薑齋詩文集
薑齋詩文集
南窗漫記(薑齋詩話卷三)船山遺書六十六
衡陽王夫之譔
先徵君受學於伍學父(諱定相)先生先生詩文爲南楚領
褏先徵君與仲父牧石翁杖履周旋時相唱和末年歛意
深靜不復屬意夫之幼曾見一箋爲釋復支和先君韻者
今忘之矣唯於卷尾得見過應山絕頂一絕句原艸靑靑
入望新歸雲將雨潤輕塵只今江北春將盡渺渺江南愁
殺人戊辰春作也
牧石翁有詩數百首亂後無一存者憶得三十六灣一首
千里平湖水支分六六灣風橫㠶影亂壑斷艣聲閒南北
迷鄉望紆回滯客顔湘靈愁倚瑟徙倚碧雲閒
梁東銘先生(志仁)上元人早受學於吾鄉曾舜徵先生(鳯)
(儀)以鄉舉宰衡陽淸執不合於上官左調羅田甲戌流冦
陷城死之涖官繁穴不廢吟咏曾見其書扇一絕二句云
再來只恐無尋處好記懸崖一古松可謂淸絕又入覲道
中寄家兄叔稽近體四首中一聯云渡江十日酒遮屋五
更霜置之薛許昌集中亦爲拔萃矣
亡友文小勇(之勇)有句云人誰從問字風不可開門於江
西宗派體中自居勝地而其荒涼寒苦之狀簡傲絕俗之
致亦槩可見矣小勇所居僦郊外一破屋每旦待糴而炊
而長日一卷嘯傲自如斯人亡後戚戚憂貧未壯而氣衰
者成乎風俗不復知此風味矣
掲偶句於門廡柱壁葢春帖之變體也以簡故益不易工
己卯自鄂歸至城陵磯風厲檣折幸得登陸步自磯上走
岳陽小憩岳侯祠見王澄川先生(諱永祚)題祠柱云爲臣
死忠爲子死孝大丈夫當如此矣南人歸南北人歸北小
朝廷豈求活邪允爲警切矣庚寅秋與鄭子遺中丞遇於
韶州子遺問黄鶴樓柱帖誰佳余未有以對子遺云禰衡
洲上千年恨崔顥樓頭一首詩豈非獨步(子遺名古/愛江夏人)
壬午𥘉秋黃岡王又沂(源曾)熊渭公 會同人於黃鶴樓
與者百人各拈韻賦詩渭公作四言末章云試望木末好
花翩翩淸明佳氣勃發楹前渭公以禫制不與秋試爲同
人祝也命意不落凡近淸明者豈科名足以當之渭公篤
志正學有與李文孫論致知書破姚江之僻爲余序詩以
睂山淮海爲戒著緯恤一帙皆四言也有云帝命元老黄
屋左纛黄屋左纛命之莫保以追刺武陵相荆襄僨事而
死也
壬午殘臘小艇泊南昌城下寒雪透篷窗不可忍時張都
御史鳳翔方履江撫之任自揚州駕大官舫已登陸舟停
水次因僦之度歳其中窗間有題句云行人莫上長堤望
楓葉蘆花處處愁似是古句墨迹尙新於時天下方將亂
事無不可悲者見此令增慘澹鳳翔以監司賄致節鉞志
意已滿當不知有此語或其幕客所書則亦一有心人也
南昌城北龍沙四圍素沙環擁如銀城雪島中平敞爲禪
室有湯義仍手書門聯云池開沙月白門對杏楡淸數十
年矣楮墨未損悠然想見其揮毫之頃
滕王閣連甍市廛名不稱實徒以王勃一序膾炙今古求
所謂飛閣流丹飛雲捲雨者何有也吳下管元心(正傳)令
永新作一絕書版懸閣上末句云爭傳畫棟珠簾句江上
蘋風笑殺人
高彚旃先生選士於濂溪書院課習之省試後慰諸不第
者以詩一聯云鳥自嚶喬木魚無羨武昌敦友誼薄榮名
人師之語也
河山無地求弓劍臣子何心飽稻秔滅絕耳根猶有恨破
