梅村集

梅村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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欽定四庫全書

 梅村集巻三十八

          國子監祭酒呉偉業撰

 傳

  謝封翁傳

定海慈孝村人人皆稱謝封翁翁諱瀚字愛夫别號泮

池其先有令定海者遂家焉世以孝聞能修廬墓禮村

以是得名其墓間夜輒聞呼謈聲狀若讞决者諺為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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曰謝家墳鬼開門元初年間毁墓石繕城闉村人以靈

異故争畚土掩覆故謝墳封鬛至今髙丈二尺許云屢

傳而有僉憲琛者以上饒令起家政治神明號曰謝城

隍琛弟璵三傳而為贈叅政公大綸即翁之父也時産

巳中落翁年十二一日見家不能炊遂縁江岸禱水神

沙且沒踵倐大蛤數斗湧出徐囊歸得餉父母葢純孝

所感也因謂其仲曰需青紫何時萬一吾父母枵羸至

不及待何爾執不律吾行且逐烏兎走矣遂棄去制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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義脩業呉越間足繭起寸業遂稍起壹意奉父母歡仲

即叅政公廼得卒其學成進士贈公性好晏䖏㑹嵗除

鄰失火蕩其室亡有僦旁舍以居輒忽忽不樂翁廼收

合煨燼慮材鳩傭落成而間燥贈公始喜然以亡樓居

且未陽也翁偵知之復自為臿築楯栭之屬以意審靣

已而南薰拂拂江山縈繞贈公登焉而樂樂而甚為加

餐也叅政公既宦游萬里外翁家居養母備極情志叅

政無内顧憂與翁沒齒友愛視曩者青紫數言始終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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無間云翁輕貲財排患難慕義若嗜欲里閈稱為祭酒

已伯子泰宗既貴海廵使者及郡邑長吏争迎致翁翁

為畫䇿輒有所興革無不砉然解者减苛徭定兵變語

皆在誌中初翁以親命役常熟迷失路夜昏黒矣有童

子導至邸舍忽不見渡福山遇颶風海船將覆翁見帆

柱脱急呼篙師理之遂得免又嘗癉瘍生於背有客過

門手和蠟礬為丸竟去不受謝其隱報類如此謂非慈

孝所致哉翁故五子鄞人為余言慈孝村有謝伯子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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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進士出漳浦之門今隱居教授所著書且萬言時念

家國師友之故輒發聲讀讀罷輒泣而骯髒無憀一發

洩之於酒酒故不醉即泰宗也余慕其名而亡由見其

季泰交以明經對䇿第一卒業北雍文辭卓犖余摸索

喜甚以冠其軍及來謁余傫然篤行儒者也乃為慈孝

村八十三翁立傳焉

國史氏曰余為謝封翁傳傳不詳其他重稱慈孝村者

葢著所本也語云不知其父視其子余門下士泰交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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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父請傳跪門外者三日每見輒蒲伏堦前流涕不能

起於呼至性感動即若翁可知矣

  志衍傳

志衍諱繼善姓呉氏志衍其字也予年十四識志衍志

衍長於予三嵗兩人深相得又六年而人撫純祐相與

砥礪為文章人撫志衍與予同魁庚午一經而純祐未

十年成進士里中稱科名者推呉氏云當是時天如師

以古學振東南海内能文家聞其風者靡然而至予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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病不能數對客過志衍則人人自得也志衍博聞辨智

風流警速於書一覽輒記下筆灑灑數千言家本春秋

治三傳通史漢諸大家繼又出入齊梁工詩歌善尺牘

尤愛圖繪有元人風下至摴蒱陸博彈琴蹴踘無不畢

解性好客日具數人饌賔至者無貴賤必與均每三爵

之後詞辯鋒起雜以諧謔輒屈其坐人予口不識杯鐺

同其醉醒而志衍白擲劇飲與人决度不勝不止岸幘

笑詠酣飲絶呌以為常生平負志節急人患難其成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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士也㑹里中兒刋章告密天如師為所搆勢張甚志衍

鋭身為營救卒以免大司馬鄴仙馮公聞而嚴重之願

與交已得慈谿令司馬其邑人益相為引重而長安名

公卿争揖志衍矣母夫人䘮未之任家居侍太公疾視

湯藥浣厠牏衣不解帶者數十日哭泣䘮葬備物盡志

人稱曰孝事長兄待二弟友愛無間言伉爽曠逹耻為

小節苛禮而父黨造門必躡履問起居中表故舊及所

游門下士一旦請緩急未嘗以不足為解而無纎毫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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色家世素髙貲坐是析箸假貸累千金意豁如也嘗游

