學餘堂文集

學餘堂文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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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欽定四庫全書

  學餘堂文集巻十二

  翰林院侍讀施閏章撰

  記

  重建東昌考院記

  東郡自漢以來縉紳宿儒用文學起家者常巋然甲天

下才俊之士比肩立而其地濱於河吏民重困南北冠

蓋之往來者舟車交錯或一時並至則無官舎學使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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往往駐節以冬月蓋取河水腹堅舟楫不通得乗隙以

校士也戊戌春既畢試郡諸生僉言考院不可不復狀

其畧曰國家崇重學校視學有専官校士有别署今假

館於御史臺巡按之所無以候臺使者有司多惶愕失

措其不便一考棚費竹木無算郡故平壤濯濯無深山

茂林至發屋材以從事事已撤去既費且勞聊城為獨

累其不便二考院舊有瓦棚髙明爽塏今敗葦朽木取

辦一時卑暗闒茸風雨不蔽其不便三公能不鄙夷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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生有前此之考院在其廢而僅存者尚什之三盍修復

之余是其請而難其費無已與諸生酌夫聚沙成垤聚

水成川諸生之新者能五人一金乎舊者能十人一金

乎計合郡之士將萬人金可得千計其富而好施者旌

之其不足者官為補之如是而役可成也諸生皆應曰

諾郡縣上其事於東昌道道上之巡按御史皆報可於

是分檄諸州縣各置簿募如約余為諸生先而太守盧

君及司理劉君殫力經營以竣厥役自堂廡㕔厨及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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胥執役之所無不畢備又搆瓦棚使髙敞夫然後學使

者有駐節之安諸生無不便之歎矣或告予曰君之試

事畢矣是不可俟諸後人乎夫事苟便於士民缺於昔

創於今可也况踵舊舉廢嘉與多士維新吾職也夫需

者事之賊也勇者功之府也後之人因而守之時而修

之則不勞而可久此有事斯役者之不可不記也盧君

名紘湖廣蘄州人與予同榜為己丑進士劉君名士龍

河南睢州人壬辰進士餘以次可考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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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景賢書院記

  書院稱景賢者何曰存古也曷言乎存古者吉州舊有

景賢堂以祀王文成先生者也地踞南郭髙阜憑江面

山久廢為榛莽之墟嘗過之太息謂有司盍復諸予講

學白鷺青原間既二年諸君子欲為别置講堂羣謀僉

同選地維舊於是卜築於景賢之遺址以其名歸予予

固謝曰君子恥名勝其實未聞無實而弋名者也凡吾

之講業於此蓋踵吉州舊事振其緒而弗敢墜焉非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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顔人師也且將為實乎白鷺青原之席具在將為名乎

則今之才力殫矣曷忍擾吾民為辭之數四終弗能禁

且視昔規制有加予戄然曰噫是重吾過也無已乃祀

文成如其舊而虚其堂為講學之所是為景賢書院楚

進士羅誥茇樞有志於道者也過螺川移書曰聖自我

作景賢之義何居予告以故且謂之曰聖賢道二乎尼

父之教人也髙下偏全兼蓄曲成未嘗掲掲焉責之以

聖而聖人之道以明且子將薄賢乎傳曰賢賢易色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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賢思齊而遜謝聖仁為不敢豈姑舎其最上者乎夫學

以學為人也君子以人治人改而止今有人於此稱之

以聖人雖强者不敢當斥之以禽獸舂兒走卒皆怫然

㦸手矣然而孟子辨其所異惟幾希蓋危之也出此入

彼間不容髪然則有志於道者亦還其為人而已洵為

人則其去堯舜周孔不逺矣夫侈然予聖是自誣也謂

予弗克聖是自棄也人皆恥不肖之名而或不免蹈其

實是有知而不克致也易不云乎可久則賢人之德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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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則賢人之業賢與聖何畛焉吉州既為文成政教漸

