例在乃掇其大者言之銘曰

在昔宋元試經得度法幢相望繄此之故有明罷科所聚

貧子百年粥飯香燈而止間生天童中興象敎婦人孺子

禪悦喜笑師起三峰乃獨憂之綱宗不立白晝狐狸遂抜

KR4f0008_SBCK_006-19b

趙幟立漢赤幟趙人未盡環壘而詈鄧尉偏衣太湖金玦

五宗之哭(師有哭/五宗詩)血淚無竭黠䑕逢貓偷心不起所曰綱

宗亦復如是維彼黠䑕不生法門今始賛嘆有五宗原聖

學宗傳亂于萬曆東林救之實維無錫端文忠憲錢氏啓

新巍巍三公儒者大醇師生是郷亦生是時砥柱釋氏天

心可知孰爲嵩高錫山高只孰爲海深梁溪深只

KR4f0008_SBCK_006-21a

  劉伯繩先生墓誌銘(丙午)

劉伯䋲先生將塟其子求予銘其墓嗟夫道之難明也数

百年而生一人焉如五行麗天芒寒色正標示宗㫖繭絲

牛毛亦可謂嚴矣乃入耳過口輙焉失之源遠流分同出

一先生之門而不啻楚越之相遼卽以明儒論之康齋之

學出而爲白沙爲敬齋爲一齋而主敬之宗㫖裂陽明之

學分而爲東浙爲淮南爲江右而致良知之宗㫖裂然則

墨守師說者豈不爲難哉當子劉子講學之時吾越之承

風接響者以想像爲本體權謀爲作用子劉子之言格於

浸淫之僻說而不相下先生憂之曰此禪門種草寧可移

植於吾室乎於是推擇王業洵王毓蓍及予等十數人者

進之爲弟子諸弟子進而受子劉子之敎有未達者退而

KR4f0008_SBCK_006-21b

私於先生未嘗不氷釋也許元溥孟宏疑儒釋體一而用

殊先生曰吾儒之言體也至善由是而發之其宰於身也

在視謂之明在聽謂之聰在言謂之忠在動謂之敬其宰

於人也在父子謂之仁在君臣謂之義在夫婦謂之别在

長幼謂之序在朋友謂之信其達於上下也則民之胞物

之與乾稱父坤稱母也有至善之體自有至善之用吾儒

之體用不可分也佛氏之言體也無善由是而發之無所

謂視聽言動也又何有聰明忠敬乎無所謂父子君臣夫

婦長幼朋友也又何有仁義序别信乎無所謂民物乾坤

也又何有胞與父母乎有無善之體自有無善之用佛氏

之體用亦不可分也祝淵開美問求仁先生曰天地之所

以常運萬物之所以相生而不巳者止此春和之氣循環

KR4f0008_SBCK_006-22a

而無端也自其暢達而言之則曰夏自其收歛而言之則

曰秋自其凝靜而言之則曰冬而總一春氣之卷舒非截

然分而爲四也人得天地之氣以爲人則曰仁自其裁制

而言之則曰義自其節文而言之則曰禮自其明斷而言

之則曰智而總一仁之周流亦非截然分而爲四也是故

宜事變制秩序辨是非者義禮智也而所以能宜事變制

秩序辨是非者則仁之爲也卽或能宜事變矣義其所義

而非吾之所謂義能制秩序矣禮其所禮而非吾之所謂

禮能辨是非矣智其所智而非吾之所謂智何也吾之所

謂仁義禮智者合仁而言之也合仁而言之者析之各得

其分而綂之適完其仁也是故儒者言求仁而不言求義

禮智者此也當是時問學者雲擁其門雖所得各有淺深

KR4f0008_SBCK_006-22b

而山隂愼獨宗㫖暴白於天下不爲越中之舊說所亂者

先生有摧陷廓淸之功焉子劉子旣沒宗㫖復裂海寧陳

確乾初以大學有古本有改本有石經言人人殊因言大

學非聖經也自來學問由正以入誠未有由誠以入正者

孟子言求放心夫子言志學從心其主敬功夫從心始不

