湯子遺書
湯子遺書
欽定四庫全書
湯子遺書附録
行畧 子湯溥等述
先考諱斌字孔伯號荆峴一號潛菴先世為滁州之
來安人始祖諱寛從明太祖起兵積功至廣東神電
衛世襲百户子諱銘調中都金川門百户再傳諱庠
以功陞睢陽衛前所世襲千户遂家焉三傳諱英襲
衛職四傳諱卿以平巨寇王堂功陞世襲本衛指揮
僉事累功至驃騎將軍中都正留守五傳諱易以功
至明威將軍陜西岷州衛守偹是為府君之髙祖子
三次諱希范以貢生任山西趙城縣縣丞是為府君
之曽祖子諱敏為州庠生即府君祖也孝友寛仁於
兄弟族人篤愛無間言與人終身無忤色又嘗以千
金赴楚為趙城公購棺木比至嵗大饑遂傾囊賑之
再往始獲木焉子四人我祖其季也祖諱契庠生慷
慨明達凡大義所闗介然不撓鄉黨間每有所疑或
地方大事就正者輒片言立决府君既貴惟諄諄以
忠孝相勉勵
誥封中憲大夫陜西按察司副使凡三為鄉飲正賔崇
祀鄉賢子二長即先府君府君自幼不好嬉戲八九
嵗時耆儒王先生慕祥開塾講小學人皆憚其嚴正
府君獨侍坐終日無倦容歸即見諸行事遇貴胄輿
馬赫奕者泊然不以動念王先生嘗謂先大父曰令
子真大器也為制舉義嘗不起草宿儒多遜不能及
平日讀書外無他嗜家貧常借人書篝火讀達旦率
以為常年十六就傅北郭外李自成寇睢城府君聞
變奔還城已閉乃繞濠痛哭先大父及先大母趙恭
人遣人從城上語使去府君不忍逺違伏近郭外斷
蓬坑中時州守遁民開門納賊先大父負曽祖母而
逃府君聞賊入城冒難奔赴至則先大母已罵賊膺
刃歿矣府君號泣不欲生絶食者六日先大父强之
乃食既殯隨大父避難河北舌耕以養既而伯祖賁
皇公卒衢州有弱息留衢大父率府君往欲攜之歸
而李自成破北京乃寓衢讀書山中每念先大母苦
節恐不聞於世益自刻苦嘗中夜大哭哭已復讀夜
深虎羣嘯林外與書聲相間久之山中民皆感動時
時來餽燈油米食府君却不受日焚敗葉繼晷飲泉
水咽糠粃而已尋至南京以流寓應試七試皆冠軍
已而有令納軍需數兩方許入庠遂棄去乙酉
王師定中原乃由江西汎鄱陽歸丙戌補弟子員戊子
舉於鄉己丑㑹試中式壬辰成進士
世祖章皇帝親試擬
御製大清㑹典序及送敬謹親王南征詩改𢎞文院庶
吉士邸舍不蔽風雨閉門讀書不妄交遊甲午授國
史院檢討學士山隂胡公兆龍欲屈致一見終不肯
往乙未
詔選翰林科道出任監司府君名在選中有品行清端
才猷贍裕之
諭以應得職銜加一級用明年補潼闗道副使潼關自
明季亂後民多逃散城中不滿三百家是時
天兵下黔者屯成都漢中而經畧洪公屯湖南征調轉
輸之衆必經其地官吏科斂以辦軍需驛逓重困府
君戒屬吏曰毋科取民財毋妄用驛夫兵來吾自應
之自是大兵將至府君使人迓之境外與申約束曰
部文所需有不給者公請劾我若於額外動民間一
草我亦當論公是後兵至肅然無敢犯者屬吏皆兢
兢奉法撫勞僃至再閱嵗闗城中流民歸者數千户
府君見鄉大夫惟問民疾苦及興革事宜有某公比
日三竭無所言府君甚異之後聞其甥與人爭産欲
為私請既見終不敢出口也行保甲有盜即獲自是
四境宴然又患民風强悍為設學講律有兄弟相訟
者府君收其詞不問令於講鄉約時必至凡三至涕
泣自陳悔過遂出詞還之卒相友愛府君去時猶追
送數百里也順治十四年恭遇
覃恩階中憲大夫封先大父如其官贈先大母恭人府
君心稍慰戊戌撫軍陳公薦於
朝時在任未三年民愛之如父母偶因勘荒行屬邑遇
雨止大樹下既去民以朱欄䕶樹時人比之甘棠云
已亥陞嶺北道㕘政轄贑南二府為治一如潼闗時
甫三月清積案八百餘件贑據四省上游地大山深
亘稱巖疆有李玉廷者為明舊將以本部萬人入山
為盜府君過南昌廵撫張公屬之曰贑寇非君莫辦
勦撫惟所為府君至以手書諭之遂許降約入山自
招之未及期七日而海寇犯江寜報至府君夜見贑
撫蘇公請檄將士嚴城守且曰玉廷許降非心服也
今必變矣某勅文當駐南安南安無兵必先被寇請
往夜馳至郡設守甫畢而寇果至見有僃驚走曰湯
公預料如此何可當也遂散兵焚掠府君與撫軍密
計擒玉廷其弟秀廷以衆降當玉廷之初叛也邸報
斷者九日人情洶洶訛言江寜失守蘇公將調兵防
灘府君策海寇陸戰必敗訛言必玉廷為之欲分我