被之邦俎豆未墜風澤未逺而學者又砥礪奮迅不介

以孚苟能如登嶽而涉海不躋其巔不窮其流不止也

寜第稱賢而已哉既以復羅君又具告諸君子皆曰善

請記之予不敢作也聊次其語若夫經始落成度費董

工紀姓氏本文則有吉州諸君子在

  重修復真書院記

  施子曰余觀於吉州而知理學之盛也其最則安成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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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鄒文莊洎劉三五師泉兩峯諸公受業文成稱髙弟

子繼又有王塘南先生兩峯之門人也於時講德考業

書院相望有曰復古曰復真曰道東曰識仁皆書院之

著者也而所謂復真者文成嘗手書惜隂說以朂之一

邑之中所在有㑹嵗必數舉舉必累日用相砥以勿懈

有入其中而戾其教者則人目笑而背指之曰夫夫也

而與於講學者耶其人聞之必大慚於是君子有所誘

而為善小人有所憚而不敢為惡淺者習威儀守繩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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深者畧言語而優入於性命田夫孺子市販之徒皆耳

習其言目習其事若日用飲食之相循不廢也故其教

立而俗以不偷則此數君子力也近年書院多荒圮余

間為修舉故事其在屬邑者弗遑徧也而上南里郷先

生王君吉張君瑛朱君經康君若生輩居近復真輒聚

衆力葺之以董率後學可謂知所先已君子之教人也

非三復以申命則入人不深而苟非其人徃往數聞而

易厭甚有竊其似而離焉者遂為人口實非教者之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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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文成之致良知孔孟之言非王氏私言也不學者或

以任情率意為良知而躬行闕焉則王氏之罪人也豈

待羅文莊困知之辯而後知其非哉人有少去其郷長

而迷所歸者告以父母宗族所在無不蹶起思返者豈

天之所與棄不反顧歟天命流行物與无妄夫亦在乎

復之耳於乎昔之數君子予不得見矣猶及見後人修

復其盛事苟得二三君子為之必誠必盡也其立教成

俗何遽不古若也謹志其嵗月而别書其同事之賢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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劖諸石庶後來之有繼也

  修復依仁齋記

  書院講祠之設也其學校之衰矣乎古者教出於一上

自胄子下逮庶士僉由學校今之學宫惟官博士者司

俎豆而弟子罕至布衣韋帶田閭之孝秀勢不得講肄

其中於是别建為書院宋之理學大盛所在講堂賜額

多御書或主以山長既而有偽學之禁學者零散前明

正嘉隆萬之間又稱盛當國者復加厲禁毁書院墟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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堂其不盡廢者或改為講約讀法之所託諸浮屠老子

之宫以圖僅存其僅存者又率䘮其所司至以彼奪此

而莫為之救則甚矣吾道之衰而仁義之風寢息也依

仁齋者江寜耿公祠後之别業也始嘉隆間天臺耿公

督學南都建崇正書院於清涼山堂曰體仁一時諸賢

多出耿氏之門焦翰撰弱侯先生為髙弟子不忘師學

祠之清涼山又即其所居陸家巷創専祠祔以及門諸

賢别構一庵曰景賢買田數十畝擇僧主之而豫章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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水部文光祝給諫無功又築室祠後以居陳光庭先生

名之曰依仁今耿祠碑所謂左為景賢庵後為依仁齋

者是也是時先大父允升府君從陳先生問學偕洪子

元夫至焦翰撰一見大恱為佐館餐四方學者徃復議

論齋中之履相錯也由是作依仁問一編鄒公南臯叙

之以傳亡何元夫奄逝十餘年間陳先生先大父先後

捐館焦公過而哭曰是故諸賢萃止地精爽憑焉盍祠

諸乃首祠陳子九龍配以先大父及元夫諸子九龍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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光庭先生别號也不袝耿祠者以别於耿氏之門人也