從意始先生辨之曰愼獨者主敬之别名也若在正心條

下則正心傳中當言下手功夫乃獨於誠意傳中詳言之

而正心傳中反不及者葢一誠意而心己正身已修齊治

平一以貫之大畧聖賢言心有二端語孟之言心也合意

知物而言者也合意知物而言者故不言誠意而誠意在

其中如求放心必有所以求之之道操則存其求之之道

也非卽誠意之愼獨乎心之所之謂之志非心卽志也所

KR4f0008_SBCK_006-23a

之者意也由志學而後能從心非卽意誠而後心正乎大

學之言心也分意知物而言者也分意知物而言者非外

心以言意卽心而指其最初之幾曰意葢必言意而心始

有主宰言誠而正始有實功也兵火奔播叢林之黠者網

羅失職之士以張其敎武進惲曰初仲升將嗣臨濟先生

謂之曰古來賢士隱於禪者不少有讀易者有歌楚辭者

有汎舟賦詩㷊其草者豈不知業巳圓頂方袍而故爲此

狂激之態乎葢曰吾非眞禪也聊以抒艱貞之志云耳猶

之趙岐李爕避身傭保非愛傭保之業也今足下撾鼓白

槌欲嗣其法則向之圓頂方袍者從其敎也非有托而逃

焉者亦猶趙岐李爕無故而羡心傭保徙其衣冠詩書之

業也不亦惑乎仲升乃止二十年以來一軰學人悉皆凋

KR4f0008_SBCK_006-23b

謝子劉子宗㫖雖若滅若没先生之墨守未嘗不爲田單

之卽墨也先生諱汋姓劉氏伯繩其字家世具余所撰子

劉子行狀子劉子者念臺先生諱宗周先生之父也年十

餘歲鈎黨禍起避地武林僧舎晝則隨衆傭作夜分帷燈

禪板聲寂發而讀書侍子劉子處官舎中門庭落然不聞

人聲脱粟寒漿僮僕逃逸先生方擁卷危坐自若也用功

過苦遂至徹夜不能交睫如是者數年子劉子曰此把捉

之過也久之而後平子劉子野死先生捐委故業踐荆棘

於群虎之中孤露萬山歲餘復返塞門掃軌隣右莫窺其

面初子劉子考定六經發凡舉例而未卒業先生發篋陳

書究竟先志監司郡縣慕其操行下東通謁先生了不容

接錮疾報聞與王爾祿天錫遊息共學天錫爲海道欲申

KR4f0008_SBCK_006-24a

把臂先生引范史雲周小泉之事以拒之天錫嘆息而去

生於某年癸丑六月十日卒於某年甲辰九月八日明年

某月某日塟於某山之原母章氏贈夫人配周氏光祿寺

少卿夢尹奠維之女先三月卒子四人茂林士林長林道

林女一人適吳善禎孫三人先生旣絶交息遊左對孺人

右顧稚子鬱鬱無可告語余亦老屏空山不相聞問故其

群經疑義㝠搜獨得至述儀禮鐘律始與余往復未幾而

先生謝世矣先生云亡今而後山隂宗㫖恐愈裂矣執筆

而自慙者久之銘曰

伯䋲之學膠解凍釋吾未知其所臻榰定名敎閉關絕津

蚍蜉蟻子不容廵遁殆陳同父所謂積糓做米把纜放船

之人也耶

KR4f0008_SBCK_006-24b

  黄季眞先生墓誌銘(丙午)

粤稽建炎狩於金鰲蕞爾慶元闇岳驚濤監州解骨亮節

孤高捃摭殘竹姓名寂寥(時吾祖爲慶元通判死難)綿綿

鶴山監州之子奔鯨駭流逸羽避矢相玆竹浦定中托始

藍水蜀山環吾枌梓(始祖諱萬河字時通號隺山)文潔日

抄繭絲程朱(諱震字東發著黄氏日抄)泰定靜坐淵源草

廬(諱茂字茂卿元泰定進士從吳澄學)黄氏之學遂列諸

儒門成魯衛祭抱笙竽遜國之難曰有黄墀身從彭咸仁

契伯夷姓氏炳然官爵莫稽補鍋雪庵不比傳疑(與同邑)

(陳子方同死)吾祖小雷孝友神聽萬里尋兄三年磨鏡(諱)