除心事倍多情章文毅公守湘陰時作也見之巴陵李天
玉(興瑋)扇頭天玉公門人攝臨武令城陷死之
堵牧遊先生遊南嶽問余兄弟避冦處於方廣道中有句
云雙溪濺水鳴絲竹一壁初晴負畫圖
牧遊先生於德慶舟中授余軍謠十首令傳之其題則月
家鄉馬兒女雨漿洗風曬晾筆先鋒口打仗報瘧疾碁金
丹血筵席營十殿僃喪亂艱危之狀天下之不支公心之
徒苦俱於此乎傳之流離中遽失其稿唯憶其營十殿云
烏雲覆眼血牙紅九殿不及十殿凶九殿披枷還帶索十
殿披毛更戴角生生死死九殿中愼勿喫他犬豕藥
上湘淇伯修(業嘉)與同邑龍季霞(孔蒸)以吟咏相尙擺脫
凡近往往得霜鶴唳空之致丙戌開楚闈於衡陽伯修落
第歸徑嶽後賦詩六章寄意宏遠視唐人㮄前潛下淚眾
裏卻嫌身如鼈欬耳如云峒雲無故常飛雨蕙帳何心獨
嗜蘭旣俯仰卓然矣至云雕弓白馬三軍客碧杜青蘅一
港風憂世之心視杜陵爲尤藴藉又云自有古今皆作客
河山相看不相知曹劉咄咄三分耳孫阮僊僊一嘯時此
豈經生心腎中所能有此種性者未幾爲亂兵所害何從
更得斯人與遊大雅哉
季霞與王山長(岱)夜話詩云竊聽誰窗外琅然動壁琴葢
季霞欲與湖上作者矯竟陵纖弱之習追蹤大雅而有志
無時與伯修同時遇害悲夫
丁亥春余以窮愁客上湘日與伯修季霞歐陽子私(淑)江
陵李廣生(芳先)痛飮忘昏曉一夕渡漣水就宿僧舍斜月
未沈碧波流映余舉楊大年以鏡中人似面前人對水底
月如天上月語犯合掌而意味短淺季霞曰何似鬢邊霜
作鏡中霜余代云夢中身是故鄉身
劉杜三(自煜)雖早託胎於竟陵而不全墮彼法往往有深
秀之句其將入閩應召徑衡有夜宿前溪(去郡三/十里)見寄詩
飄零吾久矣離亂欲何之愁絕遙天暮哀餘斫地時南音
同在耳西爽獨支頤相見情無限何能盡所思固自惻惻
警人不昧
杜三後有寄予山中詩亦足增人愴然之懷病鶴無枝帶
箭飛經年蕪穢惜漁磯繞牀行腳同香飯哀筑當筵仍故
衣築室喜聞名士竝望門眞被酒傭非一蛇霧隱南天遠
綿上何人問割腓
丙戌屯師湖上未能前進一咫而賦歛之重十倍少司馬
天門郭公(都賢)咏雪詩云四望郊寒連島痩一天白起柰
蕭何督使聞之怒甚嗾悍帥害之會潰敗不果公卒以文
字取禍卒於江陵倪文正公贈公詩云愛他風骨耐他麤
善於言公者也
僧詩本不足拊於檜曹之末唐宋諸名髠技止此耳況今
日哉識量止於其域大無能攝微無能入也余所見者僧
法智一絕有云一步一花無別意香來熏透破袈裟差爲
蔬笋之雄
郭季林有渉園艸一帙竟陵體也其有意致者良自灑然
爲摘錄之性情皆有託不但得爲人卽如彼風雨孰知非
周親至德不礙己豈復以等倫(觀賽)天山不可名雲氣與
之平暑退石苔潤凉生樹葉輕細聽蟬翼寂遙感鴈來聲
澹爾平林際深黄半熟橙(秋雨)萬山環列一茅享兀立橫
空出杳㝠聞說高人長飮此只堪獨醉不堪醒(過劉子參)
(山亭)
豈非天下士所重世間名令我南原上長吟憶耦耕此季
林見懐詩也余度嶺孤心雖未能見諒然季林自率其退
靜之情殷勤以相規正固自不忍忘之(李林名鳳躚)