齋屋五楹中虚其一祠木主左右各兩間為客館學者

解裝就榻至則如歸如是者五六十年兵變洊更守者

失職田鬻庵奪移景賢之額於耿祠而所謂依仁齋為

守者呉氏子竊鬻惟九龍先生呉子孝昭二木主存而

不祀乙夘夏余白諸副使金公下其事於江寜徐侯歸

其直以復之葺殘易朽更列几筵自先大父以下從祀

名氏無考乃臆取陳門髙弟子數人配享餘不勝紀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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闕焉既訖工卜日行禮諸賢士輻湊咸願有述以告將

來於乎仁者人也稱人以仁則愕斥人以非人則咈天

下豈有仁外之人乎昔九龍答問無慮數千言要其指

歸曰依仁竟是仁依知仁然後依仁㫖哉言乎後之學

於是者其各自識所依也孰謂斯地非洙泗遺壤哉或

曰屋無守則壊於是中加欞門緘以扃鑰虚其左待客

右二間仍置守者供灑掃嵗取賃錢以備修治官免屋

稅庶永無患是役也贖屋修葺費三十餘金副使金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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助三之一咸載諸石俾後有攷云

  修葺水西書院記

  吾郡講學書院莫著水西其興廢盛衰百餘年間凡數

變輟不舉者逾二紀矣不治且墟今

  天子幸學奬儒術百執事嚮風知涇縣事鄧公修舊補

缺増置水西館舎集諸生異等者考德講業四方俊乂

多歸之會秀水髙君念祖客遊涇川博搜碑牒具錄其

本末以鄧公命屬記余喟然歎先儒垂緒之大且久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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往在明正嘉間王文成公倡良知之學及門多大賢於

時歐陽公德為南祭酒涇文學章君棨首師之未幾鄒

公守益謫判廣德則宣城貢東平安國戚項城衮沈御

史寵梅大叅守德太平周太常怡時皆以諸生從遊吾

郡人士知學自此始後錢公德洪王公畿友教四逺諸

弟子嘗假水西三寺為講㑹之所延兩公主講席鄒公

偕劉公邦采自金陵衝雪臨之㑹數百人僧寺不能容

乃構别館於寳勝寺東其堂曰明德曰明道其樓曰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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省曰熙光楹各五東西舎各十三楹置田饍士謂之水

西精舎始自郡守劉公起宗邑侯邱公時庸而鄒公時

為祭酒與修撰羅公洪先各為記錢王兩公更迭往來

學士薦紳雲集絃歌洋洋由是水西之學名天下蓋其

盛也嘉靖中郡守羅公汝芳數過講習邑最著者查憲

副鐸蕭侍郎彦布政良幹相與切劘其間改為水西書

院正祀王文成公配以髙弟子王公艮及鄒歐錢王四

公嵗㑹以時屨舄常滿此又書院之一盛也已而柄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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議毁天下書院水西中廢萬歴乙酉廷議進王文成從

祀孔廟知涇縣張公堯文卜吉奉祀禮成士大夫請復

水西書院查憲副與翟駕部台實經始復舊觀又増祠

田語具張公堯文自記中天啟初邑人趙太僕健追祀

先儒朱子改稱朱王二先生祠其逓増從祀姓氏皆刻

諸石自徐布政榜及趙太僕健殁講會寖輟書院之興

替如此前後葺修者則陳公大綬李公邦華何公廷魁

髙公承埏勞績不可勝書當其盛也如春風長養萬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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草木怒生油然不自知其廢而旋復也如霜雪之餘根

荄具在煦以春陽觸以時雨又勃發而菁英道之不墜

在人人之同揆以性本乎天之與我者擴而充之上之

可至於聖人下不失為賢士大夫故其時人才蔚起名

臣廉吏節義之士相望不絶皆其風澤流餘也從事於

斯者可須臾忘哉然為於治安無事之時易為於軍興

不暇給之時難鄧公獨為其難者飾吏治以文章嘘往

緒於垂燼於戲可謂賢矣是時補從祀則前邑侯髙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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承埏吾邑梅大㕘守德先大父文學允升公諱𢎞猷皆

