堯峰文鈔

堯峰文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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欽定四庫全書

 堯峯文鈔巻二十三  翰林院編修汪琬撰

  記二(共十三首/)

   寳翰堂記

前禮部尚書臣王崇簡偕其子今工部尚書臣熙延臣琬

過其私第第有堂三楹顔曰寳翰盖臣熙構之以敬匱

世祖章皇帝所賜

御札及書若畫之所也於是導臣琬俾與觀焉軸以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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犀襲以文錦發圅啟帙爛焉盈目琬既畢觀則臣崇簡

又命之曰女其記之臣嘗逮事

孝陵不敢用固陋辭謹拜手稽首為之記竊惟我

世祖章皇帝以天縦之姿神武之烈受天成命西翦巨

冦南平小蠢十餘年之間薄海内外罔不賓服天下既

定然後躬屈

至尊數引見左右侍從通今好古之士講譯詩書修明

禮樂舉郊祀之典考求籍田幸學之儀以肇興文治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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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之時日不暇給矣及其萬幾稍閒則又能屏絶他好

游戲翰墨之林揮灑淋漓渲染生動竒葩異薻間見層

出訖於今日其藏弆

天府者固不知凡幾而寸縑尺素流傳人間公卿大夫

之家皆裝潢而寳惜之夫亦不為少矣臣熙起家

禁苑既用文學才望受知於

上於是出典制書入備顧問游獵廵幸未嘗不在交㦸

扈蹕之次如此者凡十有四年而尤以恪恭勤慎獨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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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子所親信故數蒙書若畫之賜視他侍從所得殆有

加焉然後知君臣相得葢自晩近數百年以來未有及

臣熙所遘之盛者周書君牙之誥曰帷予小子嗣守文

武遺緒亦惟先正之臣克左右亂四方古王者所期望

於大臣如此若我

世祖之在御也功崇徳懋亦旣措天下於乂安而又慎

擇一二腹心心膂之佐如臣熙輩者用輔毗我後人其

知人不可謂不明詒謨不可謂不逺且大矣然則竭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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肱之力奉揚

嗣天子丕顯休命以無㤀

先皇帝之知遇而侈寵錫於無窮是皆臣熙之責也書

又曰世篤忠貞服勞王家臣於王氏父子見之矣

   御書閣記

皇帝踐阼之二十有三年冬十月戊午

南廵至蘇越二日庚申

御舟還次無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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駐蹕惠山之麓

召廵撫都御史臣斌

諭曰編修汪琬久在翰院文名甚著近又聞其居鄉不

與聞外事是誠可嘉特賜

御書一軸汝宜傳示不必令彼前來謝思亦不必具疏

陳謝許其從私家祗受臣斌奉

命即柬官役俾恭齎

上諭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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御書南下夜漏十餘刻臣琬聞知出具朝服跪迎於大

門之外繼又九拜三叩首受書堂中旣竣事然後敢啓

重封敬覽數四凡行楷三十有五行一百三十有一字

乃臨故尚書其昌所録詩餘三闋也筆墨所到光采暉

映如鳯之翥如龍之騰如日麗天如雲出岫横縱變化

幾於化工雖云臨筆夫豈其昌輩流専以一藝名家者

所能髣髴其槩哉其前有致中和小璽其末又有癸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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御筆臨董其昌九楷字覆以康熙

御筆之寳臣琬舒巻甫竟感&KR0822;有加葢臣在今世諸儒

中學術才行最號踈拙向者承乏史舘幸免辠戾自請

告以來姓名不挂朝籍者踰四載矣不虞蟣蝨小臣尚

辱眷注勞以

温諭錫以

宸翰受恩受奨髙厚無際蓬蓽之内爛然有餘燿焉在

昔唐太宗之於其臣馬周也嘗賜飛白宋孝宗之於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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臣范成大也嘗賜石湖之號此其人皆居腹心股肱之

寄夙為至尊所親任宜其恩數稠叠滋渥且深然而所

得筆蹟多者不過十餘言少者僅兩言耳而史官備載

之二臣列傳推為榮寵至於成大則又造作文章大書

深刻登諸樂石度諸華屋用是侈大君臣相得之義以

誇示隣里留貽子孫况乎臣琬之所被過此什伯者乎

顧惟犬馬之齒漸就摇落氣薾力疲圖報無所繼自今

以徃其敢不夙夜戰戰栗栗益思勉自刻厲期無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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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帝不與外事之㫖庶幾省身寡過或能對揚