兵力耳蘓公遽起執府君手曰公言是也㑹捕得海
寇諜者蘇公以屬府君一問即承撫軍曰此當繫獄
候
㫖府君曰今人心摇動請
㫖往返萬里脫有變奈何遂即斬以
聞數日報至海寇敗又平南王旗軍孫大市馬過南安
殺二人其帥董遊擊誣被殺者以盜問官僅擬鬬殺
律平南王怒曰所殺者盜也當勿論切責南安守及
推官皆錯愕不敢問乃援
赦例以請時府君初受事白撫按曰勢相敵者謂之鬬
孫大持刃在營身無寸傷而民以兵死擬鬬不當乞
自審一訊得實大止殺一人其一乃陳報國殺也遂
坐大斬而申請平南索報國回稱報國攻文村死矣
然大竟抵罪一時旗軍畏服無敢犯者先是府君由潼
闗移任便道省親值先大父病血痢欲留養例不可
抵任時遂憂思致疾㑹軍興力疾視事賊平具呈乞
歸督撫按皆難之駁再四府君狀報曰某母趙氏壬
午殉難最慘已負終天之恨赴任時歸省某父抱病
馬首南馳方寸已亂留之終無益於地方且老父聞
某病病必劇是某貽悞巖疆不可為臣病貽親憂不
可為子也廵按見之惻然乃代請
予告時年三十三矣是行也不孝溥方九嵗與母俱未
從先府君攜二僕往返八千里平盜患有馬一匹歸
時鬻之充資斧百姓扶持相送莫不歎息泣下甚有
痛哭者歸侍先大父色養僃至繼大母軒愛府君如
已出府君竭誠盡孝亦無異所生每日暮先大父遣
就寢猶讀書至夜分不輟後課不孝溥等亦然曰吾
非望汝蚤貴少年兒宜使苦苦則志定將來不至失
足也授四書外授尚書已授昌黎文百篇漸及史漢
先儒諸書最後課舉子業曰汝將來長成吾未必及
教汝先畧讀諸書知大義庶無廢業嗚呼府君之為
不孝等逺慮如此今追憶之其何能不仰天長號耶
居之西百步為先大母趙恭人祠每朔望謁家廟畢
必至祠肅拜數十年如一日甲辰先大父卒府君哀
毁骨立席藁柩㫄晨夕號慟既葬數日一省視墓樹
數百株一枝損必欷歔不置每遇先大父大母忌辰
輒素服終日色慘然不樂即至起官後亦題别主自
隨雖事至叢劇不廢展謁為幼叔延師教誨冀其成
立曰以竟吾父未竟之志也嘗受業孫鍾元先生之
門先生亟稱之作詩以贈行居家閉門郡守罕識其
面今浙江廵撫金公鋐與府君同年壬子任河南布
政使相别二十年見郡守問府君對言睢州未聞有
此人也金公以是益重之㑹
上諭舉外官告病者州守程公以名聞金公力主之府
君以母老懇辭者三事乃已乙邜
上諭舉賢才赴軍前大學士熊公賜履詢之魏公象樞
曰吾曩見某文久欲薦之然未謀面魏公曰此山中
學道人也舉之誠當顧其家負甚不能治装奈何遂
止戊午
詔舉博學鴻儒於是魏公金公交章共薦郡縣廹之行
乃駕牛車入都止僧舍中日杜門危坐未嘗輕謁顯
達既試
上親第為甲等部議以原官脩明史
上命補翰林得侍講編纂日無暇晷為明太祖本紀四
巻列傳十餘巻辛酉充
日講起居注官尋轉侍讀典浙江試所得皆孤寒士
雖下第者皆嘖嘖稱道事竣即行撫軍李公本晟留
之終不可壬戌充明史總裁癸亥五月始日值
講筵纂脩
兩朝聖訓五鼓入
朝講畢侍
起居歸則裁定明史成厯法天文志及英景憲孝四朝
列傳考訂期於確核時方酷暑汗流浹背不懈也每
日暮正襟端坐潜思經義以備詰朝進講不孝溥請
稍息府君不聽曰此
君命也是年厯左右庶子嘗侍立
上顧問汝平日有詩文乎其繕寫以進歸寓朝服手書
越日即呈
御覽
上召至乾清宫語良久始出嘗
恩賜緞紗先捧至大父主前再拜仍寄大母以榮
君賜甲子超擢内閣學士兼禮部侍郎在閣凡四月公事
外未嘗與大學士接語㑹江寧廵撫缺廷推孫公在豐
上特擢授陛辭
上深加奨諭
賜鞍馬一綵緞十白金五百兩比行又入見
上撤御饌賜之復
賜御書三軸曰今當逺離展此如對朕也時
上將南廵乃星馳赴任受事後文案山積數日即迎
駕北去乃就舟中批發晝夜不假寐者六日既見
上於淮安城南
上顧問慰藉僃至遂前驅至蘇蘇城道極狹制府將毁
舍廣馳道府君曰如此則數萬人無所安息非
聖天子問民疾苦意遽下令止其事
上至府君扈
蹕至江寜
上再賜御書一軸蟒裘一襲羊酒珍羞囬
鑾日傳
㫖令徑歸署時蘇松賦重積逋相仍官不滿三嵗輒罷
以故皆不自愛而私規近利上官隂持其短索賂益
急虧庫金繫獄者累累富商大賈聚處都市以侈靡
相競男婦冶遊巫覡奉妖祠飾怪惑衆民日趨奸利
