梅村集

欽定四庫全書

　梅村集巻三十三

　　　　　　　　　　國子監祭酒呉偉業撰

　墓誌銘二

　　中憲大夫廣東兵備副使王公畹仲墓誌銘

余同年進士其在無錫者曰馬公素脩唐公玉乳錢公

凝菴王公畹仲呉公永調為五人素脩負夙名晩達而

唐公尤衰頓凝菴仕宦不大進永調用足疾引休畹仲

有弟曰畮季相繼成進士門第通顯伯仲皆少年在同

人中最為踔絶矣已而素修殉節唐公以病錢公以兵

皆死而畹仲任南韶憲副聞冦難自經余與畮季遇于

呉門相向慟哭無何畮季亦死矣今秋永調以書來為

畹仲請銘曰此五人者惟吾在耳是不可無見于君之

文也余讀之不覺泫然流涕嗟乎二十年間人事變滅

知交都盡觀于一邑則海内可知矣觀于王氏一門則

他人可知矣嗟乎其何忍弗銘按狀公姓王氏諱孫蘭

字畹仲别號雪肝其先河東人也十四世祖福從建炎

南渡僑居呉之洞庭其自洞庭遷無錫則自十世祖信

始信以辟召官浙江鹽運提舉生三子其季曰忠良公

其後也忠良生珩珩生伯週伯週生鵬鵬生宙宙生之

柱之柱生贈君我知父子皆諸生有志行我知以次子

孫蕙知縣考滿恩贈文林郎即畮季也公為贈君仲子

少而頴異父子兄弟間自為師友甲子舉賢書三上始

第選刑部主事奉勅視江北獄多平反擢員外郎出守

成都煩劇號難治蜀府宗人以氣漁食鄉里市人呌讙

操白棓逐之且束苣燔其屋公立而撝曰宗人撓天子

法宜治爾等小民爇王府如三尺何皆歛手曰惟太守

令當是時㣲公言㡬亂居二年奉贈公及太夫人諱歸

服闋起補紹興守嵗大祲設法賑救所全活甚衆久之

以積勞擢廣東南韶兵備副使粤中承平久軍政不修

又以去京師逺督府驕蹇用文法束其下監司治一道

兵不得視虎符尺籍糧糗鎧仗無所闗預以為常公視

事欲有所整飭㑹猺獞反誓師湟川冐瘴癘穿箐銑薄

其巢殊有斬獲御史上其功報聞矣尋楚警狎至長沙

衡永蹂躪無堅城韶境接比戲下士不滿百公殫力扞

圉使十輩請兵得羸卒七百人復以他警一夜撤去連

州陷樂昌乳源仁化自潰韶吏民縋而逃手劍當門不

可止城中空無人公仰天嘆曰事不可為矣再拜自縊

死嗟乎以公必死之志使有一月糧率疲弱之卒千餘

登陴授甲即力竭城陷嚼齒罵賊而死猶可無憾地下

廼公以一身蔽全粤而督府委南韶嚪賊所呼百不應

人心瓦解倉皇自縊是公之死不死于賊死于督府也

公死而賊不至人有惜公者曰人臣之義城存與存城

亡與亡盍從容鎮定待賊至而死之未晩余曰不然夫

死者人之所難未有不健于决成于果而敗于猶豫者

也當京師初䧟時道路所傳以先帝為出狩素修將自

裁客或止之曰君父存亡不可知而先致命萬一君存

國復可若何素修毅然就義不顧也素修死其同時稍

濡忍者一為賊得即欲自引决且不能彼夫封疆之吏

城䧟苟免其遲疑不早斷逡巡獲辠者&KR0616;&KR0616;猶是也而

今責南韶以傷勇有是理歟公之必死其心則素修之

心也公之死不如素修則地與事為之也公無媿於心

足矣死之輕重何足問哉公配華宜人家本鉅族能佐

公以㢘儉方兩親繼没公宦蜀在萬里外經營䘮紀皆

宜人力也嗜禪恱好賑予自奉簡薄寛和逮下待庶出

一如所生公亡九年家事益井井敎育婚嫁具有成法

公生于萬厯己亥九月十二日卒于崇禎癸未之十月

享年四十有五宜人生于萬厯己亥九月三十日卒于

順治壬辰之三月享年五十有四其孤仁灝等擇日奉

公與宜人之䘮合葬於徐陶涇之新阡子六長仁灝縣

諸生娶申氏宜人出次仁液縣諸生娶馬氏側室嚴氏

