牧齋初學集

牧齋初學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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牧齋初學集卷第三十

 序三

  少師高陽公奏議序

嗚呼天之愛國家可謂至矣其治也必爲之生

佐命之人其亂也必爲之生致命之人而其久

治而孽亂方盛而兆衰也必爲之生保大定傾

之人天之生斯人以救世也猶人之儲藥以救

病也有是病必畜是藥以對治之以故疾病時

有而人之性命有所恃以無恐然而天之生斯

人也有才必竟其用有用必盡其才其或才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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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未盡而用有所未竟也又若爲之登頓簸弄

用以中國家之緩急而顯豪傑之能事其愛惜

人才而務欲全之也無以異于其愛國家也嗚

呼我國家中葉全盛乃有奴酋之難不可謂非

孽亂兆衰之會而保大定傾之人若故少師高

陽公者豈非天之所篤生也與蓋奴自撫順發

難勢如旋風熛火不可嚮邇廣寧陷振武潰寧

前焚舉四海之大 九廟之重岌岌乎寄命于

堵墻公于斯時以文學侍從之臣自請當邊關

廟社之寄以謂保關外乃可以保關内保關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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乃可以保畿内首闢八里舖畫地築城之議而

關門之規摹大定經營四載闢地四百餘里奴

棄廣寧退守河東此公之功在初鎭者也巳巳

之役五日而赴闕一夕而出鎭挽遼帥遼兵于

狂走驚痸之時決幾呼吸轡勒在手關門耆定

京師解嚴遵永四城次第收復以報 天子此

公之功在再鎭者也公前後出鎭方略具在奏

議中使公之言得行于初鎭之日則全遼可復

何有于寧錦使公之言得行于再鎭之日則河

西可闢何止于四城晉陽之讒梗于前中山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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謗閒于後奴之游魂尚在而我之國耻未雪此

天爲之也然自公再鎭之後奴雖一再入卒不

敢窺左足于關門而神京晏然安于覆盂譬之

治室家者焉墻垣繕完閈閎堅厚扄鐍内設嚴

更外儆雖有穿窬偸兒昏夜竊發而主人固高

眠燕寢無犬吠之警矣天實生公爲國家料理

東事東事定而公之能事畢矣夫然後假手羯

奴卑公以完節于是乎成仁取義之局始全而

忠臣志士敵愾除兇之氣志益憤盈而不可解

人徒知天之生公所以制奴而豈知天之死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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乃所以殄奴也與公奏議凡若干卷南司馬范

公請于公而刻之刻甫竣而殉難之訃至矣以

謙益白首門生俾爲其序公受知 熹宗皇帝

臨軒授鉞以謂漢則孔明唐惟裴度 今天子

平臺召見日暮秉燭親以東事付公而朝右之

權奸封疆之愞吏旁掣而交柅之公不獲孤立

行意復 祖宗之舊疆以報 二聖故其奏對

之文讓功任罪憂讒畏佞茹荼銜堇邑鬱孤憤

者居多人皆以公之死奴爲難事而不知公之

在邊心口交枳進退惟谷譬如炎帝之嘗草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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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而百死其難其苦殆不啻一死而巳也 今

天子赫然震怒誓滅奴以朝食使公之書得進

于廣厦細&KR0999;僃乙夜之覽其必將愾然太息憐

公之志而盡用其言于身後後之君子論其世

而考其行事然後知公之才果有所未盡其用

亦果有所未竟而天之所以生公與其愛我國

家者信非偶然也若余也衰遲退廢老而不死

進無所與于國恤而退無以效于師門撫公之

遺文忍痛而書其後掩卷慟哭不自意其强顔

猶居此世而已矣崇禎巳卯九月十七日辛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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門生錢謙益謹叙

  榮康侯公奏疏序

故太慱駙馬都尉謚榮康侯公遭時淸晏領戚

里堂宗政五十餘年戚臣無他建白歲時奏謝

不過雍畤祈年長楊扈從之屬而已公當 神

廟靜攝批答稀簡礦稅煩興遼左蹙地往往抗

章切諌流涕痛哭而其最大者則無如國本一

事蓋自萬曆中震位久虛霆怒交作舉朝公疏

伏闕環視莫敢署名公曰宗人府文職一品衙

門此會典也願以乘韋先之疏上懷印入午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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蒲伏待罪疏雖畱中 上意感寤深矣迨辛丑