訟師主誣詞興獄輕猾少年懐刃嘯呼主打降畧識
字則造淫詞邪說或結旗丁為主契券以奪平民或
盤據各官署舞文法累世相承以擅利淮揚十年昬
墊民不聊生號稱難治府君至則進州縣吏謂若等
以金事上官本為巧宦計今官斯土者既絶意陞遷
尚何復冀而以庫金媚人顧汝等或為所脅今與若
更始苟稱職吾力或能拔汝即不能以考成罷歸猶
得守墳墓樂餘年奈何日坐堂皇引前官妻子勘産
顧反蹈所為皆頓首涕泣曰公活我又戒司道府官
不得責屬吏餽皆指天自誓曰謹從公令於是除耗
羨嚴私派清漕弊省獄訟汰蠧役杜請托行保甲革
鹽商匣費一切皆以身先數月劾其不奉令者已又
劾其陽奉而隂違者於是屬吏爭自濯磨制府以下
相戒不受撫屬一錢奉使京朝官迅棹疾過地方官
未嘗餽斗米吏治大清府君愛民出於誠為政以寛
民力䘏疾苦興教化培植根本為務嘗請改並徵積
逋為分年帶徴免十八十九兩年災欠減賦額寛考
成豁逃丁調驛困免蘆課買銅除邳州版荒捐明神
宗朝所加九釐餉前後䟽數十上部議或從或否而
府君未嘗以數為嫌聞有災傷輒通夜不寐䟽立拜
𤼵初至報睢寧沭陽邳州災蠲賦數千兩又報泰州
災并蠲前二年賦且入永蠲案内次年淮揚徐大水
奏報免賦十餘萬兩又盡免髙郵寳應等州縣賦復
㡬十餘萬𤼵常平倉粟及丏將軍提鎮𣙜闗輸粟往
賑又檄布政司以庫銀五萬兩告糴江西湖廣先𤼵
後
聞或以為不可府君曰候
㫖然後告糴民皆溝中骨矣吾寜先𤼵金脫格部議以
所糴平糶足償庫何患乃遂遣兩府同知往誡曰若
至極陳淮揚災狀言米斗一金購及半運還俟後令
已而大賈爭集淮揚斗米百錢而已後鬻米償庫
國帑無損而民賴以活者數十萬有司請報湖蕩蓮
芡府君駁還曰朝廷任土作貢未聞問諸水濵老吏
叩頭以例請府君曰例自人作寛一分則民受一分
之賜且蓮芡嵗或不熟一報部即為永額後欲去之
豈可得乎又禁冶遊崇儉約驅優伶懲豪猾淫詞邪
說馬弔博具一切皆絶又禁有䘮者不得火化及久
不葬比一嵗報葬者三萬餘棺有五通神者江以南
崇奉數百年禍福立應嵗娶民間子女為婦所娶婦
皆立死逺近奔走如騖督撫初至謁畢然後受事府
君取其像投太湖中民大駭已而妖遂絶廣立義倉
社學聚生徒講孝經小學月吉講
上諭律令民間凡所為稍不法者輒恐府君知風俗大
變時民見吏胥皆奉法惟謹權貴絶口不敢請託而
民用日省乃因府君姓為諧語曰黄連半夏人參湯
也又以自奉儉約謂之豆腐湯云吳縣監生王某者
文恪公裔也有奴竊貲逃數年矣突引弓刀數十騎
來自稱鬻身親王府詬罵索金錢官吏莫敢呵問以
告府君立收送獄中論如法又常熟縣奴某持其主
之父國初受隆武劄迫主逺出欲據有主婦府君廉
知大怒曰國家屢更大赦此草昧時事何足問而豪
奴以脅若主乎拘到追劄付火斃之杖下百姓莫不
稱快時海禁初開浙江提督請遣將廵海中捕盜
詔下四省議府君議曰盜聚然後加兵今兵加何所而
輕遣將徒使寇掠海中為賈貿患久之必成畏途今
當静以待動無為事先督撫多如府君言議上遂止
故事印官委署由布政使擬送頗有用賄得者府君
謂未任而先有所費何以責亷今掣籖如選例或請
府君講學府君曰盡吾職即學也今人以講學釣名
隳本業而長奔競吾未見其可也或請為府君立書
院府君曰吾不講學安有書院比者功令禁生祠所
在稱搆書院籍斂父老財飾偽長奸吾甚不取乃下
令嚴禁呉有隠士徐枋者居西山下四十年人罕得
見府君重其品節欲因以勵頽俗嘗屏騶從造其門
枋終不肯出久之府君乃去時人兩髙之夏月蟁盛
從質庫贖敝苧帳以自覆錫山泉名天下府君竟任
未嘗酌杯水朔望謁廟屬吏至不敢代市瓣香署中
秉燭治事夜四鼔始假寐日中始食自此心血枯槁
嘗顧謂溥曰古人云食少事多豈能久乎已而曰
君命即天命也一嵗嘗四至淮上冬夜乗小漁舟渡江
㡬覆北風凛冽背痛者數日歸值嵗終封印猶晝夜
拮据見屬吏必反覆丁寧告以
君恩不可負民命不可殘諄諄如家人父子一時政績
卓然而府君意猶未愜蓋經營厝設十未竟二三且
曰吾自信者心耳安能保其必當乎時一切當奏聞
者皆有期㑹過則奪俸江蘇所屬北至豐沛千二百
里兼按察司在江寜相去復五百餘里殺人及盜質
審動輒逾限故往日事非不得已不奏府君曰是欺