東莞張太史(家玉諡文烈)以全髪起義兵敗墜馬而卒家
人刻其軍中遺槀有詩近百首唯記其一聯云眞同喪狗
生無賴縱比流螢死有光
太傅山陰嚴公于端州行宮閣內書芭蕉葉云臣節唯知
懷一冷王言不敢䙝雙溫於時有卿貳蒙溫旨者但得一
褒語因詆公不知典故票擬失辭云九卿例得雙溫葢競
躁之妄言耳故公書此以見意黄岡晏雲章奉常(明)作
排律二十韻以內閣芭蕉爲題余和之今皆忘矣唯記晏
作一聯云天情垂湛露海氣避嚴霜余亦有句云甘露憂
多變綠雲望已長
挑鐙說鬼亦無聊飽食長眠未易消雲壓江心天渾噩蝨
居豕背地寬饒禍來只有膠投漆病在生憎蝶與鯈劣得
狂朋爭一笑虛舟虛谷儘逍遙金衛公(堡)詔獄後足折臥
舟中余往省之書此見示時余拜疏忤羣小怒亦將謝病
入山矣
太傅瞿公築別館於桂林東岸宮詹張公題春帖云當堦
古樹思堯叟隔岸江山憶伏波桂林道上松宋陳堯叟所
種桂林東門外有伏波試劎石故云二忠遺筆流傳人閒
自有傳之者此亦吉光片羽
芋巖李敬公(國相)遺槀屬余訂定今錄其佳句云春流一
道飛蒙茸嫩柳柔荑閒新紅輕鷗點點飛掠水夾岸桃花
笑春風春風度水搖青練溪上落花如飛霰初陽掩映白
雲閒唯有白雲光一片(春日溪上有寄)頻年寒食山之陲
柳綿撲人今者悲春草漫生滿芳甸春風飄落桃李枝桃
李花飛春欲晚溪流東逐長江遠白雲飛去還飛來飛盡
白雲人未遠(寒食山中懐人)絕壑愁難託遑知自有身因
之徵旅況能不念伊人日月無私照山川有異垠懷哉于
役者落落聽風塵(懐管冶仲百粤)孤櫬淪荒域生離一夢
慳問天孤鴈字無地釣魚灣挂劍情誰寄焚琴恨未刪蒼
梧有舜蹟君志在其閒(哭夏叔直九疑)
朅來祁連風鴈行吹忽斷南北各天涯驚魂落空彈沙漠
嚴寒難久客遙望衡陽孤岫隔洞庭秋水眇愁余日落長
汀蘆花白欲往從之煙水迷誰嚮深林送飛帛開圅讀之
淚横流一別二十有八秋鴻飛㝠㝠千仞外稻粱滿野非
所求孤鴈孤飛孤自哀多君兄弟共裴囘獨我此心無可
語深秋夢逐鴈峰來嘉魚李雨蒼(占解)己酉寄余此詩云
欲渉湖相訪時年七十矣閱兩歲遂長逝不果所至雨蒼
大崖先生裔孫國亡後不應公車唐須竹爲余過其家省
之蕭淸戸庭猶楚雲臺風味也(楚雲臺白沙築於/嶺南以館大崖者)
方密之閣學逃禪潔己授覺浪記莂主靑原屢招余將有
所授誦人各有心之詩以答之意乃愈迫書示吉水劉安
士詩以寓從臾之至余終不能從而不忍忘其繾綣因錄
於此藥鐺□□一鑪煎霜雪堆頭紙信傳松葉到春原墮
地竹花再種更參天縱遊泉石知同好踏過刀鎗亦偶然
何不翻身行別路瓠落岀沒五湖煙
小築如拳之室戲作數詩或和之唯芋巖一首深爲枯木
撤花軀殻爲誰畱相看已白頭從人嗤倔强責自僃春秋
寒盡鴻聲斷春歸草色柔餘霞擎晚照峯翠逐人流
鳳皇集阿閣麋鹿遊山樊物性固有常甘苦能竝存偶思
遠塵囂隨意尋桃源自怡得閒曠臨江啟柴門江光散白
雲高枕淸心魂形骸已漸忘涕淚聲久吞徒欲憤韓讐深
負國士恩材與不材閒願其達者論此雲壑於普市見寄
