梅村集
梅村集
欽定四庫全書
梅村集巻三十五
國子監祭酒呉偉業撰
墓誌銘四
張母潘孺人暨金孺人墓誌銘
余友刑科右給事張敉庵諱王治以戊戍之正月二十
四日偕諸兄葬其妣潘孺人於虛宇府君諱翼之之墓
而金孺人祔焉金孺人者故翰林庶吉士西銘先生諱
溥之生母也虛宇公元配陸孺人無子有子十人唯潘
孺人以繼室生源與濬而敉庵最少三人者為嫡出餘
皆少室其前乎金孺人者有汪氏葉氏虛宇公之葬也
先以汪從比𤣥堂之啟葉為同窆而不得與金孺人並
書春秋之義母以子貴且以不沒我西銘而推崇其所
自出禮也先是敉庵官京師疏請葬親以例格不允比
歸而謀襄事蹐門來告曰先兄西銘成進士而葬我府
君今王治叨一命葬吾母以及先兄之母則猶先兄之
志也先兄之門人唯有子在其畀之一言嗚呼余忍不
銘按狀孺人潘姓家世太倉人祖父皆儒者有學行孺
人在震而表嘉祥及笄而&KR0570;内訓其嬪於張也贈君夫
婦在養而庶子之岀多母者在抱孺人專柔恭順奉顔
色庀甘㫖克以孝聞其厚前室之家也如已家字他姬
之子也如已子外而門從姻黨下而阿保傔媵遇之皆
有禮法族蕃且大中外無間言府君之兄司空公夙友
愛而為左右所惎間孺人從容告其姒婦曰娣之於姒
以何親曰以兄弟親也然則第奴舍客以視兄弟誠有
間矣他人以疎親獨不能使親親此吾夫婦過也司空
聞之泣復歡好如初府君以執友王公無子命以已子
子之即敉庵也王公歾家亦浸落孺人迎其嫠嫂以歸
在禮異姓不得為後其卒也或疑其服孺人曰生乎於
我養死乎於我哭其又何疑焉府君晩嵗不懌思諸子
以文墨自奮孺人設家塾宿膏火窮日并夜述遺語以
朂勉諸孤竒西銘之才獨憐愛之命諸兄與之齒曰若
無易此子為也金孺人天性謹約於軰流中素歛退而
獨歸心孺人常教其子以孝雖析箸異居而晨昏罔間
西銘貴賔客生徒奉&KR0957;酒執羔雁起居兩太君者車數
百輛金孺人必推孺人先而已下之孺人所出三子皆
才每兄弟同集篇章競進辨論蠭起西銘顧其坐客槩
論天下名士輒屈指曰我八兄我九兄八兄謂源九兄
謂濬也敉庵甫齔而孤孺人以屬之西銘曰若善教此
兒哀此兒尤小也西銘横置一榻旁庋圖書朱黄鈎貫
手指而口授之其於立身取友之道厚期待勤誘接嘗
廢巻太息曰吾母老矣安得吾弟之早就一第以仰慰
我母乎崇禎已卯孺人亡又三年西銘沒金孺人傷心
䀌痛未踰朞亦至於大故從此師友凋亡陵谷遷改海
内人士搤擥於盛衰興廢之際在兩母之沒恫乎有餘
感焉敉庵成進士官諌垣酒䦨燈灺追憶西銘昔年太
息之語而孺人已不待未嘗不泣下沾襟也初西銘之
葬府君也張氏十子就列而三母帷乎堂髽而將事今
西銘無子有嗣子曰永錫而葉母所出二人質先也長
已先亡次京應也亦老病以此三母之葬皆敉庵及其
同母兄主之君子曰孺人之訓齊異室足比同仁敉庵
之志篤在原可稱不匱善哉足以為法矣抑吾聞之孔
子葬母於防門人後至夫負土執紼亦為人弟子之道