也且奸盜復何畏乎乃悉具奏雖罹罰不恤然每奏
罰輒荷
恩破格寛免府君之初受事也值蠲漕四分之一既而
請分年帶徵或以為柄臣功先後索金四十萬府君
禁使勿與屬吏以民願輸告曰公不應仇公必甚府
君曰民有錢寜不以輸國賦而入私門乎吾寜旦暮
斥罷歸田畆誠不忍見若等剥民媚權貴也將按𤼵
窮其事屬吏叩頭謝罪良久乃已當是時天下爭輦
金錢入都而府君屬無一人往者屢有求皆不行乙丑
秋户部因奏銷劾府君吏部奏奪俸六月
上復特免比大計藩臬空手入都都門索府君一刺不
可得莫不竊恨然以
上知府君深無如何也丙寅春
皇太子將出閣
上諭吏部自古帝王諭教太子必簡和平謹恪之臣統
領官寮專資賛導江寜廵撫湯斌在講筵時素行勤
慎朕所稔知及簡任廵撫以來潔已率屬實心任事
允宜拔擢大用風示有位特授禮部尚書掌管詹事
府事聞
召即議行蘇城罷市十餘日外郡之民亦接踵至日聚
轅門外號泣伺府君出羣擁馬首甚欲閉城填巷又
設數匭斂錢為路費將叩
閽一日匭遽滿府君曰
詔㫖寜可違乎委曲宣諭乃得行及行送者十餘萬人
自蘇至六合不絶於道府君念大母年老乃便歸省
視㑹
皇太子出閣届期兼程北來既見
上
上喜甚問路所由具對因奏鳳陽災狀且言徐州雖已
荷
恩蠲賦比入春尚苦饑
上遽遣官往賑活者無算
上問下河事下河者本減出河中水由髙堰漕隄諸壩
入髙郵寳應興化泰州泰興山陽邳州沭陽等州縣
田廬皆沒
上諭開渠入海以居黄河下故謂之下河初安徽按察
使于公成龍督理下河估金八十萬兩時于受總河
節制以圖議上而總河靳公輔駮其議曰吾以勾股
法測潮髙内水五尺河開必内灌法當築丈五尺隄
起髙堰屬之海盡收各壩水入隄束髙丈餘則潮不
入而隄外可盡為平田須運土三百里外築圍水中
涸取圍中土築隄非三百萬兩不可隄成墾涸地為
田鬻之民以償庫
詔靳于廷議未決於是
上遣工部尚書薩公穆哈侍郎穆公成格㑹漕運總督
江蘇廵撫詢問民情民畏靳公多言願罷工者府君
曰是不可罷也上水日増而下無所洩不十年無淮
揚矣靳徒以海内灌故異議海可内灌寜俟今日且
吳淞錢塘皆有潮何獨淮揚而慮内灌乎今兩府蠲
災外賦不滿三十萬不若請盡乞民令有司督民自
開河薩曰公言良是第奉
詔問民䟽中又可入公語耶某見
上當面奏矣及見遂不奏至是府君具對如前語
上詰問薩等辭服皆革職自是忌者衆矣是時于已擢
直𨽻廵撫乃更用工部侍郎孫公在豐往督之孫至
言開河三便旬日下河水驟長疏鑿難施
上召靳公至
面諭塞河南岸及髙堰壩靳堅不肻從曰壩塞隄必潰
府君力爭
殿上已又及九卿争午門外凡兩日絀其議竟閉減水
壩一年時
上特命府君行坐講禮尋充
經筵講官未㡬復總裁明史已更兼詹事官與㑹議屢
䝉
垂問
恩禮殊異人固忌府君且大用而府君所執又數與要
人忤因共謀誣府君誹謗搆陷百端一時仰其權勢
貪其賄遺者皆從而揚其波賴
上聖明終不信也丁夘五月因旱
上使内閣聚問九卿興革事宜府君請復夏秋兩稅及
罷蘆課買銅曰春種未布而責民輸賦比穫盡一嵗
之入以償債且不足以故凶嵗多逃亡逋賦豐嵗亦
不能有所儲蓄曩者國用不足取濟一時今
内帑充積如山何不復夏秋兩稅使勤農者有所積
雖水旱不為災不國民兩利乎至若蘆課新例並令
買銅銅非市所常有𣙜闗終嵗專購猶患缺額奈何
責職民事者辦此此不科取均貼必責成蘆户不若
仍聽輸銀便時户部某公遽起曰公休矣即欲變此
法俟某去户部乃可今不能也遂罷㑹㑹五官靈臺
郎董漢臣言十事忤閣臣意御史劾漢臣越職言事
希富貴内閣欲因下刑部究主使
上問九卿獨府君白漢臣無罪已内閣復稱
㫖傳問府君未對某公目府君曰幸勿違衆議府君厲
聲曰
上因旱求言漢臣應
詔言事何罪大臣不能言反罪言者如此心何某大慚
自是恨刺骨居一二日
上幸海淀有輔導
皇太子之命數日病具疏辭内閣欲因之加罪
上不聽第責令囬奏而彈者累章迭上然亦不能有所
指
上輒報聞而已比府君囬奏事輒已㑹詹事府復劾府
君薦耿介老不稱職部議革職
上薄其罰削五級留任而忌者愈益怒謀中傷益力日
夜叢謀必欲擠之死地人或告府君當防患者或勸
府君委曲使人請諸公為解者府君笑曰吾生平以
