牧齋有學集

牧齋有學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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牧齋有學集卷四十五

 雜文

  古史談菀摘錄後記

古史談菀十卷我先君宮保公晩年讀史採剟正史

中异聞奇事可以聳見聞資勸戒者有旌行物差神

逵咫聞四部之目吳江周永肩安石摘錄其唱導因

果輔翊敎乘者彚爲一卷厠諸歷代禪徵之集謙益

再拜捧讀泣而言曰嗚呼斯先君之志也夫我先君

七歲而孤奉我王母卞夫人終身純慕士之稱純孝

者歸焉剛腸疾惡如食蠅之必唾世授春秋以直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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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非爲巳任晼晩不遇以授經爲大師摳衣抗手正

告弟子儒者志在春秋行在孝經䛕聞曲學吾弗與

也談菀之成在甲辰奉諱以後以謂倚相之學董狐

之筆不獲自效于槐廳蕉園之間聊假蠧書汗竹以

托寄筆削之綱要若其生平歸心佛乘篤信三寳則

得于母師胎敎熏習訓迪爲多菀談一書激揚忠孝

指陳脩悖主于明扶三綱陰闡六度斯志行之所存

也巳今觀周氏摘錄旌行之部以純孝爲首純孝之

子感格人天佛爲現像顯神以表厥應一書纂集之

眼目如鏡中像交光呈露寧非异世而相感也哉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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呼昔者吾夫子授端明之命而作春秋孝經成曾子

抱河洛書夫子簪縹筆綘衣告備北辰俗儒以緯家

爲疑今旌行所錄滕曇恭劉霽諸人載在國史傳諸

丹靑又豈可以爲蠧字鳥言漫而置之乎紫柏大師

稱左傳爲眞因正果之書憨大師乃奮筆發揮撰左

氏心法安石家世禀承二師故能郵傳其緒言以證

明我先君旌行之微指謙益謹洮靧繕寫鏤板流通

庶幾附麗弘明二集少禆法海不徒傳示子孫而巳

  海印憨山大師遺事記

大師歷年行履具在自製年譜及經解文集中其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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遺事傳聞不一謹洮汰訛濫條次其可紀者如右

紫竹林弟子顓愚觀衡撰曹溪中興憨大師傳云師

年十九在報恩寺廊下遇一异人謂師曰公可惜許

公可惜許師曰何謂客曰公若在吾儒能大扶名敎

堯眉八彩公眉互彩吾海内求人三十餘年獨見公

一人巳爲僧無如之何吾從此不復與人見也別去

不知所往

師預天界法席見厠地光㓗如鏡入夜明燈如晝知

有异人司之一日晩課見一黃腫頭陀執火入厠揩

燈盞添油拉而詢之知爲妙峰禪師代山陰王進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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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海受濕生瘡討單歇息師再拜願結爲法侶峰云

師大智慧能聽經後日代佛揚化我輩是笨工人行

得是笨工事師笑曰我學得師者笨工還要好幾飡

飯喫遂訂爲生死交

師登盤山頂石叢内一隱者灰頭土面師作禮不答

問亦不語師黙坐少頃隱者燒茶取一杯自飮師亦

取一杯自飮飮竟隱者置茶具端坐如故師亦如之

又少選炊飯唯取一碗一筯自食飯罷復坐師一一

如之夜中者出岩外經行師亦隨之第東西各步如

是一七者問仁者何來師曰南方來者曰來此何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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師曰特訪隱者者曰者面目如此別無竒特師曰進

門早已看破了也者笑曰我住此三十餘年始遇一

个同風一夜師經行頂門一聲轟如乍雷山河大地

身心世界豁肰頓空空境非尋常可喻如此空定五

寸香許漸覺有身心漸覺脚下踏實開眼漸見山河

大地一切境界如故身心輕快舉足如風輕者曰今

夜經行何久耶師告以所得境相者曰此色陰境耳

非是本有我住此三十餘年除陰雨風雪夜夜經行

此境但不著則不被他昧却本有師㴱肯禮謝遂相

從過夏將別者送師至半山淚如噴珠歸與妙師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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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上因緣江司馬曰如是則吾師住山巳竟師曰猶