休命於萬一云

   草庭記

平湖鮑生聲來有讀書之屋三楹額其前榮曰草庭而

乞予記之予惟屈原作離騷嘗以香草喻君子如江蘺

如薜芷如蒥夷如掲車如蕙&KR0581;如蘭如蘜之類皆是也

以惡草喻小人則如茅如薋如菉如葹如蕭艾如宿莽

是也而或謂蘭葢指令尹子蘭而言然則江蘺薜芷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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何所指乎無論引物連類立言本自有體不當直斥用

事者之名且令尹素嫉原而讒諸王此小人之尤者也

原顧欲滋之紉之佩之若與之最相親昵亦豈離騷本

㫖哉予竊疑子蘭名氏乃後人縁騷辭附㑹者其説頗

非是今鮑氏之庭所有者果香草乎抑惡草乎聲來從

予游三年予觀其人篤信好古之君子也使遇惡草必

非其臭味必將斬伐芟刈之不暇而奚暇借此以名其

庭此其所託殆為蘭蘜蕙茝之類可無疑也聲來讀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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稍閒盍亦考之爾雅以辨其名廣之本草以審其性時

其榮落華實從而植援以扶之抱瓮以灌之開徑延賓

客親故以翫之寫為圖畫發為歌咏以形容之乎審如

是則庭之得是名也雖百世而後衆芳銷歇猶能與南

陽之草廬成都之草堂並傳於好事夫豈騷人香草空

言無事實者比與

   屐硯齋記

宗人季青購得古端硯一於俞子無殊之所其形如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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遂以屐硯顔其齋既命四方諸名士作詩歌以寵之復

屬無殊命予為之記子問曰季青何以好此硯也無殊

曰此硯相沿為宋季物閲世四百載矣自閩流入吳中

凡更數姓而入於季青之室季青弱冠以意氣自豪讀

書善屬文則其得硯之古者而好之不亦宜乎予曰甚

矣季青之拳拳於古也雖然古之宜好者獨硯也乎哉

其見於器物者則有鐘彞鼎罍尊壺盤洗之屬見於翰

墨者則有碑文石刻法書名畫近代士大夫遺蹟之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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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皆可謂古矣顧猶非其至也最上則莫如六經三史

諸子百家與夫漢魏以來訖於唐宋諸凡賢人君子大

家名流之文章其好之也非區區供耳目之翫而侈見

聞之博也葢得其鐘彞器皿則可以考制度得其法書

名畫則可以怡性情得其經史子集諸書則可以上鏡

國家之盛衰興廢下觀人物之是非邪正淺深髙下而

采擇其嘉言善行以為楷模而備當世之用其益視一

硯不尤大哉夫古人之亡久矣一切流風餘韻徃徃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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見於是數者之間雖其磨滅乎兵火零落乎山崖墟市

而毁棄乎婦人孺子流俗之手殆不知其幾而留傳人

間者猶十而三四也特患夫有力不能好與好之而無

力耳季青旣年少有志而又力足以副之益當遐收博

摭使是數者悉充物於齋中然後能極其所好而無憾

也而其端葢自屐硯始若區區以此硯為古則季青之

名其齋也毋乃局於一物而未之思耶吾知其必不然

矣故為述前之説以廣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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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蘭室記

晉士㑹食采於范而武子其諡也而班固古今人表則

列士㑹於中上列武子於上中兩公孫龍相距踰百餘

年而鄭𤣥謂仲尼弟子即論堅白異同者盧橘枇杷一

果也而相如上林賦有云盧橘夏熟枇杷橪柿蔓菁萊

菔兩菜也而注本草者或云在南名萊菔在北名蔓菁

古之名物甚夥載籍甚冗而學者彼此詆訶又甚繁碎

雖有博洽之士亦安能一一疏通證明而俾無小誤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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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間乎予家藝蘭數本每夏秋之交華既放舁置室中