也偉業挾筴從師升堂拜母哲人既萎十有九年今者
覩雙碣之巋然庶九原之可作南瞻其子北望其親在
於吾師可云無憾而門人都講漬酒山丘松檟之痛方
深蓼莪之章久廢江都子弟重經董相之墳沛郡諸生
共誄桓釐之行能無泫然而已乎乃因敉庵之請為之
合誌而銘之曰
母也十子慈子曰百世師我刻此辭其繫後人之思者
庶幾嫓美乎鳲鳩之詩也
佟母劉淑人墓誌銘
大房山之下有佳城鬱然斗泉聖水蜿蜒趨之者是為
佟母劉淑人之墓淑人之葬也子江南右方伯諱彭年
方從政於呉季弟房山令有年為書告兄曰吕望封齊
三世葬周不忘本也吾家備旄車之族掌環列之官循
墓大夫遺制三輔股肱山川完宻莫宜於房邑自吾吏
兹土行營高燥兆於僂佝而墨食將以月日啟菆塗於
國門之外逆吾母之䘮而㻚焉方伯奉書而泣乃手疏
内行謁銘於偉業曰先淑人之疾革也吾兩兄屬櫜鞬
於南鄭彭年先亦受任肅州㑹家中丞建節河西避尊
與戚官命未改獲淹久於私第適罹大故偕吾季鋪絞
紟視唅玉是天假其間少逭恨於終天也今兩兄還歸
率諸子弟奉轜車穿復土百里之内外姻畢至彭年獨
守官於南不敢越制徒跣以及於祖載庶幾下繂之石
鑱懿行而掩諸幽有以慰其無窮之悲乎請累子偉業
曰維公有恩徳於呉之民公之母則猶吾母也敢用不
文辭乎按狀淑人劉姓占籍寜遠衛處士雲封公女也
其先元戎髙其勇爵父則壹行標其素風維佟氏遠自
晉魏以來世著襄平之望釐爾嘉耦嬪於髙門繼亭公
通明髙朗著令望於圭璋淑人婉娩温恭表芬芳於錡
筥盥饋而媵御畢從廟見而宗親交賀崔盧儷其光華
鍾郝侔其禮法矣其逮事王父母維齋公與李孺人也
百嵗壯容班壹之就邊屯牧九十徤飯虞譚乃家立養
堂及爾尊章亦稱耆艾左飡右粥異室同堂贈叅政西
河公偕林淑人有子亦既抱孫親在口不言老一身井
臼兩世晨昏君姑夙戒於雞鳴長姒敢休於燕寢酒漿
腆洗趨代勤勞箴管鞶絲先時紉製此淑人之孝也相
我夫子夙夜不遑挽鹿車以御窮臥牛衣而勞苦士處
世豈居人後君諸兒必大吾門敎之以方從其所好既
而漂摇風雨𤨏尾山川鐵籠載而尊老以全雍樹馳而
細弱乃免明智有餘提携不易天乎何酷命也于罹方
百口之無歸又兩親之不禄流離空乏號呌蒼黄心枯
墊隘之辰禮盡凶荒之日傋物附身之無憾過時卒哭
以猶悲此淑人之賢也冢嗣建邦勇不忘親危而致命
敝無存之死逆者皆髽杞梁子之䘮復之以矢割情止
慟收淚存孤得其死所童汪踦亦可弗殤雖曰無功子
千秋於今有後此淑人之仁也
王師南邁江漢徂征代馬嘶斜谷之風巴山望桑乾之
月二子嵩年兆年豈敢定居身許人而母在不遑將父
弟在軍者兄歸告我征人勤於王事趙奢當受命之日
不知身家羊琇處軍旅之間其惟仁恕不以餘年累汝
弗因吾故去軍此淑人之義也
世祖章皇帝稽古右文興賢育俊則有東都好學四姓
横經元祐求材十科造士篝火佐芸窓之讀倚閭傳鎻
院之名績試方州才遷望郡髙唐盻子之遺愛常山主
父之故城華髮從游輕軒就養子勤於政母教之忠黽