詩余之交於雲壑以此人無知雲壑者勿望其更知余也
君歸耽石室余亦泛星槎自度桃源境頻尋洞口花江淸
一鴈遠天碧數峯斜雲水蒼茫際相思路轉賒雲壑介弟
聯珵寄余作也
蒙聖功給事(正發)欵乃聲九十首曾授余訂之其警句則
有片㠶影挂前川月透枕霜淸五夜鐘藥市藏名嫌有價
鷗羣不亂信忘機荆臺不樂呼先輩高閣從來束腐儒千
里孤身分兩地一天雪意釀同雲潭經積雪波增力樹過
重陽葉盡凋更擬卜居遷赤甲遙憐知己在丹霞(丹霞澹/歸所居)
(澹歸者金/道隱堡)盡簡圖書藏一葉併裝風雨過三門臨流蒼壁
霑衣翠隔岸懸崖當畫看高峯影浸寒潭黑絕壁光生晚
照紅明犀照水終嫌逼寶劍沈淵免再探小槳不驚浴鶩
穩囘潭時積落花深詎可不謂句意雙到
南窗漫記終
薑齋文集卷三 船山遺書四十六
明衡陽王夫之譔
序五首
詩傳合參序
學效也聞之說厤者曰用郭守敬之厤而不能用其法非
能效守敬者善夫其以善言效也故易曰擬議以成其變
化擬議變化如目視之與手舉異用而合體變化所以擬
議也知擬議其變化則古人之可效者畢效矣然而不知
擬議者其於變化猶幻人之術也眩也終古而弗能效也
以詩言之朱子生二千年之後易子夏氏而爲之傳奚效
乎效子夏氏爾子夏氏於素絢之詩同堂而異意故能效
夫子之變化以俟朱子朱子於三百篇正變貞淫之致同
道而異詮故能效子夏之變化以俟後人善效朱子者可
以知所擬議矣伯兄石崖先生曰吾以序言詩而於生平
諷誦所蓄疑而未安者自覺爲之豁如覺其豁如者覺也
覺者天理之舍古今之府以效古人而自覺者也故一曰
學覺也覺生於擬議而效成乎變化斯以悅心研慮而無
所疑乃若愚所謂眩者則非此之謂也竊二氏之土苴建
爲門庭以與朱子訟戴古本爲冒鏑之盾究亦未知漢儒
之奚以云也一字之提不問其句一句之唱不問其篇矯
揉聖教而惟其侮倚其附耳密傳之影響而不得有一念
之豁如若此者固愚兄弟所過門不八而無憾者奚忍與
黨同而伐朱子之異哉先生此編一以子夏序爲正而固
不怙也曰卽出於衞氏而亦爲近古其遜志而不敢誣亦
於此見矣絲衣之序云高子曰靈星之尸也靈星之祀詳
見應劭風俗通葢漢人之淫祀子夏親授詩於夫子高子
其何稱焉故曰卽出於衞氏而亦爲近古以俟後哲無慙
已
種竹亭稿序
江天風起高閣秋新把酒酹空問騎鯨弄黍之客人有賦
心僊依客影不知今之以白首對江山遽爲殘夢吟蔚子
各懷佳月人在春風之句何以還酬夙昔哉陽禽囘翼地
遠天孤一線斜陽疑非疑是江湖皆矰繳之鄕沙塞杳帛
書之寄刀兵隊裏有臆無詞生死海中當離言合蕭蕭笳
吹酒夕驚寒此蔚子所爲磊落之胸哀歌河上者也及夫
半塘畫舫荷柄通觴曲徑幽花蕉光炫夢覽鏡雖霜爲歡
亦夜長夏㝷梅關心物外花時看盡看花人蔚子之心遠
矣乃前度劉卽已隨逝水苔生半畝笛怨山陽則余與蔚
子雙影相憐不禁神盡又何足以長言邪嗚呼悲愉之情
極乎壯老俯仰之致况有滄桑凡前三者苟得一焉足以
春懷杏影之橋秋問瓊寒之闕矧自把臂以來莫匪銷魂
之地乎問道錫山相期何似萬端迂折一寄長吟共此湘