是塗路邊境界耳

㳒光和尚每以本色鉗鎚代師師曰一一獲益每命

師撮背洗足皆能如其意諸宗候見之皆怒師曰我

等别有眼目非公等可能識

師在報恩有山人製印章相詒文曰淸郞印囑曰善

佩之爲後日證至五臺與妙師卜居北峰之龍門開

基五尺得銅佛高尺許揩洗佛背下有淸郞造三字

師取印章示峰衆皆驚歎師坐龍翻石聽沸泉經年

至泉聲不斷如不聞乃入定峰知師將入定乃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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匡王山黄龍潭徹空禪師訪師于龍門留與同住大

雪經旬各臺頂雪吹聚龍門覆靜室㴱幾十丈寒甚

徹師推簾撥火以手揬之知爲雪擁師命吹火火發

師曰性命可保矣融雪作茶飯畢相對兀坐聞隱隱

有人聲曰此是臺頂上人爲我開雪聲寂曰此或夜

矣雪中不辨晝夜以聞聲爲晝分不聞聲爲夜分耳

久之人聲漸高朗漸近乃北臺白馬寺中臺三處集

三百餘衆執鋤钁筐箒揬竿下臺頂覓龍門路依肰

扢洞用竿前揬隨揬隨挖竿擢著靜室衆人歡呼勇

猛抵門而入掀簾見師抱足慟哭曰經此大難幸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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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火此佛天黙佑也師合掌謝衆曰也要經過始得

粤東獞&KR0889;數叛戴督撫請師議之師會通六道分布

諸將先察所過地方安官把守樹旗標幟不得侵犯

良民自出師從船而進獞&KR0889;聞風逃竄盡種族招安

新立官署師還出所著奇門指掌一書行世(嘉興年/譜云是)

(時獞&KR0889;破欽州事巳潰敗師以重名用幡幢寳蓋入/洞說降之賊旣退安輯欽州百萬生靈制府乃有請)

(王師問罪之疏以揜/前失故僅得論劾罷)

衡戊申冬進曹溪禮祖容明年四月謁師干端州每

坐談見師熈怡而笑衡曰大師笑儼釋迦微笑可悅

可愛師曰公好眼力我少在報恩有梵師言我口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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印月卽佛口也當大轉法輪公亦識之竒哉六月師

歸曹溪一日淸晨知微爲師梳頭衡喜曰日輪初起

映師白髪皆金色光明卽紫金光也師曰我在臺山

大塔院寺見一梵僧偉肰可怖手拉余曰滿頭髪皆

紺色當大作佛事今公亦識之用意亦㣲矣

衡在曹溪夜譚次大師向衡曰我後日無肉身衡曰

何以知之師曰達大師令我摸他全身上下筋骨血

肉長成一塊手臂如鐵棍相似知他身堅固不壊我

身皮肉虚浮一揑空去則知不堅達師多刦呪力薰

習乃爾也師在靈湖託劉居士買壽木隨身向衡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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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身一生多睡身後與我做一長棺伸脚睡去自在

師向言達大師肉身不壊今爲闍維不與留世自言

無肉身今却全身供奉不知二大師淆訛在甚麽處

嗚呼眞文殊普賢大人境界非凡小可識

嘉興年譜附錄云凡世所傳如陳亞仙毛賴債蕭公

子等事悉從宗鏡侍者訂其訛惟爲靈通侍者戒酒

事聞之特詳侍者占城國王太子父王遣大臣五人

伴太子來曹溪請六祖往彼供養祖不許太子大臣

俱立化于海濵五臣爲神顯靈韶陽南華山門外立

相公祠旁有相公橋太子旣化復現身爲祖侍者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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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戒酒祖許之得受法去有一鉢留寺寺僧鑄銅像

侍立袒肉身傍像頂布巾㡌鄰寺鄕人日盛一鉢酒

供之供酒後酒化成水其㡌欹側大師入山與寺僧

授戒衆言靈通侍者飮酒我等不合破戒大師作文

啓祖座前爲靈通㫁酒卽碎其鉢侍者從此不受酒

供以酒供之酒不成水㡌不復側矣

大師坐宗鏡堂兩僧夾持一狂僧歷堦而上乞師引

救云此僧持大悲呪五年素無敗行不知何故着魔

顚狂不止大師曰此病可醫徧詢堂中得持習穢跡

金剛神呪者三人大師于坐間自持令習者傳敎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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初傳昏肰不省大師以摺扇於案上震威一擊提授