公所僉謀論定而舉者也閏章承流後起宜有以告來

者夫鄒羅諸公之論道詳矣守而弗失循而日進近同

濓閩上泝洙泗毋馳騖藝文而畧躬行毋樂言生安而

恥困勉先我者倡導於前薫而善者至於今不輟詩不

云乎豈弟君子遐不作人吾冀後之勸興而有徴也故

畧於辭而詳記其事云鄧公名琪棻字偉男廣西全州

舉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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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清白亭記

  同姓兄肇元由比部出守㑹稽既朞月政平而人和操

潔而事簡按圖問所謂清白泉左右莫知也一老吏識

之指示其處發地得泉滌汚决滯泉冽以甘置數椽其

上名之曰清白亭亭成而余適至兄舉酒屬余曰昔子

瞻為東武有超然臺子由賦之其在武昌有九曲亭子

由又記之余固不及子瞻君不啻子由矣盍為之記且

是泉曰清白自范文正公始公嘗自為記至明之成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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甲午浮梁戴君再濬之而後及余又甲午也泉之隠見

通塞若有期者余聞而異之夫泉用之則澄不用則濁

越故澤國家臨谿而户置井地多名泉兹泉又官舎汲

之者少故往往堙廢人情之不好古久矣且百年兵燹

陵谷變遷求所為文正公記而碑碣不存郡乗無載蓋

已歸之蒼烟蔓草矣余之記又奚以為君子之居是官

也以古人為法飲其泉如見其人而范文正之流風善

政猶有存者今徜徉其側攪之不混挹之愈長冬温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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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寒其必有所感也夫越郡自司馬子長南登㑹稽王

謝諸人駢肩疊跡禹穴蘭亭之間名區勝蹟埋没於蒼

烟蔓草者殆不可勝計太守既好古吾知其不忍勞民

而以次修舉也余雖去請載筆以竢

  海鏡亭記

  登州臨觀之勝曰蓬萊閣枕丹崖俯滄海士大夫燕游

歌詠於是焉在尊酒未終雲物百變然長山諸島逼出

其左若得海之一隅閣下四壁皆石刻殊少善本蘇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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忠舊書海市歌字已剥落類刓削者凡前人碑刻名蹟

吏多徴搨墨本不予其直民怨其病已也而毁之如此

者甚衆是可惜也右折而下為海潮庵庵左側有亭皎

然軒楹四敞蓋先朝臺使者閱水師處今武備不講久

矣把酒憑欄左右洲島參差至此則一碧萬里無復纎

芥風微日霽波平如熨上可以馮虛御風與三山十洲

相往來而下可以接鮫宫蜃市於几席間也丁酉夏四

月十有四日予夜宿亭畔水月空明毛髪可數書其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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曰海鏡明年再至則郡丞馬君掃除丹雘登望瀟灑留

連不能去事固有名微而實勝居卑而視廣者有類於

是後之好事者其毋務崇其觀豐其垣以廢吾亭乃礲

石而記之

  獨樹軒記

  學使者視事堂之西偏有軒數楹髙可二尋廣半之綴

以綺疏繚以素壁東坐而西向先是鍾使君所築以待

賓客者也余以丙申冬十月抵歴下受事其明年當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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試趨視學校士又奉部檄明約束不得與賓客通凡八

閱月驅馳六郡不遑寜處未嘗遊息是軒也秋始休沐

與二三故人宴坐四顧無所有惟古槐一樹大十圍節

目磊砢攫拏蓊鬱蔽虧雲日蓋可以䕃是軒者余顔之

曰獨樹屬方伯陳公朗大書之樹側有石臺置曲檻其

上舉酒觴客牆髙可及肩南望千佛諸山如屏障臨几

席牆外古柏數株作老人拱立狀已而明月在樹人影

參差灑灑可愛軒中雙白鶴引吭長鳴如空谷風泉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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響應余方一撫掌而坐客有至自江南者又將别去嗟