湄各有眇眇愁予之旨而余少於蔚子衰乃倍之貝廷琚
語兒新月楊廉夫紅幕春嬉皆以屬之蔚子爾袁伯業老
而好學陸務觀取以名菴蔚子交遊半天下而存者幾也
余幸而存不禁爲蔚子瀏漣亦何能不爲蔚子勸勉與
殷浴日時蓺序
家則堂南歸以春秋教授則未知其所授者以道聖人經
世之意邪其以爲所授者羔鴈之技邪夫必有辨謝侍郎
賣卜與子言孝與弟言弟則授以道矣庖丁曰臣之所好
者技也而進乎道技道合則則堂可無河漢於疉山何也
其登之技者敬而樂也敬業以盡人樂羣以因天進乎道
矣甲午避兵入宜江山中有姪子之慟浴日拂拭而慰之
少閒無以閱日浴日始以帖括見示繼此而宜江士友汎
晉而與余言帖括十年來乍駭人以未能嘗試余怵然懼
觀旣止要其能敬以樂無能度驊驑前者余以知浴日之
天至而人全與之因天與之盡人余迺脫然釋其懼於浴
日言必有所牖意必有所肖未有言意以先諧而譎者導
人以往無敬之心則納其媚矣方有言意以放恣而逞者
迫人於來無樂之度則用其爭矣今求浴日於御意擇言
之際索其媚與爭者無有僩然油然文非道也而所以御
之擇之者豈非道哉故余樂親浴日而不懼而後遂忘其
汎也實自此始基之浴日少與余同文塲已與余同漂泊
今又與余同爲訓詁師以自給而浴日多幸浴日雖貧有
親可事有從子之孤可恤敬以樂有所施矣書曰令德孝
恭其敬之謂也詩曰子子孫孫勿替引之其樂之謂也以
意徵言將期於道有知言者當謂余非與浴日言技矣
劉孝尼詩序
楚之學騷者王逸然圓紅淸江之句耀人肌魄愚謂左徒
嫡系果在劉復愚矣或者汨羅之流北滙於湖岷江雪液
奪其鱗鱗皛皛之致唯湘有騷不許他氏之裔&KR1140;流而揖
之下也友人劉孝尼著山書者余知之七年矣南諸侯未
登進之絃歌俎豆之側江蘺吟晩破荒無錢復愚所謂歌
則其時者今古一揆想當悽斷故肅其使烹其鯉讀其詩
朱晳陸離旣似粲者雜以羗蘆節以靈瑟邊馬心歸南妃
淚盡葉蕭條於九月靑繚繞於數峰莫自抑其悲來問誰
蓍其魂往洵天地之大百水涌滕瀾漪萬變雖欲競其濯
騷之力於沅南瀟北之上而不可得夫豈公安竟陵以白
蘇郊島之長技容與三澨七澤之閒可投袂而爭窒皇之
駕哉天淸水碧雲綠蘋香唯我坐擁而收之固將絀淮南
小山湔上男子於閏位矣余雖羸者請與孝尼狎主齊盟
裹菁茅搴芳芷就銅官鑿石之遺壘以爭長於列國千載
悠悠誰令禁之不必見來者而屬之似續也
王江劉氏族譜序
王江諸劉潛明經是玉氏湘孝廉若啟氏奉季昌先生之
志修其家乘以示夫之而徵言焉夫之拜手而言曰夫禮
之不可以已也如是夫禮者天之秩也其在詩曰有秩斯
祜天之所秩而天祜之祜者以祜其秩也劉之先長沙定
王以漢懿親而食南國安成者思侯之所胙也沱潛荆沔
者長沙之流滙于江漢而同潤乎南條者也湘上者固長
沙之國邑也定王之祜紀於南國而諸劉之盛因之豈不
以天哉夫之遂言曰夫禮立本以親始率先以崇孝統同
以益愛紀分以辨微尙賢以昭德旌貴以起功立訓以著
義廣類以奬仁順古以作則俟後以行遠十義賅焉故曰