一句應聲如響習者逐句傳竟狂僧如夢頓覺頂禮

而退又一日一僧來禮拜未起擊扇喝曰殺人賊見

我作麽知事作速退出衆皆愕肰莫惻越一日以盜

被獲

岳司馬石帆在儀部時値大師罹難抗言申救至是

謁見於嘉興金明寺岳問曰中庸素富貴四句大師

作麽解師曰素是張白𥿄畫个紗㡌便做个紗㡌畫

个乞兒便做个乞兒岳以禪理作戲論嘿肰而退

大師在金明寺齋畢列燭茶話有醉皂隷扣門大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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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日活菩薩下降我求超度何故攔阻大師命之入

合掌禮拜胡跪語云他是錢大復身是仲仁託體求

度弟子生前持長齋脩淨土八載今亡期當五七不

到陰府合生西天望菩薩慈悲指引伏地哭泣不巳

大師呼念佛者舊六人侍立親掇數珠每展一珠念

干聲佛鬼身卽能念念佛竟演蒙山施食文至應觀

法界性一切惟心造舉扇擊案疾呼速得解脫鬼身

應聲曰解脫竟三呼三應起具佛子威儀稱謝往生

淨土東南禮大衆云各各努力龍華會上相見更餘

大師輿還舟鬼身隨輿望大師登舟頂禮謝訖仍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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禪堂口去作謝錢老官賴托身得度撲地而醒仲仁

者居寺之隔河生前脩淨土甚䖍是日亡値五七皂

隷以催糧入靈座前乘醉引魂得度也仲仁子聞韶

天啓辛酉舉于鄕次日許憲副子泰惟延大師至家

對靈說法大師語悉開示平生隂事聞者毛𥪡

桐鄕顔生生居士家于石門嘗夢伽藍神命迎賔頭

盧尊者見有大僧中堂正座旁列侍坐並一時名宿

衆所知識者越日聞大師東來往迎于松陵歷雙徑

雲棲所至隨侍命名福堅大師還過石門居士恭迎

至家設大供家有梨園命演拜月亭記先擇侍從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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具戒者始得與席一時名宿如聞谷輩咸在居士歎

息宛肰夢中迎賔頭盧實境也(居士卽廣州司理俊/彦之父事詳託生辨)

(中)次日弟子譚梁生請問看戲不碍戒律否大師云

大難說他人一日不犯戒一日是不犯戒我日日不

犯戒日日是犯戒

曹溪有室女發願繡千佛衣一襲奉供大師慮口氣

不淨以黃絹裏口衣成而大師遷化入龕衣畱寳林

庫笥及肉身還曹溪出龕時紫縉羅衣見風星碎乃

取室女所製千佛衣衣之衣在笥二十二載光彩如

新以室女願力所持遂得爲最後供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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雲間張翼軫敘大師年譜云余昔守韶州遣衲子本

昻迎師於五乳師掩關八月迎衆至啓關戒行大衆

環聚泣畱師曰曹溪吾志也時節因緣敢不隨順徼

靈六祖得歸骨焉幸矣壬戌臈月至曹溪明年冬余

奉宗伯蕭公命入山候師疾師披余所供禪衣合掌

稱謝曰山僧行矣談笑而別是夕遂化去余復入山

庀後事營葬塔蓋影堂差了皈依一念亦不負蕭公

付嘱也余量移去韶五乳法嗣借大力於當事者遷

全蛻歸匡山而爪髪畱曹溪余所營塔院亦如故諸

㳒空相本無去住師亦何心邪因侍者心啓來請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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述于譜末如此

(計十六條)

  書史記齊太公世家後

流俗語云太公八十遇文王孔叢子宰子冉有問夫

子曰太公勤身苦志八十而遇文王則俗語固有本

也有言七十者說苑云太公年七十而相周九十而

封齊呂不韋韓嬰皆言七十有二是也有言九十者

宋玉九辨云太公九十乃顯榮兮誠未遇其匹合是

也按楚辭天問云師尚在肆昌何識鼓刀揚聲后何

喜高誘註淮南云太公鼓刀釣魚年七十始學讀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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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十爲文王師佐武王伐紂韓詩外傳云呂望行年