夫余終嵗驅馳與二三故人求一日宴息遊眺之樂而

且雜以離别之感殆婆娑意盡矣言未竟客有離席繞

樹酹三爵而言曰直而不折曲而不阿樸遫而華獨立

而無倚扶疎而善䕃一樹而五善備焉是不可無記余

蹶起囅然曰有是哉遂書之石

  趵突泉來鶴橋記

  山川之美靈異之區大夫士庶人羣萃而遊者匪直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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目之娯所以望雲物節勞逸蕩滌心志也事有堙廢以

時修舉吏用盡職上下以和濟南多名泉而趵突泉最

顯源出河東王屋山為沇水潛行地中屢伏屢見數千

里而出於歴城之西南三穴觱沸髙數尺水經注所謂

水涌如輪者也流為濼水達於小清河以入於海其上

為仙宫禱雨著異其橋曰來鶴跨泉之南其樓榭亭館

之美爛若霞起賓燕咸集憑欄周矚仰而見山之青俯

而見泉之潔且駛側耳静聽蓋未嘗不喟然興歎浩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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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有得焉壤居都㑹羣兒裸浴飲馬踐蹂沙石阻淤向

所稱涌起數尺者今僅尺許又其橋材弗良旋構旋圮

遊人惴惴失墜臨觀不懽監察侍御程公來按是邦布

令流膏修舊舉廢既數月過泉上詫曰何泉之昔壯今

弱也亟出俸錢命浚之閏章為之經始上自中丞許公

及藩臬郡僚諸大夫咸有助於是疏壅决滯所去沙石

成丘劍拔雷轟復泉之舊召工師詢橋材對曰栁可三

年榆槐可十年松杉可數十年杉為上然南産也其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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數倍吾為其難且久者遂橋以杉施丹塗漆輔檻以甎

橋下横置聨鎖飲馬者不得至禁民毋䙝汚凡楔桷垣

甓之頺缺漫漶者皆治而新之又為橋於潄玉亭前三

月落成齊人踴躍來觀咸謂其事舉功速同吾樂而不

吾役也為之歌曰清流激湍兮孰濬其源潛蛟出蟄兮

飛虹蜿蜒又歌曰宣鬱導淤澤用不衰選材濟危功用

不隳君子戾止飲酒燕喜小人忭舞歌此樂土閏章聞

而異之此泉上之歌也而可得為政之道焉是可以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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侍御公命紀其事爰刻石以告後之吏斯土者

  重修烟水亭記

  潯陽地界匡廬彭蠡間承平時所在亭榭士大夫多燕

遊為歌詠壬辰春予奉使過潯陽求所為琵琶亭者不

可得更詢他所土人云此間有甘棠湖以唐刺史李渤

築堤名湖中髙阜舊有亭曰烟水樓曰鏡波為士大夫

詠遊處亂後傾圮十餘年無人跡矣是時予迫於王事

積雪餘寒主人無好事者擇亭館留客遊遂鼔枻去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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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年崔君正誼以户部員外郎來司𣙜居無何集工度

木構亭及樓咸復舊觀費槖金三百是時軍興繹騷賈

舶罕至虧𣙜稅萬計或哂之曰爾甑且塵何亭為崔君

曰吾以榷為職稅取諸舟使舳艫銜尾日讌於亭無廢

事苟片帆不至雖仰屋持籌減炊露處無錙銖補也且

吾既早夜會計為無益之顦顇安得不閒從賓客登臨

以節勞而解愠乎於是客至則挈榼往游江水湖烟盪

胸豁目而匡廬之天池石門香爐雙劍諸峯項背隠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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皆可數觴燕盡驩客多賦詩紀其事㑹方子爾止來自

湓浦具言崔君屬為記予聞之曰異哉崔君之為政夫

職在錢榖則不問山水有客則摇手戒勿通官實使然

况處公私交匱之時乎崔君何獨異是予安得扁舟往

游其間乎昔嘗待罪於齊崔君令平原以學宫煨燼率

邑人新之不給出其俸三百有竒乃落成予上之兩臺

為紀績而君遷去其它修舉稱是嗟乎若崔君者豈獨

留意於山水燕遊之間已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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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就亭記