天秩之也允哉劉氏之譜其族乎昉于陶唐肇于炎漢而
子孫繫焉親始者也六十年而一續續而不失其先崇孝
者也諸劉之族散衍于南國而合于一益愛者也有合族
焉有分族焉合者順而下之則分分者&KR1140;而上之則合辨
微者也先世之行誼章者不溢微者不忘逮乎閨門之懿
而僃昭德者也勤于王家升于司馬薦于鄕造于太學斆
于庠序弈弈列焉起功者也發其美效在是矣著義者也
所貴者生也而錄之僃奬仁者也文定象山誠齋之三君
子者嘉言賅而存焉作則者也勿替引之以相長而待乎
後之裨益行遠者也斯十義者天之所秩祜者以祜其所
秩夫禮誠不可以已如斯夫夫之終言曰禮始於親親有
類類有感感者感其所同夫之之舉于鄕也與若啟氏講
以世后長氏偕以年而協以寀夫之伯兄旣與若啟氏講
而遊辟廱之歲與季昌先生壽玉氏聲玉氏賜玉氏胥以
齒然則以類而感感而秩以其言夫亦竊禮之遺意也與
書後二首
讀陳書書後
人能爲天不可爲當其亂之難訖天且縈紆以延衍之極
乎其終天力盡天情且息猶未嘗無千金一瓠之幾然且
拂亂以卽於傾仆斯誠可爲之大哀也矣江左厯四代而
至陳前此者晉能合已散之天下而一之宋武人傑也齊
高梁武整昏亂之紀綱規恢略定故乘童昏以攘大寶而
天不厭之以爲差愈於北方之蒙□□也陳武帝以遐方
小挍器止斗筲忽起而干天步立國三年穴鬬不解救死
不暇遑問紀綱流血相仍無言生聚侯安都湻于量章昭
達之流以村塢之雄承乏秉鉞而周迪畱異陳寶應掉臂
狂呼屢相蹄齕陳之自崩自坼以趨入于亡一夫折箠而
收之固必然之勢也而吳明徹督星散之旅徼功淮北奪
七十餘城幾半齊土使天不假周卷齊以相臨幾於興矣
乃策勳未幾故版旋亡一覆于呂梁而兵&KR1106;將俘如疾風
之殫脫葉蕭摩訶之言違於俄頃朱雀之潰應如鼓鐘豈
非吳明徹之不謀其終而陳主之未量力而度智也與夫
爲國之道不以國戲將者國與民之司命不以身戲武鄕
六返復拔西縣晉追符寇不踰長淮使能於喪亂之餘勤
修內治休養數十年內無篡奪之禍兩河二京未嘗無收
復之望而明徹悉殘陳之力扶尫罄罍爭匹夫之氣以取
必於一死陳所恃者一旦向盡故知南土之灰飛不待叔
寶之昏庸也東野子之馬力盡矣不亡胡待焉故善承天
者當其有餘愾乎若不足及其不足則欿乎若無之幾虛
幾盈天乃復至而君臣將吏虛枵浮起無反是之思以乘
隙而徼幸此用兵之大戒抑爲國者之永鑒已使明徹能
從蕭摩訶返呂梁之斾我氣不盡敵威不增保固長淮宇
文氏猶將憚焉然而賈豎之智沒於小利內不量己外不
度物所謂逢運之貧壞不可支者也司豫之功猶屬弋獲
又足見天拊衰運未嘗不眄睞重疉佑人於離絕渙散之
餘而弗克承天者自趨沈沒天之不能延司馬氏之人民
以徯武德也豈得已哉豈得已哉
讀李大崖先生墓誌銘書後
夫之讀白沙先生集而有疑焉疑當時之授宗旨於江門
者自張廷實林緝熙以及乎容貫陳冕之流洗髓伐毛於
釣臺之下無幽不抉以相諮印而白沙所珀芥以弗諼者
則唯大崖先生其唱和詩幾百篇抑未嘗以傳心考道之