(璽)四傳太僕欽哉獨行質謝枝葉文别雅鄭(諱日中號鯤)

(溟)是生忠端及吾叔父桓桓忠端郊社將吐奪之婦寺以

KR4f0008_SBCK_006-25a

歸后主皇極日月松楸風雨維吾叔父仁心獨秀瑣碎蟲

魚旁通醫祝牛篋詩瓢件離貫朽不名一家不資師授場

屋風氣逐影而徙販交買名破經碎史叔父曰惡予曷能

此祭吾經義投之流水黨錮之禍摘索無遺縣吏操兵竈

婦乘危契闊百罹門戸一絲忘憂魯酒取樂楚辭兩年侍

疾遍討藥名三載倚廬考合禮經家賢舊事野老閒評採

信傳疑宗譜聿成石鼓鳴山金精動㝛解果䖍 衽□

▫龍性難馴撓膚不受豈以過進變我橘柚見志灰釘盟

詩玉玦顧移日影畱玆熱血剖斷毫芒倐忽訣别夙昔靜

功臨期辦决(叔父詩中句)五十圈豕六十曬麥遙遙寒暑

得分玄白七十將至裹此尺帛而今而後可履阡陌十日

再庚避人避世衝飈弱草百毒皆厲鈎天夢樂蜃樓觀市

KR4f0008_SBCK_006-25b

民之訛言亦爲破涕乙巳秋祭稽首香燈叔父盥獻某執

豆登胡不兩月栢槨枯藤得此全歸非意之曾燁燁影堂

三忠六儒(三忠通判黄墀忠端也六儒文潔/庵州判菊)

(東學正孝子也)孫曾在位芒射瞿瞿叔父無忝峩如䄡如

吉日神主迎以商巫平生詩文令子編緝鬱氣所成抝捩

艱澀錮之鉄函噌吰外出豈擬綘園不離剽賊諱曰葆素

字曰季眞配曰邵氏子曰世春九月十二是爲諱晨年六

十八上推可因明年某月塟於剡中瀑布之下結此幽宮

曰故 不敢不崇短碑三尺高于喬松吾文所師師於

歐陽銘其叔父於世宜詳述吾祖德陳於堂皇不僅墓門

可爲耿光

KR4f0008_SBCK_006-27a

  女孫阿迎墓磚(丙午)