以自怡悦客至輙從而誇示之有客笑曰此土續㫁耳

非離騷詩䟽淮南子陶隐居之所謂蘭也而吾子取以

誇客其不為有識誚者幾希予曰不然班固不知士㑹

范武子為一人不害其為良史鄭𤣥不知周時有兩公

孫龍不害其為大儒相如不知枇杷之即盧橘不害其

有辭賦名注本草者不知蔓菁之非萊菔不害其為活

人之伎今兹華也嗅其氣則郁然而芳覩其色則油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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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潤可以入咏歌可以侑桮酌可以供采掇可以對之

而忘埃&KR0381;之為患溽暑酷日之為煩葢非幽人逸士莫

之能樂此也雖以蘭譽之夫亦宜矣予固非博洽者又

何必辨其孰眞蘭孰&KR0915;蘭孰專蘭之實孰冐蘭之名而

誤者耶因揮手謝客曰姑為我撥去離騷詩䟽請以異

日受命

   姜氏藝圃記

藝圃者前給事中萊陽姜貞毅先生之僑寓也吾吳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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治西北隅固商賈闤闠之區塵囂湫隘居者苦之而兹

圃介其間特以勝著圃之中為堂為軒者各三為楼為閣

者各二為齋為窩為居為廊為山房為池舘邨柴亭臺

畧彴之屬者又各居其一予嘗撮其大凡則方廣而瀰

漫者莫如池邐迆而深蔚者莫如邨髙明而敞逹者莫

如山顚之臺曲折而工麗者莫如仲子肄業之舘若軒

至於竒花珍卉幽泉怪石相與晻靄乎几席之下百嵗

之藤千章之木干霄架壑林栖之鳥水宿之禽朝吟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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哢相與錯襍乎室廬之旁或登於髙而覽雲物之羙或

俯於深而闚浮泳之樂來游者徃徃耳目疲乎應接而

手足倦乎扳歴其勝誠不可以一二計葢兹圃得名也

久矣圃之主人亦屢易其始則有袁副使繩之以髙蹈

聞於前其次則有文文肅公父子以剛方義烈著於後

今貞毅先生復用先朝名諫官優游卒嵗乎此而其兩

子則以讀書好士風流爾雅者紹其緒而光大之馬蹏

車轍日夜到門髙賢勝境交相為重何惑乎四方騷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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墨士樂於形諸咏歌見諸圖繪訖二十餘年而顧益盛

與不然吳中園居相望大抵塗餙土木以貯歌舞而誇

財力之有餘彼皆鹿鹿妄庸人之所尚耳行且蕩為冷

風化為蔓草矣何足道哉何足道哉

   石隖山房記

吳中石之美者如太湖㠛村之屬最著以堯峯文石為

甲泉之羙者如武邱法雨七寳憨憨之屬最著又以堯

峯乳泉為甲故吾吳游者莫不盛推堯峯尤西山幽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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處云石隖在堯峯之麓居人不及數家然其行路所踐

皆文石也晨夕所引以灌稻田汲之以供食飲洗濯者

皆乳泉也又加以竹樹之羙華藥之勝雲霞煙靄出沒

之竒麗悉與泉石相映帶王子咸中愛之遂築别業讀

書其間暇即探泉源窮石脉極其登覽所至而休焉予

竊異之以為咸中年力甫壯方鋭志勲名學術而故居

又在吳市西南隅素稱舟車冠葢之衝其中則有文恪

公怡老之園有先君子耆老之堂以媐以游以燕以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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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生長以來葢三十餘年矣出則可以結納四方名士

大夫入則可偕其諸伯仲從容歗歌文酒之㑹計無便

於此者顧棄之不居而補衣素食屏蹟於深山窮谷與

泉石為伍無四方結納之援無伯仲文酒倡和之樂予

度其人非恬勢利厭塵囂曠焉有得於胷中者不能然

也然則咸中之居此而豈徒哉顧予數嘗詢咸中以所

得而終不予告則又何也作石隖山房記

   傳是樓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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崑山徐健菴先生築樓於所居之後凡七楹間命工斵