出仁溢仁演未娶俱側室計氏出仁渥仁澍未聘嚴氏

出女六一適縣庠生殷臣庚卒一適郡庠生侯其源一

適國子生楊世憲卒一字呉庠生劉履恒一字胡永和

俱宜人出一未字計氏出孫男一仁灝出為之銘曰

大庾嶄巖武溪水蝮蛇紏蟠瘴母起白虹燭天忠臣死

楓林青青魂歸里城郭蒿萊故宫毁髙墳巋然君有子

萬里迎䘮葬于此後千百年視良史

　　贈奉直大夫戸部福建清吏司員外郎仲常費公

　　墓誌銘

今上御極之十四年以郊祀大典推恩臣下寵及其世

生封没贈具如詔書於是溧陽費仲常先生以其子古

心公貴得贈奉直大夫戸部福建清吏司員外郎配史

氏贈宜人先是學使者以溧陽士民之請既爼豆公於

學宫而

璽書之下也古心𣙜關呉㑹得以便道過家上冢而獨

恨公之不及見乃最公生平之行蹟涕泣來諗曰先大

夫為諸生祭酒三十年齎志以没不孝孤服膺遺訓以

濫邀今日之寵而隧間之石未有刻辭若吾子畀之一

言則以彰

君賜而揚先德先大夫其不湮鬱於九原也偉業既拜

而敬諾乃即古心所為事述序而銘之序曰溧陽費氏

故江右鉛山徙也以宋參知政事諱士寅為始祖叅政

在開禧中同知國用使以言利不便忤韓侂胄落職從

鉛山徙溧陽之春雨橋五傳而為元國子助敎諱子潤

助敎之子為明太醫院判諱仲淵仲淵之後累世皆以

醫顯其後有育齋公諱某心育公諱某父子擅其術稱

専門名家心育公即公父也公生而頴異心育公奇之

慨然曰活千人者必有封吾祖宗為此業以救世者二

百年矣其當在此子乎乃盡屏青囊方技之書呼公而

屬之曰此不足學子當識其大者有吾家叅政故實在

公乃感激刻勵經史百家之言無不畢覽溧陽故山城

風俗樸厚其人修士君子之節而公從其賢者游立然

諾砥名行寡忤而少可務為嶄然特立以不詭随於世

居家内行淳備持䘮哀毁創立祠堂勤修時祭事寡嫂

以禮勸宗人以學與人交責備行誼磨切彊直有古人

之風屢試於有司收其最等羔雁日盈其門邑子弟經

其指授者皆通經服古見者知之輙曰此費氏學也嘗

拾遺金於逆旅守而不去待其人還之邑令試諸生傳

呼稍倨擲其巻去同事皆随之出主者為謝過焉里中

兒獻計設逆璫祠靣呵斥之且貽書數其罪有怵以禍

患勿為動其守正不撓如此生平與同里宋如園先生

以功名相期許方天下多事如園以孝㢘叅軍謀油幢

笳鼓出入於巖關絶塞得以專制四道為名臣公則屈

首一經屢踏省門不利乃至太丘之講授不及伯休之

賣藥以此恒邑邑不樂如園之子其武才而能文公見

之喟然太息曰吾老矣不能偕如園從事馬蹄間他日

其武貴吾兒其聨轡起乎已而言皆驗嗚呼其可感也

巳公諱良佐字忠卿别字仲常生於某年某月卒於某

年某月史宜人為其邑鉅姓閫德中外所稱生於某年

某月卒於某年某月合葬在溧陽城外之某阡子二長

逵終於邑庠生次達即古心也舉順治壬辰進士女二

孫四人鉉鑑釗皆逵出而達所出則鈺也鑑與鈺皆庠

生呉偉業曰楚黄州杜退思雅負知人鑒常司訓溧陽

為余言費仲常名行不置也宋如園從塞上納節歸相

遇於金陵屈指海内人物笑謂余曰君未覩其不鳴不

躍者耳吾友費仲常真有用士也余雖未獲親炙仲常

而游宋氏父子間不知其人視其友徴於宋氏則可以

知費氏矣嗟乎叅政不肻以言利進閲數百載而子孫

始復為司農郎語曰不為良相則為良醫費氏之所積

既已深矣公之績學砥行不能得之身而得之子豈偶

然哉是宜銘銘曰

山則三山江九派盤岡支水投金瀨處士髙墳見者拜