黄山凌躡險絶同游者不能從焉雅自負彊濟謂可就

功業慨然曰今天下將亂大丈夫習勞苦任艱難為國

家驅馳奔走有如此游矣而其後乃得蜀之成都成都

在萬里外又荆襄䧟沒江鄂道斷賔客逡廵勸少留志

衍曰吾既受成命矣人臣守官其敢以利害辭且今日

何樂土之有志衍雖勇於蜀游乎顧置酒張樂召所與

游人人道别雖握手極笑語而獨坐凝視椎床彈指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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親故問之則浮大白引滿欷歔不復言既上道復改塗

出宜春道酉陽渉黔江而入蜀即日啓蜀王請發帑金

為傋禦計當時蜀事已棘而藩府金繒積者數百萬王

恡不應則貽予書曰事不可為予必死於此詞甚酸愴

云居五六月蜀問至成都䧟予中夜蹶起曰志衍死矣

欲為位哭行自念盡室西川豈無一自脱得報親戚者

越三年其弟事衍徒跣萬里望家而哭曰吾兄以甲申

十一月二十五日遇害罵不絶口賊臠而割之一門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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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餘人同日併命嗟乎何其酷也當夫燕京已沒烈皇

帝崩問已至志衍慟哭上書即藩邸亦心動而文武大

吏無一人肯辦賊劒門䕫峽諸險皆已失守而後驅數

千之卒阻五丈之城以當百萬之強冦雖智勇無所施

䕶親藩竄山谷屏迹蠻獠間可以圖全而志衍喋血自

誓與此城為存亡終至骨肉葅醢妻兒横分以報所受

豈不難哉初純祜之在永嘉也書問阻絶而事衍聞東

南大亂亦長慟恐至則無歸及兩人先後到里門問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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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親戚尚無恙予向謂志衍即尚存勢不能自㧞今見

兩兄弟流離辛苦終得相見抱持痛哭而志衍獨不幸

以死死者人所不免而家室同盡齠穉無遺并其斷骸

殘骼不得一官之土故哭其䘮者為尤痛焉嗟呼志衍

之入蜀也天如師已前後未一嵗而司馬馮公亦亡平

昔志衍所與游零落殆盡禍與志衍同者亦比比而是

也其宜死而不死如予與人撫則又窮愁疾病所去志

衍者幾何而今日猶哭吾志衍志衍亦可以無憾矣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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衍有子曰孫慈賊將憐而匿之後亦遇害純祜經紀其

兄䘮以少子某為之後志衍之死也友人季曽貫與同

難其族人名漢者逸出城箭及之顛而殞家人五郎者

免矣奮曰吾主與主母死矣義不忍獨生乃慷慨罵詈

而盡於主側嗚呼是皆可書也

  柳敬亭傳

柳敬亭者揚州之泰州人葢曹姓年十五獷悍無頼名

已在捕中走之盱眙困甚挾稗官一冊非所習也耳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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久妄以其意抵掌盱𣅿市則已傾其市人好博所得亦

縁手盡有老人日為醵百錢從寄食久之過江休大柳

下生攀條泫然已撫其樹顧同行數十人曰嘻吾今氏

柳矣聞者以生多端或大笑以去後二十年金陵有善

談論柳生衣冠懐之輻輳門車嘗接轂所到坐中皆驚

有識之者此固嚮年過江時休樹下者也柳生之技其

先後江湖間者廣陵張樵陳思姑蘇呉逸與柳生四人

者各名其家柳生獨以能著或問生何師生曰吾無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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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吾之師乃儒者雲間莫君後光莫君言之曰夫演義

雖小技其以辨性情考方俗形容萬類不與儒者異道

故取之欲其肆中之欲其㣲促而赴之欲其迅舒而繹

之欲其安進而止之欲其留整而歸之欲其潔非天下

至精者其孰與於斯矣柳生廼退就舍養氣定詞審音

辨物以為揣摩期月而後請莫君莫君曰子之説未也

聞子説者驩咍嗢噱是得子之易也又期月曰子之説

幾矣聞子説者危坐變色毛髮盡悚舌撟然不能下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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期月莫君望見驚起曰子得之矣目之所視手之所倚