冊立代藩之訟與挺擊之獄復相挻而起此二

者國之大疑也公羊母貴之議未敢訟言也借

藩封爲榜様則國疑趙虜掘蠱之事未有内閒

也假狙擊以嘗試則國又疑疑生惑惑生釁釁

生妖蜺窺日蒙大禍乃作公於此時據經引義

慷慨別白羣疑屛息國是耆定語有之善解結

者佩觹公于國家其爲佩觹也亦大矣嗚呼世

之諱言國本者動則曰疎逖小臣妄議宫闈離

閒骨肉詩不云乎問我諸姑遂及伯姊 壽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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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長公主 神宗之妹 先帝之姑也問寢長

樂起居未央家人 兩宫兄嫂 帝后豈復如

外人疎屬漏禁中之語言溫室之樹乎公以肺

附戚屬參預 宗社至計特羊之饗不祈免于

中立靑蒲之泣不責報于擁佑然則國本之事

公而不言誰當言者公旣言之則誰不當言者

小夫壬人挾持邪說詆金玦爲過憂誣羽翼爲

惎閒覽公諸疏斯可以閒執其口矣公之子繕

部郞昌胤輯公奏疏刻之而請余爲其序余於

公之忠言讜議關係國本者特表而出之以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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國史之闕且使斷國論者有所衷焉公以戚臣

得謚可謂曠典雖然公卿大臣歌暇豫而思集

菀者無不上謚公于謚得上中者何也先朝之

忠于 先帝者其得禍深矣公以戚臣故懂而

獲免者也

  少保梁公䘏忠錄序

神廟卽位富於春秋江陵專執國枋以操切綜

覆爲治中外大吏耆事奉職府庫充實胡虜保

塞時則有若故太子太保吏部尚書贈少保眞

定梁公出鎭畿輔入筦中樞邊僃修舉首功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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奏文武爲憲首稱勞臣掌銓未久而江陵卒遂

以人言引退天啓初高邑趙忠毅公歷疏公生

平大節訟之于朝贈䘏之典始僃自忠毅之疏

出而公之不附江陵始暴白于天下此䘏忠錄

之所繇作也當江陵之驟敗也天下爭抉擿其

罪比其後也則又爭傅會其功余則以爲江陵

之功可錄其罪亦不可貰而紹述江陵者以隂

柔爲和平以憒眊爲老成盡反其政以媚天下

江陵所用之人一切抑没其精彊幹辦之才略

奄然無復存于世如梁公者砥節首公功在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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徼持忠入地至易代而後白此亦紹述者之罪

也夫江陵所用之人良馬也江陵以後所用之

人雄狐也黠鼠也江陵能御良馬者也江陵以

後能豢狐鼠而巳耳國家之事與狐鼠謀之則

良馬必將遷延負轅長鳴而不食以梁公之才

寧以江陵故屛退豈能與狐鼠爭路乎江陵以

後人材之升降此亦國事得失之林也讀斯錄

者其亦可三嘆已矣公在本兵浙省羅木營兵

變公請于江陵江陵曰是必得徤令更兵事者

往撫之公曰舊滑令張隹胤其人也江陵頷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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命張公往遂定公與江陵立談數語而弭兩浙

之亂向令今日公在本兵江陵在政府豈以奴

寇遺君父哉余與公諸孫中翰維樞論次公譜

錄念江陵之遺事不勝其愾然也爲牽連書之

如此

  刻鄒忠介公奏議序

故御史大夫謚忠介吉水鄒公舉進士卽抗疏

論江陵奪情拜杖闕下投荒九死兒童婦女皆

知其姓名余覊貫時去萬曆丁丑才十餘年王

母卞淑人道公事以訓予咨嗟嘆息如千古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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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人也天啓壬戍始得謁公於朝一見如平生