石闕巋然昭帝賚松柏丸丸勿剪敗龜云襲吉筮無害

子孫繩繩綏未艾

　　贈内翰林國史院簡討鄧公墓誌銘

夀春城南二十里地曰東陡澗有林木鬱然者是為贈

文林郎國史院簡討鄧公之墓夀春故四戰地在明季

分淮南北於通侯為四大鎮而夀春以控帶楚豫宿重

兵將不戢士鈔掠隳突發丘隴焚廬舍猋火屬天枯骴

蔽地而府君之菆宫近焉孤子旭守而號哭身推䘮車

及諸河㡬不克濟乃得所謂東陡澗者夜穿竁穴晝伏

原野若有物相之者而墳立嗚呼此公羊傳所云渇葬

也渇葬奈何以亂故不及時不備禮將以俟乎大葬大

葬者遷也其因乎東陡澗則奈何曰天之相之也以不

及時不備禮危不克葬之日而早畀之以吉壌其遷也

足跡遍乎千餘里之郊而卜惟夀春為食祗就形家者

言相隂陽正方位以戊戍正月九日改𤣥房而下繂焉

君子有善乎其卒事故謹而日之也鄧氏葢髙密侯苗

裔宋建炎中有右正言諱肅者渡江入呉歸隠於洞庭

其後道常公在明初以富民徙實鳳陽之臨淮道常公

三世曰濠湄公諱璁濠湄之子曰景陽公諱洲再從臨

淮徙夀州即公父也公諱譲字汝謙别字咄泉為景陽

公次子孝友篤誠不苟訾笑事長惟謹接物惟和雖遇

童孺勿簡勿倨柔而不犯儉而中節規言矩行尺寸無

爽當景陽公見背年甫十有八兄敬前母出也公獨身

搘拄腆洗以時事母張孺人克盡其養娶於沈早没繼

配蔡孺人朝虀暮鹽黽勉佽助公少負才好學家貧母

病經營醫藥母亡廢書流涕乃棄去轉轂梁楚間精彊

有心計蔡孺人機杼操作以克相於成稍贏則以修橋

梁甓道路散施故舊親黨婚乎於我成䘮乎於我殯惸

獨乎於我養焉性好潔築室八公山下種蒔花藥絶去

塵坌東阡西陌父老相存是非質成讜言裁正雖以一

布衣家居人望以大人長德邦君加禮推為鄉祭酒其

未舉子也遍禱於山川夢日而生故名之曰旭字以元

昭厚脩脯延經師以為敎孺人篝燈佐讀嘗顧而嘆曰

爾父有志不遂鄧氏世有隠德其興在此子乎元昭今

丁亥進士由翰林簡討升洮岷道副使贈公以其官者

也嗚呼公與孺人之志可無負矣而豈知不及見哉公

生於庚午八月十九日終於辛巳正月初六日年七十

有二孺人少於公五歲乙亥六月十八日以生而其卒

亦辛巳為五月之晦當張孺人病也孺人齋而籲天欲

以身代公没而又號呼躃踊相随入地若孺人者可謂

難矣元昭與余同官其從簡討乞假歸葬也山嶞水旋

經營重繭余遇之南中談其兩親生平未嘗不涕下既

以檄催北行不果中遭齮齕遷洮岷道以去余相送出

都門慨然太息曰自夀春去秦川二千餘里而洮州又

僻在大夏屇臯蘭山南一官絶塞何以為先人坏土計

哉今得請而歸歸而克蕆塟事以余之習其先行也故

用御史劉公之狀來謁銘余嘗讀東漢樊重傳善農稼

好貨殖賑贍宗族恩加鄉閭身没之日削劵棄責者以

百萬其後一宗五侯貴盛無與為比心嘗善之比誌公

墓知公之好施而喟然於仁人之必有後也元昭在館

閣中師資氣誼在生死流離之間營䕶其妻子不以存

没易心不以鈎黨避禍天下聞而壯之接援同志問遺

故人急難周旋窮愁慰薦先人後己終始勿移嗟乎友

道衰矣求其扶義倜儻未有如元昭者也豈非府君之

風類哉公止一子而元昭有六人曰焮曰燏曰煒曰煐

曰熺曰炳女二人鄧氏之興未艾天故畀以吉壌發祥

而公與元昭其賢有以致之也法當銘銘曰

謂公為隠兮處乎市謂公為俠兮近乎儒誰其與游兮

鴟夷子皮左春申之臺兮右期思之陂中封三尺兮後

千百年其奚悲胡五世之返塟而不歸骨兮具區噫嘻

惟魂氣無不之兮吾將以問之包氏一人而已矣