阿迎者棃州老人之女孫也父黄正誼母虞氏虞氏家上

虞之通明&KR0309;故阿迎生於通明庚子歲十二月初七日也

壬寅三月歸來夙慧異常兒余甚愛之其在左右灑然不

知愁之去體也時至書案對坐弄筆硯信口吚唔授以沈

龍江女誡背誦如流水二三年來余餬口吳中朝夕念兒

兒亦朝夕念余見余歸家則鳬藻躍坐膝上挽鬚勞苦曲

折家中碎事以告故家中有事勿欲使吾知者必戒無使

兒知恐其漏於吾也兒嘗謂吾曰兒念爺爺勿出門去余

應之曰爺勿出門則兒無果餌食矣兒曰爺在兒亦不願

果餌也今年余返越城聞痘疫盛行恐然惟兒之出十一

月十九日至家兒迎門笑語余始釋然十二月二日兒紅

KR4f0008_SBCK_006-27b

衫拜跪上太夫人壽舉止安詳一門歡然初七日余設餖

飣爲兒作生辰是晚出痘至二十日而殤得年七歲哀哉

初壽兒之殤余亦甚愛之故無夕不入夢庚子十月余遊

廬山距其殤時巳五年來夢於圓通寺匆匆若告别者余

作詩記之圓通亦有重來塔此意明明不肯灰歸家而阿

迎生矣自此遂不復夢見壽兒則阿迎爲壽兒之重來無

疑也葢吾里元時名再生而圓通又爲道濟禪師重來之

地壽兒現靈於圓通阿迎應讖於再生非無故也獨怪顧

非熊以殤兒再生遂得永年而阿壽之轉阿迎漚珠槿艶

七年旋瞬而失抑緣分之有淺深歟何其慰予而反毒予

耶解之者曰區區女孫無庸過戚老人曰余賦性柔慈明

友一言嘘沫夢寐歷然兒之親吾如是雖欲忘情其可得

KR4f0008_SBCK_006-28a

乎殤後三日塟之化安山其前母孫氏之側寒風歲盡氷

雪滿山與塟壽兒其時日風景秋毫無異也嗚呼以余之

愚何煩造化之巧弄如此哉因以哭兒之詩爲之銘曰

老來觸事盡無聊兒女温存破寂寥阿壽五年迎七載如

何也算福難消(其一)十二年中巳再世重翻舊恨作新愁

兩行淸淚無多重流到前痕竟不流(其二)爲因望我太頻

煩囑我明年莫出門我在家中猶未出兒何反作不歸魂

(其三)出外長將棃棗齎博兒一笑解雙眉兒言但得爺長

在不願堆盤喫棗梨(其四)屈指生辰近上弦紅衫侵曉拜

堂前南牕曝背團圞話不道居然是别筵(其五)龍江女戒

兩三章曉夜連珠在耳旁今日廣陵從此絶散爲剡瀑尙

悠揚(其六)

KR4f0008_SBCK_006-28b

  王征南墓誌銘(己酉)