勉家風恪居官次何子平豈專禄仕雋不疑多有平反
洊致嘉聞克遵慈訓既朝廷布蓼蕭之澤而私門執荼
苦之誠追念先姑陳衣綦縞何心主婦被服山河屬湛
露之遠敷已下泉之同歎於時方伯公改官武徳擢任
并州厭次城頭神縈夢寐銅鞮陌上目斷襜帷王僧孺
之引騶清道悲不自勝顧元歎之髙㑹趨庭傷心難再
攀閶門之楊柳望涿水之松楸枯魚銜索經霜露於三
秋哀雁填泥隔關河者千里庶慿彤管足嗣徽音徴諸
琬琰之詞聊釋桮棬之痛嗚呼淑人之内行方伯紀之
詳矣自其癸未生之嵗七十春秋而方伯貴又七年而
棄養則其生卒也六子事有可書者五人上殤而名者
為定邦則方伯之弟而房山之兄也孫十三人國璠少
孤諸孫為長瑋珩瑄璟璜琛皆方伯之兄子瓚瑛琇則
方伯子也琳璵琬則房山之子也皆冠之以國者著其
行也謹最其餘行宗黨稱其惠也婣戚稱其睦也諸婦
稱其莊也孫婦之既饋者孫女之已行者未筓者教之
如諸婦也曽孫之在孺者撫之如孫也林淑人之女歸
於呉者生乎於我養死乎於我殯詩曰問我諸姑遂及
伯姊則其恤嫠逮下可得而推也偉業聞之自古興王
之代必先世禄之家在我
本朝佟為貴族如西周之推尹吉東都之重楊袁非徒
峻秩雄班禮隆使相抑且文軒雕轂秩比鄉君顧鍾鼎
之疏榮繇虀鹽之代匱猗歟賢母允也禮宗文通武達
而子孫衆多男清女貞而姻親光寵徳音茂矣福履綏
焉猶有緒言不無遺戀雖幸萬石兒郎悉居官下終念
伯仁兄弟未盡目前愍孫謂靡父何依舒祺哀此兒猶
小崦嵫日短禾黍墳高冢近樓桑流水出盧家之濼山
名木葉故鄉歸丁令之家偉業同病相憐有懐不寐風
停樹静聼宿鳥之啁啾石泐金銷望喬松之偃葢表丹
青於弈世昭
綸綍於當年長沙人士文稱陶母之賢稷下書生筆誄
莊姜之行用狥方伯之請而為之銘曰
旄丘葛兮蔓髙城尾畢逋兮烏烏聲伊孝媛兮斯晨征
左抱姑兮右提孫號且踊兮蒼旻聞嗟徃事兮何酸辛
河水漣兮恒山青被命服兮乗朱輪我有菅蒯兮何錦
茵我有藜藿兮何鼎烹惟玉樹之森森兮慨予心之既
寜石關兮髙墳玉珮兮輜軿望錦川兮夜月跂醫閭兮
秋雲噫嘻千年終古兮其永列於斯文
封夫人張氏墓誌銘
夫人姓張氏西安府長安縣人封驃騎将軍梁公諱孟
玉之妻江南總兵都督同知化鳯之母也家本青門素
族父以黄髮杖鄉少習端莊長嫺教訓明詩習禮親灞
岸之蠶桑結帨施衿勞扶風之砧杵梁為舊姓世乃儒
流衡茅兩版守北地之髙風弧矢四方襲河西之餘䕃
曰惟賢媛爰定厥祥徳曜成臯廡之名伯鸞避世舞隂
保陵鄉之𦙍少府承家遂啟元戎適逢興運當其提兵
牛渚築壘鳩兹為王事維棘之秋正將母不遑之日義
豈絶裾温太君之誓師姑孰功因剪髮陶士行之駐節
丹陽為彰陟屺之勞封於石窌用報倚閭之教錫以延
鄉以順治十四年冊拜為驃騎將軍夫人夫有爵而婦
則從子既官而母以貴已而位躋上將略著全呉髙牙
大纛中權領東海之軍文駟雕軒内顧盡北堂之養沃
洲之浪不驚方舟徐進下瀬之師頻勝扶杖何憂為將