懽公初入朝朝右望見公衣冠以爲有異門墻

高峻如泰山喬岳之不可仰而秋霜烈日之不

可近公顧頽然藹然威儀易直語言坦率無人

而不得至其前也嘗過予邸舍抵掌談笑欠伸

于坐隅之榻語方更端未悉摩腰坦腹齁齁熟

睡矣其疎節直腸胸中無事大都若此然其於

軍國大故朝廷大議人才摧折忠邪消長之故

一語及之意氣坌涌目光注射若矢之激弦星

之奔彴曾不可以禁禦也每有所見聞輙草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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入告伸𥿄屬筆率其意所欲言其所以告君父

者一如其告賓朋告妻子讕言長語閒亦闌及

意不假膏餙文不加點竄久之或倂其削藁忘

之要亦其天性使然非有意學古人以詭辭焚

草爲能事也公殁閩人林銓字六長鈔得其奏

議五卷每出游幷其所作詩卷貯篋衍中崇禎

乙亥銓客濳山山谷寺流賊卒至銓部署寺僧

據山半以守數日食盡守者亦去銓盡棄其資

斧取忠介奏議及其詩卷縛兩肘右手提桀石

左手持白挺背劎且鬪且走踉蹌百餘里踰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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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還寺飢餓無所得食拍手大笑曰吾縱餓死

幸以忠介免矣又七年自越游吳典衣賣文少

有剩餘盡付梓人鏤版以傳于世而屬予序之

自江陵亡後忠介見忌時相不得一日容於朝

晩登三事爲奄黨論逐以死身死之後閩海之

布衣初無造門之游半靣之雅乃獲其遺文斷

簡愛惜保䕶以其身殉之於戎馬擊撞死生呼

吸之際是可嘆也忠臣直士名節道義天地閒

之元氣也讒夫小人視之爲骨讐血怨必欲斬

艾之澌滅之俾無遺種而後已嗚呼天地閒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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元氣終不可以滅亡而讒夫小人磨牙鑿齒者

相仍而未艾如銓之爲其亦斯世所不可少也

與崇禎辛已十二月序

  范司馬叅機奏疏序

叅機奏疏若干卷南京兵部尚書叅贊機務吳

橋范公所著也侍御方君孩未爲芟其煩長抉

摘其指意以傳于世而屬余序之余讀之喟然

而歎曰嗟乎良醫之治病有標有本治標者寒

熱補瀉七方十齊可以診而知知而言者也至

于本病㿂結深傳變隱診之者難知知之者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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言故曰三折肱知爲良醫上醫醫國豈不信哉

頃者海内多事奴訌于北寇蔓于南 天子睠

顧陪京以畱樞付公公在事凡四年廉辨以率

僚屬公嚴以杜干請勤敏以蒐軍實詰戎備誠

信以撫將士勵拳勇南額兵八萬人堪戰者不

滿萬荷戈則爲象物脫巾則爲驕子定營制簡

家丁治樓船練火器將知兵兵習將部曲壁壘

煥然一新于是乎有援池援滁援廬之師江浦

之役賊烽夜炤江水不能以片羽飛渡誰之力

也公之建置以謂非戰無以爲守非守江無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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守陵守京非守江北無以守江南此守江南之

大局也以池河衞關山以關山衞滁浦此守江

外之大局也宿重兵于廬游兵出英六之閒東

據鳳泗西應皖楚南控江北扼淮此守江北之

大局也寇自豫趨廬自鳳趨池又自和趨浦寇

無所不窺我無所不應尅期于漏刻决幾于呼

吸料無不當而應無不先公之全局曉然如畵

圖聚米寇無能出吾彀中也雖然此公之治標

病者也非所以治本也天下之病莫大乎縱方

張之寇豢必叛之賊奉之以土地資之以物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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假之以名號寛之以歲月使之休養生息布置

部署爲其所願爲而海内莫之敢指此所謂診

之而難知知之而難言者也公抗疏發其機牙

抉其苞孽西賊膽寒中樞心悸公坐此去不旋

踵矣嗟乎良醫之醫國也其奏效豈不獨難而

用心豈不獨苦哉唐末之於巢也劉巨容欲畱

之以徼富貴高騈欲縱之以聳朝廷元末之於

谷眞也主撫者吞浮海之餌主捕者膺覊管之

禍今之縱獻賊也何居天祚 聖明翫寇者伏

法矣誤國者輿尸矣游魂假息飽颺而去者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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且懸首藁街公之言於是乎炳丹靑而信金石