義命自信且年逾六十復何求時抱病杜門伏枕讀
朱子文集丹黄㸃注無異平時
上終察知府君孤介不容於時
特遣御醫診視尋
命改工部尚書是日九卿㑹議府君入講不至科道即
又劾府君部議降二級調用吏部尚書陳公廷敬爭
曰比者某等失朝從嚴乃奪六月俸何至是然竟不
能得
上復命留任先是府君留溥等代飬是年七月不孝沆
來都九月聞府君病不孝溥亦來府君見溥等心頗
喜曰我昨病㡬危
上遣御醫診視今漸愈矣吾勢不能去倘不即填溝壑
猶當勉報
君恩顧汝祖母年廹桑榆心中若割奈何不孝溥恐府
君心慟乃詭詞應曰祖母近稍健故某來耳府君大
喜曰若此母子相見尚有日也居數日奉
命詣潞河勘楠木越三日抵暮歸感風寒微𠻳言笑如
平時漏下二鼔猶戒不孝溥等曰孟子言乍見孺子
入井皆有怵惕惻隠之心汝等養此真心令時時發
見久之全體渾然便可上達天徳若但依成規襲外
貌終為鄉愿無益也又粗問里中事歎曰吾年少交
遊零落盡矣問夜何其乃就寢曰明朝尚㑹議也不
孝溥等就枕展轉不能寐聞府君𠻳聲轉急披衣起
視則㗋中有痰疾呼尙能應頃之遂卒嗚呼哀哉天
何不殞滅溥等而奪吾父之速耶家無新衣敝衣以
斂束貼金銅帶加朝服其上朝服緞即
上賜也嗚呼痛哉
上聞遣學士多竒翁叔元以茶酒賜奠命馳驛囬籍照
尙書品級
頒賜祭葬皆出自
睿斷非閣臣擬
㫖也在京師弔者莫不盡哀扶櫬出都道㫄騎者多下
馬拱立歎息以為難得所過州縣莫不致祭入睢境
紳士父老白衣冠涕泣郊迎者近萬人相與扁其柩
前曰忠臣孝子雖兒童婦女莫不唏嘘沾襟也府君
剛毅介直忠孝原於天性篤志聖學潜脩黙證内體
諸心外見諸事平易確實不慕髙逺克勤小物未嘗
放逸於性命之淵微造化之精奥雖探討窮索而必
以日用倫常為可據於古今之治亂事機之得失皆
綜貫㑹通而必以誠意正心為有本生平無戲言戲
動好學深思隨事體認天理久之愈益精明遇事坦
然泰然有自得之樂明於審理而不惑利害循分自
盡而不希名譽因事善處而不執成見見義勇為而
不計後功處紛錯心常寜一遇患難神色閒定當㡬
立斷而未嘗後時窮達一致而廓然無累自治甚嚴
而待人甚寛宅心平恕而守法不阿遇卑賤而不侮
對權貴而不懾温然而不可犯侃然而未嘗激故其
居官也未嘗有所與於人而人愛之未嘗有所威於
人而人畏之僚友不言而咸服百姓聞風而革心雖
頑梗黠悍之徒沉迷膠錮之俗莫不令之而即行教
之而輒化間有貪墨之吏強暴之徒不得已見之彈
章加之刑憲者亦未嘗不以府君為仁人也人皆知
府君剛正亷介卓然有壁立千仞之操而其所以感
之而立應既去而民不能忘至誠惻怛痌瘝一體之
心有潜入人而人不覺者世或未之知也生平居無
廣厦出無文軒家無侍姬食無珍羞吳署多隙地春
月薺生日採食之不厭不孝等嘗從容陳說以為何
太自苦府君色戚然不答不孝等數數言之泫然流
涕曰吾非欲儉汝祖母未殉難時日食粗糲我未逮
養故也生平無雜學因先大父病始學醫卜葬地學
堪輿占易以彖象為主常曰易非敎人趨吉避凶祗
審理之當否其進退存亡介在㡬㣲間非沉潜玩味
不能得也人有一言中理者輒心推遜之且終身不
忘聞某處有賢人及文學之士嘗以不見為恨見四
方人必問其土俗民情遇節孝孜孜惟恐其沉沒所
至興學育才成就為多至人有負已者過則輒忘不
留於心在林下時或勸之著書曰學貴日新今之所
是異日未必不以為非何敢妄為及再仕雖欲為之
不暇也故著書最少所著有洛學編二巻補睢州志
五巻詩文二百餘首公移條約約十餘巻未盡行世
今江南常州府奉祀道南書院蘇人特建祠於學宮
有司以時致祭惟謹而紳士復肖像於懐嵩堂中嵗
時瞻拜數郡畢至里中從祀鄉賢建特祠奉烝嘗焉
府君生於天啟丁夘十月二十日已時卒於康熈丁
夘十月十一日夘時享年六十有一配我母馬氏封
恭人州庠員鄉飲正賔諱中駿公女子四長即不孝
溥廩膳生員娶王氏壬辰進士江西提督學政僉事
諱震生公女次濬廩膳生員娶袁氏國子監監生諱
賦諶公女三沆廩膳生員娶宋氏廵撫江西都察院
右副都御史諱犖公女四準娶侯氏辛丑進士中書
科中書舍人諱元棐公女女三長適已丑進士廣東
韶州府知府趙公諱霖吉子監生登先府君卒次適