木為橱貯書若干萬巻區為經史子集四種經則傳注

義䟽之書附焉史則日録家乘山經壄史之書附焉子

則附以卜筮醫藥之書集則附以樂府詩餘之書凡為

橱者七十有二部居類彚各以其次素標緗帙啓鑰爛

然於是先生召諸子登斯樓而詔之曰吾何以傳女曹

哉吾徐先世故以清白起家耳目濡染舊矣葢嘗慨夫

為人之父祖者每欲傳其土田貨財而子孫未必能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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富也欲傳其金玉珍翫鼎彞尊斚之物而又未必能世

寳也欲傳其園池臺榭舞歌輿馬之具而又未必能世

享其娛樂也吾方以此為鑑然則吾何以傳女曹哉因

指書而欣然笑曰所傳者惟是矣遂名其楼為傳是而

問記於琬琬衰病不及為則先生屡書督之最後復於

先生曰甚矣書之多戹也由漢氏以來人主徃徃重官

賞以購之其下名公貴卿又徃徃厚金帛以易之或親

操翰墨及分命筆吏以繕録之然且裒聚未幾而輙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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於散佚以是知藏書之難也琬顧謂藏之之難不若守

之之難守之之難不若讀之之難尤不若躬體而心得

之之難是故藏而弗守猶勿藏也守而弗讀猶勿守也

夫旣已讀之矣而或口與躬違心與迹忤采其華而㤀

其實是則呻佔記誦之學所為譁衆而竊名者也與弗

讀奚以異哉古之善讀書者始乎博終乎約博之而非

誇多鬬靡也約之而非保殘安陋也善讀書者根柢於

性命而究極於事功沿流以溯源無不探也明體以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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用無不逹也尊所聞行所知非善讀者而能如是乎今

健菴先生既出其所得於書者上為

天子之所器重次為中朝士大夫之所矜式藉是以潤

色大業對揚

休命有餘矣而又推之以訓敕其子姓俾後先躋巍科

取膴仕翕然有名於當世琬然後喟焉太息以為讀書

之益𢎞矣哉循是道也雖傳諸子孫世世何不可之有

若琬則無以與於此矣居平質駑才下患於有書而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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能讀延及暮年則又跧伏窮山僻壤之中耳目固陋舊學

消亡葢本不足以記斯楼不得已勉承先生之命姑為

一言復之先生亦恕其老誖否耶

   南垞草堂記

堯峯志南北二垞相傳元末顧阿瑛嘗避地卜居於此

其事不見他書未知果然否也南垞在胡巷邨南予居

邨中吳公紳先生屡訪予於此而樂之因買地築小園

為草堂於其間堂之前喬柯數章文石參列飛泉從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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巔來穴垣而入每㶁㶁鳴除下堂之東為漱石之廊又

東為攓雲之閣又東北為容安之軒予山居多暇輙屣

歩徐吟其中然其勝未有踰草堂者公紳遂以南垞之

名名之而且屬予記之予讀歐陽公所記許氏南園以

為園不足書特書其孝友一節以示勸何其工於立言

之體也今吳氏善行殆不減於海陵之許葢公紳故儒

者及壯始業醫以是喜讀書為詩好施樂義有以病告

者無論寒暑風雨必徃旣悉心治療其醻謝有無舉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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校也有餘資必用以分給親故賔客隨手散去家不留

一錢親故待公紳舉火者日常數十人故雖為良醫有

盛名而甚貧異時遘末疾動止須人一切甘脆藥餌米

鹽薪炭之資俱自公紳長子毓乾主之毓乾奉侍起居

不解衣韤廢寢與食者凡六十晝夜公紳有宅一區有

田三頃毓乾願悉推予諸弟又願償其父所負他人金

至五百餘兩然毓乾亦貧方謀醵錢為之其仲弟于石

以諸生從予游三年亦恂恂醇謹如毓乾嗟乎吳中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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俗獧惡徃徃錐刀之末箕帚之微而至於母子相誶伯

仲相䦧者所在皆是顧吳氏善行獨萃於一家若此歐

陽公又以為使許君子孫其孝弟久而愈篤將見園中

之草木駢枝而連理也禽鳥之翔集者不争巢而栖不

擇子而哺也葢氣戾則咎徴應之氣和則休徴亦應之

此理之固然無足怪者故予於吳氏亦云然則公紳其

扶杖隐几從其諸子姓愉愉然安居於兹堂以俟焉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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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游京師郭南廢園記