  地有樂乎遊觀事不煩乎人力二者常難兼之取之官

舎又在左右則尤難臨江地故磽嗇官署壊陋無陂臺

亭觀之美予至則構數楹為閤山草堂言近乎閤皁也

而登望無所意常怏怏一日積雪初霽得軒側髙阜引

領南望山青雪白粲然可喜遂治其蕪穢作竹亭其上

列植花木又視其屋角之障吾目者去之命曰就亭謂

就其地而不勞也古之士大夫出官於外類得引山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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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娯然或偪處都會訟獄煩囂舟車旁午内外酬應不

給雖僕僕於陂臺亭觀之間日饜酒食進絲竹而胸中

之丘壑蓋已寡矣何者形殆意煩而神為之累也臨之

為郡越在江曲閴焉若窮山荒野予方愍其凋敝而其

民亦安予之拙相與休息俗儉訟簡賓客罕至吏散則

閉門解衣槃礴移日山水之意未嘗不落落焉在予胸

中也頃嵗軍興徴求絡繹去閤皁四十里未能舎職事

一往遊聊試登斯亭焉悠然户庭憑陵雉堞厥位東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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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月先至碧嶂清流江帆汀鳥烟雨之出没橘柚之菁

蔥莫不變氣象窮妍巧戛胸拂睫輻輳於欄檻之内蓋

若江山雲物有恱我而䁥就者夫君子居則有宴息之

所游必有髙明之具將以宣氣節情進於廣大疏通之

域非獨游觀云爾也予竊有志未之逮姑與客把酒詠

歌陶然以就醉焉

  愚樓記

  就亭落成之明年作愚樓於署之西北蓋非自予始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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地故有亭崇垣蔽之莫由騁目僉謂非樓不可因而髙

之規若車蓋赭若丹霞既成而城郭江山指掌間矣左

右楓樟三四樹輪囷攫拏不知幾百年其南則頖宫叢

桂蔚鬱圜橋之外被以芙蕖鱗比繡錯閤山雲物來集

綺疏客皆以為黄州竹樓無以尚也乃有竊笑於旁者

曰此傳舍也夫既已亭之矣何不憚煩而樓是營甚矣

愚山子之愚也予聞而辴然是言也誠中吾病遂以名

吾樓雖然子不見乎鳳凰之翔千仞鷦鷯之棲一枝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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彼各適其適也使易地失其所憑則皆不適也且惡知

鳳凰之樂於鷦鷯一枝之卑於千仞耶千仞耶一枝耶

吾不知其所居坐而于于卧而栩栩聊取適於一瞬夫

孰知而孰愚笑者不能難嗒然而去書以記其事康熙

辛丑八月之二日也

  思硯齋記

  君子之論人也生眎其所好其事親也殁眎其所不忘

尚書户部郎中許君生洲負頴力學嘗為翰林院庶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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士肆力於文辭余見其思硯齋詩異而問之則喟然曰

先大父中丞公天啟間守紹興夢東坡先生手授一硯

翌日使童子種竹卧龍山麓掘地果得硯玉質金聲背

有東坡小像先中丞摩挲拂拭寳之數十年不離寢處

明末兵亂失去時先中丞既殁家大人追念手澤為之

出涕顔所居曰思硯齋君為我記之夫天下之可嗜者

多矣貪夫志營筐篋把握之物足富十世硯非有聲色

珍竒之移人也且夫成之必有毁得之必有失也天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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琬琰隋珠趙璧以天子諸侯王之貴不能必其世守奚

獨介介於一硯哉坡公平生喜硯如鳳咮龍尾眉子之

類觸手為銘殆不可勝數當其見嫉於時也朝列不容

必欲放之嶺表瘴厲濱死之地然而荒陬蠻壤重其隻

字如珠玉至今六七百年拾其所用石硯猶使人愛玩

累世不忍忘豈不以其人哉士生百代之下恨不得見

古人往往見之夢寐坡公入夢於中丞其精神感召非

偶然者夫讀其書想見其人况得其器物與夢合又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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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遺像髣髴與古人相上下其寳而傳之子孫固宜而