足之所跂言未發而哀樂具乎其前此説之全矣於是

聼者儻然若有見焉其竟也卹然若有亡焉莫君曰雖

以行天下莫能難也已而柳生辭去之揚州之杭之呉

呉最久之金陵所至與其豪長者相結人人暱就生其

處已也雖甚卑賤必折節下之即通顯敖弄無所詘與

人談初不甚諧謔徐舉一徃事相酬答澹辭雅對一坐

傾靡諸公以此重之亦不盡以其技彊也當是時士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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夫避冦南下僑金陵者萬家大司馬呉橋范公以憂兵

開府名好士相國何文端闔門避造請兩家引生為上

客客有謂生者曰方海内無事生所談皆豪猾大俠草

澤亡命吾等聞之笑謂必無是乃公故善誕耳孰圖今

日不幸竟親見之乎生聞其語慨然屬與呉人張燕筑

沈公憲俱張沈以歌生以談三人者酒酣悲吟擊節意

悽愴傷懐凡北人流離在南者聞之無不流涕未幾而

有左兵之事左兵者寜南伯良玉軍譟而南尋奉詔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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楚駐皖城待發守皖者杜將軍𢎞域於生為故人寜南

嘗奏酒思得一異客杜既已洩之矣㑹兩人用軍事不

相中念非生莫可解者乃檄生至進之左以為此天下

辯士欲以觀其能帳下用長刀遮客引就席坐客咸震

慴失次生拜訖索酒詼啁諧笑旁若無人者左大驚自

以為得生晩也居數日左沉吟不樂熟視生曰生揣我

何念生曰得毋以亡卒入皖而杜將軍不法治之乎左

曰然生曰此非有君侯令杜將軍不敢以專也生請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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命矣馳一騎入杜將軍軍中斬數人乃定左幕府多儒

生所為文檄不甚中窽㑹生故不知書口畫便宜輒合

左起卒伍少孤貧與母相失請貤封不能得其姓泪承

睫不止生曰君侯不聞天子賜姓事乎此吾説書中故

實也大喜立具奏左武人即以為知古今識大體矣阮

司馬大鋮生舊識也與左郄而新用事生還南中請左

曰見阮云何左無文書即令口報阮以捐棄故嫌圖國

事於司馬也生歸對如寜南指且約結還報及聞坂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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築城則頓足曰此示西備疑必起矣後果如其慮焉左

䘮過龍江關生祠哭已有迎且拜拜不肯起者則其愛

將陳秀也秀嘗有急生活之具為予言救秀狀始左病

多恚怒而秀所犯重且必死生莫得榰梧乃設之以事

曰今日飲酒不樂君侯有竒物玩好請一觀可乎左曰

甚善出所畫已像二其一關隴破賊圖也覽鏡自照嘆

曰良玉天下徤兒也而今衰指其次曰吾破賊後將入

山此圖所以志也見衲而杖者數童子從其負瓢笠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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近則秀也生佯不省而徐睨為誰左語之且告其罪生

曰若負恩當死顧君侯以親信即入山且令自從而殺

之即此圖為不全矣左頷之其善用權譎為人排患觧

紛率類此初生從武昌歸以客將新道軍所來朝貴皆

傾動顧自安舊節起居故人無所改逮江上之變生所

携及留軍中者亡散累千金再貧困而意氣自如或問

之曰吾在旴𣅿市上時夜寒藉束藁卧屝履踵决行雨

雪中竊不自料以至於此今雖復落尚足為生且有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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技在寜渠憂貧乎廼復來呉中每被酒嘗為人説故寜

南時事則欷歔灑泣既在軍中久其所談益習而無聊

不平之氣無所用益發之於書故晩節尤進云

舊史氏曰予從金陵識柳生同時有楊生季蘅故醫也

亦客於左奏攝武昌守拜為真左因彊柳生以官笑弗

就也楊今去官仍故業在南中亦縱横士與予善

  張南垣傳

張南垣名漣南垣其字華亭人徙秀州又為秀州人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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學画好寫人像兼通山水遂以其意壘石故他藝不甚

著其壘石最工在他人為之莫能及也百餘年來為此

技者類學嶄巖嵌特好事之家羅取一二異石標之曰

峰皆從他邑輦致决城闉壊道路人牛喘汗僅而得至

絡以巨絙錮以鐵汁刑牲下拜劖顔刻字鈎填空青穹

窿巖巖若在喬嶽其難也如此而其旁又架危梁梯鳥

道游之者鈎巾棘履拾級數折傴僂入深洞捫壁投罅

瞪盻駭栗南垣過而笑曰是豈知為山者耶今夫羣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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造天深巖蔽日此夫造物神靈之所為非人力可得而