愛民此乃吾親所教以身許國勿以母老為辭待興霸
以同餐賔僚誦徳為張遼而下拜將吏趨風霜露不居
音徽遽謝乃以丁酉八月二十九日遘疾終於崇明之
府第距其生年辛巳四月二十一日春秋七十有八嗚
呼夫人孝敬共勤賢明貞慎劬躬燾後作法貽謀長子
鳴鳯為長安縣諸生次都督也由丙戍科進士蘭臺著
述孟堅為定逺之兄新息勲名伏波乃長安之弟跗蕚
競爽騏驥齊驅二壻則武逹文通三孫並蘭芽玉茁孫
女四人曽孫男女各一人襁褓為瓌竒異質婚嫁皆方
雅名家無不義切杯棬禮修擗踊從者襲絰而哀號居
者見星而奔問於明年十月扶櫬西還艅艎之卒萬人
髽而路祭魚鹽之城百里哭以過䘮馬鬛將封虞歌在
道卜以某年月日葬於長安縣某地之新阡禮也都督
公以金革變禮丘隴興懐甘泉圖画秋風吹九陌之塵
槐里松楸夜月照萬年之樹為之銘曰
定安之裔益耳之門舉案風髙慶及後人酒泉辭歃曰
余有母以兹教孝允文允武慈姥有山丁蘭有廟采石
來歸板輿是導駕言徂東至於海邦扶桑日出峩峩養
堂板屋之風婦女知義嗟季行役勉旃無棄爰告彤史
昭示勿忘誰謂内則紀於戎行昔人所戒師遷於墓軍
行勿剪誦及行路今營髙燥武庫之南佳城鬱鬱宰木
丸丸乗氏加恩開封追命𤣥房雖閟
温綸未竟髙掩五尺旁置萬家凡百孫子徳音不遐卜
云其休元龜以食有如不信視此刻石
劉母耿淑人墓誌銘
沂水孝廉劉君諱將以戊戍十月葬母耿淑人於邑之
某阡而排纘内行介吾友維揚姚黄門永言為書來謁
銘且致其尊人中丞贊皇公之命中丞諱應賔舉癸丑
進士為吏部郎有聲常識余於京師者也余敢以不文
辭乃為序而銘焉按狀淑人為婦為女而孝也中丞家
貧束脩羊不足於腆洗機杼操作黽勉有無辛勤佽助
既仕而歸傾箱倒庋上其裝於尊老洗手不名一錢耿
固方雅之族父為聞人門衰産落母畢以失明迎飬七
箸必親哽噎必祝飯含窀窆皆得其禮其仰事有如此
者淑人為母為女君而莊也中丞起家贊皇南宫二令
洊歴中外庀内政識大體篝燈宿火以訓課諸子衣麤
食糲以戒飭諸子婦祭祀以䖍婚嫁以禮絲枲紉製酒
漿朐炙家老長妾奉其教令不戒而辦其御下有如此
者孺人為大姒為諸母而寛仁有恩也中丞有三弟孺
人䖏妯娌之間虀鹽井臼已居其先篚箱扄鐍已居其
後季叔早世慰其姑之哀以誓撫諸孤既成立矣逮乎
遭亂相失析著破家間關追尋經營收恤始終不替其
恩焉解衣推食以賙給婣親折劵棄責以賑施㷀獨飯
僧祝唄以大作佛事嗚呼淑人之内行孝廉狀之詳矣
而最大者權璫之擅政也勸中丞以請急不挂於禍逆
闖之犯闕也贊中丞以遠避不罹於兵嗟乎三十年以
來黄門北寺之獄設械於前赤眉銅馬之亂張羅於後
海内老成宿素保有家室妻子無恙如中丞者詎更有
其人乎詩曰死生契濶與子成説執子之手與子偕老
言擊鼓用兵之日求偕老如此其難也當淑人之過江
也骨肉艱難道途鈔奪杜林載妻子於鹿車伯仁奉老
母而南渡其勞苦可謂至矣中丞從安池納節僑居維