為其子者思先公之嗜好齎咨涕洟以名其齋又若趨

庭侍几杖親承音㫖所為尚友古人紹聞先德不衰者

皆於是乎在也詩曰孝子不匱永錫爾類昔范喬捧祖

硯而泣前史美之推斯志也即户部君之為人可知矣

遂為之記

  春及軒記

  崑之人環玉峯而家者園林亭榭皆勝而葉子九來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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軒於玉峯之南名之曰春及來告我曰軒上為樾閣下

臨官河其東則良疇數畝嵗種秫釀以待客客至往往

醉周迴小溪溪東為古寺松檜攫拏皆數百年物跨溪

而入石磴泠然登閣而望山翠蓊然軒正面田疇菜甲

稻花逺風披拂其樂不可勝窮也軒之大概如此予讀

書多暇將課農人而老焉夫古蘭亭梓澤兔苑南皮之

游皆處貴盛而怡情丘壑流連臺館取快一時而已若

夫子真之於谷口盧鴻乙之於嵩丘屢徴不起彼蓋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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専其樂也葉子其亦將隠耶去年夏秋間以博學宏辭

徴有司敦迫切峻單車詣闕逾冬涉春逡巡待明詔乃

南望歎曰春已過半逐逐無所底安能舎吾軒蕪吾田

而塵壒處乎旦暮不歸吾病矣君為我記將歸而刻之

溪上嗟夫士大夫棲嵓息磵田畯為伍有畊斯穫有穫

斯飽我無干人人無我妬無文字徴逐之擾横琴在膝

用述作為鼔吹豈不暢然至足也哉雖然葉子方擅文

辭多游好又有伯氏學士為顯官於朝吾虞葉子之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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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果也嘉其請姑記以見志春及云者蓋取靖節語也

  義田記

  新舊置田二百畝嵗取其榖周族之急者又簡塾師授

子弟業以為常是為雙溪施氏義田閏章謹記之曰施

氏之有義田自先大父中明公始也其志肇於曽祖思

嘿公而大父繼之先府君又繼之以迄於今凡四世而

後有成中明公之叔祖處士公曰畔松有田百三十畝

息錢於人者券千餘金而無子且死屬中明公後蓋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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之冢孫也又獨傳義不可立諸父强許之以處士公待

以瞑也中明公泣固辭且謂以一人後之不若羣族子

弟後之也請收債以襄其事而公其田為義田更置義

塾以養以教嵗時祀事可弗絶是時中明公故諸生屢

空處士公之䘮未舉者四女未嫁者三度費七八百金

衆謂非鬻田不相當而中明公計不反顧於是義田之

約遂定居無何諸女齗齗相搆争䘮葬裝遣費益多而

債不可收或請質於官有窶者一人跽丏免遽焚其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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遂人人堅負無一錢而經紀百費轉出之稱貸子母相

尋遂踰其産數矣不數年中明公捐館先府君弱且在

疚諸女家訟分其田索負者益急田又肥磽半不勝租

庸族父老僉謂田為累而債日増盍鬻以完負稍别置

腴田漸可復也府君泣不能禁而義倉義塾手自創置

經畫有序族凍飢者藉以舉火先府君又早世時閏章

甫九嵗家叔父惸惸相倚洊遭不造蓋義田之負盡而

家無留産矣初郡守金公勵數延中明公講學聞義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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之役亟止之曰不度力而好義將為後累然使吾祖父

不相繼殁事當必舉不幸而金公之言中也順治丙戌

閏章舉於郷僅復其腴田七十畝比成進士積累以日

月與叔父同節衣食十餘年乃易瘠以腴而數増其七

十教養周恤之制悉如中明公約田以金計者千二百

餘兩度所出不足贍吾族然家祚中衰世困諸生吾禄

入有限故經營以數世僅完先祖父之志其成之難若

此雖然非成之難守之為難義田之約世掌以冢嗣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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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得與今吾子皆穉弱不任而族之稍才者輒不永年