　　太僕寺少卿席寜侯墓誌銘

崇禎十四年江南大祲當事者設法勸分吾郡席君寜

侯以太學生捐八千金賑饑者應撫黄公希憲以聞優

㫖嘉奬予以官君以親老固辭且上言願助國家討冦

請輸所有以佐軍先皇帝以為忠即家授文華殿中書

兼太僕寺少卿當是時司農告匱捐助之令屢下貴戚

世臣鮮有應者上故驟尊寵之以風厲天下然而時事

已不可支矣在搶攘之日君嘗一至留都覃恩褒封祖

父如其官已而副節使慰安唐藩移湯沐於臨汝因其

地不受封君盡心蕆使事崎嶇兵間慬而報命歸隠洞

庭之東山其地僻處太湖艅艎出没㑹

大兵南下蘇州初入版圖雈苻亡命倚西山為窟穴君

素得鄉里心掃地盟曰此萬分無益徒使吾屬無噍類

耳修扞禦申約束聽命於軍門以故東山獨不被兵君

家居數年病卒其孤啓圖等踏門來告曰先子已獲祀

於鄉葬有日矣敢以納竁之辭為請余曰諾按狀君諱

本禎字寜侯别字香林其先安定人以唐禮部尚書豫

為始祖五傳為武衛將軍溫避黄巢亂挈三子尚常當

以渡江僑居洞庭君則常之後也自常十三世為安邦

在明初有壹行安邦五世孫曰裎裎生綱綱生旋旋生

鈇鈇生贈大夫怡泉公洙著家訓修隠德有四子其季

乃贈大夫端攀是為君父右源公右源與其兄左源用

廢著起家呉人稱東山者曰左右源席氏君生而嶷然

露頭角讀書治詩春秋事右源公及呉淑人以孝父没

穿壙舍傍曰吾不忍離也有祖祠在翠峰嵗時上享㑹

其宗人立義莊義塾自為文以記彬彬然脩士君子之

行焉其於治生也任時而知物籠萬貨之情權輕重而

取棄之與用事者同苦樂上下戮力咸得其任通都邸

閣逺或一二千里未嘗躬自履行主者奉其赫蹏數字

凛若繩墨年稽月考銖髮不爽質庫所入不責倍稱之

息於人人爭歸之所贏得輙過當繇此其業數蹶又數

起云臨清之破也悉亡其貲君恐以累故人之寄槖者

將倒庋還之絶去什一弗復事聞者感其意固請乃止

未㡬盡復其所失且倍焉靛船之獄江使者誣其家客

為間諜收執彭考踰二年廼解所市物以稽緩踊貴計

其費乃足以償此雖屬有天幸顧其居心持行足以致

之豈苟然已哉賑饑由呉以逹於傍郡逺而山東臨濟

多所全活又月以朔望次日班粟里之貧羸者搘繇役

甓道路病者注藥亡者給槥焚劵棄責掩骼埋胔以為

常固其天性好施亦因時方傾亂不欲厚自封殖非云

輕財將以守富也人謂君素苦肥疾無聲色玩好六博

嬉遊之樂終日搰搰然勞身為物晩年始構一山園又

不及見其成就夫富其為君累耳余則曰不然自變故

以來仁人長者坐視親知故舊流離患苦義相收恤而

力不副其願徬皇太息者比比然矣君則探囊以應稱

心而行之然後知天之予君獨厚而君平生所快意適

志者在此而不在彼也君生於萬厯二十九年十月十

三日卒於順治十年七月二十二日年五十有五配呉

淑人側室延氏談氏有四子長啓兆延出次啓圖談出

啓彊啓㝢亦延出女六人孫男一永劻啓彊出孫女二

人君没未一年啓兆卒啓圗善病而少子尚㓜其為太

學生營葬事者啓彊也墓在東山之陽葬以己亥八月

之某日嗟乎當先帝軍興孔亟之日若人人趨令如君

未必不足以搘拄萬一輓近藏鏹者既不能仰貲國恤

又以其間割剝鄉里以自封及難作而緘縢扄鐍亦随

之語曰墻髙基下其崩必疾賢者以財自衛而愚者多

藏厚亡聞少卿之風斯亦可以感矣余於君有一日之

雅家大人以㓜女字君少子其分誼在師友骨肉之間

知君行事為信故不辭而為之銘曰

漢拒滎陽任氏廼興景征七國毋鹽貸金居奇致羡匪