已亥進士湖廣當陽縣知縣李公諱遙子廩膳生員
中三適廩膳生員張公諱銘鼎子生員淑文俱馬恭
人出孫五扶光聘丁未進士山西懐仁縣知縣崔公
諱九嶷孫女廩膳生員諱玳女光裕聘江西提學僉
事王公諱震生孫女候選州同知諱組女傳臚聘當
陽縣知縣李公諱遥孫女監生諱初女俱濬出進賢
聘壬辰進士江南鎮江府海防同知呉公諱淇孫女
監生諱學頤女長真幼未聘俱沆出孫女七長適當
陽縣知縣李公諱遥孫監生初子栥次適戊戌進士
户部右侍郎王公諱遵訓孫考城縣儒學教諭諱光
臯子生員肇煒三許字庚戌進士原任内閣中書王
公諱錞孫監生諱涵子采俱溥出四五六七幼未許
字四五七濬出六沆出康熙二十八年十月四日奉
窆於州城東南棘故城
賜葬新阡不孝溥等苫由昬迷中和淚濡毫語無倫次
惟冀大人君子哀而賜之銘感且不朽
墓誌銘 長洲汪 琬撰
康熙二十六年冬十月十一日工部尚書睢州湯公
斌薨於位年六十有一公之病也
上遣御醫診視及薨又
遣滿漢學士湩酪奠公柩
命其孤馳驛䕶公䘮歸
詔予祭葬如故事訃聞於呉先是公嘗駐節吳中去逾
年而呉人追思不忘為公建生祠於學宮至是㑹哭
祠下者數千百人悉號慟失聲有識謂數百年來自
周文襄王端毅兩公而外廵撫未有如公者也而前
公廵撫江南者方柄用勢燄張甚忌公聲望出已上
又嘗以事徵賄鉅萬於呉有司有司議率民財以應
公禁不許遂銜公刺骨公既去吳還
朝
上眷注益厚忌者日夜用蜚語䜛公於
上前必欲擠諸死地賴
上神聖稔知公無他公故得保功名以終殆公捐舘舍
未逾月而忌者事敗踉蹌出都門凡都人士訖呉中
父老子弟咸指斥夫已氏姓名㦸手相詬詈以其媒
蝎公故也由是朝野公論始大白而公之志不獲伸
於地上庶㡬其伸於地下矣越明年諸孤將卜葬州
東南黄岡之阡先期遣使以書及行狀來請銘琬嘗
與公同為史官又辱知交最深乃核其世次官閥事
行之實序而銘之謹按公字孔伯别自號荆峴晩又
號潜菴先世由滁州之來安以軍功為金川門世襲
百户其後調睢陽衛遂家於睢後又以功世襲指揮
僉事五傳至明威將軍岷州衛守僃諱易者公髙祖
也曽祖趙城縣縣丞諱希范祖州學生諱敏考州學
生諱祖契以公䝿封中憲大夫陜西按察使副使妣
趙恭人李自成之亂恭人被執罵賊不屈死琬嘗文
其祠堂之碑繼母軒太恭人公少不好弄稍長益以
學自奮於書無所不讀而尤好習宋諸大儒書年甫
踰冠舉順治戊子科鄉試明年㑹試中式越三年成
進士改𢎞文院庶吉士授國史院檢討時方議脩明
史公䟽言宋史脩於元至正而不諱文天祥謝枋得
之忠元史修於明洪武而亦並列丁好禮布延布哈
之義
陛下應天順人而元二年間前明諸臣猶有未達天心
抗節以死者似不可槩以叛書乞頒寛宥之
詔俾史官得免瞻顧則諸臣幸甚政府見公䟽不悦
世祖召至南苑慰勞再四於是聲譽大著居無何
詔選翰林官任監司俾習知民事以需大用公與在選
中出為潼闗道副使於是中原初定
王師方下滇蜀闗中當用兵孔道征調往還者旁午
頗驕横不戢民間苦之加以差徭煩重相率竄走
山谷公戒屬吏毋科取民財毋妄用驛夫兵來吾
自應之已而駕馭有法来者悉奉約束惟謹不三年
流民歸復業者踰數千户闗中多盜公嚴行保甲法
量地逺近俾民間各設鉦鼔砲石盜至即以次傳警
頃刻數百里近者赴救逺者各扼要地盜故不敢發
發亦輒得所屬遂大治陞嶺北道㕘政公治所在贑
贑四省上游地穹山深箐大盜窟穴其間時時出肆
焚劫值海寇犯江寧贑人騷然各洶洶思亂公宻陳
方畧於上官擒盜魁一人誅海上諜者一人及城中
姦民與盜通謀者又一人而貰其餘黨贑人以靖上
官方倚公如左右手而公念其父中憲公竟乞假歸
矣自是里居將二十年性故亷介補衣素食怡然自
適官吏不知公者或相凌侮亦置不校也中憲公服
闋聞孫鍾元先生講學蘇門賃驢往受業門下每質
所疑先生亟稱之歸而所得益邃所行亦益力屹然
推中原巨儒舉朝賢士大夫交口稱說以薦舉復起
御試甲等補翰林院侍講與琬輩同入史館充日講起
居注官尋轉侍讀出典浙江鄉試還充明史總裁官
既又直
經筵纂脩
兩朝聖訓公在
上前進退翔雅敷陳詳盡深契
上意超擢内閣學士兼禮部侍郎遂以右副都御史廵
撫江南陛辭之日
賜鞍馬綵緞白金五百兩繼