掦者十年而後歸歸未朞歲而淑人至於大故孝廉痛
其母之去國還家日不遐給有風停樹静之悲廼後之
君子感漆室之遺憂覽莵裘之舊業於淑人之生返故
里沒遂首丘恫乎有餘慕焉昔魯義婦不以已子易人
子齊人見而廻軍辟司徒之妻其避兵也先問吾婦與
吾君終免晉師之難蓋齊魯山川完宻風涼俗厚其婦
女皆知禮義能賢明強固以搘拄於家國多故之間若
淑人者斯可以風矣淑人生以某年月日卒以某年月
日有三子長即瑋也甲午舉人次為澄海知縣珙已前
死而其季曰玠為諸生女一人孫七人孫女三人曽孫
女二人一門之内少長以齒孝謹不衰以故宦游燕趙
流寓江淮遠近皆傳其家法為之銘曰
穆陵嶻嶻沂沭洋洋篤生淑媛誕於耿鄉耿鄉維何好
畤之族爰嬪於劉荷天百禄青犢稱兵黄巾告變廣固
無城碻磝不戰率我士女曰惟永嘉僑彼石頭比於瑯
琊言旋還歸魯人宴喜如何不弔彤管有煒佳城鬱鬱
山墮水旋朱虛之域沛國之阡顔母有林桓姜有冢樵
牧斯辟松栝斯拱後五百嵗前市後朝泰山刻石終古
不消
秦母侯孺人墓誌銘
孺人侯氏歸於秦秦與侯常州無錫之鉅姓秦之先其
著者大司馬少保端敏公諱金端敏之姪曰永昌太守
諱禾永昌之子曰大中丞諱燿載其清徳世有壹行曽
孫今封翰林簡討徳藻爰自齠齔卜兹嘉耦謂使侯氏
撫有而室其後必蕃廼告諸中丞之廟而納幣遂啟賢
子以得命於
朝侯之先其著者曰太僕寺少卿諱先春少卿之孫曰
户部主事澹泉諱鼎鉉家門雍肅而孺人以生澹泉之
母王安人節母也孺人母華安人而又鞠育於祖母體
自卿宗漸摩敎訓生而柔笄而禮中外夙著嘉聞既饋
而舊氏太學公早棄於飬姑于夫人性方嚴孺人僂行
却立箴管必飭腆洗以時燂湯藥問起居所以執婦道
唯謹太學公䘮在殯孤子有事於先塋而出鄰人適不
戒於火鬱攸從之孺人號呼其家衆曰火有及乎帟者
我死之遂舁以免邑之屬於兵也于夫人以孤嫠故子
奉之以出大父母從諸叔在它第故留簡討公既出而
復反孺人戒之曰君第往有吾在勿憂姑也嗚呼以是
二者足徴其孝矣自太學公見背門緒中㣲澹泉公久
次公車而未第孺人初入門荼苦是嘗漂摇是懼廼能
御之以柔鎮之以静内以保其家外以禦其侮唯夫子
之搘拄恐或瘁厥躬也勉之曰丈夫貴自立耳毋戚戚
家老長妾與聞其語者其稱孺人也曰居危能安以孺
人之一身立乎二十年之前侯氏興而秦氏得以保全
立乎二十年之後秦氏興而侯氏與之競爽孺人初不
以其父而薄自振矜繼不以其子而㣲有充詘諸姑伯
姊與之游處者其稱孺人也曰在寵益畏居家卬有取
俯有拾絲蔴菅蒯賦事獻功具腵脩以速父兄潔酒醴
以肅賔客無大無小必躬必親然猶小心敬戒不敢自
專進止左右夫子諮而後行服御鮮纂組之華簪珥絶
珠璣之飾俾倉有餘粟機有餘布則以班宗人之貧者
比閭無告篤癃惸獨生則賙之死則瘞之罔弗逮焉撮
其生平肅而勤儉而寛婉而能順睦而能恤孺人之著
於内行如此有四子長松齡次松期松喬松如松齡字
留仙年十九舉乙未進士官簡討出後大宗用