懼後人之難為繼也故記之書曰率乃祖考之攸行後

之賢者勉乎哉先人名諱具别傳中田在自家圩者七

十畝在長汀百一十畝並刻之石(瑮按自記云丁未人日阻風市汊肩輿赴

南浦寒甚偶思屬草流淚者再四於乎先府君所為者獨難雖屢牘不能盡也)

  衮山塟記

  予先人髙曽兩世墓在衮山之麓東寺之後地故得之

土橋章氏而侯氏族處其旁輒謂葬不利彼甫作壙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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聚族讙呶飛梃如雨先大父扶柩慟仆地先君子年十

六度不可力争昏夜獨走七十里抵郡方旦亟撾郡鼓

知郡事者金公礪故嘗與先大父講學為布衣交遽呼

入卧内時掾吏未集公手書檄馳捕之日中猝至衆怪

其太速且草檄必偽也拉而碎之金公大怒益捕數十

人將置之法先大父徒跣叩首泣曰不孝罪萬死郷人

蚩蚩者何校焉先人其終宅兹土願毋以法種怨公不

得已悉縱遣且謂之曰爾郷有聖人來營葬爾郷之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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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衆皆謝服于是改期卒塟事窀穸既深封治嚴固向

之飛梃者皆荷畚鍤矣先大父泣而謝之已又置牛酒

造請畢至盡歡衆皆羅拜曰吾屬狂逞至犯上扞法公

脫我罪且懽我也不公祐將誰祐者是嵗萬厯庚戌之

某月也其後六年大父捐館又連䘮數子人皆咎其葬

不吉數議遷以地逺而葬堅卒不果順治己丑閏章成

進士術者更謂其葬吉無異辭其又可信耶先大父艱

苦卜葬釋怨樹德如此而旋隕其身鬱鬱至再世始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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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得一第何盛德不售而售者非其人也嗚呼悲哉今

侯氏族故無恙余歸自京師祭墓致胙與相往來而念

我祖父未嘗不流涕其塟師為同邑齊先生號祚龍山

人初為侯氏所獲幾不免嗚呼其難哉吾髙曽兩世皆

博士弟子蓄德而隠善不勝書具在家傳兹特書其葬

事吾子孫其紹先德毋中怠其庶幾不墜作衮山塟記

  李侯監兌水陽倉兌軍記

  宣民之困征輸極矣糧為甚糧之困非獨輸官難也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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軍尤難國家嵗漕取道江淮沿江諸郡於水濱建倉置

吏民輸倉而卒轉漕卒之費例取諸民故事每粟若干

石為一㑹則有耗増有運脚謂之五兩五石著為令他

不得横索以厲民故卒不驕而民不病其後漕事日艱

漕卒輒瞋目曰吾費無算姦胥運弁相倚為姦利弁要

索無已俗謂之畫㑹錢不饜則縱漕卒旗校讙呶不可

制或經月紅腐不受其輸民破産者相屬監兌之長吏

雖賢者亦莫敢庇民惟坐庾廥間計出入而已民之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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曷告哉吾邑李侯至則喟曰兌運之害以民弱而卒强

且武也驅至弱之民與强且武者相授受是長吏不能

約束而以民委之俾得而甘心也計惟官兌便侯乃先

時集諸里正稽正羨糧數既戒具悉召諸黠吏嘗為鈎

通者禁勿得近麾諸里正使引去而自臨倉令漕艘以

次受載謂之曰爾曹良苦吾懼民之不集以稽爾行也

徐出尺籍示之給費悉如舊一日而畢諸弁卒相顧奪

氣莫敢譁漕艘已去而民猶不知也乃相與擁拜馬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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曰數十年無此事矣余聞而義之里中人又走千里屬

為記世謂良吏不可為或强為之事終格不行由今觀

之此一役也芟數十年藴崇之姦戢數千百驕悍之卒

使受約束循故事侯實苦身戮力以速漕而紓吾民也

即何善政之不可為哉吾知侯之它政當悉視此也侯

名文敏字如白陜之㑹寜人康熙六年丁未四月記

  學餘堂文集巻十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