五十賣食棘津七十屠牛朝歌九十爲天子師則遇

文王也說苑又云太公年七十而不自達一合于周

而侯七百歲此皆七十未遇之證也考竹書紀年帝

辛三十一年周文公四十一年西伯治兵于畢得呂

望以爲師卽史記西伯獵渭陽載歸立師之年也太

公七十鼓刀始學讀書則遇文王時爲八十明矣竹

書又十年爲武王元年西伯發受丹書于呂尚則太

公年當九十又十年庚寅周始伐殷明年禽紂牧野

計庚寅年太公正百歳九辯言九十顯榮及諸書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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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十爲天子師蓋撮略九十百歲受丹書誓盟津之

事而通言之非尅定過合之年爲九十也歷武王成

王迨康王之六年竹書齊太公薨則先于太公二十

二年矣太史公世家云蓋太公之卒百有餘年子丁

公呂伋立曰蓋者亦疑詞也文王得太公之年經典

皆無明文司馬遷馳騁古今不能通知尚書疏又謂

成王時齊太公薨周公代爲太保凡此之類闕誤弘

多郭璞謂竹書潛出記載之後以作徵於今日信也

昔者周史卜畋其兆曰將大獲非熊非羆而詩人歌

牧野肆伐則曰維師尚父時維鷹揚鷹揚云者所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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極命百歲老人飛騰鷙擊&KR1143;身側目之狀非熊非羆

猶爲笨伯云爾廉頗老將被甲上馬亦尚可用馬援

征壺頭病困曵足以觀鼓噪年才六十餘耳獨不畏

此翁笑人耶今秋脚病蹣跚顧影明年八十恥隨世

俗舉觴稱壽聊書此以發一笑而幷以自勵焉

  書華山募田供僧册子

後五百年佛㳒之行世者少林天台賢首三宗而巳

論者謂台賢二家門庭如綫惟禪宗爲盛而禪宗則

惟臨濟一枝開堂演法刹竿相望五花開後殆莫甚

於今日蒙則以爲不肰以天台言之荆溪四明中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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巳邈㳒華宗旨具在三觀四敎固瑩如帝珠也以賢

首言之圭峰長水繼述罕聞華嚴綸貫具在三法五

敎固渙如寳網也譬如千金之家堂構無恙囊篋依

肰其子姓引繩守株雖無克恢張緒業顚隕蕩折之

禍固可無慮也若今之禪門自命臨濟後人者其一

二巨子未得謂得久假不歸以小辯飾其小智以大

妄成其大愚魁儈㫋陀一登其門莫不盱衡讚歎彈

指徹悟用是以簧鼓羣昏簸揚狂慧盲師作俑則判

能大師爲外道禪師子吠聲則斥龎居士居二乘果

棒喝如劇戲付拂如酒籌以瞽視瞽以聾聽聾敢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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抹摋敎典詆讕尊宿以蓋䕶其膚淺瞀亂之衣鉢此

所謂大妄語成如刻人糞爲旃檀形者也而舉世尋

附聲響激揚尊奉如恐不及嗟乎佛燈中微法運單

弱愚而爲下根枝而爲義學窮露弱喪而爲失乳之

兒爲除糞之子于法門猶無與也彼且爲邪師彼且

爲魔民彼且認面失頭彼且中風狂走佛言末法之

中多此妖邪熾亂世界濳匿奸欺號善知識詃惑衆

生墮無間獄金河誓戒皎如氷霜衆生瑱耳甘從淪

墜人以爲極盛我以爲極衰斯固先佛決定淸淨明

海懸示于今日者也雪浪大和尚賢首之法匠也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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徒曰巢雨蒼汰分路揚鑣各振法席今獨蒼老巋肰

如魯靈光而華山含光渠公則與蒼老代興者也渠

公網羅三藏鈎貫三昧精心慧辯超肰義解之表賢

首耳孫非公而誰公念先支硎和尚有言佛法壽命

其唯常住常住不存我法安寄於是有墓田供衆之

舉佛日未旦昏衢交騖與其聚盲徒飬閒漢歧目沓

舌盲叅瞎證固不如研窮藏海宣明敎網支狂瀾而

漉末刦者之爲得也療尫瘵者必庀上藥拯流溺者

先具慈航爲法之士痛心狂易聞公之爲有不褰裳

而從之者乎蒙以爲扶正法續慧命標凖人天之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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目於是乎在非常塗福田布施也奮筆書之辭無頗