爲娓娓視彼諸子者言不勤矣以此疑而思思而不得者
葢數月乃置其往還唱和之迹而設身以若侍兩先生之
側者又數月而後庶幾若見之嗚呼兩先生之暎心合魄
而非張林容陳之得與者豈其遠哉白沙之於一峰猶是
也於定山猶是也於醫閭猶是也於汝愚猶是也其時相
與接迹者前爲三原後爲楓山雖未嘗與白沙遊大崖亦
未嘗造膝焉而亦猶是也逾此而外交臂失之者多矣白
沙沒諸君子亦先後謝世宏正以降此意斬焉又降而言
學者輩興建鼓以求亡子其所建者非所以求也而所亡
者固其子而亡之也則使以泰州龍谿之心測兩先生相
與之際而期其遇之也不亦難乎而況於其徒之瑣瑣者
乎記曰天下有道行有枝葉天下無道言有枝葉江門風
月黃公臺披襟而對之扶疎葱蔚拄靑天而蔭滄海言惡
足以及之哉先生裔孫雨蒼氏占解年七十有三矣以王
文恪公所撰大崖墓誌銘寄唐生端笏使與夫之共讀謹
識其後以訊雨蒼當如面談矣白沙送大崖還嘉魚詩曰
富貴何忻忻貧賤何戚戚一爲利所驅至死不得息夫君
坐超此俗眼多未識乃以聖自居昭昭謹形迹敬爲雨蒼
誦之
跋一首
耐園家訓跋
吾家自驍騎公從邗上來宅於衡十四世矣廢興凡幾而
僅延世澤吾子孫當知其故醇謹也勤敏也乃所以能然
者何也自少峯公而上家敎之嚴不但吾宗父老能言之
凡內外姻表交游隣里皆能言之至於先子仁慈天篤始
於吾兄弟冠昏以後夏楚不施訶斥不數數焉然以夫之
之身沐庭訓者言之或有蕩閑之過先子不許見不敢以
口辨者至兩三旬必仲父牧石翁引導長跪庭前牧石翁
反覆責諭述少峯公之遺訓流涕滿面夫之亦閔默泣服
而後得蒙温語相戒夫之之受鴻造於先子者如此然且
忠孝衰於死生之際學問惘於性命之藏白首無成死螢
不耀則夫爲父兄者以善柔便佞敎其子弟爲子弟者以
諧臣媚子望其父兄求世之永也岌岌乎危矣哉吾伯兄
律己嚴而慈仁有加於先子夫之嘗請益焉然夫之自不
能言物行恆迪威如之吉又安能不自疾媿邪伯兄之立
身立敎大率皆藏密反本爲用愚者弗知爾晏子曰唯禮
可以已亂旨深哉伯兄睦修家訓導子孫以可行酌古今
而立畫一之規禮意於是存焉爲吾子孫者讀而繹之遵
而行之察其所必然而喩其莫敢不然何遽不雷霆加於
頂冰雪浹於背乎禮之水無他愛與敬而巳矣親親者愛
至矣而何以益之以敬夫子曰子也者親之後也敢不敬
與爲父兄者不以諧臣媚子自居而陷子弟於便佞善柔
之損敬之至也尊以禮涖卑卑以禮事尊易曰家人嗃嗃
未失也婦子嘻嘻失家節也節也者禮也奉伯兄之訓父
兄立德威以敬其子弟子弟凛祗載以敬其父兄嗃嗃乎
禮行其閒庶幾哉可以嗣先可以啟後不然吾所不忍言
也伯兄傾背從子敞刊其訓以傳於後非徒尙其拜稽儀
文之節也有精意存焉夫之蔽之一言曰嚴非夫之之私
言也易曰家人有嚴君焉父母之謂也鬼神臨之吉凶隨
之尙愼之哉柔兆攝提格之歲律中㽔賓中澣穀旦季弟
夫之跋
薑齋文集卷三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