出宣武門横徑菜市穿委巷而南得廢地數畝有勝國

時民家故園在焉子居京師十年游其地者屡矣最後

偕二三子㑹飲於此箕踞偃松之下相羊襍花之間予

與二三子皆樂之日中而徃及晡而後返予乃告二三

子曰昔孔子樂以㤀憂子淵氏簞瓢陋巷不改其樂此

皆至人惟道徳之適而性命之安是以無所徃而不樂

也至於吾黨則不然學焉而不足養焉而不充紛紛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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劫之以憂患而濟之以私欲斯二者日相尋而未已則

其所不樂者不旣多乎苟非有所寄焉亦何以逌然而

笑灑然而歌悠然而有㑹心也哉然則吾與二三子取

酒以為歡擷芳以為翫葢亦出於無聊之思不得已而

寄諸斯園以相樂也非所謂樂其樂者也夫必能樂其

樂然後命之曰至人

   重修報恩寺記

報恩寺直府治卧龍街之北俗但謂之北寺宋世佛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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崧法師道場也按郡志在孫吳時為通𤣥寺在唐為開

元寺至吳越有國始易今名宋崇寜中加號萬嵗尋以

崧法師開演華嚴疏鈔於此敕為賢首教寺其地故有

塔十一層凡再建再毁紹興末行者大圓重建始去其

二級為九層明隆慶中又不戒於火僧如金重建推為一

郡浮圖之冠葢此寺屡興屡廢踰千載矣由宋而元訖

於明初其徒侣日益蕃其規制亦日益恢大長生田至

千八百畝有竒黄文獻公溍宋文憲公濓後先為文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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記邇者百餘年來田俱不可復問而殿宇亦傾圮並盡

寒煙古木荒谿敗草栖鳥雀而牧馬牛者不知其幾何

月日矣惟塔猶巋然獨存逮入

國朝亦復陊剥漸甚有僧惟一者募修頗力卒未竟而

罷康熙五年太傳金文通公歸老於家偕其仲子侍衛

君顧而歎息促延剖石璧公主之首葺不染塵耳殿繼

興塔工施者輻湊坌集於是飛金湧碧絢燿中天之上

欄楯俛雲鈴鐸交風緇俗瞻仰莫不踊躍讃頌方議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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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殿之役㑹文通公及璧公相次即世嗣法席者一源

聞公即璧公大弟子也甫涖事慨然引為已任盡裒衣盂

所儲倡之復集社友凡十軰醵金左右之聞公喜曰役

可興矣遂鳩材召匠諏日從事起十二年冬閲九年而

始潰於成其崇十尋而縮修加於崇十三尺而贏廣視

修之數而倍其半中楹奉妥金像三坐搏土設色悉出

名手他若栖禪之所演法之堂旁及齋寮厨庫之屬大

細畧備共糜白金二萬餘兩危檐重&KR0764;文階畫棟如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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神力如入化宫文通公璧公之素願至此方大慰而聞

公又示疾矣臨化召門人曰吾精力盡殫此殿苟無文

述之將何以示諸方垂來者乎門人某等既承遺命乃

介侍衛君屬文於琬琬竊觀吳中諸名刹莫如靈巖𤣥

墓兩刹最著類皆借名山以成其勝惟其有泉石可翫

有峭崕深壑可泳可游以是春秋佳時士女信向者争

趨焉第非挾宿舂之糧藉舟車之力不能以至也若報

恩則距闤闠僅歩武耳四墉而外市廛賈區鱗次櫛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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初無泉石崖壑為士女之觀也然而室廬像設之壯麗

寳華名薌之幽馥鐘鼓魚版梵唄之悠長無日夜不在

庸俗耳目間於以警其惰媮而激發其齋心好善之念

者豈不尤易易哉所謂不離世間有為法而入第一義

諦將在此矣琬故樂叙其興造本末俾刻諸石若社友

氏名及所輸財如干則另列於碑隂云

   重修堯峯露禪菴記

由蘇之府城西南行三十里為堯峯興福禪院循禪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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東麓折而入竹徑以升乎峯之顚松篁交翳泉石旁互