  萃止軒說贈張登子

人之生於斯世功名富貴熏染於外聰明才智驅䇿

於内置身於奔車傳遽之中畢丗而爲勞人者多矣

通人志士&KR4050;知其病而以山林詩書朋友三者爲之

藥肰吾觀淵明停雲之詩以爲罇湛新醪園列初榮

願言不從歎息彌襟其於周續之龎叅軍劉遺民諸

人流連往復南村移居之作三致意焉則淵明之所

以定跡㴱棲望古遙集者其結志尤莫尚於朋友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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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陰張登子以瑚璉接神之器棲遲冗散未老倦遊

將歸隱東中取良朋萃止之義名其軒曰萃止登子

家在千巖萬壑中枕籍詩書詩筆妙天下今盡束其

所好而歸於朋友有淵明停雲之思與能藥其病而

終不爲勞人也審矣淵明歸鳥之什曰翼翼歸鳥晨

去其林遠之八表近憇雲岑此殆爲登子而發榜其

語於斯軒亦可以藥世之勞人勞勞而不知止者也

余爲倦飛之鳥久矣老歸空門倣趙州八十行脚靑

鞵布襪將叩萃止之軒而倚杖焉恐登子以野客拒

我也書是以先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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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家塾論舉業雜說

余少事科舉之業聊以掉鞅馳騁心頗薄之通籍以

還都不省視今老矣惛惛如隔世事從子孫保讀書

纘言胚胎前光評選皇明制科文字請余爲序茫肰

無以應也老人多忘覽塵偶憶雜書聞見數條幷示

吾兒孫愛俾傳諸塾耳

或問時文可傳乎曰必不傳王介甫始作制義而介

甫之制義今無隻字劉文成覆瓿集所傳春秋義者

前元應舉之作兎園村夫子咸可以奮筆也肰則可

廢乎曰何可廢也三百年之舉子精神心術著見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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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天啓乙丑而後文訞迭興卒有百年之歎于尺幅

中見之識微之君子愼思之可也

横浦心傳曰或問科舉之學壊人心術近來學者唯

讀時文剽竊更不曾理會脩身行巳是何事先生曰

汝所說皆凡子也學者先論說若有識者必知理趣

孰非脩身行巳之事本朝名公多出科舉時文中議

論正當見得到處皆是道理汝但莫作凡子見識足

矣科舉何嘗壊人

王龍溪云舉業不出讀書作文兩事讀書如飮食入

胃必能盈溢輸貫積而不化謂之食痞作文如寫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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書句句道實事自有條理若替人寫書周羅浮泛謂

之沓舌于此知所用心卽舉業便是德業非兩事也

馮祭酒開之好作經義紫柏大師遺書誨之曰時義

不做亦可卽相知求敎者稱心現量打發足矣何必

苦心自作昔李伯時畫馬秀鐵面訶之以必墮馬腹

而入地獄今之留心時義者心術純良一旦岀身做

好官則亦有益如心術不佳藉此出身爲大盜而刦

人則先生之罪較李時尤甚

趙浚谷子有儁才不課舉業其壻李廓菴怪而問之

浚答曰吾見近來舉業日敝一日故不欲兒曹爲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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廓菴曰近來舉業日盛一日乃以爲敝何也浚谷曰

子試舉近代舉業之佳以示余廓菴撿得十先生稿

瞿昆湖子使漆雕開仕一節文字呈上浚谷看訖問

曰此文佳處何在廓菴指其講子說處云卽其不輕

於仕則他日之能事可知即其不安於未信則他日

之能信可知此皆前人所未發浚谷曰吾謂近來舉

業之敝正指此等處也子之悅之只悅其當下一念

豈暇推及他日他日之信不信夫子豈能預保而預

喜之耶荀子非十二子有漆雕氏之儒畢竟斯之終

未能信流爲曲學使夫子預保而預喜之是爲漆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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氏所賣矣聖人不若是愚也余謂四公之論舉業皆