時弗成保己善物終全令名斗軫告災呉饑楚戰毁家

佐軍曰余是勸功在濟荒守能已亂白圭計然知退審

變莫釐嵯峨去天尺五流水洋洋原田膴膴云誰之封

若堂若斧刻石幽宫垂示終古

　　封中書舍人石公乾籙墓誌銘

今國家以漕事為重其以道臣轉運上京師者即有父

母之訃不得見星而行於是江南糧儲道參議關中石

公雲門奉其父封中書乾籙公之諱袒括髮徒跣以請

例格不允則墨縗從事既而得代以行涕泣以告偉業

曰在閶偃息一官幸告無罪以哭先府君於苫次則皆

主上之賜也惟是先府君抱德弗顯施及後人以倖邀

一日之

寵命今者至於大故其得能言之君子銘月日而鑱諸

幽庶㡬表

君恩以圖不朽其用此累吾子矣偉業遜謝不敢退而

思待罪史職内外制詞於中書均有代言之任為同官

石氏為父請封副在史館與聞其略今納竁之石其何

敢辭乃受參議公所自為狀序而銘焉序曰公諱孕玉

字乾籙陜西西安府富平縣人髙祖諱朝用繇力田起

家朝用生文文生四子長曰烱字雙溪輸粟賑饑賜冠

帶次曰煥煥生太學公塝而出後於烱即公父也太學

公嘗讀書華山絶頂深造有得公習家學負才名數踏

省門不收年七十猶能作細書講貫不輟拜中書

命日無喜色恨其身不遇無以上報太學公也太學公

性至孝事雙溪公克盡其養雙溪後舉二子既析箸異

居數以敖盪破其貲性多齟齬遇從子尤無恩公父子

盡心收䘏割所有以奉遭急難力為之解亡則經紀其

䘮焉與人交恂恂退譲訓諸子必以嚴言動皆有成法

就養營平也數以潔已愛民為敎誡有庶母弟三人天

性篤志病已革㓜弟從宦在南拊床太息顧其次子曰

汝兄為官吾之不得見分也顧安得汝叔至一訣乎嗚

呼若我公者可謂孝友篤誠之君子矣余嘗讀禹貢及

詩知成周漆沮之水為天下饒又鄭國開秦渠漢中大

夫白公復穿之民食其利今石氏世居富平頻山之陽

即其地也水經註曰沮水歴土門以東注鄭渠頻陽即

後魏土門廢縣其田膏腴灌溉畆收一鍾漢唐雖轉漕

河渭而秦人務稼穡土之所入衣食京師不専取足於

江淮故天下不困如石氏之先讀書躬畊以力田發跡

猶有當時之遺風也近代漕輓全仰東南而京畿水利

廢置不講叅議初備兵營平也嘗欲復商人墾邉之制

大興屯田其法以河北視關中以路沽灤涿諸水視涇

渭舉其髙曾以來農商畜牧行之於家而効者進施之

於國足燕薊之粟以漸紓東南䇿未及就適有漕儲之

命爬梳利弊亦既見諸行事矣誠能久於其任將使屯

種可興漕輓勞費得以漸省而㑹值公之䘮以去偉業

呉人也其能無太息矣乎雖然兵與漕並重也父母之

䘮金革變禮而君之待臣有三年不呼門之義

聖主錄勞閔孝不以王事奪私恩叅議釋重任越重關

歸而發䘮持服偉業嘗以鉛槧侍左右纂輯孝經仰見

皇上明倫敷教俯䘏羣情以孝治天下之大道故今日

誌公之墓表而出之用告萬世不専稱述公一家已也

公原配李氏繼王氏皆封孺人四子長在閶叅議公也

李孺人出次在扆邑諸生次在序又次虎娃出為叔父

後俱王孺人出女四人孫三人曽孫三人公生於癸未

卒於戊戍年七十有六李孺人早殁以某年月日合葬

於其縣之某原禮也為之銘曰

頻之山其松丸丸隴廻谷盤我公戾止終吉且安頻之

水其流瀰瀰潤及千里我公歸來式衎且喜相彼頻陽

寳鼎所藏黼黻琱戈紀於太常我作銘詩百世勿忘其

斯為萬石之阡而長在五陵之傍者歟

　梅村集巻三十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