而其地獨平衍可廣袤數十丈則露禪菴在焉前直具

區西接靈巖穹窿東闞楞伽茶磨諸山層巒重壑俯仰

左右游者以是菴為最勝先是有崑山僧性海號湛川

和尚者來游堯峯説其山水擇石穴以栖止即俗所謂

大龍洞是也土人安和尚誠樸稍饋之食適大雨雪三

日樵采路絶山顚無煙火土人合譟曰和尚凍餒死矣

天霽徃求之則宴坐穴中誦佛號如故也父老悉敬異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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共醵財構木龕於菴阯俾居之已而施者坌集和尚始

剏菴其地一切像設堂廡齋寮庖湢之屬釋氏所宜有

者皆畧具為屋若干區其後既興禪院規制日益𢎞敞

乃躬徃住持其間而是菴命門人守之訖今且百年菴

不能無傾壊諸僧取足自容旦暮香灺僅得弗絶而已

上人超曉字尚徳和尚之四世孫也慨焉捐其私槖庀

材鳩役大治土木於是易泐支攲餙其漫漶而崇其卑

庳菴以絢燿華好凡春秋之交士女瞻仰者漸盛然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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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衣盂之儲罄矣予所居山莊距菴三里許數肩輿徃

勞之上人輙自奮曰未也因旁指藝蔬隙地謂予曰此

可營建傑閣吾將走京師具詞禮部而聞諸

天子儻得賜吾佛所説大藏教典庋鐍於此則死且不

憾子盍為我記菴之顚末以示諸檀施庶有哀吾志而

佽助之者予許而未暇為也及予應

詔北上則上人先在每過予旅舍必以記請予阻之曰

記易易耳教典果可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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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恩以賜否建閣之資安出河冰將泮盍從我歸老堯

峯乎上人黙不應而去予嘉其志之勇以決也因告米

子紫來予施文子施書合成此勝緣可乎遂為之記而

乞紫來書之以鐫於石

   重修慧慶寺正殿記

出閶門沿漕河而南為虹橋未至橋數百歩有慧慶禪

寺在焉建於元之延祐賜額於元統天如則禪師嘗記

之寺前後爽嵦平衍故為吳人士娭游之所前記謂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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松林柳徑映帶如畫者信也由元歴明寺屡興而復廢

至是佛殿乃大壊像設露處入門瞻禮者悉懈不䖍一

寺莫之誰何也僧惟貞者輙自奮曰此非吾責乎乃出

其槖裝以裒木石以庀徒衆而命監院廓源董其役闕

則補之圮則易之漫漶䵝昧則丹碧之凡閲五十有四

日糜白金一百八十兩而始訖工於是一寺焕若改觀

矣嗟乎自

國家撫定江淛而吾吳又更湖海冦盜之虞公私廬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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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廢為丘墟灌莾狐鳴鴟嘯之區者十將三四而佛法

於是時顧獨大熾層楼傑閣上摩霄漢雕楹畫壁下矙

鬼工鐘版日聞金錢粟帛之問日至舟車士女嵗時徃

來其塗者旁午大抵江淛諸名刹皆然而吾郡則推靈

巖𤣥墓兩法席為之冠甚矣吳民之佞佛也訖於今日

東南之蕩平亦已久矣然而為佛氏之學者徃徃求食

無所囊盋荷笠散而他之判然與曩時異豈吳中故俗

至此而遂變與葢十餘年以來吳民甫脱湯火而水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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疾疫之災仍嵗間作徭役益重而訟獄益煩閭閻之間

方謀朝夕之不暇其不能捐室家减衣食以旁及學佛

者之徒固其勢爾也然則盛衰循環之數雖佛法亦有

不得免者而吾獨慨然於吳民之窮焉幸而有貞公者

出不假同侣不邀檀施悉其俗姓之儲畜以盡之於佛

而成此莊嚴偉麗非常之觀豈不誠難也哉吾謂是役

也當吾民既窮之後雖使彼之為徒者日夜奔走衢路

號呼匃募以圖其事猶未必其果速辦也而貞公獨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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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就卓卓如此世之士大夫類以異端斥浮圖如貞公

者夫亦何可盡斥與工旣訖予許為之記而貞公病甚

臨滅猶屬文子與也來促予文予不敢㤀也乃述是説

以告凡學佛者

 

 

 

 堯峯文鈔巻二十三