聊爾及之春蘭秋菊各有其長皆士子所當知也

杜工部云別裁僞體親風雅轉益多師是汝師余謂

時文亦肰有舉子之時文有才子之時文有理學之

時文是三者皆有眞僞能于此知別裁者是也

何謂舉子之時文本經術通訓故析理必程朱遣詞

必歐蘇規矩繩尺不失尺寸開闢起伏渾肰天成自

王守溪以迄於顧東江汪靑湖唐荆川許石城瞿昆

湖如譜宗派如授衣鉢神聖工巧斯爲極則隆萬之

間劉定宇馮開之蕭漢冲李九我袁石浦陶石簣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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公壇宇相繼謂之元脉江河之流不絕如綫久而漸

失其眞湯霍林開串合之門顧升伯談倒挿之法因

風接響奉爲金科玉條莠苗稗榖似是而非而先民

之矩度與其神理澌滅不可復問矣此舉子之文之

僞體也

何謂才子之時文心地空明才調富有風檣陣馬一

息千里不知其所至而能者顧詘焉錢鶴灘茅鹿門

歸震川胡思泉顧涇陽湯若士之流其最著者虞澹

肰王荊石袁小脩其流亞也莽蕩如郝仲輿雜亂如

王遂東竊啣竊轡泛駕自喜可與龍文虎春並稱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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馬乎此才子之文之僞體也

何謂理學之時文季彭山姚江之别支也楊復所近

谿之嫡孫也趙夢白洛閩之耳孫也李卓吾紫柏之

分身也稱心信理現量發揮可以使人開拓心胸發

明眼目旣而縉紳先生罷問講學點綴呫嗶招搖門

徒以燈忩腐爛之辭爲扣門乞食之計風斯下矣文

亦如之此理學之文之僞體也

茅鹿門云王唐瞿薛正宗之外錢兼山善發揮枯題

能敷演一言爲千百言周用齋善收拾長題能攢簇

千百言爲一言涇陽先生與學者言唐瞿之文中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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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我之文狂也陳筠塘儲樊桐之文狷也今人知陳

儲之氏名者鮮矣

嘉靖以前士習淳厚房稿坊刻絶無僅有許選程墨

行于世者敖淸江項甌東也嘉靖末年毘陵吳昆麓

吳江沈虹逵游于荆川之門學有原委始有正脉玄

覽之刻學者皆宗尚之厥後則有劉景龍之原始范

光父之文記皆以軌範先民本原正始而時賢之忩

稿靑衿之試牘皆不得闌入焉萬曆之中婁江王逸

季始下操月旦之評肰用以别流品峻門戸而已未

及乎植交萬曆之末武林聞子將始建立坫墠之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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肰用以振朋儕廣聲氣而巳未及乎牟利禎啓之間

風氣益變盟壇社墠奔走號跳苞苴竿牘與行卷交

馳除目底報與文評雜出訞言横議遂與國運相終

始以選文一事徵之亦當代得失之林也

天啓初湯臨川之仲子大耆偕來如容掌科游長安

如容盛談時萟稱臨川文如杜詩無一字無岀處坐

客有面折之者曰左傳陰飴甥曰小人慼謂之不免

君子恕以爲必歸臨川君子實玄黄二句文云周師

人君子怒可也改恕爲怒有何岀處豈時文應使別

字乎仲子曰嘗有人問家先生家先生曰君子如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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亂庶遄巳吾此文引詩語對左傳也如容鼓掌曰吾

謂無一字無來處豈非誠證乎其人俛首而去如容

語余先輩文不可輕易彈駁如此

萬曆間王麟洲督學閩中擢晉江李衷一于諸生中

時衷一巳爲宿名士矣巳酉科遂中解元余生才四

年耳初學舉業先宮保命讀衷一小題文日課不輟

又得其刋行四書文彀奉爲彀率丁未落第相遇於

虎丘觀其衣冠舉止儼如古人談及文彀衷一蹴肰

拱手曰當時偶標目示二三學徒不意遂傳無從禁

止耳是歲歸閩悉取近科時文選次爲一集題之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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赴鵠編而敘其緣起曰向之云文彀者志先生之彀

余與受之之所共也今之云赴鵠者赴受之之鵠也

曹子建謂劉季緒才不逮於作者而好詆訶文字掎

摭利病如衷一之虚心善下推挹後輩豈徒賢于世

之君子乎余少壯盛氣頗犯季緒之病老不解事猶

有餘愧詩不云乎其維哲人告之話言其在今日追

維衷一之德音其亦可告巳矣

牧齋有學集卷四十五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