少林以拳勇名天下然主於搏人人亦得以乘之有所謂

内家者以靜制動犯者應手卽仆故别少林爲外家葢起

於宋之張三峯三峯爲武當丹士徽宗召之道梗不得進

夜夢玄帝授之拳法厥明以單丁殺賊百餘三峯之術百

年以後流傳於陜西而王宗爲最著温州陳州同從王宗

受之以此敎其鄕人由是流傳於温州嘉靖間張松溪爲

最著松溪之徒三四人而四明葉繼美返泉爲之魁由是

流傳於四明四明得近泉之傳者爲吳崑山周雲泉單思

南陳貞石孫繼槎皆各有授受崑山傳李天目徐岱岳天

目傳余波仲吳七郞陳茂弘雲泉傳盧紹岐貞石傳董扶

輿夏枝溪繼槎傳柴玄明姚石門僧耳僧尾而思南之傳

KR4f0008_SBCK_006-29a

則爲王征南思南從征關白歸老於家以其術敎授然精

微所在則亦深自秘惜掩關而理學子皆不得見征南從

樓上穴板窺之得梗槩思南子不肖思南自傷身後莫之

經紀征南聞之以銀巵數器奉爲美檟之資思南感其意

始盡以不傳者傳之征南爲人機警得傳之後絶不露圭

角非遇甚困則不發嘗夜出偵事爲守兵所獲反接廊柱

數十人轟飮守之征南拾碎磁偷割其縛探懷中銀望空

而擲數十人方爭攫征南遂逸出數十人追之皆殕地匍

匐不能起行數里迷道田間守望者又以爲賊也聚衆圍

之征南所向衆無不受傷者歲暮獨行遇營兵七八人挽

之負重征南苦辭求免不聽征南至橋上棄其負營兵㧞

刀擬之征南手格而營兵自擲仆地鏗然刀墮如是者數

KR4f0008_SBCK_006-29b

人最後取其刀投之井中營兵索綆出刀而征南之去遠

矣凡搏人皆以其穴死穴暈穴啞穴一切如銅人圖法有

惡少侮之者爲征南所擊其人數日不溺踵門謝過始得

如故牧童竊學其法以擊伴侶立死征南視之曰此暈穴

也不久當甦已而果然征南任俠嘗爲人報讐然激於不

平而後爲之有與征南久故者致金以讐其弟征南毅然

絶之曰此以禽獸待我也征南名來咸姓王氏征南其字

也自奉化來鄞祖宗周父宰元母陳氏世居城東之車橋

至征南而徙同嶴少時隷盧海道若騰海道較藝給糧征

南嘗兼數人直指行部征南七矢破的𥙷臨山把總錢忠

介公建 以中軍統營事屢立戰功授都督僉事副總兵

官事敗猶與華兵部勾致島人藥書往復兵部受禍讐首

KR4f0008_SBCK_006-30a

未懸征南終身菜食以明此志識者哀之征南罷事家居

慕其才藝者以爲貧必易致營將皆通慇懃而征南漠然

不顧鋤地擔糞若不知己之所長有易於求食者在也一

日過其故人故人與營將同居方延松江敎師講習武藝

敎師倨坐彈三絃視征南麻巾緼袍若無有故人爲言征

南善拳法敎師斜盻之曰若亦能此乎征南謝不敏敎師

軒衣張眉曰亦可小試之乎征南固謝不敏敎師以其畏

己也强之愈力征南不得已而應敎師被跌請復之再跌

而流血破面敎師乃下拜贄以二縑征南未嘗讀書然與

士大夫談論則藴藉可喜了不見其爲麄人也余弟晦木

嘗掲之見錢牧翁牧翁亦甚竒之當其貧困無聊不以爲

苦而以得見牧翁得交余兄弟沾沾自喜其好事如此予

KR4f0008_SBCK_006-30b

嘗與之入天童僧山𦦨有膂力四五人不能掣其手稍近

征南則蹶然負痛征南曰今人以内家無可眩矅於是以

外家攙入之此學行當衰矣因許敘其源流忽忽九載征

南以哭子死高辰四狀其行求予誌之余遂敘之於此豈

諾時意之所及乎生於某年丁已三月五日卒於某年己

酉二月九日年五十三娶孫氏子二人夢得前一月殤次

祖德以某月某日塟於同嶴之陽銘曰

有技如斯而不一施終不鬻技其志可悲水淺山老孤墳

孰保視此銘章庶幾有考

KR4f0008_SBCK_006-32a

  王仲撝墓表(巳酉)

君諱正中字仲撝直隷保定人登丁丑進士第未謁選索

游於高唐州會大兵南下轉運銀杠亦避入高唐大兵圍

高唐州守以爲銀杠旦晚是敵物不如以此鬻城免士女

屠戮流離之苦立要約使與議者押字仲撝與焉事平轉

運者上失物狀於是逮高唐守及仲撝論死繫獄數年刑

科給事中李淸理而出之降補揚州照磨移知長興縣國

變後失官避地於紹興截江時以兵部職方司主事攝餘

姚縣事是時公私赤立剽奪爲豪市魁里正朝得剳付一

𥿄暮便入民舎根括金帛係傫丁壯交錯道路郡縣不敢

何問爲某營也仲撝設兵彈壓各營取餉必使經由於縣

品覈資產裁量以應之非是則爲盗賊總兵陳梧敗於檇

KR4f0008_SBCK_006-32b

李渡海至姚鹵掠鄕聚仲撝遣兵擊之鄕聚相掎角殺梧

行 忌仲撝者以此聲討某謂梧之見殺犯衆惡也不當

罪正中上疏救之乃止張國柱刧定海王總兵縱兵大掠

列船江上入城牢搜者二干人仲撝攔止所圍大姓數家

從仲撝丐命仲撝爲之消息國柱終不得志而去田仰荆

本徹先後過姚舟楫蔽江皆帖帖俯首不驚鷄犬葢人民

之恃仲撝一時如决水之堤焉陞監察御史尙寳寺卿朱

大定太僕寺卿陳潜夫兵部主事吳乃武皆從浙西來受

約束壇山烽火達於武林仲撝短小精悍喜於任事雖以

武寜群從得不爲列營所撓亦其智計有以副之也好讀

實用之書不事文彩其言星象則從閩人柯仲烱於獄中

受之行 初建進 所著監國魯元年大統曆丁亥訪某

KR4f0008_SBCK_006-33a

山中某時註授時曆仲撝受之而去壬辰來訪授以律呂

辛丑來訪授以壬遁仲撝皆能有所發明自某好象數之

學其始學之也無從叩問心火上炎頭目爲腫及學成而

無所用屠龍之技不待問而與之言亦無有能聽者矣蛩

然之音僅一仲撝又以饑火驅走南北丁未二月遇之越

城爲言年來益困將於鑑湖濵佃田五畆佐以毉卜續食

耳其年八月十九日仲撝卒年六十九權厝於山隂之陳

常堰所著周易註若干卷律書詳註一卷子一人三㨗嗟

乎某與仲撝交二十餘年與之同事而無成與之共學而

未畢仲撝生時巳無人知仲撝者向後數年復更何如此

𥿄不滅亦知稽山塊土曾塞黄河也

KR4f0008_SBCK_006-33b

南雷文案卷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