賜御書三軸諭曰展此如見朕也其眷注多類此江南
故習豪侈而呉中尤甚服食玩好多不節乂喜蒱博
諸戲嵗時婦女爭炫粧冶服嬉遊山水間以為常而
市井無藉子率尚拳勇用鬬毆恐愒民財事急即恃
勢豪為嚢槖不可究詰其尤無良者則鬻身旗下借
以脩故釁公悉禁止不少貸素多淫祠事楞伽山五
通神尤嚴甚寒劇暑載鼓吹牲帛往賽禱者駱驛相
繼奸巫淫尼闌入人閨閤競相煽惑吳人以是益困
公㢘得其狀躬至五通祠取土偶投諸湖中衆始大
駭久而又大恱服為政簡静然下令期於必行賕吏
蠧胥悉摇手屏足相戒不敢犯重脩泰伯祠朔望必
往躬謁乂謁范文正公及周忠介公祠以為衆勸數
親詣學宮命諸生講孝經俾幼穉悉得列坐以聽拊
循細民若惟恐傷之者吳俗自是大變雖窮村僻壤
莫不感頌其政里巷因公之姓至以諺語呼公清湯
云公屢上疏訴呉人疾苦請改竝徵積逋為分年帶
徴請捐十八十九兩年災欠請除邳州版荒田賦又
請捐明神宗朝所加九釐餉又請免淮揚徐水災諸
州縣賦部議或從或否而公初未嘗憚煩也二十五
年春有
詔擢禮部尙書掌詹事府事呉人空一城痛哭叩轅門
留公不得則塞城闉阻公行又不得則遮道焚香以
送者亡慮億萬人踰千里不絶及公渡淮乃已忌者
覘知之愈益憾公
上遇公厚每㑹推㑹議必問湯某云何公亦感
上殊遇凡是非可否必侃侃正言不娿不撓忌者方力
謀中傷顧未有以發而㑹五官臺郎董漢臣上書言
十事語侵内閣或言漢臣本不知書有代草者御史
受風指深文劾漢臣内閣擬
㫖下部究主使
上乃命集九卿更議衆咸欲抵漢臣罪忌者逆沮公幸
勿倡異議公曰彼應
詔言事耳大臣不言將愧謝之不暇而忍周内耶因舉
手自指心曰如此中何忌者大慚且憤所以誣衊公
萬端且摘公去呉時敎令中語指為市恩干譽於是
公已患病竟為讒言所中有輔導
皇太子之命公以病辭忌者欲藉是加罪
上不聽僅令囬奏遂嗾廷臣交章劾公又不聽後先報
聞而已先是公病思歸自以新被讒不敢
請告乃薦前道臣耿公介侍
皇太子講冀以自代耿公老儒迂謹與舉朝不相得
復嗾廷臣劾公所薦非是部議革職
上特寛其罰鐫五級留任猶不愜忌者意羣謀中傷益
急公適聞太恭人病乃上疏乞暫歸省
上遣使齎手詔慰諭且欲賜第京師命公迎養公叩頭
言老母萬不能來奏上有
㫖不允公去當公之乞歸也忌者宣言
上怒將𨽻公旗下得
㫖猶秘之急召詣閣中公以病扶挾上輿道路譁傳湯
尚書入旗矣皆泣下而蘇松諸郡客都下者數百人
竝集鼔廰門將擊登聞鼔訟寃聞公還始散是時㣲
上保全公禍㡬不測矣已而
皇太子見公羸瘠大驚曰公果病至此耶越數日
命改工部尙書忌者勢不得騁更謀興大獄羅織公罪
不數日而公病遂革方禍急時或勸公委曲請諸公
居間俾稍解者公哂曰吾義命自安六十老翁尙何
求哉或又勸公發忌者隂事以紓其禍公又曰吾有
老母在未敢以此試也故士大夫咸以為難配馬恭
人子男子四曰溥曰濬曰沆皆州學生曰準子女子
三適國子監生趙登諸生李中張淑文孫男五孫女
七公平居潜心聖賢之學其於性命之淵微造化之
精奥無所不探而一以誠正為本於古今之治忽事
㑹之得失無所不綜而一以忠孝為先所撰著洛學
編一巻補睢州志五巻詩文若干巻琬前在史館出
入必偕藉公淬礪講貫者甚至不知公於程朱何如
以視真魏許姚諸儒則當出其上矣琬方請急亦嘗
諷公以歸未㡬而公欲薦琬為明史副總裁自江南
被
召又欲以宫寮薦琬固謝不可且曰願與公同其退不
願與公同其進也琬長於公三嵗訖今猶靦顔人間
而公不可作矣每一憶公輒淚涔涔被面何忍執筆
銘諸然琬雅以直諒為公所許倘不能白公之志而
暴其受讒始末以示天下後世不㡬負我死友哉銘
曰
猗湯屢遷肇興睢陽逮公之身彌久益昌為國純臣
為世儒碩道禰洛閩志宗稷益維我
世祖拔公妙年起家内院付以大藩翩然引身潜蟄閭
里
世祖儲之遺我
聖子入登侍從出拊江淮
帝念疲氓往哉汝諧再期政成遽䝉前席遘彼含沙伏
機以射何交之泰而命之邅屢習於坎出險斯艱風
雨露雷㒺非
帝徳
帝心簡在寜虞叵測生榮歿哀公奚憾焉天可必乎人
定勝天黄岡之丘不騫不圯瘞是銘詩以竢良史
祭湯夫子祠文 門人王廷燦
粤維嵩嶽代生哲人周多吉士生甫及申耆英宿徳