覃恩推恩所生如令典留仙之服官也修前人之徳業
克自勉勵孺人貽書傳勅曰若勿以年少自多年少易
為人重亦易為人輕若當為其重者留仙再拜端誦同
官聞之亦為肅然葢秦氏子弟在典謁之中即知艱難
無膏粱帬屐之習常因留仙冬夜呼寒正色責之曰若
曹頼先人餘澤今裝綿擁火而寒無以䖏窶人子徒歩
行風雪中者留仙奉其戒至於今弗敢有斁嗟乎今天
下年少取科第者乗堅刺齒肥盛衣裘傔從相誇尚故
舊里閭凍餓為溝中之瘠曽不一瞬視且從而朘削焉
彼父母恬有其禄養者比比而是也聞秦氏之風亦可
少媿矣乎吾欲取之以示世之為母子者法焉孺人素
無病庚子之秋留仙北行次子就省試送之至京口還
家寢疾八月之十六日遂革距其生丁巳二月二十五
日年僅四十有四留仙及介弟倉黄袒呌内宗外宗之
至者哭之加哀其葬唐灣山也送車數百乗婦女髽而
躃踊諸孫及甥以衰抱之里人之與執綍路而奠醊多
出涕者簡討公命其子以速銘也曰吾非汝母無以成
吾家詩有之將恐將懼唯予與女將安將樂女轉棄予
惟文字足傳有以慰亡者於地下留仙率諸弟以請噭
然哭余因追溯先朝澹泉公初舉進士定交於職方呉
君永調之邸中永調吾年友親侯氏壻澹泉其内兄弟
葢侯氏閫教自王安人以下余之所熟聞也吾母朱太
夫人精心佛乗構藏經閣於鄧尉山中同心佽助惟有
于太君一人江鄉百里之間音聲相聞信施雜及緇素
之口必以秦母呉母為先已而像設告成二母之軒車
並至余家無主饋故莫從孺人率其冢婦介婦贊姑於
伊蒲之席因以叙兩家世講留仙在舘閣修少長之禮
而孺人亦縁髙堂雁行讓階而登吾母歸而稱其賢羡
其盛未常不為之三歎也未二年而孺人卒又一年吾
母至於大故于太君亦以哭其婦而亡矣語曰日中則
昃月盈則食富貴夀考在人世不可以把玩余因銘孺
人而讀其家乗恫乎有深痛焉留仙娶於呉繼娶於華
呉為職方君弟之子華則孺人母黨也松期所受室曰
黄繼委禽於鮑松喬之外家曰髙松如之外家曰陳皆
貴族簡討有庶出未名之子一以孺人沒後始生女四
其三許嫁而殤禮弗繋於夫族其笄而行者一人孫男
八敬然始然孝然廉然文然憲然其可名者也孫女四
人當詳於世墓故不備嗚呼余觀乎秦氏它日元堂之
啟俟諸百年子孫之應書者且繩繩無算而留仙為孺
人寜體魄刻琬琰若恐弗及余居兩親之䘮逼外除而
先大夫先妣之懿行所以圖不朽者將累當世能言之
君子而尚有待也今執筆而誌孺人之墓其能無心焉
摧割而恧然其無愧汗乎用不𫉬已於簡討公及留仙
兄弟之命而為之銘銘曰
維侯昔有母受旌以節表厥宅里崇臺綽楔維秦今有
母推封以恩被之象服翟茀寢門斯二母者孫繩祖武
爰受介福實惟類我胡豐其遇乃嗇之年厥有良子靡
不由天有汍者泉其流泚泚遶彼墓門莫知其止吾欲
併禮宗而紀之以告後之有彤史也
梅村集巻三十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