矣公盡折肱之能而國收瞑眩之效唐元之季

世豈足道哉孩未之表而傳之也固曰 聖天

子殷憂多難將以公爲岐摯扁鵲奏疏具在標

本之症參伍于簡牘之閒其庶幾比于玉凾金

匱乎然則孩未亦醫國者之指南也崇禎辛巳

正月序

  趙文毅公文集序

文中子曰謝靈運小人哉其文傲君子則謹沈

休文小人哉其文冶君子則典甚矣君子小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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之文可辨而知也王氏之論之詳矣而吾以爲

又有要焉者君子之文必剛小人則柔君子之

文必陽小人則陰上下數千年未有以易此者

也故吏部左侍郞贈禮部尚書謚文毅趙公文

集若干卷自公之殁已大行于時而其子敘州

守隆美始屬余敘之蓋公在史舘慨然有志于

經世之學中更讒阻不獲枋用故其忠君憂國

别白賢佞見于文章者爲多回翔進退反覆齟

齬而抑塞磊落之氣鬱然不少變衰讀者可以

想見其爲人也與公同時登舘閣取卿相富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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顯融勝于公者亦多矣其文之傳于世者或脂

韋而寡風骨或纖碎而饒芒刺平津之曲學與

臨川之新學知言之君子有爲之掩卷而三嘆

者豈若公之文昔人所謂芒寒色正人望而敬

者與公當 神廟之初年首建大節天下聳動

爭自濯磨以附公後塵迄今六十餘年仗節蘊

義久而彌盛皆自公發之讀公之文視其平生

之大節而萬曆以來國論士風皆可以考見焉

士君子陽明剛大之氣養而無害其發于文章

而關於世道如此后之有志于睎公者讀公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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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而有所感發焉亦于剛柔陰陽之介蚤辨之

而已矣

  耀州王文肅公文集序

吾師耀州王文肅公旣没其子淑抃收拾遺文

枕籍與俱者凡八年屬有流民之亂血戰擊賊

襁負以免襆被走三千里謀梓於謙益俾爲其

序公弱冠卽以文雄三輔及其占上第入詞垣

掌書命職啓沃回翔承明著作之庭垂三十年

高文典冊出公手筆者爲多當 神廟中葉頎

然負公輔之望海内正人君子仰爲斗杓而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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邪小人視爲質的要所謂芒寒色正望而敬之

者則一耳比其没也海内惜公未竟其用而益

想慕其遺文凡傳寫誦習者蓋莫不躍然以起

聳然以服乆之愀然愾然旁皇慘澹而如有弗

獲者也公秦人也洪河泰華之氣磅礴鬱積大

奮於公其氣骨方嚴峭獨故其文日光玉潔與

金天相晶瑩其胸中彌綸一世無所不有故其

文抱杜含鄠欱澧吐鎬陸海之珍藏畢具畏天

命悲人窮撫已而閔時每結轖而形于言譬諸

河流擘華蹈襄回復萬里當其飈衝水激有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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湱澩灂之聲焉於乎盛矣本朝謚文肅者十有

三人惟公與漷縣岳公直道大節約略相似岳

甫相而得禍公將相而被阨其遭時齟齬亦同

也岳無子其詩文多散佚淑抃於公文攟摭類

次謹謹傳之惟恐失墜此可以幸公之有後也

岳之類博稿楊文忠用以柅中官封爵掌故至

今傳之後有謀王斷國者求有用之文於舘閣

其必有取于公矣夫

  顧端文公文集序

涇陽先生顧端文公文集若干卷其次子南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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工部主事與沐所編次也刻成以屬謙益俾爲

其序謹案公逾弱冠發解南畿其文詞縱橫駘

蕩一洗舉子熟爛之習海内震動若奮雷之啓

蟄快風之振槁長而通治體持國論晩而湛于

理學其文與年俱進要其縱橫駘蕩故自如也

嗚呼公之學程朱之學也其遇亦程朱之遇也

蓋公自登朝再入吏部皆忤宰執以去與高忠

憲公講學東林而黨論隨之伊川之在紹聖崇

寧大略相似晚年以淸卿召引疾不至不獲如

考亭之在紹熙猶有行宮之奏煥章之講而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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議學禁則不啻過之然自有宋迄今程朱之名