致也况其地輒跨數百里而吾以盈丈之址五尺之溝

尤而効之何異市人摶土以欺兒童哉惟夫平岡小坂

陵阜陂陁板築之功可計日以就然後錯之以石碁置

其間繚以短垣翳以宻篠若似乎竒峰絶嶂纍纍乎墻

外而人或見之也其石脉之所奔注伏而起突而怒為

獅蹲為獸攫口鼻含呀牙錯距躍决林莾犯軒楹而不

去若似乎䖏大山之麓截谿斷谷私此數石者為吾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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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方塘石洫易以曲岸廻沙邃闥雕楹改為青扉白屋

樹取其不凋者松杉檜栝雜植成林石取其易致者太

湖堯峰隨宜布置有林泉之美無登頓之勞不亦可乎

華亭董宗伯𤣥宰陳徴君仲醇亟稱之曰江南諸山土

中戴石黄一峰呉仲圭常言之此知夫画脉者也羣公

交書走幣歳無慮數十家有不能應者用為大恨顧一

見君驚喜歡笑如初君為人肥而短黒性滑稽好舉里

巷諧媟以為撫掌之資或陳語舊聞反以此受人啁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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亦不顧也與人交好談人之善不擇髙下能安異同以

此游於江南諸郡者五十餘年自華亭秀州外於白門

於金沙於海虞於婁東於鹿城所過必數月其所為園

則李工部之横雲虞觀察之預園王奉常之樂郊皆備

極竒巧與呉吏部之竹亭為最著經營粉本高下濃淡

早有成法初立土山樹木未添巖壑已具隨皴隨改烟

雲渲染補入無痕即一花一竹疏宻欹斜妙得俯仰山

未成先思着屋屋未就又思其中之所施設牕櫺几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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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事雕餙雅合自然主人解事者君不受促迫次第結

構其或任情自用不得已骫骳曲隨後有過者輒歎惜

曰此必非南垣意也君為此技既久土石草木咸能識

其性情每創手之日亂石林立或卧或倚君躊躇四顧

正勢側峰横支䜿理皆黙識在心借成衆手常髙坐一

室與客談笑呼役夫曰某樹下某石可置某處目不轉

視手不再指若金在冶不假斧鑿甚至施竿結頂懸而

下縋尺寸勿爽觀者以此服其能矣人有學其數者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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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曲折變化此君生平之所長盡其心力以求彷彿初

見或似久觀輒非而君獨規模大勢使人於數日之内

尋丈之間落落難合及其既就則天墮地出得未曽有

曽於友人齋前作荆關老筆對跱平磩已過五旬不作

一折忽於其顛將數石盤互得勢則全體飛動蒼然不

羣所謂他人為之莫能及者葢以此也君有四子能傳

父術晩歳辭涿鹿相國之聘遣其仲子行退老於鴛湖

之側結廬三楹余過之謂余曰自吾以此術游江以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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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數十年來名園别墅易其故主者比比是矣蕩於兵

火沒於荆榛竒花異石他人輦取以去吾仍為之營置

者輒數見焉吾懼石之不足留吾名而欲得子文以傳

之也余曰柳宗元為梓人傳謂有得於經國治民之㫖

今觀張君之術雖庖丁解牛公輸刻鵠無以復過其藝

而合於道者歟君子不作無益穿池築臺春秋所戒而

王公貴人歌舞般樂侈欲傷財獨此為耳目之觀稍有

合於清浄且張君因深就髙合自然惜人力此學愚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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之術而變焉者也其可傳也已作張南垣傳

  登封三節婦傳

河南登封焦氏有三節婦曰周氏曰楊氏牛氏周氏者

太僕寺少卿與嵩公次子文學(闕/) 之妻也文學早死

孺人與側室李氏皆有遺腹免身皆男孺人曰吾之不

蚤從地下者此爾今天幸俱有子吾將下報吾夫太僕

公固止之亡何李以病逝孺人乃抱其孤泣曰天乎吾

兩兒恐不能俱全若此子失所鬼而有知問李氏孤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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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則將奚辭以對遂擇里媪乳已子而親抱李氏孤乳