宰相元臣汝南論道秘閣傳經淵源溯接惟公絶倫
初遘竒剥寇羾廬焚貞母罹難誓捐厥身含悲厲志
嚴命是遵流離東浙僃歴艱辛依棲山窟猛虎為鄰
夜攻墳史彼嘯我呻採薇作飯掃葉為薪或憐餽食
固却且嗔義不苟取自昔諄諄幸逢
聖代得返里闉文明肇啟應運攀鱗南宮已奏不肯垂
紳吾斯未信強學席珍多文為富志非飽温學優則
仕乃達
紫宸校書虎觀藜火夜昕古今典故縷晰羣分旋膺旟
旐籓守西秦供輸約法安集懐仁瘡痍頓起驕悍咸
馴繼遷南贑撫叛綏循静弭風鶴智掃烟塵江南半
壁賴以寜氛劬勞報國輒念老親陳情屢表感動蒼
旻去官就養菽水非貧五車博覽三徑叢堙匪耽巖
壑實慕昬晨東山久卧屬望彌殷徴書驟下敦促繽
紛重登天禄
經筵僃陳學惟誠正治先耕耘
帝念東南賦重民屯移風易俗非公莫掄澄清攬轡至
便埋輪豺狼是問芻蕘是詢暑不張蓋寒不帷茵食
惟荼薺飲則氷蓴正已率屬墨吏羣奔屏輿下士道
義知尊呉民好訟劍口鋒脣公惟教化告語誾誾呉
俗好巫載鬼號神公惟正直投諸水濱利興弊剔刑
簡政均積澆仍陋一旦還淳時惟胄教急藉疑丞去
我父母師保青振干戈羽籥輔導殷勤詩書禮樂恭
敬温文懋成
睿徳寵錫彌頻爰陟司空夙夜惟寅心勞力憊一旦忽
淪呉民悲慟罷市停畇公之徳業實比陽春敷天均
被南國尤欣公之節操有似松筠窮且益堅顯則愈
伸公之立行一本忠誠求志行義移孝事君公之學
道逺紹闗閩祗期身體不事謏聞(廷燦/)不才荷公陶
甄生我成我欲報靡因今來承乏實公棠隂勿剪勿
伐謳誦猶新爼豆禋祀永矢不泯始知直道乃在斯
民儀型匪逺愧疚彌㥯拜公祠下來格來歆
祭座主湯潜菴夫子文
仁和受業沈 佳
嗚呼道歴千載聖逺言湮不有哲人孰繼其傳繄惟
夫子鍾嵩嶽之靈秀紹伊洛之㣲言力闡乎天人之
秘識㕘乎造化之權以一心而為百代斯文之寄以
一身而為斯民社稷之攸闗方年少而登巍科躋膴
仕不數載而遂髙蹈乎林泉及再出而應徵召也内
侍
講幄外撫吴㑹皆著其蹇蹇匪躬之節而為
聖主咨訪之惓惓繼拜司空之命方簡畀以大任夫何
竭忠盡瘁竟溘焉舘舍之是捐嗚呼夫子之心昭揭
若青天白日夫子之行和靄若霽月春温夫子之望
尊嚴若北斗泰山而其任道之勇也不以一已之進
退為憂喜每以一夫不獲其所為恥不以一善成名
自足常以望道而未見為慚其律身之嚴也凛兮若
秋霜之烈毫無私欲之為累湛然如長江之濯而人
不得以私事相干其與人之和也儼然望而起肅即
之如坐乎春風秩然言之有條使人皆足厭飫乎其
間故其論學則大中至正絶無門戸之同異惟宗乎
洙泗濓洛為正傳其述經則審端尋緒沉潜涵泳絶
無意見之偏私惟闡乎六經四子為淵源其肆力乎
文章也旁搜逺紹含英咀華彚萃百家之㫖足以廻
狂瀾而搘拄乎中天至於教人之方以躬行為要以
涵養真心為宗因人而施務循聖人之成法而不徒
襲乎簡編其用功之宻闇脩默識體認天理雖當事
機之紛沓而此心寧一常覺其不愧不怍而恬然於
易以象占為主於春秋以經文為正於詩書禮樂則
有論述皆以經解經正大詳明日新之學𤼵乎心得
而不事穿鑿乎陳言洛學有編郡乗有志而國史之
輯則期於確核至厯法象緯輿地下及醫卜之書靡
不為之究晰而精専是以徳業事功超軼乎百代而
大節偉行彪炳乎人寰若夫孝友篤於家庭誠信孚
於僚友仁慈洽乎民物自童穉以迄强壮自窮居以
逮仕宦無一事不可告人而質諸天雖細微之事步
履之間有見其暉吉之流露而好善之誠惟恐不及
疾惡之剛若将凂焉又𤼵乎至性之醇全擬其遇事
明練有更生稚圭所未及而立心正大則與彦國君
實相參其志操澹泊有類乎諸葛忠武而造詣純粹
殆合乎明道伊川斯真
聖朝之名世而得綂於儒先者也(佳/)荷蒙甄拔久侍經
帷令季子準命從(佳/)遊愧難報夫埃涓思立雪之有
日未罄乎仰鑚步趨之力忽聞曳杖之訃有失聲於
山頽木壊之奚瞻嗚呼易名之典崇祀之儀方有俟
乎
天恩之寵錫而仰止靡從依歸無所又不勝其寝門私
慟之流連然而不忘者徳不朽者功不可泯者史冊
之垂逺克繼序者孝子之象賢夫子其亦可以浩然
含笑於九原嗚呼尚饗
湯子遺書附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