懸諸日月而邢恕范致虛陳賈傅伯壽之徒果

安在哉由昔以視今此可爲嘆息者也公之文

最著者銓曹建言疏以自反規切人主海内爭

傳之上婁江救淮撫二書遏紹述之萌牙救黨

禍之滋蔓人所棘喉薄吻噤不敢言者皆自公

發之公初以吏部郞里居余幼從先夫子省謁

凝塵蔽席藥囊書籤錯互几案秀羸善病人也

已而侍公于講席裒衣緩帶息深而視下醇然

有道者也及其抗論天下大事風行水決英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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勃發不可遏抑如此先夫子少與公同學居恒

字公曰叔時論士喜狂簡論文善養氣嗚呼知

端文者其惟先夫子乎孔子曰吾黨之小子狂

簡斐然成章成章而曰斐然此端文之文也孟

子曰我善養吾浩然之氣養氣而曰浩然此端

文之所以爲文也

  顧太史文集序

故春坊諭德崑山顧公升伯諱天埈有文集若

干卷殁後數年邑令嘉善葉君刻之以行于世

而其子某屬余爲序公以雄駿峭特之資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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神宗皇帝拔擢服官史局卽毅然以名宰相爲

已任好學廣問深心矯思以講求所謂濟時之

業乆之資望滋茂徒黨翕集聲光四出不可掩

蔽於是咎譽錯互而一斥不可復矣萬曆初江

陵以徤敗其後執政者陰柔憒眊逓相師承公

獨抉擿其隱祕曰天下以庸人病執政豈知執

政冐庸人之名陰操威福大柄以欺天下自是

朝論較然執政者遂無可解免矣公又謂當世

人才日麄風習日僞著論擊排胥天下氣節道

學之士舉不得免焉公之手眼橫騖側出干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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世之上高而危矣暌而孤矣易曰莫之與則傷

之者至矣豈不然與屛居日乆霜降水落物論

衰止天下之畏忌公者始而疑中而殺乆之且

徘徊歎惜望其復用而公已病且老天下事亦

漸難措手非復公摩厲以須之日矣嗚呼其可

歎也公生平志業頌慕李文饒其文章爽闓激

切亦略似之公嘗敘蒲州張文毅公之文曰天

下有文人之文章有豪傑之文章豪傑之文章

雲蒸龍變之氣遇感卽發寧容較深淺商工拙

于其閒耶然則儗公於文饒其不能爲文饒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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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也以言乎豪傑之文章則一也

  徐司寇畵溪詩集序

自萬曆之末以迄於今文章之弊滋極而閹寺

鈎黨凶烖兵燹之禍亦相挻而作嘗取近代之

詩而觀之以淸深奥僻爲致者如鳴蚓竅如入

鼠穴凄聲寒魄此鬼趣也以尖新割剝爲能者

如戴假靣如作胡語噍音促節此兵象也鬼氣

幽兵氣殺著見於文章而氣運從之有識者審

聲歌風岌岌乎有衰晩之懼焉蓋至於 今上

之中久道化成順氣協應而大司寇寳摩先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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之詩始出先生之詩不騁奇於篇什不求工於

字句舂容而妙麗鏗鏘而鏜鎝如四時之有春

也如五音之有宮也天地元聲具在于是先生

之詩出而宇内幽隂鬼殺之氣蓋已蕩爲和風

而化爲淸塵矣其關於氣運顧不大歟昔者有

唐之世天寶有戎羯之禍而少陵之詩出元和

有淮蔡之亂而昌黎之詩出說者謂宣孝章武

中興之盛杜韓之詩實爲鼓吹今東夷南寇王

師在野游䰟醜類將取次埽除而先生之詩應

運而出 天子大開明堂采詩定樂將以先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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之詩爲風始豈偶然哉先生衷髪登朝羽儀自

好居官則引大議與 天子宰相相可否出處

則抗大節襆被去國介不終日先生之爲人詩

所謂如金如璧者也其發而爲詩則精金之有

聲也良玉之有孚尹也人知先生之詩可以潤

色休明挽回運數不知先生固天地之元氣也

學者誦先生之詩因而得其爲人則庶乎其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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