之太僕為仰天出涕曰人情莫不愛其子此古人所難

吾媳婦能行之兒為不亡矣後二十年登封縣民有具

節母事上直指使者使者為請

天子下其奏錫封表閭歲給餼米(闕/)石河南人皆嘆息

曰周太君撫兩孤成立以膺此寵也葢自文學歿二十

年而孺人始以節孝顯於朝又(闕/)年而孺人沒沒後(闕/)

年而登封䧟於冦其以節死者為焦家婦楊氏牛氏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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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人復皆嘆息曰㣲周太君之教不及此楊氏者焦君

陽長之婦周藩儀賔四聰公之女也既歸陽長君事姑

最恭謹而讀書識大體嘗手列女傳一編與姒牛氏講

貫義㫖悉通曉登封既圍急孺人知不免紉其中外衣

以自固拜辭太君木主將引决侍婢止之曰吾城前受

圍匝月不下今尚兾萬一得全且郎君不在主君旦暮

城守盍俟休沐時一謀之乎楊孺人叱之曰吾奉先姑

教訓若不死何靣目見地下且玷太僕家風乎乃約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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氏同死指梧下井曰此吾兩人畢命處也卒俱死

呉偉業曰予之中州嘗望見嵩嶽云其下必多偉人鉅

卿負竒節立志槩者今觀焦太僕齟齬江陵屢躓復振

一門之内男清女貞周太君有鳲鳩之仁柏舟之節而

兩烈婦捐生殉義立志較然豈山川之氣賦禀有素耶

抑門内之訓浸漬涵育使然也初陽長走京師乞名公

卿歌詠太君之節聞於天下可謂甚孝今兩烈婦之殉

也適㑹搶攘無所表章以顯當世然觀陽長悼亡詩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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節悲苦屬和者無不泣下嗚呼若兩節婦者誠無愧於

其姑矣故婁東舊史氏為合傳焉

  施太夫人傳

秦與施晉陽之望姓秦自方伯公以下先後通顯而施

太僕為名卿方伯公三傳為文學水菴公太僕以季女

女之予同年今令清江大音所自出也禮為人後者為

之子歸為人後者為之子婦其以支子出為支子後婦

姒婦也支子入為大宗後婦冢婦也詩曰于以奠之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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室牗下誰其尸之有齊季女女子之嫁也教成之祭尚

於大宗而况於從夫乎太夫人自太僕公曰吾季女自

秦龍槐公曰吾冢婦文學為徴仕公次子嗣於龍槐筐

筥錡釡實先族人諸姑伯姊視我婦禮太夫人之䖏此

也葢難太夫人歸秦氏時龍槐公已前死新遭談孺人

䘮踰年而成禮又以哭徴仕公髽而當戸用佐哀泣一

年之中兩見素冠太夫人不既䠞已乎既而視服膳迎

顔㫖娩婉聼順以事呉孺人陳太孺人曰吾遭二䘮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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事一姑其敢弗力吾不獲行冢婦禮而行冢孫婦禮猶

余幸也已文學公好書多雅游皆海内知名士太夫人

為脩脡具議酒食佐讀不輟書皆諳誦通大義相論難

顧文學公體素羸不勝其志氣嘗勸以毋汲汲太自苦

文學公好施不問貲算輒為治絲縠計生産給衆指執

作曰吾教儉且佐治也已文學公中奪夫人傷之垂絶

欲以死殉復重自抑以撫藐孤訖於成立服無華髢無

飾發言則涕曰汝父無年嗛於一第汝其無荒於業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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繼汝父之志乎庚午大音舉於鄉越六年成進士得官

清江而太夫人已前殁嗟乎何太君之集於荼蓼也太

公以名公卿女入門下車就位縞泣一年而哭談孺人

又一年而哭徴仕公又四年而哭陳太孺人又九年而

哭呉孺人文學公棘人欒欒夫婦未嘗見齒以至於亡

焉文學公即世太君以一婦人抱弱子長者數歲少者

不過五月㷀㷀二十餘年始得大音之一遇又不二年

而卒不見其成進士嗚呼憂樂之際何其遠哉太君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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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者十五年為婦者十六年為母者二十六年其為女

也柔懿為則其為婦也貞順有禮其為母也敬儉弗忘

語曰斥鹵無松柏又曰雲出於山而雨其山大音之恂

恂忠孝非有得母氏之教乎噫是可紀也已

 

 

 

 梅村集巻三十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